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殺豬盤一波接一波 考察團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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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殺豬盤一波接一波 考察團不來……
考察團不來了, 就算來，這回也都是原單位派人誠心來考察的。
有中央支持，誰也不敢再為難萬州, 指責萬州一句不是。
萬州現在熱火朝天的搞建設，大巴車一輛接一輛的去周邊城市接人來打工。
橫幅上也很醒目：歡迎來萬州蓋房子，政府背書，工資日結。
周邊城市的人都沸騰了, 絡繹不絕的往萬州跑, 萬州有錢了，現在不止城西改建，全市都開始改建。
招標的建築公司也都是財大氣粗的，他們用不著層層轉包，直接對標一級包工頭，也再不用包工頭們墊資，可以說整個萬州都陷入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之中。
不過，隨著萬州基礎建設大規模開工, 周邊省市務工人員短期內大量湧入，人員高度集中、來源覆雜、流動性大，給當地基層帶來了巨大壓力。
不得已，萬州只能暫時采用軍事化管理, 不但登記身份證和上交，所有人都全部打散，按班分組，選出班長和排長、連長, 所有人互相監督，評選優秀小組，每個月還有獎金。鬧事者義務勞動改造, 嚴重者要坐牢、甚至追究連帶責任。
因此，除了開頭那兩天有點混亂，後面基本上也穩定了下來，連坐火車路過n省的旅客，都發現這條路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安靜。
萬州市一切走向正軌，許燁人去哪裏了？她也沒上課，住在縣裏的房子，除了學習去圖書館看書，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
老師還打電話給她，誇她又考了第一名，誇她學習紮實，在家也不放松，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這次廣交會上，電子廠為她提出的插座與小家電點子及相關專利，支付了三百多萬元的分紅。溫嵐和肖副總工在產品的設計與落地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因此也分別獲得一百多萬元的分紅。江哲貢獻稍小，也拿到了數萬元獎金。他們的收入甚至超過了外企老總，堪稱全國獨一份。
除此之外，當時還有一個政策，個人和企業創外匯有獎勵。許燁作為這次創外匯主力的大功臣，哪怕她和企業平分，她一個人也得到了兩千八百多萬人民幣的獎勵，還不需要交稅。
等於不算那還沒結算完1.5億美刀的一半，她也是手握三千萬的富婆了。
許燁不看電視，除了刷題做高中內容，她對應用物理也很感興趣，每天下午都會去圖書館看書。
全市都在改造，到處塵土飛揚熱火朝天的，這天她去圖書館的路上，發生了一件事。
她剛拐過路口，就被一圈人堵住。
中間站著個派頭十足的男人，襯衫筆挺，戴著金表，身邊還有個跟班，一看就是做工程的大老板。
“我姓陳，承包這一片改造工程。現在工程款沒到位，臨時跟大家周轉一下，月息兩分，工程一結，連本帶利還清！”
人群裏立刻有人點頭附和。
一個穿著背心褲衩、臉上油光的男人擠出來，是附近街開飯店的周老板，街坊鄰裏沒人不認識他的。
周老板拍著胸脯，嗓門粗獷地大聲喊道：“各位放心，這是陳老板！天天來我店裏吃飯，經常跟領導一塊兒來，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用飯店做擔保，他絕對不是騙子！”
眾人一聽，徹底放心了。
連開飯店的周老板都擔保，那還能有假？
“陳老板，我投三千！”
“我也投！”
許燁站在邊上，冷冷看了一會兒。
現在縣裏包工頭不需要墊資，這人一看就是騙子，她顧不上那麽多，直接打斷周老板：
“周老板，他是天天去你那吃飯，但你知道他公司叫什麽嗎？知道他承包的具體是哪段工程嗎？知道他的工程款走的哪個對公賬戶嗎？”
周老板一楞，隨即有點不高興：“姑娘，你這是什麽意思？我開飯店這麽多年，人還看不準？陳老板跟領導一起吃飯，我親眼見過！”
陳老板立刻擺出大度模樣，淡淡一笑：“年輕人，不懂生意場上的事，就別亂插嘴。我跟市裏的項目，需要跟你一一匯報？”
旁邊有人也幫腔：“就是，周老板都認識的人，還能是騙子？小姑娘別多管閑事。”
“別耽誤我們發財。”
許燁皺眉道：“誰不知道我們全萬州搞工程都是大公司在搞，包工頭不用墊資，工資都是專款專用，全都是日結，不存在錢不夠用的說法。”
許燁環視一圈，看著一張張信任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周老板，他天天去你店裏吃飯，不代表他是好人，跟領導坐一桌，不代表他是真老板。”
她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按下號碼。“你說你是承包市政工程的陳總是吧？我現在打城建局辦公室電話，報你的名字、公司、項目。對上了，我給你道歉。如果對不上……”
許燁擡眼，目光直直落在陳老板臉上。
“那你就是騙子。”
剛才還一臉從容的陳老板，開始慌亂起來。
老周臉上的篤定，也一點點僵住。
周圍的喧鬧，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遠處工地的機器聲，轟隆隆地響。
有人悄悄撥了派出所的電話。警車很快閃著燈過來，把陳老板、周老板和許燁一並帶回了局裏。
一查，所有人都懵了。
陳老板確實是真包工頭，手裏也確實有個大工程，但他從頭到尾，都是被利欲熏心，被人騙了。
現在包工頭不用墊資，他錢一松就有人找上他，說本地大老板集資三分利息幹不幹，非法集資詐騙到處都有，但是年年總有人上鉤。
說起來，這事還和許燁有點聯系，當時全縣掃黑，本地最大的黑老大之一宋超，他原先就是本地工程的地頭蛇，誰來萬香縣都要給他拜碼頭，可是現在沒人搭理他，小弟們又被抓去修路，他又動起來歪腦筋。
現在全市這麽多包工不用墊資，頭手裏有閑錢，他就打上這些人的主意，用高利息誘惑他們。這個陳老板就是其中之一，他集資只是想當個二道販子。
警察抓到宋超的時候，他已經集資了一千多萬，都打算帶弟弟跑路了，這裏面不知道多少老板和居民的血汗錢。
這件事震驚全市，因為不止縣裏被騙，全市都有類似事件在發生。現在不止本地商家有錢，大部分家庭都有正式工，還有一大堆靠著房屋出租的房東。
可以說本地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人一有閑錢，像宋超這樣的妖魔鬼怪就跑萬州來割韭菜了。
那些外地農民工可以用軍事化管理管住他們，可是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假投資人、誰管得住？真騙子防不勝防。
許燁知道這件事已經三天後了，書記親自來找許燁的，說縣裏破獲了幾起非法集資詐騙案。市裏也有類似案件，引起了高度重視，還誇她真的福星，不然全城老百姓，口袋剛有點錢就要被騙光了。
許燁想起後世哪裏有拆遷，哪裏就會被殺豬盤盯上，萬州被盯上太正常了。九十年代信息閉塞，詐騙手段只會更案層出不窮。
“書記，我覺得這事要引起重視。現在全城改造，人雜、事多、老百姓又有錢，最容易被騙子紮堆盯上。今天這個集資，只是其中一個。”
書記一楞，隨即示意她繼續說。
許燁定了定神，把腦海裏九十年代最猖獗、老百姓最容易上當的全套詐騙套路，全部清清楚楚說了出來：
“第一，就是今天這種高息集資、工程周轉騙局。先給點小利息，讓人放心投，等錢夠了，直接卷款跑路。背後往往還有□□操控，專門找小包工頭當幌子。”
“第二，假冒工程隊、假冒領導親戚詐騙。說能幫人安排進工地、搞到材料、包到小工程，收好處費、介紹費，收完錢人就消失。”
“第三，招工詐騙、押金騙局。打著工地招工人、包吃包住的旗號，收報名費……”
“第四，假拆遷、假補償騙局……”
“第六，街頭掉包、丟包詐騙。工地人多手雜，故意丟錢包……”
“第七，假文物、老錢幣投資。說改造挖出來老東西……”
“還有第八，電話、傳呼機詐騙。冒充家人出事、朋友出事、單位出事……。”
許燁條理清晰地說著這些騙局，都是九十年代一直到後世，底層老百姓最容易踩的坑。直到短視時代，這些騙局被曝光多，才有所收斂。
“書記，現在萬州到處都在拆、拆遷戶多，本地人不缺工作，外來打工的多，商家和房東們也富起來了。就容易被騙子盯上。
今天只是一個陳老板、一個宋超，可如果不提前把這些套路公開、宣傳、嚴查，後面還會有更多人被騙幹凈血汗錢。”
書記聽得臉色一點點凝重，她說的每一種，都是眼下最容易發生、也最容易出大亂子的騙局。
書記沈默片刻，重重點頭：“這些套路，我們馬上整理，全城通告，挨家挨戶宣傳，絕不能讓騙子借著城市改造，禍害老百姓。”
於是，第二天萬州的老百姓們一出門，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大街小巷的墻上、電線桿上、工地圍擋上、飯店門口、菜市場公告欄……全貼滿了紅彤彤、白字黑字的防騙通告。
居委會的大爺大媽拿著喇叭，在路口一遍遍地喊：
“各位街坊註意啦！任何高利息集資都是騙局！五分息兩分、三分的，全是騙人的！工程不用墊資，不用集資，誰找你收錢誰就是騙子！”
工地門口掛起了巨大橫幅，風一吹嘩嘩作響：
“市政改造不集資，集資一定是騙局！”
“打工不繳押金，投資不貪高息！舉報有獎！”
派出所的警車緩緩開過街道，車頂喇叭循環播放：
“提醒廣大市民，警惕工程集資、假建材、假招工、假拆遷補償……凡是先交錢的，一律不要信！”
“招工不收費，收費的都是騙子！路上碰到中獎兌現的，華僑兌外幣的，都是騙子，通通都不要信！”
周老板的飯店門口，也貼了兩張最大的告示。
他自己拿著漿糊，親手貼上去的，臉上臊得通紅，見人就說：
“千萬別信高利息！千萬別信老板身份！我就是教訓！”
曾經圍著陳老板搶著投錢的地方，現在圍滿了看公告的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越看越後怕：
“我的媽呀，幸好昨天沒投！”
“月息兩分，原來這麽嚇人，根本不是正經生意能給得起的！”
“怪不得那陳老板一聽打電話就慌了，原來是假的！”
沒幾天，連小朋友都知道了，開始唱兒歌：
招工不要交押金，交了押金無蹤影。
中獎先讓你掏錢，統統都是騙你錢。
工程不集資，集資是騙局。
熟人說得再好聽，不見公章不要信。
掉包分錢是圈套，路邊便宜不能要。
假建材，假拆遷，開口要錢全靠邊。
整個萬州市對防騙宣傳展開了地毯式的轟炸宣傳，不但街上隨處可見，廣播裏和電視也在宣傳。
這年頭，看電視的多，基本上可以說人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騙子們組團來萬州行騙了。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還有點莫名的小自豪呢。
這時候，不止萬州市，全國這樣的騙子也不少，於是乎，萬州拍的防騙宣傳片，還上了央視，讓全國人民學習。
在萬州轟轟烈烈開展的防騙宣傳活動，時間進入八月份。
許燁沒想到針對萬州市老百姓的殺豬盤按住了，針對政府的殺豬盤又來了！
她真的氣笑了，幸好她住縣政府家屬院，不然她都得被氣死。
這天，她吃完飯散步回家，就碰到喜氣洋洋剛下班的李書記，見到許燁就說：“現在咱們縣名氣出來了，四川那邊巨大科技集團的李董事長，看中我們縣的科技產業，要投資一個三十億的科技產業園。”
許燁現在聽到九十年的投資和幾十億就有應激癥，她立馬反問：“又來？張麗傑事件才過去多久？查證件了嗎？驗資了嗎？”
李書記哭笑不得：“你這孩子，怎麽誰都像騙子。人家是正經科技公司，不光在資陽有項目，成都也有基地，當地政府都給背書的，還能有假？人家還挺體諒咱們，說縣城沒地就不擠了，主動提把科技園放在你們鎮上。”
許燁人都麻了，真是人紅是非多，市紅也是非多，殺豬盤都盯上了萬州。盯完了老百姓，盯地方政府。
高科技、蓋大樓，三十億、主動往鎮上放…每個連起來都在說一件事，打著高科技的幌子圈地騙錢的。
這種事在九十年代屢見不鮮，最近的95年，就有人騙了地方幾十億。
而這個四川騙子李天國，也是重覆那些人套路，利用地方不懂科技，想做高科技產業的心裏，到處圈地貸款集資，和其他騙子比起來，他騙的不算多，大概上千萬。但是爛尾工程幾十億，還不是得地方和老百姓買單。歷史上，2000年才被抓。
許燁不記得這個人，但是她印象中，但凡打著科技旗號圈地和蓋樓的人都是騙子。
她嘆口氣：“我的好書記誒，咱們市天天宣傳反詐，人家都騙到你頭上了，還不知道。你可長點心吧！還科技園，你去問問成都和資陽，那基地和科技園，出了啥成果的科技了？”
“沒大沒小的。”李書記瞪她一眼，然後神情一凜：“你知道些啥內幕？”
許燁搖頭，無語說：“這些年打著高科技的幌子騙錢還少嗎？他們套路都一樣，先在一個地方拿點政策、圈塊地，對外吹成政府重點項目，再拿著這塊招牌，去下一個地方繼續圈地、吹更大的牛。
我問您一句實在的，他們說的科技產業園，是真有科技，還是只有圈地？是真能帶設備、帶技術、帶訂單、像我們電子廠、服裝廠這樣，實實在在落地開工、發工資、出產品。
還是，就畫一張圖紙，圈一片地，轉頭拿去抵押，套銀行貸款？”
許燁推心置腹地說：“書記，咱們萬州現在能站住腳，靠的不是什麽張口就投資幾十億的牛，是我們真把廠建起來、把工人招進來、把工資日結、把產品做出來。
我不管他在資陽、成都有什麽項目。凡是做不到像我們這樣，實打實落地、看得見摸得著、能開工、能就業、能交稅的，您都別當真，更別給地、別配套、別給任何信用背書。
剩下的，交給時間一驗就清楚。”
“呵呵…”李書聽許燁這麽一敲點，整個人猛地一激靈，這會才有種如夢初醒之感！他們市的產業園，可是實實在在的有真科技和產業落地項目啊！
“我真是又老糊塗了，那些該死的騙子”李書記一下被自己氣到了，自言自語道：“我真是瘋了。”
“書記，您不查查了？萬一真能有科技落地項目呢？”許燁挑眉問道，故意的問道。
李書記冷哼一聲道：“真有科技項目，早就聞名全國了。只會被別的地方搶破頭了。就像現在，多少人求我們萬州電子和軍服廠一起合並，或者過去開分廠。”
“書記，也不能全怪您，畢竟那些人表面差不出什麽問題，頂著大城市科技董事長出來的，名頭挺大的。您看，別的地方不是都被騙了，咱們縣這是有經驗了。”
李書記苦笑道：“還是得按你說的，來投資的，不管什麽身份，必須真的有項目落地。還要請肖副總工他們鑒定，不然什麽妖魔鬼怪都來咬一口。”
“書記，你這次真的得讓人去查查這個李董事長，絕對有問題。也能順便幫四川老百姓避個雷。順便全市排查，有沒有這種渾水摸魚打著投資的幌子圈地騙錢的，特別是那種打著港商、臺商、華僑名義，但凡要咱們墊資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是騙子！張麗傑前車之鑒。”
李書記一怔，隨即苦笑一聲，“你是開天眼了嗎？怎麽一抓一個準。”
“什麽意思？”許燁不解。
“市裏真的來了一個港商，要投資建CBD、建大型綜合體，現在已經蓋了三個月了，就在市中心最黃金的位置。”
許燁心頭猛的一跳，脫口而出：“不會一毛錢沒出，又是空手套白狼吧？”
李書記沈默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現實的無奈：
“話也不能這麽說。現在全國的大地產商、大投資商，基本都是這個模式——拿地、抵押、貸款、滾動開發。
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港商，身份擺在那兒，項目也在正常蓋，工人工資都是日結，施工隊也是大企業，人也沒跑，樓也沒停，大家也就沒往騙子那方面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正因為是港商，一路綠燈，沒人敢嚴格驗資，程序上確實松了點。但你這麽一提醒，我心裏也犯嘀咕了……確實有點可疑。”
許燁聽完，反而冷靜下來，心裏也多了幾分不確定，模式是通用模式，人沒跑，樓也蓋著，工資日結。這到底是正常開發商，還是另一個騙子？
不管真假，許燁都嚴肅道：“反正只要是正規開發商，就必須驗資。不管是內地老板，還是港臺過來的，全都一個標準，沒有例外。咱們市現在不缺錢，也不缺好項目，犯不著為了誰一路開綠燈。
再說，他們要是真敢冒充港臺商人，直接讓外事局、公安局出入境一查，有合法身份、有入境記錄、有資金證明，一查一個準，假的真不了。”
李書記聽得臉色一沈，當即點頭：“你說得對，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人從嚴查！”
這事一忙起來，前後壓了好幾天。
再見到許燁時，李書記一見面就嘆了口氣，神情又氣又無奈：“小許，還真讓你說中了，全中了。”
許燁挑眉：“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李書記無奈道：“那個自稱港商的，什麽王總、港商身份，全是假的。真名就叫王小牛，老家就是內地內蒙古普通農民，小學都沒畢業，以前到處混日子，根本沒做過地產。所謂的投資、實力、背景，全是編出來騙人的。”
許燁心裏又麻了，這個王小牛，名字太容易記了，加上這套假港商、圈地、騙貸、空手套CBD的套路，一下就對上了前世的新聞。
再過幾年，他會用一模一樣的手段，跑到寧夏，吹更大的項目，騙走幾十億，鬧出驚天動地的大案，連人家公安局大樓都能忽悠給炸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因為萬州現在發展太快、風頭太盛、市紅是非多，居然提前把還沒成氣候的王小牛，提前引到這兒來了。
許燁心裏想笑，別人是發展引來客商。萬州倒好，發展太快，連幾年後的大騙子，都提前聞著味兒趕來了。
“那個四川李天國查了嗎？”許燁又問道。
李書記臉上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全是後怕和慚愧，“查了，都聽你的，全都查清楚了。”
他比劃著：“也就是圈了一塊地，蓋了幾棟沒完工的空樓，除此之外，啥也沒有，半點兒科技都沒有。跟咱們這邊說幹就幹、落地就投產、工人全到位、產品全出來的速度比一比，那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書記轉過身，目光落在許燁身上，又感慨道：“我現在才算真明白了。不是全國哪個地方，都像咱們萬州這麽幸運。當初讓咱們遇到了有真點子、真想法、又心懷家鄉的小許。”
他頓了頓，又看向產業園：“還有廠裏有真技術的肖副總工他們，能帶著大家，腳踏實地幹實業，才能把這麽大的廠子、這麽大的產業園撐起來。”
他頓了頓，最後只重重吐出一句：
“這麽一對比，那些只會吹投資的全是假的。”
許燁聽著這一連串騙局，心裏一陣五味雜陳，一言難盡地開口：“書記，難道來咱們這兒的，全都是騙子嗎？就沒有一個正經來投資、做實業的人？”
李書記被她問得一怔，隨即笑了起來：“你這孩子，想哪兒去了，也不全是。”
他扳著手指一樁樁數給她聽：
“你看，咱們電子廠、產業園做起來之後，上下游配套的產業鏈廠家，不就一批批跟著過來了？都是帶著設備、帶著技術、帶著訂單實打實來落地的，人家那才叫正經投資。
還有隔壁幾個縣的同類廠子，看中咱們的規模和政策，主動申請合並過來的，光軍服廠就已經合並了好幾家，全是真心實意想一起發展的。”
說到這兒，李書記望向產業園的方向，語氣篤定了幾分：“咱們現在攤子鋪得這麽大，實業做得這麽穩，真正有實力、有眼光、做實事的企業家，肯定會慢慢看過來、找上門來。
我們現在嚴格篩選投資商，騙子成不了氣候。”
許燁點點頭，軍服廠的事她知道，加盟店現在都突破一千家了，軍服廠忙不過來，又合並了好幾個廠，旁邊兩個鎮都變成工業區了。
他們縣這個趨勢，遲早能追上廣東強縣。
於是，那些想跑萬州撈一把的投資商發現，萬州現在不差錢，想投資的都要驗資和真落地項目，不歡迎圈地行為。
進入九月份，coco外貿單都交付了，香港那筆資金也都到賬了，許燁準備要去香港處理一下這筆錢，，順便炒個股，收國際韭菜了。
只是。她沒想到，她前腳剛走，後腳人家國際殺豬盤就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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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九十年代到千禧年這種騙子都挺多的，就是為了拿地騙錢跑路。還一騙一個準。王小牛就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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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團不來了, 就算來，這回也都是原單位派人誠心來考察的。
有中央支持，誰也不敢再為難萬州, 指責萬州一句不是。
萬州現在熱火朝天的搞建設，大巴車一輛接一輛的去周邊城市接人來打工。
橫幅上也很醒目：歡迎來萬州蓋房子，政府背書，工資日結。
周邊城市的人都沸騰了, 絡繹不絕的往萬州跑, 萬州有錢了，現在不止城西改建，全市都開始改建。
招標的建築公司也都是財大氣粗的，他們用不著層層轉包，直接對標一級包工頭，也再不用包工頭們墊資，可以說整個萬州都陷入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之中。
不過，隨著萬州基礎建設大規模開工, 周邊省市務工人員短期內大量湧入，人員高度集中、來源覆雜、流動性大，給當地基層帶來了巨大壓力。
不得已，萬州只能暫時采用軍事化管理, 不但登記身份證和上交，所有人都全部打散，按班分組，選出班長和排長、連長, 所有人互相監督，評選優秀小組，每個月還有獎金。鬧事者義務勞動改造, 嚴重者要坐牢、甚至追究連帶責任。
因此，除了開頭那兩天有點混亂，後面基本上也穩定了下來，連坐火車路過n省的旅客，都發現這條路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安靜。
萬州市一切走向正軌，許燁人去哪裏了？她也沒上課，住在縣裏的房子，除了學習去圖書館看書，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
老師還打電話給她，誇她又考了第一名，誇她學習紮實，在家也不放松，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這次廣交會上，電子廠為她提出的插座與小家電點子及相關專利，支付了三百多萬元的分紅。溫嵐和肖副總工在產品的設計與落地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因此也分別獲得一百多萬元的分紅。江哲貢獻稍小，也拿到了數萬元獎金。他們的收入甚至超過了外企老總，堪稱全國獨一份。
除此之外，當時還有一個政策，個人和企業創外匯有獎勵。許燁作為這次創外匯主力的大功臣，哪怕她和企業平分，她一個人也得到了兩千八百多萬人民幣的獎勵，還不需要交稅。
等於不算那還沒結算完1.5億美刀的一半，她也是手握三千萬的富婆了。
許燁不看電視，除了刷題做高中內容，她對應用物理也很感興趣，每天下午都會去圖書館看書。
全市都在改造，到處塵土飛揚熱火朝天的，這天她去圖書館的路上，發生了一件事。
她剛拐過路口，就被一圈人堵住。
中間站著個派頭十足的男人，襯衫筆挺，戴著金表，身邊還有個跟班，一看就是做工程的大老板。
“我姓陳，承包這一片改造工程。現在工程款沒到位，臨時跟大家周轉一下，月息兩分，工程一結，連本帶利還清！”
人群裏立刻有人點頭附和。
一個穿著背心褲衩、臉上油光的男人擠出來，是附近街開飯店的周老板，街坊鄰裏沒人不認識他的。
周老板拍著胸脯，嗓門粗獷地大聲喊道：“各位放心，這是陳老板！天天來我店裏吃飯，經常跟領導一塊兒來，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用飯店做擔保，他絕對不是騙子！”
眾人一聽，徹底放心了。
連開飯店的周老板都擔保，那還能有假？
“陳老板，我投三千！”
“我也投！”
許燁站在邊上，冷冷看了一會兒。
現在縣裏包工頭不需要墊資，這人一看就是騙子，她顧不上那麽多，直接打斷周老板：
“周老板，他是天天去你那吃飯，但你知道他公司叫什麽嗎？知道他承包的具體是哪段工程嗎？知道他的工程款走的哪個對公賬戶嗎？”
周老板一楞，隨即有點不高興：“姑娘，你這是什麽意思？我開飯店這麽多年，人還看不準？陳老板跟領導一起吃飯，我親眼見過！”
陳老板立刻擺出大度模樣，淡淡一笑：“年輕人，不懂生意場上的事，就別亂插嘴。我跟市裏的項目，需要跟你一一匯報？”
旁邊有人也幫腔：“就是，周老板都認識的人，還能是騙子？小姑娘別多管閑事。”
“別耽誤我們發財。”
許燁皺眉道：“誰不知道我們全萬州搞工程都是大公司在搞，包工頭不用墊資，工資都是專款專用，全都是日結，不存在錢不夠用的說法。”
許燁環視一圈，看著一張張信任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周老板，他天天去你店裏吃飯，不代表他是好人，跟領導坐一桌，不代表他是真老板。”
她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按下號碼。“你說你是承包市政工程的陳總是吧？我現在打城建局辦公室電話，報你的名字、公司、項目。對上了，我給你道歉。如果對不上……”
許燁擡眼，目光直直落在陳老板臉上。
“那你就是騙子。”
剛才還一臉從容的陳老板，開始慌亂起來。
老周臉上的篤定，也一點點僵住。
周圍的喧鬧，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遠處工地的機器聲，轟隆隆地響。
有人悄悄撥了派出所的電話。警車很快閃著燈過來，把陳老板、周老板和許燁一並帶回了局裏。
一查，所有人都懵了。
陳老板確實是真包工頭，手裏也確實有個大工程，但他從頭到尾，都是被利欲熏心，被人騙了。
現在包工頭不用墊資，他錢一松就有人找上他，說本地大老板集資三分利息幹不幹，非法集資詐騙到處都有，但是年年總有人上鉤。
說起來，這事還和許燁有點聯系，當時全縣掃黑，本地最大的黑老大之一宋超，他原先就是本地工程的地頭蛇，誰來萬香縣都要給他拜碼頭，可是現在沒人搭理他，小弟們又被抓去修路，他又動起來歪腦筋。
現在全市這麽多包工不用墊資，頭手裏有閑錢，他就打上這些人的主意，用高利息誘惑他們。這個陳老板就是其中之一，他集資只是想當個二道販子。
警察抓到宋超的時候，他已經集資了一千多萬，都打算帶弟弟跑路了，這裏面不知道多少老板和居民的血汗錢。
這件事震驚全市，因為不止縣裏被騙，全市都有類似事件在發生。現在不止本地商家有錢，大部分家庭都有正式工，還有一大堆靠著房屋出租的房東。
可以說本地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人一有閑錢，像宋超這樣的妖魔鬼怪就跑萬州來割韭菜了。
那些外地農民工可以用軍事化管理管住他們，可是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假投資人、誰管得住？真騙子防不勝防。
許燁知道這件事已經三天後了，書記親自來找許燁的，說縣裏破獲了幾起非法集資詐騙案。市裏也有類似案件，引起了高度重視，還誇她真的福星，不然全城老百姓，口袋剛有點錢就要被騙光了。
許燁想起後世哪裏有拆遷，哪裏就會被殺豬盤盯上，萬州被盯上太正常了。九十年代信息閉塞，詐騙手段只會更案層出不窮。
“書記，我覺得這事要引起重視。現在全城改造，人雜、事多、老百姓又有錢，最容易被騙子紮堆盯上。今天這個集資，只是其中一個。”
書記一楞，隨即示意她繼續說。
許燁定了定神，把腦海裏九十年代最猖獗、老百姓最容易上當的全套詐騙套路，全部清清楚楚說了出來：
“第一，就是今天這種高息集資、工程周轉騙局。先給點小利息，讓人放心投，等錢夠了，直接卷款跑路。背後往往還有□□操控，專門找小包工頭當幌子。”
“第二，假冒工程隊、假冒領導親戚詐騙。說能幫人安排進工地、搞到材料、包到小工程，收好處費、介紹費，收完錢人就消失。”
“第三，招工詐騙、押金騙局。打著工地招工人、包吃包住的旗號，收報名費……”
“第四，假拆遷、假補償騙局……”
“第六，街頭掉包、丟包詐騙。工地人多手雜，故意丟錢包……”
“第七，假文物、老錢幣投資。說改造挖出來老東西……”
“還有第八，電話、傳呼機詐騙。冒充家人出事、朋友出事、單位出事……。”
許燁條理清晰地說著這些騙局，都是九十年代一直到後世，底層老百姓最容易踩的坑。直到短視時代，這些騙局被曝光多，才有所收斂。
“書記，現在萬州到處都在拆、拆遷戶多，本地人不缺工作，外來打工的多，商家和房東們也富起來了。就容易被騙子盯上。
今天只是一個陳老板、一個宋超，可如果不提前把這些套路公開、宣傳、嚴查，後面還會有更多人被騙幹凈血汗錢。”
書記聽得臉色一點點凝重，她說的每一種，都是眼下最容易發生、也最容易出大亂子的騙局。
書記沈默片刻，重重點頭：“這些套路，我們馬上整理，全城通告，挨家挨戶宣傳，絕不能讓騙子借著城市改造，禍害老百姓。”
於是，第二天萬州的老百姓們一出門，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大街小巷的墻上、電線桿上、工地圍擋上、飯店門口、菜市場公告欄……全貼滿了紅彤彤、白字黑字的防騙通告。
居委會的大爺大媽拿著喇叭，在路口一遍遍地喊：
“各位街坊註意啦！任何高利息集資都是騙局！五分息兩分、三分的，全是騙人的！工程不用墊資，不用集資，誰找你收錢誰就是騙子！”
工地門口掛起了巨大橫幅，風一吹嘩嘩作響：
“市政改造不集資，集資一定是騙局！”
“打工不繳押金，投資不貪高息！舉報有獎！”
派出所的警車緩緩開過街道，車頂喇叭循環播放：
“提醒廣大市民，警惕工程集資、假建材、假招工、假拆遷補償……凡是先交錢的，一律不要信！”
“招工不收費，收費的都是騙子！路上碰到中獎兌現的，華僑兌外幣的，都是騙子，通通都不要信！”
周老板的飯店門口，也貼了兩張最大的告示。
他自己拿著漿糊，親手貼上去的，臉上臊得通紅，見人就說：
“千萬別信高利息！千萬別信老板身份！我就是教訓！”
曾經圍著陳老板搶著投錢的地方，現在圍滿了看公告的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越看越後怕：
“我的媽呀，幸好昨天沒投！”
“月息兩分，原來這麽嚇人，根本不是正經生意能給得起的！”
“怪不得那陳老板一聽打電話就慌了，原來是假的！”
沒幾天，連小朋友都知道了，開始唱兒歌：
招工不要交押金，交了押金無蹤影。
中獎先讓你掏錢，統統都是騙你錢。
工程不集資，集資是騙局。
熟人說得再好聽，不見公章不要信。
掉包分錢是圈套，路邊便宜不能要。
假建材，假拆遷，開口要錢全靠邊。
整個萬州市對防騙宣傳展開了地毯式的轟炸宣傳，不但街上隨處可見，廣播裏和電視也在宣傳。
這年頭，看電視的多，基本上可以說人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騙子們組團來萬州行騙了。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還有點莫名的小自豪呢。
這時候，不止萬州市，全國這樣的騙子也不少，於是乎，萬州拍的防騙宣傳片，還上了央視，讓全國人民學習。
在萬州轟轟烈烈開展的防騙宣傳活動，時間進入八月份。
許燁沒想到針對萬州市老百姓的殺豬盤按住了，針對政府的殺豬盤又來了！
她真的氣笑了，幸好她住縣政府家屬院，不然她都得被氣死。
這天，她吃完飯散步回家，就碰到喜氣洋洋剛下班的李書記，見到許燁就說：“現在咱們縣名氣出來了，四川那邊巨大科技集團的李董事長，看中我們縣的科技產業，要投資一個三十億的科技產業園。”
許燁現在聽到九十年的投資和幾十億就有應激癥，她立馬反問：“又來？張麗傑事件才過去多久？查證件了嗎？驗資了嗎？”
李書記哭笑不得：“你這孩子，怎麽誰都像騙子。人家是正經科技公司，不光在資陽有項目，成都也有基地，當地政府都給背書的，還能有假？人家還挺體諒咱們，說縣城沒地就不擠了，主動提把科技園放在你們鎮上。”
許燁人都麻了，真是人紅是非多，市紅也是非多，殺豬盤都盯上了萬州。盯完了老百姓，盯地方政府。
高科技、蓋大樓，三十億、主動往鎮上放…每個連起來都在說一件事，打著高科技的幌子圈地騙錢的。
這種事在九十年代屢見不鮮，最近的95年，就有人騙了地方幾十億。
而這個四川騙子李天國，也是重覆那些人套路，利用地方不懂科技，想做高科技產業的心裏，到處圈地貸款集資，和其他騙子比起來，他騙的不算多，大概上千萬。但是爛尾工程幾十億，還不是得地方和老百姓買單。歷史上，2000年才被抓。
許燁不記得這個人，但是她印象中，但凡打著科技旗號圈地和蓋樓的人都是騙子。
她嘆口氣：“我的好書記誒，咱們市天天宣傳反詐，人家都騙到你頭上了，還不知道。你可長點心吧！還科技園，你去問問成都和資陽，那基地和科技園，出了啥成果的科技了？”
“沒大沒小的。”李書記瞪她一眼，然後神情一凜：“你知道些啥內幕？”
許燁搖頭，無語說：“這些年打著高科技的幌子騙錢還少嗎？他們套路都一樣，先在一個地方拿點政策、圈塊地，對外吹成政府重點項目，再拿著這塊招牌，去下一個地方繼續圈地、吹更大的牛。
我問您一句實在的，他們說的科技產業園，是真有科技，還是只有圈地？是真能帶設備、帶技術、帶訂單、像我們電子廠、服裝廠這樣，實實在在落地開工、發工資、出產品。
還是，就畫一張圖紙，圈一片地，轉頭拿去抵押，套銀行貸款？”
許燁推心置腹地說：“書記，咱們萬州現在能站住腳，靠的不是什麽張口就投資幾十億的牛，是我們真把廠建起來、把工人招進來、把工資日結、把產品做出來。
我不管他在資陽、成都有什麽項目。凡是做不到像我們這樣，實打實落地、看得見摸得著、能開工、能就業、能交稅的，您都別當真，更別給地、別配套、別給任何信用背書。
剩下的，交給時間一驗就清楚。”
“呵呵…”李書聽許燁這麽一敲點，整個人猛地一激靈，這會才有種如夢初醒之感！他們市的產業園，可是實實在在的有真科技和產業落地項目啊！
“我真是又老糊塗了，那些該死的騙子”李書記一下被自己氣到了，自言自語道：“我真是瘋了。”
“書記，您不查查了？萬一真能有科技落地項目呢？”許燁挑眉問道，故意的問道。
李書記冷哼一聲道：“真有科技項目，早就聞名全國了。只會被別的地方搶破頭了。就像現在，多少人求我們萬州電子和軍服廠一起合並，或者過去開分廠。”
“書記，也不能全怪您，畢竟那些人表面差不出什麽問題，頂著大城市科技董事長出來的，名頭挺大的。您看，別的地方不是都被騙了，咱們縣這是有經驗了。”
李書記苦笑道：“還是得按你說的，來投資的，不管什麽身份，必須真的有項目落地。還要請肖副總工他們鑒定，不然什麽妖魔鬼怪都來咬一口。”
“書記，你這次真的得讓人去查查這個李董事長，絕對有問題。也能順便幫四川老百姓避個雷。順便全市排查，有沒有這種渾水摸魚打著投資的幌子圈地騙錢的，特別是那種打著港商、臺商、華僑名義，但凡要咱們墊資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是騙子！張麗傑前車之鑒。”
李書記一怔，隨即苦笑一聲，“你是開天眼了嗎？怎麽一抓一個準。”
“什麽意思？”許燁不解。
“市裏真的來了一個港商，要投資建CBD、建大型綜合體，現在已經蓋了三個月了，就在市中心最黃金的位置。”
許燁心頭猛的一跳，脫口而出：“不會一毛錢沒出，又是空手套白狼吧？”
李書記沈默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現實的無奈：
“話也不能這麽說。現在全國的大地產商、大投資商，基本都是這個模式——拿地、抵押、貸款、滾動開發。
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港商，身份擺在那兒，項目也在正常蓋，工人工資都是日結，施工隊也是大企業，人也沒跑，樓也沒停，大家也就沒往騙子那方面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正因為是港商，一路綠燈，沒人敢嚴格驗資，程序上確實松了點。但你這麽一提醒，我心裏也犯嘀咕了……確實有點可疑。”
許燁聽完，反而冷靜下來，心裏也多了幾分不確定，模式是通用模式，人沒跑，樓也蓋著，工資日結。這到底是正常開發商，還是另一個騙子？
不管真假，許燁都嚴肅道：“反正只要是正規開發商，就必須驗資。不管是內地老板，還是港臺過來的，全都一個標準，沒有例外。咱們市現在不缺錢，也不缺好項目，犯不著為了誰一路開綠燈。
再說，他們要是真敢冒充港臺商人，直接讓外事局、公安局出入境一查，有合法身份、有入境記錄、有資金證明，一查一個準，假的真不了。”
李書記聽得臉色一沈，當即點頭：“你說得對，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人從嚴查！”
這事一忙起來，前後壓了好幾天。
再見到許燁時，李書記一見面就嘆了口氣，神情又氣又無奈：“小許，還真讓你說中了，全中了。”
許燁挑眉：“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李書記無奈道：“那個自稱港商的，什麽王總、港商身份，全是假的。真名就叫王小牛，老家就是內地內蒙古普通農民，小學都沒畢業，以前到處混日子，根本沒做過地產。所謂的投資、實力、背景，全是編出來騙人的。”
許燁心裏又麻了，這個王小牛，名字太容易記了，加上這套假港商、圈地、騙貸、空手套CBD的套路，一下就對上了前世的新聞。
再過幾年，他會用一模一樣的手段，跑到寧夏，吹更大的項目，騙走幾十億，鬧出驚天動地的大案，連人家公安局大樓都能忽悠給炸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因為萬州現在發展太快、風頭太盛、市紅是非多，居然提前把還沒成氣候的王小牛，提前引到這兒來了。
許燁心裏想笑，別人是發展引來客商。萬州倒好，發展太快，連幾年後的大騙子，都提前聞著味兒趕來了。
“那個四川李天國查了嗎？”許燁又問道。
李書記臉上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全是後怕和慚愧，“查了，都聽你的，全都查清楚了。”
他比劃著：“也就是圈了一塊地，蓋了幾棟沒完工的空樓，除此之外，啥也沒有，半點兒科技都沒有。跟咱們這邊說幹就幹、落地就投產、工人全到位、產品全出來的速度比一比，那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書記轉過身，目光落在許燁身上，又感慨道：“我現在才算真明白了。不是全國哪個地方，都像咱們萬州這麽幸運。當初讓咱們遇到了有真點子、真想法、又心懷家鄉的小許。”
他頓了頓，又看向產業園：“還有廠裏有真技術的肖副總工他們，能帶著大家，腳踏實地幹實業，才能把這麽大的廠子、這麽大的產業園撐起來。”
他頓了頓，最後只重重吐出一句：
“這麽一對比，那些只會吹投資的全是假的。”
許燁聽著這一連串騙局，心裏一陣五味雜陳，一言難盡地開口：“書記，難道來咱們這兒的，全都是騙子嗎？就沒有一個正經來投資、做實業的人？”
李書記被她問得一怔，隨即笑了起來：“你這孩子，想哪兒去了，也不全是。”
他扳著手指一樁樁數給她聽：
“你看，咱們電子廠、產業園做起來之後，上下游配套的產業鏈廠家，不就一批批跟著過來了？都是帶著設備、帶著技術、帶著訂單實打實來落地的，人家那才叫正經投資。
還有隔壁幾個縣的同類廠子，看中咱們的規模和政策，主動申請合並過來的，光軍服廠就已經合並了好幾家，全是真心實意想一起發展的。”
說到這兒，李書記望向產業園的方向，語氣篤定了幾分：“咱們現在攤子鋪得這麽大，實業做得這麽穩，真正有實力、有眼光、做實事的企業家，肯定會慢慢看過來、找上門來。
我們現在嚴格篩選投資商，騙子成不了氣候。”
許燁點點頭，軍服廠的事她知道，加盟店現在都突破一千家了，軍服廠忙不過來，又合並了好幾個廠，旁邊兩個鎮都變成工業區了。
他們縣這個趨勢，遲早能追上廣東強縣。
於是，那些想跑萬州撈一把的投資商發現，萬州現在不差錢，想投資的都要驗資和真落地項目，不歡迎圈地行為。
進入九月份，coco外貿單都交付了，香港那筆資金也都到賬了，許燁準備要去香港處理一下這筆錢，，順便炒個股，收國際韭菜了。
只是。她沒想到，她前腳剛走，後腳人家國際殺豬盤就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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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九十年代到千禧年這種騙子都挺多的，就是為了拿地騙錢跑路。還一騙一個準。王小牛就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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