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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鶉火 十二·他寧可做民族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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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鶉火 十二·他寧可做民族的罪人

兩人身上都見了血, 氣息也都漸漸變得紊亂,卻依舊沒有停下攻擊,反倒打得愈發激烈。

一旁的士兵與護衛們也纏鬥在一起, 槍聲、刀劍碰撞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整個山間都被喧鬧籠罩。

松下三郎奮力抵抗,身上早已傷痕累累, 看著麾下的護衛們一個個倒下, 顧鸞噦的士兵們卻源源不斷地沖上來,他深知再這樣僵持下去,他們定然會全軍覆沒。

他再也無法支撐, 拖著受傷的身體, 踉蹌著跑到鬼塚翳弦身邊, 一邊抵擋著士兵的攻擊,一邊疾聲呼喊:“若殿閣下, 我們要頂不住了!鸞噦君的人手太多,再不走,我們恐怕都會被困在這裏!”

鬼塚翳弦聞言, 心中一沈,目光掃過周遭的局勢, 看著麾下的護衛們死傷慘重,縱使心中萬般不甘, 他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冷哼一聲,手中的長刀猛地揮舞,逼退顧鸞噦,隨即朝著麾下殘存的護衛們大喝一聲:“撤!”

話音落下,他率先轉身,朝著山間的深處疾馳而去。松下三郎等人見狀, 連忙跟了上去,狼狽地撤離,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

顧鸞噦本想追上去,徹底除掉鬼塚翳弦,可一想到山洞裏的齊茷,心中的念頭便瞬間消散。

他心 中最牽掛的始終是齊茷,如今好不容易找到這裏,他只想立刻見到齊茷,確認他的安危,再也不想浪費一分一秒。

顧鸞噦放棄了追趕,收起手中的長劍,不顧肩膀上的傷口與身上的血跡,轉身便朝著山洞的方向狂奔而去。

……

山洞內依舊昏暗潮濕,水珠滴落的聲響依舊清晰,顧鸞噦沖進山洞,一眼便看見了被鐵鏈鎖在巖壁上的齊茷。

他衣衫襤褸、渾身是傷,冷白如霜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發絲淩亂地貼在額前,模樣狼狽不堪。

顧鸞噦的心瞬間揪緊,心疼得無以覆加。

他踉蹌著走上前,連忙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開鐵鏈。

“阿茷,我來了。”他的聲音沙啞,眼底滿是心疼與愧疚,“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鐵鏈被撬開的瞬間,齊茷的身體微微一軟,便朝著一旁倒去。

顧鸞噦連忙伸手,穩穩地將他抱在懷裏。

齊茷的身體很輕,又冷得像一塊冰,渾身的傷痕硌得顧鸞噦心口發疼。

他將齊茷摟在懷裏,低頭輕輕吻了一下齊茷的臉頰,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別怕,有我在,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我這就帶你出去。”

齊茷的意識早已一片迷蒙,渾身的痛楚讓他幾乎失去知覺,被顧鸞噦抱在懷裏的那一刻,才讓他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他微微轉動眼珠,視線模糊,讓他看不清顧鸞噦的面容,卻能感受到他懷裏的溫度與身上熟悉的氣息,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顧鸞噦溫柔的話語。

顧鸞噦抱著他,慢慢朝著山洞外走去,腳步緩慢,生怕顛簸到他。

齊茷靠在他的懷裏,意識愈發迷蒙,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絲模糊的觸感。

恍惚間,他竟隱隱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抱著他,帶著他從黑暗與痛苦中走出,給予他溫暖與希望。

******

齊茷是被鼻尖縈繞的藥香喚醒的。

清苦的藥味混著淡淡的檀香,驅散了山洞裏殘留的潮濕與血腥,四肢百骸的鈍痛依舊清晰,卻不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煎熬。

他緩緩睜開眼,入目是白得刺眼的墻壁,鼻尖還縈繞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窗欞外露進暖黃日光,風拂過街邊懸著的洋文招牌,帶來幾聲隱約的車鈴與叫賣聲,安穩得恍若隔世。

他微微側頭,便看見沙發上端坐的顧鸞噦。

此時的顧鸞噦穿著一身齊茷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灰色軍裝,軍裝上還有明黃色的綬帶,胸前的勳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他將袖口挽到小臂處,露出的小臂上還有一道蜿蜒的舊傷疤。領口被輕輕扯開,是齊茷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落拓。

——不過幾日未見,他竟好像變了個人。

想起趙自牧曾和他說過的,顧鸞噦在短短幾日之內就徹底接管了群龍無首的第三師,齊茷的心中竟升起一股恍如隔世的荒誕感。

顧鸞噦卻仿佛沒感受到齊茷的目光一樣,依舊垂著眼,翻看手中的物件。

齊茷的目光隨之望去,隨後凝在那深棕色封皮上,心頭猛地一緊——那是他藏在被褥下藏好的筆記本,上面不但記載了他所有的秘密,還有因為他自覺無生路可走而寫下的絕筆。

這個筆記本竟然出現在了顧鸞噦的手中。

齊茷的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如果現在他已經死了,那麽顧鸞噦看到這個筆記本、知道了他的苦衷,齊茷會覺得很開心,會慶幸他還能給顧鸞噦留下些東西,讓顧鸞噦不會往後餘生都在誤會他。

可偏偏他現在還活著……那親眼看著顧鸞噦翻看他的筆記本,那就有點羞恥了。

他膚色本就冷白如深秋經霜的枯葉,病中更顯清淺,幾縷軟發垂在額前,襯得眉眼愈發清絕,只是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帶著病榻上獨有的脆弱。偏此刻心中羞恥,連帶臉上染了一層紅霞,宛如經霜的霜葉,紅得迤邐。

他動了動指尖,尚未開口,沙發上的人便先一步察覺。

顧鸞噦沒有擡頭,視線依舊落在筆記本的紙頁上,語調慢悠悠的,卻裹著一層明晃晃的酸氣,一字一頓,陰陽怪氣得能滴出醋來:“還知道醒來啊,我還以為你寫滿了那些掏心掏肺的字句,就打定主意留下絕筆,做好了再也睜不開眼的準備呢。”

話音落下,他“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擡眼看向病榻上的人,眼底帶著幾分佯裝的冷意,叫了一個齊茷做夢都沒想過會聽到的稱呼:“齊綏章。”

這三個字一出口,齊茷便知道,眼前這祖宗是真的氣狠了,才會搬出他的字來嗆人。

他撐著虛弱的身子想坐起來,動作稍大便牽扯到渾身傷口,疼得輕嘶一聲。

顧鸞噦嘴上不饒人,腳下卻比腦子快,瞬間起身沖到床邊,伸手想去扶又礙於面子僵在半空,那副嘴硬心軟的模樣看得齊茷心頭一軟,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齊茷微微擡眼,目光軟得像浸了溫水,聲音輕而啞,帶著病榻上獨有的軟糯,一字一句全是順著他的軟話:“是我不好,讓鳴玉兄擔心了……都是我糊塗,差點讓自己出事,平白無故地叫你跟著擔驚受怕。”

他緩了緩氣息,指尖輕輕勾住顧鸞噦垂在身側的袖口,力道輕得像羽毛:“我從前總想著萬事自己扛,忘了身邊還有你……都是我思慮不周,辜負了你的心意。”

“那些日子被囚禁在山洞裏,我不是沒想過活著,只是怕自己撐不住,再也見不到你。”他聲音更輕,帶著幾分病中的委屈,全然沒了往日的清冷孤傲,聲音軟乎乎的,“我錯了,鳴玉兄,你別氣了……”

一句接一句的軟話溫溫柔柔地砸在顧鸞噦的心坎上,這位殺伐果斷、萬事不怕的顧二少此刻被人順著毛哄,耳尖都抑制不住地悄悄泛紅,先前繃著的冷臉再也掛不住,眼底偽裝出的冰冷一點點消散,只剩下藏不住的心疼與無奈。

他終究是拗不過齊茷,重重嘆了口氣,所有的怨氣都化作了滿腔憐惜。

他伸手輕輕撫上齊茷的頭頂,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聲音裏滿是憤懣與心疼:“都是鬼塚翳弦那狗娘養的東西……他也太過分了,竟敢這麽折磨你。”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齊茷纏著薄紗布的右手無名指上,眉頭瞬間擰緊,語氣裏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他竟然往你手指裏紮銀針,差一點,你的這根手指就徹底廢了。”

齊茷原本被他摸得心頭蕩漾,結果就聽到了顧鸞噦的這句話話,心底瞬間咯噔一下。

權衡了一下利弊,估摸著這件事大概瞞不住,齊茷只得低下頭,不敢去看顧鸞噦的眼睛:“鳴玉兄,這枚銀針不是他紮的……是我自己紮進去的。”

顧鸞噦的動作驟然頓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什麽?”

他盯著齊茷的手指,又看向對方心虛的表情,思緒轉了轉,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你把銀針紮進自己右手無名指,是為了……伺機刺殺鬼塚翳弦?”

齊茷輕輕點頭。

見到顧鸞噦眼中瞬間升騰的怒氣,齊茷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但他沈默片刻,還是說道:“鳴玉兄,你聽我說……”

“我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可就在聽見你聲音的剎那,我反悔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鸞噦的臉上:“從前我們除掉鄭莫道、趙非秋、齊雁斜,卻始終對日本人隱忍不動,便是怕有日本人死在華夏疆土,被日方抓住開戰的借口……真到那一步,我便是千古罪人,愧對家國百姓。”

“可那時我被憤怒沖昏了頭。”他的聲音微微發啞,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恨意,“一想到你會恨我、與我心生隔閡,我便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想親手殺了鬼塚翳弦。”

在那一刻,齊茷滿心都是顧鸞噦的冷意與決絕,所有的理智都被他拋之腦後。

什麽家國天下,什麽遺罪千秋……他寧可做民族的罪人。

如果他和顧鸞噦註定陌路,那他一定要拿一些絢爛的東西,來祭奠他未曾說出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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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人甚至無法共情之前的自己……比如我就無法理解,我明明都已經提出離職了,怎麽就因為我的manager對我的離職表現出猶豫,就開始自責萬一我走了他們沒有實習生工作怎麽辦,然後說出了我現在想起來都會後悔的話,“老師我可以出勤到三月底的”

好像穿越回去打死幾天前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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