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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鶉火 第二·開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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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鶉火 第二·開槍啊……

齊茷聞言一怔, 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來。

顧鸞噦的身世確實特殊,以至於他平日裏都不敢在顧鸞噦面前提起這些事,現在被顧鸞噦當面詢問, 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怎麽說, 生怕損害了顧鸞噦的面子。

猶豫片刻,齊茷才猶猶豫豫地說道:“……只是若有耳聞, 知道的並非十分清楚。”

其實不然——畢竟, 顧鸞噦的身世在無冬也不是什麽秘密。

顧垂雲在青雲直上之時背棄了妻子,惹了一樁桃花債,讓他和妻子柳潮出曾經的山盟海誓都成了笑話, 最終, 柳潮出不得不捏著鼻子讓一個妓/女進門為妾。

結果沒過多久, 那個妓/女就無端身亡,當時無冬城還有流言說, 是柳潮出不滿那個妓/女,偷偷害死了那個妓/女。

但這話齊茷當真不想說。

但顧鸞噦卻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竟是直接說道:“你應當知道的, 旁人都說她是個妓/女。”

齊茷一時無言。

顧鸞噦的臉上閃現著幾分茫然,語氣也有些縹緲:“我對她的印象已經快要記不清了……在我為數不多的印象裏, 她不是個好人,她很兇, 經常打我、罵我、虐待我,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我身上。”

齊茷心中一疼,連忙追問:“為什麽?她為什麽要虐待你?你是她的親生兒子,她怎麽會狠心對你下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顧鸞噦也是她抓住榮華富貴的關鍵,怎麽會虐待顧鸞噦?

提起那些足以稱得上不堪的過去, 顧鸞噦的臉上卻沒什麽表情,就這樣用著一副極為平靜的表情與語氣說道:“她去世的時候我還很小,對她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只是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之中知道,我的生母叫銀釵,是當年青樓裏的清倌,長得有幾分姿色。”

“我爹當年管不住褲腰帶,跟她有了牽扯,本以為只是逢場作戲,不過是睡了一個妓/女,也沒放在心上,事後便忘了這件事,轉身就投入到了打拼權勢的事情中。”

“可沒想到,銀釵後來竟然找上門來,說她懷了我爹的孩子,想要一個名分,成為顧家的夫人。”顧鸞噦的語氣裏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那時候我爹還沒如今的權勢,還得靠著我娘和柳家的權勢人脈往上爬,根本不敢娶銀釵進門——銀釵是青樓出身,身份低微,若是娶她進門,不僅會得罪柳家、會被世人嘲笑,還會影響他的仕途,影響他打拼權勢。”

“但銀釵鬧得很厲害,我爹無奈,最終只能妥協,卻又不肯給她名分,讓她進入顧家,便在城外找了一處偏僻的宅院把她安置下來,給她請了一個仆役,負責照顧她的飲食起居,讓她安心養胎,並給她承諾,生下孩子之後也會好好安置她。”

顧鸞噦頓了頓,聲音中又多了幾分對生母的同情:“她雖然不滿,卻也沒有辦法,她深知自己的出身沒有資格要求太多,只能被迫接受這個安排,在那處偏僻的宅院裏安心養胎。”

“後來,她生下了我——是個兒子。她本以為自己生了個兒子就能母憑子貴,從而讓我爹改變主意,將她風風光光地迎入顧家,享受榮華富貴。”

“可她沒想到,我爹依舊沒有娶她進門的意思,依舊只是給她錢財,讓她在那處宅院裏帶著我,卻不肯讓她與顧家有任何牽扯,甚至連來看我的次數都寥寥無幾。”

顧鸞噦的語氣裏帶著幾分難言的苦澀:“從那以後,她的希望就徹底破滅了,她心中的怨氣越來越重,又不敢對我爹發洩,便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的身上,開始虐待我。”

“她會故意不給我吃飯,讓我餓肚子;會在大冬天,讓我穿著單薄的衣服,凍得瑟瑟發抖;會動手打我,用鞭子抽我、用棍子打我,打得我渾身是傷,遍體鱗傷;她還會辱罵我,說我是孽種,說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說我毀了她的一切。”

提起這些不堪的往事,顧鸞噦的語氣卻平靜得讓人心驚,仿佛他訴說的只是陌生人的遭遇,而非他自己:“我那時候還很小,不懂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讓她這麽對我……我只能哭、只能求饒,可她卻絲毫沒有心軟,依舊變本加厲地虐待我,把我當成她發洩怨氣的工具。”

“她虐待我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借著虐待我,逼我爹經常去看她。她以為只要我過得不好、我被虐待得很慘,我爹就會心疼我,就會經常去看我,就會想起她,就會改變主意娶她進門。”

顧鸞噦自嘲地笑了笑:“可她沒想到,我爹也不是個東西,他明知道銀釵虐待我,卻從來不管不問,任由我在那裏受苦,任由銀釵變本加厲地虐待我。”

“在他眼裏,我或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孽種,是他一時糊塗留下的麻煩,我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那時候每天都活在恐懼與痛苦之中,我害怕她打我、虐待我,我每天都在祈禱,祈禱我爹能來救我……後來我不再祈禱我爹,我只祈禱有個人能來救救我,是誰都好……”

“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始終沒有人來救我……我爹從來沒有來看過我,從來沒有關心過我,我只能在那處偏僻的宅院裏日覆一日地承受著銀釵的虐待,承受著饑餓與寒冷。”

“最後,還是我娘偶然間得知了這件事,她心疼我,不忍心看著我再繼續受苦,便親自帶人去了那處偏僻的宅院,把我從她的手裏搶了回來。”

“自從我被我娘搶回來之後,我才真正過上了好日子……我娘對我視如己出,疼我、寵我,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她給我吃好的、穿好的,給我請先生,教我讀書寫字,她會關心我、心疼我、保護我,不讓我再受一點委屈。”

“這些年,我娘對我的好我都記得,一點一滴都刻在我的心裏,從來沒有忘記過。”

齊茷靜靜地聽著,看著顧鸞噦強忍痛楚的模樣,心中疼得無以覆加。

顧鸞噦忽然抱住了他。

顧鸞噦抱住齊茷的腰肢,頭埋在齊茷的胸口,他的頭在齊茷的胸口蹭了蹭,讓齊茷的鼻尖彌漫著顧鸞噦身上的味道。

強烈的刺激感讓齊茷的臉上瞬間染上幾分緋紅,宛如秋日掛霜的霜葉,艷麗得仿佛占盡了秋色。

他下意識地想推開顧鸞噦,腰肢卻被顧鸞噦緊緊地環抱在一起。

他聽見顧鸞噦問他:“阿茷,你在心疼我嗎?”

齊茷的臉再一次紅了起來:“鳴玉兄,在下只是……”

顧鸞噦卻不給他說完的機會,而是打斷齊茷的話:“阿茷,我之前便說過,請你不要帶著偏見看我,因為,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不識人間疾苦之輩……”

“我……”

顧鸞噦頓了頓,臉上竟也紅了起來,只是他將頭埋在齊茷的胸口,讓齊茷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顧鸞噦將頭埋在齊茷的腰腹處,羞怯的不敢擡起:“或許你現在會覺得我很卑鄙,竟然在此時利用你的同情心問出這種問題,但是這一刻,我還是想問……”

“阿茷,若我願意用盡畢生的努力去成為你心目中的那個人,你可願意與我攜手共白頭?”

齊茷的心瞬間就亂了。

霎那間,顧鸞噦對他的種種好都如吉光片羽般在心頭盤旋,讓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攜手共白頭?

多麽美好的願景。

齊茷動了動唇,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鳴玉兄……”

顧鸞噦屏住呼吸,等著齊茷的回答。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砰——”

槍聲劃破了夜空的靜謐,震得人耳膜發疼。

顧鸞噦臉色驟變,心頭一沈,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讓他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攥緊齊茷的手:“不好,出事了!”

他還沒有等到齊茷的回答,但此刻卻也顧不上了,起身就往門外跑,含糊不清地說:“你待在這裏,不要出去。”

齊茷卻沒聽,而是跟在顧鸞噦的身後,兩人快步沖出房間,朝著槍聲傳來的前院狂奔而去。

******

【半個時辰前】

方才被顧鸞噦趕走的戲班子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站在戲臺上演唱,鑼鼓聲、絲竹聲依舊響亮,戲班子的人一絲不茍地演唱著戲,臺下眾人的表情卻有些詭異。

戲臺上,一名身著粗布戲服的戲子扮作土匪模樣,他衣衫襤褸,臉上戴著猙獰的面具,眼神裏滿是貪婪與暴戾,手中握著一把道具鋼刀,姿態囂張;

另一名身著錦緞戲服的戲子則扮作富家少爺模樣,衣著光鮮,面容俊朗,氣質儒雅,手中拿著一把折扇,姿態優雅,滿臉赤誠。

“兄臺不必多禮,你我一見如故,便是摯友,往後若有難處,盡管開口,我定當鼎力相助,絕不推辭!”富家少爺的唱腔清亮,仿佛真的把眼前這個兇悍的土匪當成了自己的摯友。

土匪躬身行禮,語氣卻藏著誇張的狡黠與貪婪:“承蒙少爺不棄,周某感激不盡。少爺這般仗義,周某銘記在心,日後,定當報答少爺的恩情。”

戲份流轉,轉眼便到了深夜,戲臺之上燈光昏暗,土匪手持道具鋼刀,趁著夜色偷偷潛入少爺家中,身後跟著幾名手下,個個手持鋼刀,神色兇悍、殺氣騰騰。

富家少爺一家毫無防備,被土匪及其手下團團圍住,慘叫聲、求饒聲、鋼刀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慘烈,令人心驚。

土匪滿臉猙獰,眼神裏滿是暴戾與貪婪,手中的道具鋼刀肆意揮舞,將少爺的家人一個個屠戮殆盡,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他一邊屠戮,一邊放聲大笑,笑聲狂妄而暴戾,充滿了血腥味,仿佛殺戮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富家少爺親眼目睹自己的家人被土匪屠戮殆盡,滿臉絕望,最終也被土匪一刀斃命,倒在了血泊之中。

戲臺上的廝殺落幕,土匪帶著劫掠的錢財,帶著自己的手下倉皇逃離了少爺的家,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畫面一轉,他洗去一身匪氣,換上了一身錦緞長衫,學著當年富家少爺的模樣,言談舉止愈發儒雅,甚至將自己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的勾美化成“劫富濟貧”,四處招搖撞騙,博取世人的同情與敬重,漸漸洗白了自己的身份。

機緣巧合之下,他被一名身著鎧甲、神色威嚴的將軍看中,將軍覺得他身手不凡,又頗有“俠義之心”,便將他收歸麾下,讓他跟隨在自己身邊,為自己效力。

將軍設宴召見他,端坐於主位之上,沈聲問道:“我見你雖為江湖草莽,但一身俠肝義膽,也算是不負家國,有心將你收為麾下,給你個正經差事。敢問你姓甚名誰,哪裏人士?”

土匪躬身,神色恭敬卻暗藏心虛,雙手抱拳,低著頭,不敢與將軍對視,生怕自己的真面目被揭穿,字字清晰地唱道:“末將顧翼,字垂雲!”

戲文唱罷,戲臺之下瞬間陷入死寂,仿佛空氣在這一刻被定格住了。

片刻後,嘩然四起,賓客們紛紛面露震驚,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聲音裏滿是詫異,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顧垂雲,神色各異。

但在見到顧垂雲漆黑的臉色的剎那,私語聲竟停了下來。眾人看著坐於主位之上的顧垂雲,都嚇得忘記了語言。

許久之後,又有聲音響起——

“簡直是一派胡言,顧師長怎麽可能是這種人?汙蔑,這是汙蔑!”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排演這出戲來汙蔑顧師長!”

“簡直放肆,還不快快將這些小人拿下!”

萬般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向顧垂雲,明明是在為他開脫,卻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顧垂雲的心上。

顧垂雲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黑,渾身劇烈顫抖,眼底滿是怒火與戾氣。他猛地擡手,將手邊的青花瓷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茶杯碎聲刺耳,瞬間蓋過了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聲,全場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垂雲的身上,滿滿是驚懼與探究。

“你們好大的膽子!”顧垂雲的嗓音因怒火攻心而變得沙啞刺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因憤怒而微微搖晃,手指指著戲臺上的戲班子,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竟敢在本師長的壽宴上唱這種汙蔑詆毀的戲碼,編造這般顛倒黑白的謊言,活膩歪了不成!”

他身居高位多年,早已習慣了旁人的敬畏與順從,何時受過這般當眾羞辱?

戲文裏唱的那些事,如同最隱秘的傷疤般被人狠狠揭開,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他顏面盡失,怒火中燒的同時,心底深處也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恐慌。

戲臺上的戲班子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態,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動彈,仿佛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神色平靜得詭異。

班主站在戲臺中央,目光直直地看向顧垂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幾分嘲諷與快意,仿佛早就料到顧垂雲會是這般反應。

就在此時,柳潮出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庭院中炸開:“你不知道嗎?”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面露震驚,紛紛轉頭看向柳潮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一向溫婉賢淑、與世無爭的柳夫人,竟然會在丈夫的壽宴上說出這般顛覆性的話語。

杜杕與楚東流也滿臉錯愕地看向柳潮出,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懼。

顧鵬程徹底懵了,他臉色蒼白,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柳潮出的胳膊,語氣急切而慌亂:“娘,你在說什麽?這戲都是瞎編的,都是汙蔑,你別亂說啊,爹他不是那樣的人!”

柳潮出緩緩掙開顧鵬程的手,她的動作很輕,卻讓顧鵬程驚駭地忘記了動作。

她一步步走向顧垂雲,眼底的溫婉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與冰冷的決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顧垂雲的心上。

“我知道什麽?”柳潮出停下腳步,站在顧垂雲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幾步之遙,她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顧垂雲,眼神裏的恨意如同實質般幾乎要將顧垂雲吞噬,“我知道這戲裏唱的,全都是你當年做下的齷齪事!”

“殺人全家,鳩占鵲巢,拿著別人的身份茍活於世,靠著掠奪來的一切步步高升,顧垂雲,你難道都忘了嗎?你難道以為,這些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句句誅心,如同鋒利的刀刃般狠狠割在顧垂雲的心上。

賓客們再次嘩然,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目光在柳潮出與顧垂雲之間來回穿梭,滿是震驚與探究——戲文裏唱的竟然是真的!

顧垂雲被柳潮出的話懟得語塞,臉色瞬間變得很是難看,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你……你瘋了不成,竟在這裏胡言亂語!”顧垂雲惱羞成怒,他揚手便要扇柳潮出的耳光。

誰也沒有想到顧垂雲竟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自己的妻子動手,杜杕與楚東流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誰知柳潮出早有防備,就在顧垂雲的手掌即將落在她臉上的瞬間,她猛地擡手,從旗袍寬大的袖口抽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寧手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顧垂雲的胸口。

“砰——”

子彈精準地射穿了顧垂雲的胸口,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身上的軍裝,也濺到了柳潮出的臉上。

鮮血染紅了她的半張臉,讓她的半張臉看上去妖如鬼魅。

顧垂雲渾身一僵,臉上的憤怒與暴戾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不斷湧出的鮮血,又擡頭看向柳潮出,眼神裏滿是驚駭與不解,像是根本不敢相信,他信賴了多年的妻子竟然會真的沖著他開槍。

顧垂雲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只發出了一陣嘶啞的氣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垂雲,”柳潮出的語氣依舊冰冷,卻出乎預料的平靜,仿佛剛才開槍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看著顧垂雲痛苦倒地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深深的恨意與解脫:“這些年,我手中只握著繡花針,你是不是就忘了,當年你和我是怎麽認識的?”

聽著柳潮出的問話,恍惚間,他和柳潮出初遇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現。

彼時,柳潮出事剛剛從德意志留學歸國的大小姐,在歐洲見多了世面,愈發覺得讀書救不了華夏,便開始尋求一條新的救國之路。

而當時的顧初十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的通緝犯,渾身上下能拿出來的只有一身的功夫和從真正的顧垂雲那裏學來的滿口正義。

當顧垂雲對著涉世未深的柳潮出念出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陳詞濫調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想過柳潮出會信,更沒有想過,柳潮出將他帶上了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那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小姐啊……面對顧垂雲對她的“劫富濟貧”,她直接從袖中拿出了一把手槍。

只不過與當年不同的是,當年的大小姐尚且心善,子彈並未出膛,而今日的柳潮出卻對著他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個個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顧垂雲捂著流血的胸口,身體緩緩下滑,最終癱倒在地上。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眼神裏的怨恨與不甘漸漸被絕望取代。

他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腰間掏出自己的配槍,槍口因為手的顫抖而顫巍巍地對準了柳潮出。

顧垂雲的手指緊緊扣住扳機,想要與柳潮出同歸於盡。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柳潮出的神色卻詭異的平靜。

面對顧垂雲舉起的槍口,她竟不避不閃,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顧垂雲,眼神裏充斥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看起來像是覺得就這樣死在顧垂雲的槍口之下也沒什麽。

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輕飄飄的:“開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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