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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鶉火 第一·可……開口的人是齊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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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鶉火 第一·可……開口的人是齊茷

【民國六年, 九月二十五日,農歷八月初十,丁巳年, 己酉月, 庚午日,宜祭祀、嫁娶、會親友, 忌移徙、入宅、作竈。】

顧公館內燈火如晝, 鎏金的燈火順著飛檐翹角流淌而下,將青磚院墻映得愈發厚重華貴。

雖然此次生辰,顧垂雲對外宣稱並非整壽, 決意從簡操辦, 卻架不住各方政商名流、軍/政同僚爭相攀附, 往來賓客絡繹不絕,車水馬龍的景象從午後便未曾停歇, 比此前鄭莫道為女兒鄭曲港舉辦的生日宴還要盛大幾倍不止,端的是門庭若市、冠蓋相望。

朱紅大門敞開著,兩側立著兩座一人高的石獅子, 鬃毛虬結,神態威嚴, 仿佛在將這座宅邸裏藏著的榮華與秘辛盡數鎮壓。

四名身著青布仆役裝束的門房站在朱紅大門前,每有賓客抵達, 便會快步上前躬身引路,語氣謙卑:“您裏邊兒請,李管家已在廳口候著了。”

往來賓客皆是衣著光鮮,男子或身著筆挺的西式西裝,或身著錦緞長衫,氣度不凡;女子則身著各式繡花紋樣的旗袍, 鬢邊綴著珍珠、翡翠釵環,妝容雅致、步履款款。

寒暄聲、笑語聲與仆人引路的恭謹話語交織在一起,再配上庭院中傳來的悠揚絲竹聲,將壽宴的熱鬧氛圍烘托得淋漓盡致。

廳堂入口處,管家李念璧身著一襲藏青長衫,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禮單,嗓音洪亮而渾厚,一字一句地唱禮,每念出一份禮品與賓客姓名,便有兩名身著統一服飾的仆役恭敬上前,雙手接過禮盒,動作嫻熟利落地將其整齊碼放在一旁的長案上。

“大帥府贈百年山參一盒,附親筆賀詞——”

“巡警廳蘇廳長贈古畫一幅,唐代真品——”

“財政部吳秘書長贈和田玉擺件一件,配錦盒包裝——”

“商會柳會長贈赤金壽星一尊,重百兩——”

唱禮聲此起彼伏,每一聲落下,都能引來周遭賓客的低聲讚嘆,暗自艷羨顧家的權勢與人脈。

……

廳堂之內,布置更是雅致而奢華。

正中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八仙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放著精致的青花瓷餐具與各類瓜果點心,八仙桌兩側擺放著數十把紅木椅子,供賓客就座。

墻上掛著幾幅名家手筆的字畫,皆是顧垂雲多年來搜集的珍品;

角落的博古架上陳列著各類古玩瓷器、玉器擺件,錯落有致,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廳堂頂部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歐式水晶吊燈,晶瑩剔透的水晶折射著燈光,將整個廳堂映照得流光溢彩。

主位之上,顧垂雲身著一襲深灰色軍裝,筆挺的軍裝配上金黃色的綬帶與胸口處數不清的勳章,端的一派意氣風發。

他端坐椅中,接受著賓客們的輪番祝壽,嘴角噙著笑意,時不時大笑幾聲,整個顧公館都聽得到他爽朗的笑聲。

長子顧鵬程則陪在他的身側,身著一身與顧垂雲極為相似的灰色軍裝,相似的面容與氣質讓他們賺盡了賓客的“虎父無犬子”。

柳潮出坐在顧垂雲的另一側,身著一襲青色錦緞旗袍,領口與袖口繡著一圈精致的珍珠滾邊,走動間珍珠輕輕晃動,折射著淡淡的光澤。

她鬢邊綴著一支珍珠釵環,妝容淡雅,眉眼溫婉,肌膚白皙,雖已年過四十,卻依舊風姿綽約,氣質溫婉端莊,時而叮囑仆役添茶布果、打理好廳堂的瑣事,眉眼間滿是得體的笑意,將場面打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半分疏漏。

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熱鬧間,杜杕卻身著一襲不起眼的常服,混在賓客之中緩步穿梭。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出現在眼前的每一張面孔,試圖將所有見過的面容都印在腦海中,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異動。

楚東流也褪去了往日的憨意,難得正形起來,換上一身幹凈又利於行動的常服,裝作隨意閑聊的模樣,穿梭在仆役與賓客之間,緊盯往來的陌生面孔,偶爾還會借端茶、添水的機會,不動聲色地核查賓客的身份,詢問仆役是否有異常情況。

楚東流趁著端茶的間隙,湊到杜杕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老大,目前沒發現什麽可疑人物,賓客都是提前報備過的,仆役也都是顧家的老仆,看著都挺安分。”

杜杕輕輕點頭,目光依舊警惕地掃過周遭,壓低聲音回應:“不可大意,兇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定然會喬裝打扮混在人群之中,我們必須盯緊每一個人,尤其是靠近顧師長和蘇廳長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蘇廳長今日也來了,就在那邊,你多留意一下他的動向,避免出現意外。”

楚東流順著杜杕指的方向看去,就見蘇持身著一身警服,正與幾位同僚寒暄。楚東流便點了點頭,快步走了過去,裝作無意間在一旁站立,暗中留意著蘇持的周遭動靜,避免蘇持發生意外。

而在這一派繁忙中,顧鸞噦卻拉著齊茷慢悠悠地在公館內閑逛,刻意避開了廳堂的喧囂與觥籌交錯。

他今日竟沒有穿以往最喜歡穿在身上的西裝,而是也穿著一身灰色軍裝,沒有佩戴金色綬帶,胸口處也沒有別勳章,武裝帶卻系得很板正,裏面別了兩把勃朗寧。

在齊茷震驚的目光裏,顧鸞噦得意地笑笑,眉宇間帶著幾分慣有的慵懶:“怎麽,阿茷沒想到吧?二哥也是有少校軍銜的。”

齊茷的眼底露出了幾分抑制不住的震驚:“這點在下確實沒想到。”

“哈!”

顧鸞噦大笑一聲,聲音裏帶著幾分孔雀開屏般的炫耀:“你沒想到的事還多著呢……”

……

轉過回廊,又是一條擺滿了精致擺設的長廊。

“阿茷,你看,這些擺設都是特意從西洋運來的,漂亮吧?”顧鸞噦指著廊下的歐式雕花立柱與鎏金花瓶,語氣裏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炫耀,“跟吳識曲家那堆堆砌奢華、俗不可耐的玩意兒比,是不是我家的更有格調?”

齊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廊下擺放的歐式鎏金花瓶上,就見花瓶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工藝精湛,卻又不顯得張揚,與周遭的中式回廊相互映襯,別具一番韻味。

雖然相比之下,齊茷還是更喜歡吳府那種充滿中式底蘊的風格,對這樣帶有太多西式沖擊的裝潢從來都是敬謝不敏——但現在問他的人是顧鸞噦。

齊茷擡眸,目光落在顧鸞噦的臉上,笑道:“自然是鳴玉兄家中的更好看些。”

顧鸞噦聽了,瞬間開心起來,他語氣愈發得意,像個得到誇獎的孩子:“還是你有眼光,也就你能懂我。吳識曲那家夥,一輩子都比不上我。”

兩人沿著長廊慢慢行走,廊下懸掛著一排排紅燈籠,燈火透過燈籠紙,灑下暖黃的光暈。庭院中種植著各類名貴的花草樹木,偶爾有仆役端著托盤匆匆走過,看到兩人便會躬身行禮、恭敬避讓。

“其實,我也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顧鸞噦忽然開口,“從小到大,每次家裏舉辦宴會都是這樣,看著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內裏卻不過是虛與委蛇陽奉陰違,每個人都戴著虛偽的面具,說著言不由衷的話,看著就讓人厭煩。”

齊茷聞言,擡眼看向不遠處的喧囂,就見衣香鬢影笙歌鼎沸,是與他從小的經歷截然不同的熱鬧。

齊茷沈默了半晌,才開口說道:“鳴玉兄說的是,這些言笑晏晏之下,所有的真心加在一起上稱,能有幾兩重?”

兩人逛到後廚附近的回廊時,瞥見幾名仆役正端著托盤匆匆走過,顯然是忙著給廳堂的賓客送菜。

托盤上碼著整齊的白瓷盤,每一盤都盛著鮮活的大螃蟹,青灰色的蟹殼還帶著淡淡的海水氣息,螃蟹的鉗子被繩子捆著,依舊在微微動彈。

顧鸞噦臉上的笑意驟然褪去,腦海中瞬間閃過此前推演的“巨蟹宮”——兇手的作案手法與黃道十二宮對應,朱雀可能對應的巨蟹宮、獅子宮、室女宮,而螃蟹恰好對應巨蟹宮,這讓他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快步上前,叫住了那些仆役,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等等,站住,這些螃蟹是誰準備的?”

仆役們被顧鸞噦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連忙駐足躬身,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為首的仆役連忙回道:“回二少爺,是舅老爺特意從南邊海運過來的,說是最新鮮的海味,肉質鮮嫩,特意送來給老爺添壽,還吩咐我們盡快端去廳堂,供賓客們享用。”

仆役口中的“舅老爺”在顧公館只有一位,就是柳潮出的親弟弟柳嶼歸。

作為舅舅,柳嶼歸不但很疼愛他正兒八經的大外甥顧鵬程,連帶著對顧鸞噦他也很喜歡,顧鸞噦小時候沒少從這便宜舅舅手中坑蒙拐騙,氣得柳嶼歸一邊大罵“豎子”,一邊樂顛顛地給顧鸞噦善後。

顧鸞噦也清楚,柳嶼歸雖然總是在背地裏暗罵顧垂雲這狗娘養的騙了他阿姐下嫁,但絕不可能去害顧垂雲,更不可能與兇手勾結,做出不利於顧家的事情。

可螃蟹關聯著兇手的作案線索,顧鸞噦終究難以釋懷,只覺晦氣十足——他不敢賭,不敢拿父親、兄長,還有在場所有人的性命去賭這只是一場巧合。

“全都不許上。”顧鸞噦語氣堅決,雖無怒意,說出的話卻不容辯駁,“把這些螃蟹都端下去,要麽處理掉,要麽你們自己拿回去吃,總之,今日壽宴一概不許出現螃蟹。”

仆役們雖滿心不解,不明白二少爺為何會突然禁止上螃蟹——這螃蟹乃是舅老爺特意送來的,名貴又新鮮,若是就這樣處理掉,未免太過可惜。

可他們也知曉,柳潮出向來對這位二少爺有求必應,顧鸞噦在顧家的地位絲毫不遜色於大少爺顧鵬程,因此仆役不敢多問,更不敢違抗顧鸞噦的命令,連忙齊聲應下:“是,二少爺,我們這就把螃蟹端下去,絕對不會讓螃蟹出現在壽宴上。”

說完便端著托盤轉身匆匆退了回去,生怕惹得顧鸞噦不快。

齊茷看著顧鸞噦緊繃的側臉,輕聲勸道:“鳴玉兄太過緊繃了,或許只是巧合……”

顧鸞噦輕輕搖頭,眼底的憂慮愈發濃重,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中竟帶著幾分疲憊:“我知道,是我太過緊張了,我舅舅送來的東西能有什麽問題,可是……”

可是,他不敢賭。

即便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自己的父親作為兇手的殺害對象是不符合兇手的殺人規律的,巡警廳的廳長蘇持才是洛陽人,更符合兇手的殺人規律,兇手要殺害的對象大概率是巡警廳的廳長蘇持。

可是當真到了這一刻,顧鸞噦還是滿心焦慮。

萬一呢……

這些年,他查過無數起案子,見過無數的生離死別,但是一想到即將生死相隔的人可能是他的父親,這一刻,即便是從小怨恨父親給了他這般不堪的出身,顧鸞噦依舊會焦急。

齊茷心頭一軟,輕輕握住顧鸞噦的手:“鳴玉兄,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

顧鸞噦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差點湮滅在風裏。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熱鬧的鑼鼓聲響,伴隨著悠揚的絲竹聲,打破了回廊的靜謐,也讓壽宴的熱鬧氛圍更上一層樓。

循聲望去,只見庭院中央搭起了一座精致的戲臺,戲臺上方懸掛著一塊紅色的匾額,寫著“福壽綿長”四個大字,字體遒勁有力,十分醒目。

戲班子的人正忙著調試樂器、穿戴戲服,幾名扮相清秀的女戲子正坐在一旁補妝,身上穿著色彩艷麗的戲服,頭上戴著精致的頭飾,妝容艷麗、姿態溫婉,引得不少賓客駐足觀望。

“室女宮”的念頭瞬間湧上顧鸞噦的心頭,讓他眉頭一蹙。

顧鸞噦沈默片刻,連忙又喚來身邊的一名仆役:“過來,這戲班子是誰請來的?誰讓他們在這裏唱戲的?”

那名仆役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如實回道:“回二少爺,是夫人吩咐的。夫人說,今日是老爺的生辰,壽宴上應當添點熱鬧,便特意請了城裏最有名的戲班子唱幾出吉祥的劇目,討個好彩頭,也讓賓客們盡興。”

顧鸞噦揉了揉眉心,沈吟片刻,開口說道:“去跟戲班子說,我今日沒心思聽戲,讓他們現在就走,工錢給雙倍,算作辛苦費,不許耽擱,也不許他們在公館內多做停留。”

仆役不敢怠慢,連忙快步上前,走到戲臺邊,找到戲班子的班主,低聲傳達了顧鸞噦的意思。

班主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他們特意趕來顧家唱壽宴,為此準備了許久,若是就這樣走了,未免太過可惜,而且……若是就這般走了,會不會得罪顧家這等權貴世家?這件事柳夫人知道嗎?

可聽到仆役說會給雙倍工錢,又知曉這是顧家二少爺的意思,戲班主不敢違抗,只能無奈應下,連忙吩咐戲班子的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仆役又特意跑去請示柳潮出,將顧鸞噦的意思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她。

柳潮出聞言,臉上竟露出一抹讓仆役看不懂的憂傷——顧家主母從來都是長袖善舞優雅動人,何時竟會在仆役面前露出這樣的神色?

而且,這也不對啊……

柳潮出若是不在乎,那便該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說“都聽二少的”,若是不滿,那也該是露出不滿的神色,半抱怨半無奈地說“阿鸞這孩子”,臉上的表情怎麽也不該是憂傷……

但還不等仆役細想,柳潮出便收斂了臉上的表情,順著顧鸞噦的意思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既然鸞噦不想聽戲,那就讓戲班子走吧,雙倍工錢給他們,別委屈了人家。”

仆役應下,連忙轉身回去,告知戲班子可以離開了,並且當場給了他們雙倍的工錢。

戲班子的人收了工錢,雖有不滿與遺憾,卻也不敢多留,連忙收拾好樂器、戲服,匆匆離開了顧公館,原本熱鬧的戲臺瞬間變得冷清 下來。

那些駐足觀望的賓客看到戲班子突然離開,皆是滿臉疑惑,低聲議論紛紛,卻也沒人敢上前詢問緣由——畢竟,這是顧家的家事,旁人不便插手。

這時,顧鸞噦又補充道:“再去通知下去,今日壽宴,所有女仆都回屋歇息,不準出來伺候,只留男仆各司其職。”

這番操作下來,周遭的仆役們皆是滿臉不解、議論紛紛,卻也不敢違抗顧鸞噦的命令,連忙分頭去通知各個院落的女仆,讓她們盡快回屋歇息,不準出來。

齊茷看著顧鸞噦略顯焦躁的模樣,輕聲道:“鳴玉兄未免太過草木皆兵了……兇手即便要動手,也不會借顧公館的女仆之手。”

顧鸞噦沒有反駁——他知道齊茷說得有道理,是他此刻確實太過焦躁、太過草木皆兵。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心底的不安與焦慮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顧鸞噦伸手握住齊茷的手,指尖帶著幾分微涼:“我知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

不多時,一名仆役快步趕來,躬身行禮,恭敬地稟報道:“二少爺,齊公子,壽宴即將開始,老爺讓我來請二位前往廳堂入席,各位賓客也都已經到齊了。”

顧鸞噦的臉上已經重新換上了一副平靜的模樣,只是眉頭依舊緊鎖。聽了仆役的話,他輕輕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

說完,便要拉著齊茷,朝著廳堂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齊茷忽然頓住腳步。顧鸞噦不解地回頭,就聽見齊茷竟然問他:“鳴玉兄,我想去你的房間坐坐,稍等片刻再去廳堂,可否?”

他很少求顧鸞噦什麽,此刻,顧鸞噦雖滿心疑惑,不明白齊茷為何會突然想去自己的房間——壽宴即將開始,父親也已經派人來請,此刻離開未免有些不妥,而且也可能會錯過排查兇手的最佳時機。

可……開口的人是齊茷。

嗯……

壽宴尚未正式開席不是……

顧鸞噦笑著應下:“好,我帶你去,反正壽宴也還沒正式開始,耽誤不了多久。”

……

顧鸞噦的房間坐落於公館二樓,顧鸞噦推門進入,齊茷隨後進入,便見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靠墻擺放著一排高大的深色木質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從古籍典冊、詩詞文集,到西洋小說、軍/政論著,錯落有致,靠窗擺放著一張西式書桌,桌上整齊擺放著筆墨、硯臺與幾冊翻開的書,還有一個小小的西式臺燈,角落擺放著一張西式藤椅與一張小茶幾,和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相差無幾。

第一次來到顧鸞噦的房間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小的報社的實習記者,要靠著同窗顧南行的名字才能進入這座奢華的公館。

如今時過境遷,他再次踏入這裏,身份已然變成了顧二少的摯友。

齊茷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那排高大的書架上,輕聲說道:“往日裏見鳴玉兄一副閑不住的模樣,沒想到鳴玉兄的房間裏竟也藏著這麽多的珍品。”

顧鸞噦蹺腿坐在沙發上,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自嘲。

他拉著齊茷一起坐在沙發上,手中給齊茷倒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眼底卻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嗐,你不知道……我是庶出,生母的身份又是那樣,在府裏總被人瞧不起,故交之家那些嫡出的少爺都不願意跟我一起玩,覺得我出身低微,不配跟他們為伍。”

“我爹那時候忙著打拼權勢,根本沒時間管我,阿娘也忙……更何況,這些事情她也管不了……隨後時間長了,我就靠看書打發時間,久而久之,倒也養成了看書的習慣。”

齊茷沈默片刻,看著顧鸞噦眼底的落寞與痛苦,心中竟突地一疼。

好半晌,他才輕聲說道:“鳴玉兄,是在下之過,讓你想起了這些往事……不過,都過去了……”

顧鸞噦垂下眼,掩蓋眼底的一絲狡黠,再次擡起眼時,面上表現出來的就是濃濃的憂傷:“我知道,那些過往都已經過去了……可我有時候總是忍不住在想,如果我的出身不是這樣的不光彩,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副樣子?”

他難得這般惆悵,語氣裏竟帶著幾分苦澀,讓齊茷甚至一時分不清顧鸞噦究竟是在故意扮可憐,還是在真的難過:“你應該聽過我的身世,知道我的生母是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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