第63章 萬州危機？許燁又有損招了 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3章 萬州危機？許燁又有損招了 因……
因為包括插座在內的產品都簽了獨家, 接下來幾天，萬州電子的展廳只展覽，不賣貨。
有人上來詢問, 工作人員都溫柔的告訴對方，“不好意思，我們的產品已經簽了海外巨頭獨家，這裏只用來展覽。”
這一番“只擺攤不接單”的操作, 反倒讓萬州電子的名氣, 在廣交會上越傳越響，徹底蓋過了所有參展企業。
每天有源源不斷的媒體過來拍照和采訪，各種溢美之詞，什麽國貨之光之類的，鋪天蓋地的免費宣傳。
甚至老百姓們聽說央視家裝節目裏，用的全是萬州小家電。
一時間，全國觀眾都跟找茬似的，死死盯著電視, 就為捕捉那一兩秒一閃而過的鏡頭。
所有人都好奇，這家一夜崛起、一天狂攬數億美金、讓老外搶破頭的出口巨頭，產品到底長什麽樣子。
發現和市面上的產品確實不一樣後，紛紛化身“專家”, 紛紛總結萬州牌小家電為什麽國貨之光。這口口相傳的熱度，直接讓家裝節目收視率持續不斷飆升。
樂的央視劉主任皺紋都少了幾條，他眼光就是好啊！同時也為許燁高興，沒想到小姑娘家鄉產品這麽爭氣, 一舉就成了國貨之光。
而燕城衛視那邊一共出了四期後，再也查無此節目了，當然, 這是後話。
三天後，副市長和萬州代表團們都回去了，小家電可以暫時告落，接下來許燁又要開始賣服裝了。
領導一走，許燁連展館都懶得再去。
她只讓隨行的人，在廣交會客商聚集的地方，輕飄飄放出一句話：“那個在廣交會一期，把萬州電子賣出兩億美金訂單的女代表，現在在東方酒店賣獨家服裝。
款式和萬州電子都是獨一份，顏色外面見不到，全都註冊了外觀專利。
有實力的渠道商、外國買手、想拿區域獨家代理的，直接去東方酒店××房間找她，過時不候。”
這話一傳出去，當天就炸了。
兩億美金訂單的戰績擺在那兒，誰不瘋？
更何況還是獨一份、有專利、出口這塊是別人抄都抄不了的新款服裝。
不用她打電話，不用她托關系，
各路有實力的外貿渠道商、歐美買手、日韓客商、品牌代理商……
全都自己打聽著地址，主動往東方酒店跑。
許燁就安安靜靜坐在房間裏，
樣衣掛好，外貿版成衣擺得整整齊齊，這些顏色和布料和小家電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
本來她的設想是，這個半個月親自去找客戶，五一直接用場館展示吸引客戶。沒想到電子產品一戰封神，趁著這個熱度，她直接用萬州這個牌子引流。
效果好到離譜。
話一放出去不到半天，東方酒店那間房直接被擠爆。
走廊裏全是等著見面的客商，有歐美買手、日韓渠道商、港臺貿易公司、國內做外貿的大廠老板，甚至有人專門從別的展館趕過來，就為了看看服裝能不能和他們小家電一樣出現奇跡，有沒有必要，也搶一個代理權。
很顯然，終究再次出現了奇跡，全是1999年根本不存在的款式：歐美喜歡的莫蘭迪低飽和高級感、亞洲喜歡的奶油多巴胺甜美治愈、歐韓都喜歡的棉麻慵懶風，全是現成的外貿版型，一看就是給他們市場量身定做的。
都是這方面的行家，顏色和布料確實市面上沒有的，而且全都註冊了外觀專利。
沒人磨磨唧唧問東問西，沒人壓價，沒人挑刺。
所有人第一句都是：“這個國家/這個地區的獨家代理，我能不能先定下來？”
當天傍晚，意向單初步統計出來。
助理拿著單子，手都在抖，輕聲報給許燁：“許總……光是今天一下午，服裝意向訂單，已經簽出一億五千萬美元了。”
就是這麽瘋狂，畢竟服裝是快消行業，甚至服裝的意向單價比電子產品還貴。
許燁點點頭，她都麻了，她現在成了隱形富豪了，這家軍服廠沒上市，等於她一個下午，去掉成本和稅費，也能入賬好幾億的富婆了！
這就是做外貿的暴利！不過她也該回去了，她高考的時間快到了。
許燁甚至沒接受媒體采訪就跑了，只留下一個香港CoCo 服裝再戰破億外貿訂單的大新聞，廠址也在內地萬州，這可比拍啥電視劇都轟動的廣告，連外國人都喜歡的服裝，肯定是好東西。記者到處去打聽老板是香港哪家，只得到一個好像是香港許家千金，來內地創業的傳聞。
CoCo 外貿爆單，像京城本來就在等開張的客戶，這下更加心癢難耐了，一路過西單和王府井，總想去看看到底有沒有試營業。
……
火車剛停穩，許燁提著簡單的行李走出出站口，就見周明和李書記都來接她了。
許燁楞了一下，快步走過去，有些意外：“李書記，您怎麽也來接我了？您還不夠忙的嗎？”
李書記上前一步，臉上沒什麽輕松勁兒，苦笑了一聲：“客氣？我是來堵你的。你現在是咱們萬州的大功臣、女財神，可你的麻煩也要來了。”
許燁微微一怔：“我能有啥麻煩？”
李書記嘆了口氣，語氣沈了下來：“你這次在廣交會把萬州電子和服裝做火了，一夜之間傳遍全國。就這三天，已經陸陸續續有外地企業、外地單位打電話來，說要過來學習考察。照這個勢頭，未來一個月，人只會多不會少。”
許燁點頭：“來考察是好事呀……，”她話沒說完就頓住了，因為根本不是好事，反而特別麻煩。
李書記繼續說道：“這些人一來，吃、住、招待、陪同、講解……所有開銷，全都是我們企業買單、地方買單。”
許燁也瞬間回憶起八九十年代，有股全國都擋不住的風氣，就是打著學習考察的名義公費旅游。
八九十年代，哪裏企業一紅火，哪裏就成了公費旅游的目的地。全國各地，只要和公家沾邊的單位，都會打著學習考察的名義來你這學習，實際就是行吃喝玩樂之實，來了就得高標準接待，走了還得送紀念品。
比如最近典型的，在96年，哪怕省會西安海燕電視這種大廠，一年兩千萬的納稅大戶，也被全國一波又一波的考察團吃垮的，當然還有各種吃拿卡要，用批條拿貨不給錢。
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多少曾經風光無限的國企，就是被這樣一輪又一輪的人情招待，生生拖垮、吃垮。
你不招待，就是不懂事。
你不接待，就是不支持工作。
你不擺酒、不送禮、不陪著玩，
就是不給上級面子、不給兄弟單位情面。
誰要是敢壞了這個“規矩”，
以後要錢不給、要政策卡你、
到處給你穿小鞋。所以企業再難，也不敢不接待。越紅火，越不敢拒。
最後活活被吃死。
她眉頭微蹙：“怎麽會這樣……那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旁邊周明接過話道：“許總，軍服廠也是國企啊。您在廣交會上一戰成名！等於萬州一下子火了兩個企業，一個萬州電子，一個軍服廠。現在全國各地公家單位都盯著你們，都打著“學習先進經驗”的旗號往這兒跑。縣裏吃不到，他們就去市裏，市裏吃不到，他們就奔著軍服廠去。您不管，最後兩個廠子都要被吃空。”
許燁倒是忘了，她的公司軍服廠也有近一半股份，自然也算國企。
她看著李書記，輕輕笑了：“李書記，這是好事啊，我們當然歡迎上級領導、全國各地兄弟單位前來學習啊！”
李書記楞了一下，再一看許燁這眼神，立刻就回過神，又好氣又好笑：
“你少來這套，我還不了解你？
看著乖巧，肚子裏鬼點子比誰都多。
說，你是不是又想到什麽損招了？”
許燁眼底笑意更濃，聲音放輕：
“書記，怎麽能叫損招呢，這叫歡迎來學習。”
她頓了頓，笑容格外溫柔：
“他們不是要來學習嗎？
咱們熱烈歡迎，來者不拒。
但從今天起，全市一起憶苦思甜，發揚艱苦奮鬥精神！
我們就學習艱苦年代吃稀飯、鹹菜、紅薯，
當年老一輩打江山、搞建設吃的就是這個。
毛主席都說了：
“艱苦奮鬥，勤儉節約。”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我們萬州電子、CoCo能做起來，
靠的就是能吃苦、不浪費、不搞吃喝排場。
他們想學真經？
可以，先跟著我們一起吃苦！
吃得苦中苦，才懂創業難。
每人交100塊學習費，
講課內容就講：
艱苦奮鬥、勤儉節約、自力更生，
再把海燕電視怎麽被吃垮的教訓，
好好給他們上一課！”
“哈哈哈！哈哈！”
李書記和周明都被許燁的話逗的前俯後仰。
李書記笑得直拍大腿，連連點頭：
“絕！太絕了！還得是你這丫頭，就是又損還有規矩！”
周明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由衷佩服：
“許總，您這一招一出，以後全國都得知道，咱們萬州的便宜，誰也別想占！”
其實外界這些考察團，並非真的只是出來游山玩水。他們打著學習先進經驗、交流工作的正式名義出差，介紹信、文件、審批流程全部齊全，公費旅游只是那個年代心照不宣的潛規則，絕不能擺到臺面上。
這也是許燁這一招最狠的地方，就是全程站在規矩之內。
萬州這邊既沒有拒絕接待，也沒有刁難來人，只是以全市開展憶苦思甜、弘揚艱苦奮鬥精神為由，統一提供稀飯、鹹菜、紅薯這類極簡餐食，再配上艱苦奮鬥主題學習。
於情於理於政策，全都無懈可擊。
考察團就算心裏不滿，也不敢發作，更不敢當眾翻臉。
一旦鬧大，等於主動承認自己此行目的不是學習，而是公款吃喝游玩，這在當時是足以被處分的嚴重問題。
因此他們即便再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留下“學習”幾天。
可頓頓只吃鹹菜稀飯也不現實，最後只能自己掏錢在當地吃飯、消費，既帶動了地方經濟，又讓企業免去了巨額招待成本。
……
縣一中炸了！校花許燁回來考試了！
她的小迷妹和迷弟沸騰了，都顧不上害羞，紛紛忍不住上前詢問近況。
“師姐，你去哪裏了？怎麽沒回來上課？”
“師姐，你怎麽看起來瘦了！”
被這麽多圍著，許燁捂臉，倒是把她搞害羞了。
她把在老師那裏的說法又重覆了一遍：“我在閉關突破和沖刺，學校裏感覺學不到什麽了，所以就請假。只考試的時候回來。”
大家嘩然一片，恍然大悟點頭：“這才是許燁啊，不愧是我們學校最厲害的尖子生啊！”
陳倩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終於能堵到她了，她一下抱住許燁：“沒良心的，這麽久也不聯系我們！你終於回來了啊！”
許燁拍了拍她：“先回教室，馬上就考試了。”
陳倩挽著她胳膊，高興的告訴她：“縣裏搞征收，我們本地人都在加緊蓋房子，我們家現在不需要靠李家的單了。我們家的建材生意多得做不完。
許燁回縣城的時候也註意到了，郊區到處都在搞征收，附近農村都在蓋房子。她微笑著點頭，遞給她一個袋子：“送給你的。”
陳倩驚訝了一下，這才註意到她手裏提的袋子，“給我的？”
許燁直接塞給她：“送給你的。”
陳倩打開一看，伸手翻了一翻，從裏面拿出一條裙，驚呼道：“哇，都是漂亮的裙子！和電視上《偵探四姐妹》穿的好像啊！這是香港CoCo 的牌子？”
“我愛死你了！”陳倩抱住許燁猛親，高興地說：“市面上沒的賣，萬州廠裏你有人脈啊！”
《偵探四姐妹》已經播了四集，效果自然非常好，四個青春無敵的少女，各有千秋的破案手段，吸引了無數少年少女，每集換衣服也是她們見過最多的電視劇了。
但是現在香港CoCo這個牌子已經不需要打廣告了，外貿訂單上億美刀的新聞，已經證明它的含金量。
所以許燁現在除了考試，根本不用擔心CoCo 開業的事。
考試一共需要三天，許燁兩天就考完了。這兩天陳浩和陳倩發現許燁變了，好像變成知心大姐姐，不但吃飯她反過來請客照顧他們，說話也溫柔了，沒有一點以前的高傲勁，真讓人不習慣啊。
陳倩和陳浩試著約她五一出去玩，許燁說還要繼續閉關，搞的他們倆懷疑人生，許燁這樣的天才還要閉關學習，那他們還怎麽好意思繼續玩？
到了四月底，第一批外地考察團果然陸陸續續趕來了。
火車站臺上，早早就掛起了鮮紅醒目的橫幅：
歡迎全國各地考察團來我市參觀學習！
市裏統一安排了大巴車，車身上也貼著歡迎標語，工作人員態度熱情周到，一見到拿著介紹信的考察團成員，立刻上前引導、搬行李、安排座位，服務做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一路之上，不少人還在心裏暗喜，以為這一趟又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公費出行，個個神情輕松，談笑風生。
他們誰也沒有料到，這輛熱情迎接他們的大巴，開往的不是賓館酒樓，而是廠區宿舍。等待他們的不是接風宴，而是一場以“憶苦思甜”為名的學習。
車一停，這場關門打狗的戲碼，才算真正開場。
大巴緩緩駛入萬州電子廠區。
考察團的幹部們還在說說笑笑，有人已經在心裏盤算，等會兒會安排在哪個酒樓吃飯，晚上又會有什麽節目。
直到車子停穩，車門打開。
眼前沒有紅毯，沒有鮮花，沒有氣派的迎賓樓。
只有幾棟略顯陳舊的廠房、臨時收拾出來的舊辦公樓，和一排排已經擺好鐵架床的大通鋪宿舍。
工作人員依舊笑容滿面、態度客氣：
“各位領導辛苦了，這邊是咱們統一安排的學習宿舍，幹凈整潔，完全夠用。”
宿舍門口，同樣掛著醒目的紅色橫幅：
弘揚艱苦奮鬥精神，厲行勤儉節約作風
一群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食堂的方向已經飄來淡淡的米香。
有人過去一看，當場楞住了。
一口口大鍋裏，不是大魚大肉，不是七碟八碗，只有白稀飯、紅薯、一碟碟鹹菜。
旁邊的牌子清清楚楚寫著：
憶苦思甜餐，自費自理，學習費每人100元。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這群千裏迢迢趕來的考察團，站在宿舍和食堂中間，心裏五味雜陳，哭笑不得。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這一趟萬州之行，哪裏是什麽公費享福。分明是被人請過來，老老實實憶苦思甜來了。
果然，剛看清楚眼前這陣仗，人群裏立刻就有人沈下臉，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
“你們怎麽回事？
我們是專程過來學習交流的，你們就用稀飯、鹹菜、大通鋪來接待？
這像話嗎？”
“就是！別的地方接待我們，哪個不是好酒好菜、賓館招待所？
到你們萬州，就這待遇？
你們負責人呢，出來說清楚！”
幾個人嗓門不小，臉色難看，一副要發難、要拿捏人的架勢。
周圍不少人跟著附和，眼神裏全是不滿和傲氣。
一個小姑娘不慌不忙從人群後走出來，臉上依舊客氣，語氣卻穩得讓人心裏發毛。
“各位領導息怒。
我們絕對是按最高規格、最認真的態度在接待大家。”
她擡手一指墻上那條巨大橫幅，聲音清亮：
“現在全市都在開展憶苦思甜、弘揚艱苦奮鬥精神活動，從市裏領導到企業職工，一律同吃同住，沒有任何特殊待遇。
我們吃的是這些，住的也是這些，完全一視同仁。”
她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各位是帶著學習、考察、工作的名義過來的，我們熱烈歡迎，課程、資料、講解全都安排好了。可如果有人覺得，學習就必須好酒好菜、招待到位……
那這話要是傳出去，對各位影響恐怕不太好吧？”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胸口。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人，臉色瞬間變了又變。
拽是真拽，橫是真橫，可把柄不敢往外送。
真鬧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們自己。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狠狠一甩手，憋了一肚子火，一句話都罵不出來。
現場一下子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橫幅的聲音。
他們終於明白。這萬州是真的敢收拾他們，還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小姑娘就是許燁，她的話音剛落，人群後面，兩名拿著相機、挎著記者證的市報記者緩步走了過來，鏡頭穩穩對著現場。
考察團的人臉色又是一變。
有人立刻警惕：“你們這是幹什麽？”
許燁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領導放心，我們不是要現在曝光誰。
只是這次全市憶苦思甜、艱苦奮鬥學習活動意義重大，市裏特意安排了記者全程記錄，先拍下來，素材統一留存，以後統一發稿。”
她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畢竟，這麽有意義的學習場面，總要好好記錄下來。
萬一哪張照片、哪段對話流了出去，被外界知道
咱們來學習的同志，嫌稀飯鹹菜不夠檔次、嫌宿舍條件不好……
那對各位的影響，可就不好說了。”
這話一落，剛才還拽得不行的幾個人，瞬間氣焰全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敢鬧？
記者就在旁邊拍著。
敢發脾氣？
鏡頭全記著。
敢說一句“招待太差”，
明天就能變成“某單位考察團只顧享受、反對艱苦奮鬥”的反面新聞。
沒人敢冒這個險。
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
剛才的不滿、囂張、質問，全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裏。
許燁看著安靜下來的人群，輕輕一笑。
“好了各位，學習要開始了。
大家先交一下學習費，然後領餐，咱們正式開始。”
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
只能乖乖排隊，交錢，領上一碗稀飯，一碟鹹菜。
這一局，他們從下車的那一刻，就輸得徹徹底底。
吃個屁鹹菜！睡個屁大通鋪，再堅持一天就回去，兩天一夜學習時間也夠了。回去一定要找單位報銷，回去一定要投訴他們！
這些人意思一下的喝了幾口稀飯，他們便紛紛出來找館子吃飯，晚上自然還是要住賓館，順帶給萬州創造一點GDP。
他們邊吃邊罵，“這些人不是東西！”
“回去就投訴他們，我們就不信，萬州的企業敢得罪全國！除非他們以後不出來考察學習了！”
第二天五一國慶節，coco服飾全國國慶期間盛大開業，這饑餓營銷導致，京城和上海第一天就分別流水超百萬，七天下來全國十多家店兩千多萬的營業額，當然，這是因為國慶，大頭還是京城和上海。
工裝褲雖然不在CoCo 名下，但是《偵探四姐妹》的老三經常穿，加上國內獨一份的褲子，兩百多萬條褲子一上市，就被商家搶購一空。
軍服廠利潤比電子廠還高，外貿單一爆，之前別的縣幾家幫忙代工的，都一起合並軍服廠了。
CoCo服飾賣的熱火朝天，而全國單位一來萬州市就得艱苦學習的風暴，一直憋到5月7日，終於徹底炸了。
從四月底第一批考察團抵達開始，短短七八天裏，萬州前後接待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習考察人員二千多人。
企業這邊，光學習費就收了二十多萬。
這些人不甘心頓頓只啃鹹菜、喝稀飯，紛紛上街吃飯、買煙、買日用品，又硬生生給本地商戶帶來了十萬多塊錢的實實在在收入。
萬州一分錢招待費沒花，反而賺了錢、立了威、還帶火了街邊生意。
可另一邊，怨氣早已堆成了山。
7天裏，一批又一批人灰頭土臉回去。
沒酒喝、沒肉吃、沒好住處，還要自己掏錢、交學習費，人人憋了一肚子火。
一回到各自單位，告狀電話、投訴信、人情施壓，一股腦全砸向萬州。
“萬州電子目中無人！”
“故意刁難上級單位、兄弟企業！”
“破壞行業交流，不講大局！”
市裏、縣裏的壓力，在5月7號這天，徹底頂到了天花板。
李書記把許燁叫到辦公室，臉上帶著促狹地笑說：
“外面鬧翻天了，你的後招拿出來吧。”
周明在一旁捏著一把汗。
許燁卻半點不急，只拿了一張最新的報紙。
頭版標題，刺目驚心：《海燕之死：一個明星國企是如何被吃垮的》她給報紙投的新文章。
“他們鬧任他們鬧，
他們敢說，自己是來公費吃喝？
公費旅游的嗎？敢說，
我們反對鋪張浪費錯了嗎？
敢說，艱苦奮鬥不該提倡嗎？”
她輕點報紙：
“這張報紙，就是答案。
當年的海燕，就是被一輪又一輪考察、一頓又一頓吃喝，活活拖垮、吃垮的。
今天我們這麽做，不是針對誰，是救企業，也是救風氣。”
“他們要告狀，就讓他們告。
真要鬧到臺面上，我們就把這張報紙，連同記者這幾天拍下的素材，一起公開。
讓全國都看看，到底是誰，只想享受，不想吃苦。到底是誰，頂著學習的名義，行奢靡之實。”
李書記盯著報紙，懸著的心轟然落地。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重重一拍桌：“好！就用海燕之死，堵死所有人的嘴！這一次，咱們站在理上，誰也動不了我們！”
窗外陽光正好。
5月8號這一天，所有的怨氣、壓力、算計，
在《海燕之死》四個字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這一局，萬州贏到了最後。
萬州市書記在媒體發布會上說：“今天我把國家的紅頭文件帶來了。第一，國發〔1998〕2號，□□關於紡織行業解困扭虧的通知：
明確要求減員增效、規範破產、嚴禁鋪張浪費。
第二，中發〔1997〕14號，中央嚴禁向企業亂收費、亂攤派，嚴禁公款大吃大喝。
第三，《企業法》和《轉換經營機制條例》：
企業有權拒絕一切不合理的招待、攤派、吃拿卡要！
大家都知道，隔壁海燕廠，曾經跟我們一樣紅火。
為什麽死了？
不是設備不行，不是工人不行，
是被無底線的招待、吃不完的飯局、填不滿的招待費黑洞，活活吃垮的！
一周接待幾千人，全是企業掏錢，一頓飯頂工人幾個月工資，
這樣的企業，不死才怪！
我們萬州，不搞那一套。
考察學習，每人收100塊學習費，明碼標價，合規合法。
這才是符合中央精神、符合改革方向、符合企業生存的正道！
誰再跟我說來了就得招待，
請他把中央文件讀一遍，
請你去看看海燕廠的廢墟，
請你摸著良心說：
是繼續吃垮企業，還是靠改革活下去？”
第二天《萬州打響反對“公款吃喝”歪風第一槍》的新聞傳遍全國。
誰再想指責就是不正確，誰再想來占便宜就是不知廉恥、頂風違紀，誰敢給萬州穿小鞋就是公然對抗紀律、包庇歪風邪氣。
萬州態度鮮明、行動堅決，對公款吃喝零容忍、對歪風陋習零放過、對違紀行為零姑息。誰無視規定、心存僥幸，誰就要付出代價。誰阻礙整治、包庇縱容，誰就要承擔責任。
萬州這麽公開和高調，還得到了中央的支持，學習萬州精神文件發向全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因為包括插座在內的產品都簽了獨家, 接下來幾天，萬州電子的展廳只展覽，不賣貨。
有人上來詢問, 工作人員都溫柔的告訴對方，“不好意思，我們的產品已經簽了海外巨頭獨家，這裏只用來展覽。”
這一番“只擺攤不接單”的操作, 反倒讓萬州電子的名氣, 在廣交會上越傳越響，徹底蓋過了所有參展企業。
每天有源源不斷的媒體過來拍照和采訪，各種溢美之詞，什麽國貨之光之類的，鋪天蓋地的免費宣傳。
甚至老百姓們聽說央視家裝節目裏，用的全是萬州小家電。
一時間，全國觀眾都跟找茬似的，死死盯著電視, 就為捕捉那一兩秒一閃而過的鏡頭。
所有人都好奇，這家一夜崛起、一天狂攬數億美金、讓老外搶破頭的出口巨頭，產品到底長什麽樣子。
發現和市面上的產品確實不一樣後，紛紛化身“專家”, 紛紛總結萬州牌小家電為什麽國貨之光。這口口相傳的熱度，直接讓家裝節目收視率持續不斷飆升。
樂的央視劉主任皺紋都少了幾條，他眼光就是好啊！同時也為許燁高興，沒想到小姑娘家鄉產品這麽爭氣, 一舉就成了國貨之光。
而燕城衛視那邊一共出了四期後，再也查無此節目了，當然, 這是後話。
三天後，副市長和萬州代表團們都回去了，小家電可以暫時告落，接下來許燁又要開始賣服裝了。
領導一走，許燁連展館都懶得再去。
她只讓隨行的人，在廣交會客商聚集的地方，輕飄飄放出一句話：“那個在廣交會一期，把萬州電子賣出兩億美金訂單的女代表，現在在東方酒店賣獨家服裝。
款式和萬州電子都是獨一份，顏色外面見不到，全都註冊了外觀專利。
有實力的渠道商、外國買手、想拿區域獨家代理的，直接去東方酒店××房間找她，過時不候。”
這話一傳出去，當天就炸了。
兩億美金訂單的戰績擺在那兒，誰不瘋？
更何況還是獨一份、有專利、出口這塊是別人抄都抄不了的新款服裝。
不用她打電話，不用她托關系，
各路有實力的外貿渠道商、歐美買手、日韓客商、品牌代理商……
全都自己打聽著地址，主動往東方酒店跑。
許燁就安安靜靜坐在房間裏，
樣衣掛好，外貿版成衣擺得整整齊齊，這些顏色和布料和小家電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
本來她的設想是，這個半個月親自去找客戶，五一直接用場館展示吸引客戶。沒想到電子產品一戰封神，趁著這個熱度，她直接用萬州這個牌子引流。
效果好到離譜。
話一放出去不到半天，東方酒店那間房直接被擠爆。
走廊裏全是等著見面的客商，有歐美買手、日韓渠道商、港臺貿易公司、國內做外貿的大廠老板，甚至有人專門從別的展館趕過來，就為了看看服裝能不能和他們小家電一樣出現奇跡，有沒有必要，也搶一個代理權。
很顯然，終究再次出現了奇跡，全是1999年根本不存在的款式：歐美喜歡的莫蘭迪低飽和高級感、亞洲喜歡的奶油多巴胺甜美治愈、歐韓都喜歡的棉麻慵懶風，全是現成的外貿版型，一看就是給他們市場量身定做的。
都是這方面的行家，顏色和布料確實市面上沒有的，而且全都註冊了外觀專利。
沒人磨磨唧唧問東問西，沒人壓價，沒人挑刺。
所有人第一句都是：“這個國家/這個地區的獨家代理，我能不能先定下來？”
當天傍晚，意向單初步統計出來。
助理拿著單子，手都在抖，輕聲報給許燁：“許總……光是今天一下午，服裝意向訂單，已經簽出一億五千萬美元了。”
就是這麽瘋狂，畢竟服裝是快消行業，甚至服裝的意向單價比電子產品還貴。
許燁點點頭，她都麻了，她現在成了隱形富豪了，這家軍服廠沒上市，等於她一個下午，去掉成本和稅費，也能入賬好幾億的富婆了！
這就是做外貿的暴利！不過她也該回去了，她高考的時間快到了。
許燁甚至沒接受媒體采訪就跑了，只留下一個香港CoCo 服裝再戰破億外貿訂單的大新聞，廠址也在內地萬州，這可比拍啥電視劇都轟動的廣告，連外國人都喜歡的服裝，肯定是好東西。記者到處去打聽老板是香港哪家，只得到一個好像是香港許家千金，來內地創業的傳聞。
CoCo 外貿爆單，像京城本來就在等開張的客戶，這下更加心癢難耐了，一路過西單和王府井，總想去看看到底有沒有試營業。
……
火車剛停穩，許燁提著簡單的行李走出出站口，就見周明和李書記都來接她了。
許燁楞了一下，快步走過去，有些意外：“李書記，您怎麽也來接我了？您還不夠忙的嗎？”
李書記上前一步，臉上沒什麽輕松勁兒，苦笑了一聲：“客氣？我是來堵你的。你現在是咱們萬州的大功臣、女財神，可你的麻煩也要來了。”
許燁微微一怔：“我能有啥麻煩？”
李書記嘆了口氣，語氣沈了下來：“你這次在廣交會把萬州電子和服裝做火了，一夜之間傳遍全國。就這三天，已經陸陸續續有外地企業、外地單位打電話來，說要過來學習考察。照這個勢頭，未來一個月，人只會多不會少。”
許燁點頭：“來考察是好事呀……，”她話沒說完就頓住了，因為根本不是好事，反而特別麻煩。
李書記繼續說道：“這些人一來，吃、住、招待、陪同、講解……所有開銷，全都是我們企業買單、地方買單。”
許燁也瞬間回憶起八九十年代，有股全國都擋不住的風氣，就是打著學習考察的名義公費旅游。
八九十年代，哪裏企業一紅火，哪裏就成了公費旅游的目的地。全國各地，只要和公家沾邊的單位，都會打著學習考察的名義來你這學習，實際就是行吃喝玩樂之實，來了就得高標準接待，走了還得送紀念品。
比如最近典型的，在96年，哪怕省會西安海燕電視這種大廠，一年兩千萬的納稅大戶，也被全國一波又一波的考察團吃垮的，當然還有各種吃拿卡要，用批條拿貨不給錢。
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多少曾經風光無限的國企，就是被這樣一輪又一輪的人情招待，生生拖垮、吃垮。
你不招待，就是不懂事。
你不接待，就是不支持工作。
你不擺酒、不送禮、不陪著玩，
就是不給上級面子、不給兄弟單位情面。
誰要是敢壞了這個“規矩”，
以後要錢不給、要政策卡你、
到處給你穿小鞋。所以企業再難，也不敢不接待。越紅火，越不敢拒。
最後活活被吃死。
她眉頭微蹙：“怎麽會這樣……那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旁邊周明接過話道：“許總，軍服廠也是國企啊。您在廣交會上一戰成名！等於萬州一下子火了兩個企業，一個萬州電子，一個軍服廠。現在全國各地公家單位都盯著你們，都打著“學習先進經驗”的旗號往這兒跑。縣裏吃不到，他們就去市裏，市裏吃不到，他們就奔著軍服廠去。您不管，最後兩個廠子都要被吃空。”
許燁倒是忘了，她的公司軍服廠也有近一半股份，自然也算國企。
她看著李書記，輕輕笑了：“李書記，這是好事啊，我們當然歡迎上級領導、全國各地兄弟單位前來學習啊！”
李書記楞了一下，再一看許燁這眼神，立刻就回過神，又好氣又好笑：
“你少來這套，我還不了解你？
看著乖巧，肚子裏鬼點子比誰都多。
說，你是不是又想到什麽損招了？”
許燁眼底笑意更濃，聲音放輕：
“書記，怎麽能叫損招呢，這叫歡迎來學習。”
她頓了頓，笑容格外溫柔：
“他們不是要來學習嗎？
咱們熱烈歡迎，來者不拒。
但從今天起，全市一起憶苦思甜，發揚艱苦奮鬥精神！
我們就學習艱苦年代吃稀飯、鹹菜、紅薯，
當年老一輩打江山、搞建設吃的就是這個。
毛主席都說了：
“艱苦奮鬥，勤儉節約。”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我們萬州電子、CoCo能做起來，
靠的就是能吃苦、不浪費、不搞吃喝排場。
他們想學真經？
可以，先跟著我們一起吃苦！
吃得苦中苦，才懂創業難。
每人交100塊學習費，
講課內容就講：
艱苦奮鬥、勤儉節約、自力更生，
再把海燕電視怎麽被吃垮的教訓，
好好給他們上一課！”
“哈哈哈！哈哈！”
李書記和周明都被許燁的話逗的前俯後仰。
李書記笑得直拍大腿，連連點頭：
“絕！太絕了！還得是你這丫頭，就是又損還有規矩！”
周明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由衷佩服：
“許總，您這一招一出，以後全國都得知道，咱們萬州的便宜，誰也別想占！”
其實外界這些考察團，並非真的只是出來游山玩水。他們打著學習先進經驗、交流工作的正式名義出差，介紹信、文件、審批流程全部齊全，公費旅游只是那個年代心照不宣的潛規則，絕不能擺到臺面上。
這也是許燁這一招最狠的地方，就是全程站在規矩之內。
萬州這邊既沒有拒絕接待，也沒有刁難來人，只是以全市開展憶苦思甜、弘揚艱苦奮鬥精神為由，統一提供稀飯、鹹菜、紅薯這類極簡餐食，再配上艱苦奮鬥主題學習。
於情於理於政策，全都無懈可擊。
考察團就算心裏不滿，也不敢發作，更不敢當眾翻臉。
一旦鬧大，等於主動承認自己此行目的不是學習，而是公款吃喝游玩，這在當時是足以被處分的嚴重問題。
因此他們即便再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留下“學習”幾天。
可頓頓只吃鹹菜稀飯也不現實，最後只能自己掏錢在當地吃飯、消費，既帶動了地方經濟，又讓企業免去了巨額招待成本。
……
縣一中炸了！校花許燁回來考試了！
她的小迷妹和迷弟沸騰了，都顧不上害羞，紛紛忍不住上前詢問近況。
“師姐，你去哪裏了？怎麽沒回來上課？”
“師姐，你怎麽看起來瘦了！”
被這麽多圍著，許燁捂臉，倒是把她搞害羞了。
她把在老師那裏的說法又重覆了一遍：“我在閉關突破和沖刺，學校裏感覺學不到什麽了，所以就請假。只考試的時候回來。”
大家嘩然一片，恍然大悟點頭：“這才是許燁啊，不愧是我們學校最厲害的尖子生啊！”
陳倩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終於能堵到她了，她一下抱住許燁：“沒良心的，這麽久也不聯系我們！你終於回來了啊！”
許燁拍了拍她：“先回教室，馬上就考試了。”
陳倩挽著她胳膊，高興的告訴她：“縣裏搞征收，我們本地人都在加緊蓋房子，我們家現在不需要靠李家的單了。我們家的建材生意多得做不完。
許燁回縣城的時候也註意到了，郊區到處都在搞征收，附近農村都在蓋房子。她微笑著點頭，遞給她一個袋子：“送給你的。”
陳倩驚訝了一下，這才註意到她手裏提的袋子，“給我的？”
許燁直接塞給她：“送給你的。”
陳倩打開一看，伸手翻了一翻，從裏面拿出一條裙，驚呼道：“哇，都是漂亮的裙子！和電視上《偵探四姐妹》穿的好像啊！這是香港CoCo 的牌子？”
“我愛死你了！”陳倩抱住許燁猛親，高興地說：“市面上沒的賣，萬州廠裏你有人脈啊！”
《偵探四姐妹》已經播了四集，效果自然非常好，四個青春無敵的少女，各有千秋的破案手段，吸引了無數少年少女，每集換衣服也是她們見過最多的電視劇了。
但是現在香港CoCo這個牌子已經不需要打廣告了，外貿訂單上億美刀的新聞，已經證明它的含金量。
所以許燁現在除了考試，根本不用擔心CoCo 開業的事。
考試一共需要三天，許燁兩天就考完了。這兩天陳浩和陳倩發現許燁變了，好像變成知心大姐姐，不但吃飯她反過來請客照顧他們，說話也溫柔了，沒有一點以前的高傲勁，真讓人不習慣啊。
陳倩和陳浩試著約她五一出去玩，許燁說還要繼續閉關，搞的他們倆懷疑人生，許燁這樣的天才還要閉關學習，那他們還怎麽好意思繼續玩？
到了四月底，第一批外地考察團果然陸陸續續趕來了。
火車站臺上，早早就掛起了鮮紅醒目的橫幅：
歡迎全國各地考察團來我市參觀學習！
市裏統一安排了大巴車，車身上也貼著歡迎標語，工作人員態度熱情周到，一見到拿著介紹信的考察團成員，立刻上前引導、搬行李、安排座位，服務做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一路之上，不少人還在心裏暗喜，以為這一趟又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公費出行，個個神情輕松，談笑風生。
他們誰也沒有料到，這輛熱情迎接他們的大巴，開往的不是賓館酒樓，而是廠區宿舍。等待他們的不是接風宴，而是一場以“憶苦思甜”為名的學習。
車一停，這場關門打狗的戲碼，才算真正開場。
大巴緩緩駛入萬州電子廠區。
考察團的幹部們還在說說笑笑，有人已經在心裏盤算，等會兒會安排在哪個酒樓吃飯，晚上又會有什麽節目。
直到車子停穩，車門打開。
眼前沒有紅毯，沒有鮮花，沒有氣派的迎賓樓。
只有幾棟略顯陳舊的廠房、臨時收拾出來的舊辦公樓，和一排排已經擺好鐵架床的大通鋪宿舍。
工作人員依舊笑容滿面、態度客氣：
“各位領導辛苦了，這邊是咱們統一安排的學習宿舍，幹凈整潔，完全夠用。”
宿舍門口，同樣掛著醒目的紅色橫幅：
弘揚艱苦奮鬥精神，厲行勤儉節約作風
一群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食堂的方向已經飄來淡淡的米香。
有人過去一看，當場楞住了。
一口口大鍋裏，不是大魚大肉，不是七碟八碗，只有白稀飯、紅薯、一碟碟鹹菜。
旁邊的牌子清清楚楚寫著：
憶苦思甜餐，自費自理，學習費每人100元。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這群千裏迢迢趕來的考察團，站在宿舍和食堂中間，心裏五味雜陳，哭笑不得。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這一趟萬州之行，哪裏是什麽公費享福。分明是被人請過來，老老實實憶苦思甜來了。
果然，剛看清楚眼前這陣仗，人群裏立刻就有人沈下臉，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
“你們怎麽回事？
我們是專程過來學習交流的，你們就用稀飯、鹹菜、大通鋪來接待？
這像話嗎？”
“就是！別的地方接待我們，哪個不是好酒好菜、賓館招待所？
到你們萬州，就這待遇？
你們負責人呢，出來說清楚！”
幾個人嗓門不小，臉色難看，一副要發難、要拿捏人的架勢。
周圍不少人跟著附和，眼神裏全是不滿和傲氣。
一個小姑娘不慌不忙從人群後走出來，臉上依舊客氣，語氣卻穩得讓人心裏發毛。
“各位領導息怒。
我們絕對是按最高規格、最認真的態度在接待大家。”
她擡手一指墻上那條巨大橫幅，聲音清亮：
“現在全市都在開展憶苦思甜、弘揚艱苦奮鬥精神活動，從市裏領導到企業職工，一律同吃同住，沒有任何特殊待遇。
我們吃的是這些，住的也是這些，完全一視同仁。”
她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各位是帶著學習、考察、工作的名義過來的，我們熱烈歡迎，課程、資料、講解全都安排好了。可如果有人覺得，學習就必須好酒好菜、招待到位……
那這話要是傳出去，對各位影響恐怕不太好吧？”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胸口。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人，臉色瞬間變了又變。
拽是真拽，橫是真橫，可把柄不敢往外送。
真鬧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們自己。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狠狠一甩手，憋了一肚子火，一句話都罵不出來。
現場一下子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橫幅的聲音。
他們終於明白。這萬州是真的敢收拾他們，還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小姑娘就是許燁，她的話音剛落，人群後面，兩名拿著相機、挎著記者證的市報記者緩步走了過來，鏡頭穩穩對著現場。
考察團的人臉色又是一變。
有人立刻警惕：“你們這是幹什麽？”
許燁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領導放心，我們不是要現在曝光誰。
只是這次全市憶苦思甜、艱苦奮鬥學習活動意義重大，市裏特意安排了記者全程記錄，先拍下來，素材統一留存，以後統一發稿。”
她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畢竟，這麽有意義的學習場面，總要好好記錄下來。
萬一哪張照片、哪段對話流了出去，被外界知道
咱們來學習的同志，嫌稀飯鹹菜不夠檔次、嫌宿舍條件不好……
那對各位的影響，可就不好說了。”
這話一落，剛才還拽得不行的幾個人，瞬間氣焰全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敢鬧？
記者就在旁邊拍著。
敢發脾氣？
鏡頭全記著。
敢說一句“招待太差”，
明天就能變成“某單位考察團只顧享受、反對艱苦奮鬥”的反面新聞。
沒人敢冒這個險。
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
剛才的不滿、囂張、質問，全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裏。
許燁看著安靜下來的人群，輕輕一笑。
“好了各位，學習要開始了。
大家先交一下學習費，然後領餐，咱們正式開始。”
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
只能乖乖排隊，交錢，領上一碗稀飯，一碟鹹菜。
這一局，他們從下車的那一刻，就輸得徹徹底底。
吃個屁鹹菜！睡個屁大通鋪，再堅持一天就回去，兩天一夜學習時間也夠了。回去一定要找單位報銷，回去一定要投訴他們！
這些人意思一下的喝了幾口稀飯，他們便紛紛出來找館子吃飯，晚上自然還是要住賓館，順帶給萬州創造一點GDP。
他們邊吃邊罵，“這些人不是東西！”
“回去就投訴他們，我們就不信，萬州的企業敢得罪全國！除非他們以後不出來考察學習了！”
第二天五一國慶節，coco服飾全國國慶期間盛大開業，這饑餓營銷導致，京城和上海第一天就分別流水超百萬，七天下來全國十多家店兩千多萬的營業額，當然，這是因為國慶，大頭還是京城和上海。
工裝褲雖然不在CoCo 名下，但是《偵探四姐妹》的老三經常穿，加上國內獨一份的褲子，兩百多萬條褲子一上市，就被商家搶購一空。
軍服廠利潤比電子廠還高，外貿單一爆，之前別的縣幾家幫忙代工的，都一起合並軍服廠了。
CoCo服飾賣的熱火朝天，而全國單位一來萬州市就得艱苦學習的風暴，一直憋到5月7日，終於徹底炸了。
從四月底第一批考察團抵達開始，短短七八天裏，萬州前後接待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習考察人員二千多人。
企業這邊，光學習費就收了二十多萬。
這些人不甘心頓頓只啃鹹菜、喝稀飯，紛紛上街吃飯、買煙、買日用品，又硬生生給本地商戶帶來了十萬多塊錢的實實在在收入。
萬州一分錢招待費沒花，反而賺了錢、立了威、還帶火了街邊生意。
可另一邊，怨氣早已堆成了山。
7天裏，一批又一批人灰頭土臉回去。
沒酒喝、沒肉吃、沒好住處，還要自己掏錢、交學習費，人人憋了一肚子火。
一回到各自單位，告狀電話、投訴信、人情施壓，一股腦全砸向萬州。
“萬州電子目中無人！”
“故意刁難上級單位、兄弟企業！”
“破壞行業交流，不講大局！”
市裏、縣裏的壓力，在5月7號這天，徹底頂到了天花板。
李書記把許燁叫到辦公室，臉上帶著促狹地笑說：
“外面鬧翻天了，你的後招拿出來吧。”
周明在一旁捏著一把汗。
許燁卻半點不急，只拿了一張最新的報紙。
頭版標題，刺目驚心：《海燕之死：一個明星國企是如何被吃垮的》她給報紙投的新文章。
“他們鬧任他們鬧，
他們敢說，自己是來公費吃喝？
公費旅游的嗎？敢說，
我們反對鋪張浪費錯了嗎？
敢說，艱苦奮鬥不該提倡嗎？”
她輕點報紙：
“這張報紙，就是答案。
當年的海燕，就是被一輪又一輪考察、一頓又一頓吃喝，活活拖垮、吃垮的。
今天我們這麽做，不是針對誰，是救企業，也是救風氣。”
“他們要告狀，就讓他們告。
真要鬧到臺面上，我們就把這張報紙，連同記者這幾天拍下的素材，一起公開。
讓全國都看看，到底是誰，只想享受，不想吃苦。到底是誰，頂著學習的名義，行奢靡之實。”
李書記盯著報紙，懸著的心轟然落地。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重重一拍桌：“好！就用海燕之死，堵死所有人的嘴！這一次，咱們站在理上，誰也動不了我們！”
窗外陽光正好。
5月8號這一天，所有的怨氣、壓力、算計，
在《海燕之死》四個字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這一局，萬州贏到了最後。
萬州市書記在媒體發布會上說：“今天我把國家的紅頭文件帶來了。第一，國發〔1998〕2號，□□關於紡織行業解困扭虧的通知：
明確要求減員增效、規範破產、嚴禁鋪張浪費。
第二，中發〔1997〕14號，中央嚴禁向企業亂收費、亂攤派，嚴禁公款大吃大喝。
第三，《企業法》和《轉換經營機制條例》：
企業有權拒絕一切不合理的招待、攤派、吃拿卡要！
大家都知道，隔壁海燕廠，曾經跟我們一樣紅火。
為什麽死了？
不是設備不行，不是工人不行，
是被無底線的招待、吃不完的飯局、填不滿的招待費黑洞，活活吃垮的！
一周接待幾千人，全是企業掏錢，一頓飯頂工人幾個月工資，
這樣的企業，不死才怪！
我們萬州，不搞那一套。
考察學習，每人收100塊學習費，明碼標價，合規合法。
這才是符合中央精神、符合改革方向、符合企業生存的正道！
誰再跟我說來了就得招待，
請他把中央文件讀一遍，
請你去看看海燕廠的廢墟，
請你摸著良心說：
是繼續吃垮企業，還是靠改革活下去？”
第二天《萬州打響反對“公款吃喝”歪風第一槍》的新聞傳遍全國。
誰再想指責就是不正確，誰再想來占便宜就是不知廉恥、頂風違紀，誰敢給萬州穿小鞋就是公然對抗紀律、包庇歪風邪氣。
萬州態度鮮明、行動堅決，對公款吃喝零容忍、對歪風陋習零放過、對違紀行為零姑息。誰無視規定、心存僥幸，誰就要付出代價。誰阻礙整治、包庇縱容，誰就要承擔責任。
萬州這麽公開和高調，還得到了中央的支持，學習萬州精神文件發向全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