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鶉火 第三·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沒了……

關燈
第74章 鶉火 第三·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沒了……

顧垂雲的手指扣上了扳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顧鵬程猛地沖上前,一把撞開顧垂雲的手臂。顧垂雲本就氣息奄奄,根本沒有力氣反抗, 手中的配槍瞬間被撞得偏離了方向。

“砰——”

子彈擦著柳潮出的肩頭飛過, 打在身後的紅木柱子上,濺起一片木屑, 留下一個深深的彈孔。

“爹!娘!你們在做什麽!”顧鵬程跪倒在地上, 一邊扶住虛弱倒地的顧垂雲,一邊轉頭看向柳潮出,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的聲音顫抖著, 帶著無盡的痛苦與哀求, “娘,他是爹啊!就算他當年做錯了事情, 就算他有萬般不對,他也是我和阿鸞的爹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對他?我們是一家人啊!”

他根本無法理解, 自己一向溫婉賢淑的母親竟然會變得如此狠心,親手開槍射殺自己的丈夫。

在他心中, 母親是溫柔的、善良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愛他的人, 可眼前的母親卻像一個陌生人,像是被什麽東西附了身,從一個溫婉的母親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顧垂雲靠在顧鵬程的懷裏,氣息越來越微弱,他看著柳潮出,眼神裏滿是覆雜。他張了張嘴, 似乎是想要說什麽,卻最終只是噴出一口鮮血,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氣息。

顧鵬程抱著顧垂雲冰冷的身體,放聲大哭起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家庭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自己的父親會被自己的母親親手殺死,而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柳潮出看著顧鵬程痛苦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痛苦、有不舍、有愧疚,卻唯獨沒有後悔。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擡起手中的槍,槍口緩緩對準了顧鵬程的胸口,眼神裏的冰冷與決絕再次浮現。

顧鵬程擡起頭,看到柳潮出手中對準自己的槍口,臉上的哭聲瞬間停止,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恐懼:“娘……你……你要幹什麽?”

柳潮出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她看著顧鵬程,語氣冰冷而決絕:“鵬程,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是阿娘從小就教給你的道理,你難道忘記了嗎?”

顧鵬程一怔。

……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娘,辛稼軒為何這般推崇孫仲謀?明明他窮其一生,卻連合肥都拿不下來。”

“就是因為他坐斷東南戰未休啊……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沒了心氣,直把杭州作汴州。”

“鵬程,你要記住,困難都是暫時的,切不可被眼前的困難嚇倒,去尋所謂的捷徑。”

……

往事如吉光片羽般掠過眼前,柳潮出的話輕得像風,又重如萬鈞。

想到自己這些年都做過什麽,這一刻,顧鵬程竟徹底楞在了那裏,呆呆地忘記了反抗。

下一秒,柳潮出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第三聲槍響劃破了庭院的寂靜。

子彈精準地射入了顧鵬程的胸口,宛如他許多次對別人做過的那樣。

他已然數不清多少次他將子彈射入別人的胸口,其中又有多少人是那樣的無辜,多少人曾滿腔熱血地那樣信任著他。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顧鵬程身上的灰色軍裝,斑駁了他胸口的金色徽章。

“娘……”

當顧鸞噦趕到前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倒在一起的父親和兄長的屍體。

顧鸞噦看到眼前的一幕,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庭院裏一片狼藉,賓客們四處逃竄,哭喊聲、尖叫聲、慌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地上躺著兩具屍體,一具是他的父親,一具是他的兄長,兩人胸口都流著鮮血,臉色蒼白如紙,早已沒有了生命氣息。

而他的母親正站在兩具屍體旁邊,手中握著一把還在冒煙的手槍,臉上濺著鮮血,眼神冰冷而空洞,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顧鸞噦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父親與兄長冰冷的屍體和母親臉上的鮮血,渾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娘……”顧鸞噦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他想要上前,想要質問母親,想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可他的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得無法挪動一步。

齊茷呆呆地站在顧鸞噦的身側,看著顧鸞噦蒼白如雪的側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發現柳潮出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她是在對我搖頭嗎?

齊茷有些惶恐。

柳潮出卻在此時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顧鸞噦的身上。她的目光中有愧疚、有悲憫、有心疼、甚至還有幾分抑制不住的脆弱,卻唯獨沒有後悔。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緩緩舉起手中的槍,槍口緩緩對準了自己的頭顱。

顧鸞噦瞪大了眼睛。

顧鸞噦下意識上前一步,喚道:“母親……”

柳潮出卻後退一步:“阿鸞,對不起。”

淚水從眼角滑落,與臉上的鮮血混合在一起,讓柳潮出看上去宛如一株盛放在八百裏黃泉的曼珠沙華。

“阿鸞……不要問……總有一日你都會明白的……”

“阿娘沒有瘋,阿娘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總有一日,你會知道阿娘究 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話音落下,柳潮出沒有絲毫猶豫,手指緊緊扣住了扳機。

“砰——”

今夜的顧公館響起了第四聲槍響。

******

顧公館的喧囂與血腥終被夜色與死寂吞噬。

一日之間,顧公館三位主人接連殞命,昔日門庭若市的權貴宅邸在短時間內如鳥獸散,如今只剩一派蕭索淒清。

靈堂就設在先前舉辦壽宴的廳堂,紅白相映的痕跡尚未全然褪去,更添幾分詭異與悲涼。

柳潮出、顧垂雲、顧鵬程的棺木並排停放,棺前點著長明燈,燭火搖曳,映得靈堂內的白布幡旗微微晃動,光影交錯間,恍若鬼魅作祟。

入夜之後萬籟俱寂,唯有風穿過回廊的嗚咽聲,混著長明燈燃燒的劈啪聲,在空蕩的公館內回蕩。

顧鸞噦跪在靈前的蒲團上,身著一身素白孝服,眉眼間只剩一片沈寂,眼底的猩紅清晰可見,周身縈繞著一股拒人千裏的疏離與落寞。

香爐裏的香灰堆得滿滿當當,裊裊青煙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此前,杜杕、楚東流與齊茷都曾前來探視,勸他起身歇息保重身體,卻都被他婉拒。他以“想單獨陪陪家人”為由閉門謝客,拒絕了所有人的靠近,將自己困在這片滿是悲傷與秘辛的靈堂之中。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壽宴當日的畫面——柳潮出舉槍的決絕,顧垂雲倒地的狼狽,顧鵬程絕望的眼神,還有那幾聲劃破夜空的槍響……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眼前,如同一把把尖刀,反覆刺著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有些無法理解,那個將他從水深火熱中救出、待他視如己出的母親,心中究竟藏著怎樣的恨意,才能支撐她隱忍二十餘年,在無盡的黑暗中步步為營,不惜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丈夫與親生兒子,只為完成一場玉石俱焚的覆仇。

就在此時,靈堂門被輕輕推開,李念璧身著一身素色長衫推門而入。

他走到靈前,對著三個牌位深深躬身,行過禮後才緩緩轉過身,對著跪在蒲團上的顧鸞噦說道:“二少,天色晚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顧鸞噦沒有起身,依舊跪在蒲團上,只是緩緩擡眼看向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唯有一片如同深淵的沈靜:“李叔,我有話問你……我娘有沒有給我留下什麽東西?”

這話是問句,他說的卻不帶絲毫的疑問,反而字字清晰,像是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一樣。

果不其然,在聽到他的問話之後,李念璧身形微微一怔,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二少果然聰慧……二少怎會猜到,夫人要留給您的東西會在我這裏?”

顧鸞噦輕輕垂眸,目光落在靈前的長明燈上。

燭火搖曳,映得他眼底泛起細碎的光影。

顧鸞噦緩緩開口,將自己的推測一一道出:“我娘恨我爹,甚至恨我兄長,恨到不惜親手殺死他們,這般滔天的恨意絕非一時興起,定然是他們二人一起做了讓我娘無法容忍的事情。”

“我娘隱忍二十餘年,暗地裏籌謀覆仇,查找證據,一步步布局,只為等到父親壽宴當日,將一切公之於眾,親手了結這樁恩怨。她要做這些事絕非孤身一人就能完成,定然需要一個心腹,一個能替她周旋、替她藏匿證據、替她傳遞消息的人。”

“而整個顧公館,唯有你身為管家,熟悉公館內外的一切,又深得我娘與我爹的信任,做事穩妥周全,滴水不漏……她若要找心腹,你便是最佳人選。”

李念璧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眼底的神色覆雜起來:“二少心思縝密、洞察入微,這般聰慧,倒真像極了……你的舅舅……”

“我舅舅?”

一開始,顧鸞噦下意識以為李念璧說的“舅舅”是柳嶼歸,但隨後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的身形猛地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連忙擡眼看向李念璧:“我舅舅?誰?”

李念璧的眼底閃過一絲悵然,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二少的舅舅曾是我的舊主……”

在顧鸞噦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李念璧苦笑一聲:“二少的舅舅就是真正的顧家少爺,顧翼顧垂雲。”

“什麽?!”

“是真的,二少……”李念璧的目光中滿是覆雜,“夫人正是因為知曉我的身份,才放心將後事都托付給我……”

說完,李念璧緩緩擡起手,從自己長衫的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封。

信封整體呈現素白色,從外表上看沒有任何字跡。

李念璧緩步走上前,將信封輕輕遞到顧鸞噦面前:“夫人想要告訴二少的一切,都寫在這封信裏了……這封信夫人早在半年前就已經寫好,托付給我保管,叮囑我務必在她離世之後親手交給二少……若是二少看完之後還有不懂的地方,盡管問我,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鸞噦伸出手,接過那封厚厚的信封,只覺得手中這封輕飄飄的信封這樣沈重。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緩緩拆開信封。

信封內是一沓泛黃的信紙,字跡工整秀麗,筆鋒遒勁有力,宛如利劍出鞘,正是柳潮出的字跡。

顧鸞噦輕輕抽出信紙展開,目光落在信紙上,一字一句細細品讀起來,柳潮出藏在心底的秘密與那些被塵封的過往,如同一張古老的畫卷,漸漸在他眼前緩緩鋪開。

信的開篇,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一句簡單的話語,字字透著疲憊與悵然:“吾兒鳴玉,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娘已然離世。娘不求你原諒娘的殘忍,只求你知曉,娘所做的一切皆是順心而行,非為一己私情,實乃家國天下加於匹夫之身,位卑未敢忘憂國。”

信紙的字跡漸漸變得潦草,看得出來柳潮出寫下這些話語時,心緒定然十分紛亂。

顧鸞噦的目光緩緩移動,仿佛透過這些字跡,看到了柳潮出當年的模樣——留學歸來、意氣風發的女學生,勇敢地站在父親面前,駁斥了父親讓她嫁人的言論,高喊“讀書救不了華夏,我要尋找一條新的救國之路”。

******

最初,柳潮出只是隱約覺得顧垂雲有些不對勁。

他時常深夜歸來,身上帶著陌生的脂粉香,絕非她平日裏所用的香氣;

他對她愈發疏離,動輒易怒,眼底時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心虛;

他常常獨自一人待在書房,緊鎖房門,不許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她,也只能在門外等候。

這般異常讓柳潮出心中漸漸起了疑心,她並非愚笨之人,長年身處權貴世家,她見慣了人心叵測與虛與委蛇,自然知曉男子這般行徑多半是有了外心。

起初,她不願相信——當年那個身處草莽也不忘家國天下的、卻會在她生理期到來之時為她親自端來姜湯的丈夫,怎麽會就這麽幾日就變了心呢?

可女人的直覺向來敏銳而準確,柳潮出壓下心中的疑慮與不安,沒有貿然質問顧垂雲,而是暗中派人四處查探,尋找顧垂雲出軌的證據。

她動用柳家的勢力,吩咐手下的人仔細排查無冬城的每一處宅院、每一個可疑的女子。功夫不負有心人,沒過多久,手下的人便找到了那個女子的蹤跡——那是一處位於城郊的偏僻宅院,顧垂雲時常深夜前往,出手很是闊綽,對宅院裏的女子十分照料。

柳潮出得知消息後,心中五味雜陳,有憤怒、有委屈、有不甘,卻也有一絲僥幸——她想著,或許只是顧垂雲一時糊塗,或許那個女子只是被顧垂雲一時蒙騙,只要她出面好好勸說,顧垂雲便能回頭,便能斷絕與那個女子的聯系,重新回歸家庭。

她本不想遷怒那個女子,畢竟在這場背叛之中,那個女子或許也是受害者。

可沒過多久,手下的人便傳來了另一個消息,讓柳潮出徹底打破了心中的僥幸,也徹底動了怒——那個女子竟然在虐待自己的孩子。

那個孩子是顧垂雲的私生子,名叫顧鸞噦,彼時不過三歲有餘。

柳潮出性子剛強,最見不得孩子受委屈,不論那個孩子是什麽出身,總不是孩子的錯,怎麽樣也不應該遭受這般虐待。

她再也無法忍受,當即吩咐手下的人備車,前往城郊的那處宅院——她要親自去看看,那個女子究竟是何等心狠手辣,竟敢如此虐待一個年幼的孩子。

……

那處宅院偏僻而簡陋,與顧公館的奢華華貴形成了天壤之別。

柳潮出走進宅院時沒有驚動任何人,遠遠地便聽到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女子兇狠的辱罵聲。

她快步走上前,推開破舊的房門,眼前的一幕讓她怒火中燒——三歲的顧鸞噦穿著一身破舊不堪的單衣,渾身沾滿了泥土與血跡,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小臉蒼白如紙,嘴唇幹裂,眼神裏滿是恐懼。

而一個身著素色衣裙、面容姣好卻神色猙獰的女子正蹲在他面前,手中拿著一根細細的銀針,毫不猶豫地朝著顧鸞噦的手臂上紮去,每紮一下便會惡狠狠地罵一句:“孽種!你這個孽種!”

銀針刺入肌膚,帶來鉆心的疼痛,顧鸞噦哭得愈發撕心裂肺,卻不敢反抗,只能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一遍又一遍地求饒:“娘,別紮了,我疼,我不敢了……”

可他的求饒不僅沒有換來女子的憐憫,反而讓女子更加憤怒,手中的銀針紮得愈發兇狠,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住手!”

柳潮出厲聲喝道,聲音帶著滔天的怒火,瞬間蓋過了孩子的哭聲與女子的辱罵聲。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推開那個女子。

女子重心不穩,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重重摔倒在地上,臉上的猙獰瞬間被詫異取代。

柳潮出沒有理會摔倒在地的女子,而是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蜷縮在墻角的顧鸞噦抱進懷裏。

顧鸞噦渾身冰冷、瑟瑟發抖,感受到懷抱的溫暖,他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看向柳潮出,眼神裏滿是恐懼與茫然。

隨後,似乎是感覺到自己現在安全了,他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哭聲裏滿是委屈與無助。

柳潮出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身上的傷口,眼底滿是心疼與憐惜,聲音也漸漸柔和下來,輕聲安撫道:“好孩子,別怕,乖,不哭了……”

她一邊安撫著顧鸞噦,一邊轉頭看向摔倒在地的女子,眼底的心疼瞬間被冰冷的怒火取代:“好歹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地虐待他?他還這麽小,還不懂事,你有什麽怨氣與不滿,都不該撒在他的身上!”

女子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的詫異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詭異的平靜。

她靜靜地看著柳潮出,目光覆雜,有審視、有嘲諷、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就這樣看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我聽過你的名字……你叫柳潮出。”

柳潮出聞言,身形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她與這個女子素未謀面,這個女子怎會認識自己?

她皺了皺眉,語氣依舊冰冷:“你說這個做什麽?”

女子輕輕笑了笑,那笑意裏滿是嘲諷與悲涼:“他們都說,你是個奇女子,出身名門、飽讀詩書,既能寫一手好文章,針砭時弊、抨擊列強,又能舞刀弄槍、身手不凡,就連許多男子都自愧不如。”

“他們還說,你曾當眾直言,讀書救不了華夏,救不了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那些迂腐的文人墨客反駁不了你的觀點,便只能暗地裏汙蔑你,說你是河東獅,說你性情兇悍,是個這輩子都嫁不出去的悍婦。”

柳潮出眼底的詫異愈發濃厚——這些話是她多年前在一次文人聚會上所說。

彼時她年少氣盛,看不慣那些文人墨客的迂腐與空談,便直言不諱,沒想到竟然會傳到這個女子的耳朵裏。

她沈了沈心思,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這些陳年舊事早已不值一提,你到底想說什麽,不妨直言,不必這般拐彎抹角。”

“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關於顧垂雲,關於我……關於這個孩子……”女子頓了頓,聲音逐漸低沈起來,“這些話不能讓其他人聽到。”

柳潮出沈吟片刻,目光落在懷中的顧鸞噦身上——顧鸞噦已經漸漸停止了哭泣,靠在她的懷裏漸漸睡著了,只是眉頭依舊緊鎖,臉上還殘留著淚痕。

她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子,眼底滿是審視。

片刻後,柳潮出緩緩點頭,對著門外的手下沈聲道:“你們都在門外等候,沒有我的吩咐,不準任何人進來,也不準任何人靠近這處宅院。”

門外的手下齊聲應下,紛紛退到了宅院門口靜靜守候。

女子看著柳潮出的舉動,輕輕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屋內的裏間走去:“跟我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