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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鶉火 第七·流芳百世從未奢求,遺罪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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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鶉火 第七·流芳百世從未奢求,遺罪千……

“亦然什麽?”顧鸞噦猛地打斷他的話語, 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眼底的自嘲與痛苦盡數被怒火取代。

不知何時,天邊飄來了幾朵烏雲, 遮住了微弱的月色, 將整個山間都籠罩在一片墨色之中。

緊接著,細密的小雨便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落在兩人的身上, 打濕了他們的衣衫與頭發,也模糊了他們的眼前。

顧鸞噦猛地甩開齊茷想要抓住他的手,看著齊茷被他甩得一個踉蹌, 顧鸞噦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想要護住齊茷。

但見齊茷下一瞬便自己穩住了身形, 他仿佛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自作多情,又恨恨地退了回去。

顧鸞噦咬著下唇, 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聽!齊茷我告訴你,現在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你別想再騙我!別想再利用我!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顧鸞噦近乎憤怒地大喊:“我恨你!你這個騙子!”

說完,他再也不願聽齊茷說一句辯解的話語, 猛地轉身,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他的腳步倉促, 帶著幾分踉蹌,素白的孝帶在風裏狂舞, 像一只折翼的鳥。

他沒有回頭,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山下走去,仿佛要將這山間的所有悲傷痛苦、所有仇恨欺騙都遠遠地拋在身後。

山間的風卷著他的身影,將他的腳步一步步送向遠方。

顧鸞噦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之中

齊茷僵在原地,他僵硬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拉住顧鸞噦, 可他的指尖卻只剩下一片寒涼。

他什麽也沒有抓住。

一片徒勞。

小雨越下越大,細密的雨絲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齊茷的身上,冰冷刺骨。

齊茷沒有躲,也沒有動,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順著他的發絲滑落,浸濕他的衣領。他渾身上下狼狽不堪,一時之間,臉上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山間的雨聲淅瀝,混著遠處的風聲,發出“沙沙”的輕響,在空曠的山間回蕩,顯得格外淒涼。碑前的白菊被雨水沖刷得愈發憔悴,花瓣一片片散落,被雨水浸濕,隨後歸於沈寂。

“別站在這裏淋雨了,再淋下去,非得染上風寒不可。”一把油紙傘輕輕舉到了他的頭頂,擋住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也擋住了山間的寒涼。

熟悉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齊茷緩緩轉過頭,就看到趙自牧身著一襲深色長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他手中舉著一把油紙傘,將齊茷護在傘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關切。

齊茷看著頭頂的油紙傘,又看了看眼前的趙自牧,努力揚起一抹笑容來,可聲音中的沙啞卻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自牧兄,你怎麽來了?”

“我放心不下你,先生和南行兄也放心不下你,但先生近來身體不好,南行兄要照顧他,便讓我過來看看。”趙自牧頓了頓,又說,“我剛才在山下,看到顧鸞噦怒氣沖沖地走了下去,便知曉你們之間定然是發生了爭執,我猜你定是還在這裏……”

他的目光落在齊茷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模樣上,權當視而不見,繼續說道:“他此刻心中滿是怒火與委屈,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真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不必太過自責。”

齊茷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愧疚與落寞:“不會的,自牧兄,他不會原諒我的,他也不應該原諒我……是我騙了他,是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未來一團亂麻,卻自私地沒有提醒他哪怕一個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罪有應得……”

“他恨我也是應該的……”齊茷的聲音越來越沙啞,眼底的愧疚與痛苦也愈發濃厚,“若是換作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騙,看著我的親人一個接一個地離世,而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我也會恨他,也會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趙自牧沈默了片刻,看著齊茷這般愧疚與痛苦的模樣,趙自牧也有些難過,好一會兒,趙自牧才緩緩開口:“如果你實在為難,我可以去找他,親口告訴他,鄭莫道、趙非秋、齊雁斜全都是我殺的,與你沒有任何關系……所有的罪責、怨恨、罵名都由我一人承擔。”

齊茷緩緩擡起頭,臉上滿是雨水,眼底卻帶著幾分讓趙自牧頭疼的執拗。

齊茷輕輕搖了搖頭:“自牧兄不必為我擔憂了,我知道他怪我騙了他,也知道他心中的委屈與憤怒……這一切,都是我罪有應得,與你無關,也與任何人無關……”

“我當初既已選擇了這條路,如今便不會多餘傷春悲秋……”

流芳百世從未奢求,遺罪千秋倒也淡然。

******

齊茷正手持一塊抹布,細細擦拭著堂屋八仙桌上的青瓷花瓶,動作舒緩卻機械,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襯得他本就蒼白如霜葉的面容更添幾分清冷疏離。

堂屋之內,桌椅擺放整齊,地面掃得光亮可鑒,連窗欞上的雕花都被擦拭得纖塵不染,可即便房間早已幹凈得無需再動,他也依舊停不下來,仿佛只有這樣機械的動作才能稍稍平覆心底的愧疚與不安。

風吹過窗欞,帶著傍晚的寒涼,拂動他的發絲,也拂動他衣擺,他卻渾然不覺,依舊專註地擦拭著手中的花瓶,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趙自牧坐在他身側的椅子上,手中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他的目光落在齊茷身上,眼底滿是無奈與關切——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近一個時辰,看著齊茷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早已幹凈的桌椅、花瓶、窗欞,看著他機械地重覆著掃塵、擦拭的動作,他卻始終一言不發,神色依舊清冷,仿佛一尊沒有情緒的玉雕。

沈默良久,趙自牧終究是按捺不住,緩緩開口,打破了堂屋的沈寂,話語裏帶著幾分試探:“阿茷,你知不知曉,顧二少那邊,最近的動作可大得很。”

齊茷擦拭花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快得讓人幾乎無法察覺,隨即又恢覆了原樣,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

他沒有擡頭,也沒有應聲,仿佛沒有聽到趙自牧的話語一般,唯有垂在身側的指尖稍稍蜷縮了一下,一絲細微的顫抖悄然掠過,快得如同錯覺。

趙自牧將他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卻也沒有點破,而是繼續說道:“他在將柳夫人與顧師長、顧少將的後事辦妥後,便直接去了第三師……”

“你也知曉,自顧師長與少將猝然離世後,第三師群龍無首,亂得一塌糊塗,各級軍官爭權奪利,底下的士兵也人心惶惶,還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刺頭趁機挑事作亂,攪得整個第三師雞犬不寧,連帶著整個無冬都沸沸揚揚、人心惶惶,連大帥都驚動了。”

“可顧二少一去,情形便徹底變了。”趙自牧的語氣裏多了幾分讚許,“他一到第三師便雷厲風行,當場拿下了那幾個挑事的刺頭,當著全體官兵的面依法處置、殺一儆百,震懾了全場。”

“短短幾日,他便理清了第三師的混亂局面,安撫了人心,整合了兵力,穩穩當當地接管了第三師,將所有的紛爭與混亂都壓了下去。如今,滿城的風雨也已然平息,第三師也恢覆了往日的秩序,甚至比以往更加規整有序。”

他說得繪聲繪色,詳細敘述著顧鸞噦接管第三師的全過程,言語間滿是對顧鸞噦的敬佩,也暗暗觀察著齊茷的神色,想要知道齊茷現在究竟是怎麽想的。

可齊茷卻依舊是那副模樣,眉眼低垂、神色清冷,既沒有擡頭,也沒有追問,仿佛趙自牧所說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平淡,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個簡單的字:“哦。”

這一個字輕得如同羽毛,落在空氣中瞬間便沒了蹤跡,不帶半分的情緒與好奇,仿佛趙自牧方才那一大段話在他聽來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廢話。

可他垂在身側的指尖顫抖得愈發明顯了些,只是他刻意將手藏在衣袖之中,又用力蜷縮著,才勉強掩飾住那份心底的波瀾,不讓趙自牧察覺。

趙自牧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的無奈更甚,卻也沒有放棄,繼續勸說著:“顧二少性子向來性子爽朗、恩怨分明,雖一時之間難以原諒你,可過了這麽多天,他心中的怒火也該消得差不多了,那些積壓的委屈也該找夠了出氣筒宣洩完了。你如今去找他,好好與他說說,他未必不會原諒你。”

“你們並肩走過了那麽多風雨,經歷了那麽多事情,豈是一場誤會、一次欺騙就能徹底斬斷的?”趙自牧的語氣愈發誠懇,“他心中定然也沒有真正放下你,不然也不會在接管第三師、平息滿城風雨後依舊沒有對你有半分不利,依舊任由你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裏。你就別再固執了,主動去找他,解開你們之間的隔閡,總比這樣相互折磨要好得多。”

齊茷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趙自牧身上,神色依舊清冷,沒有半分動容,眉眼間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趙自牧的勸說都只是耳旁風。

他將手中的抹布輕輕放在八仙桌上,沒有發出半分聲響,隨後才緩緩開口:“這件事我自有分寸,自牧兄不必擔心,也不必再勸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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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單知道上海地鐵的邪惡雙胞胎,萬萬沒想到十六號線竟然這麽刺客[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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