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大梁 第十·仿佛他和齊茷已然做了夫妻

關燈
第59章 大梁 第十·仿佛他和齊茷已然做了夫妻

鄭曲港一路哭著跑回自己的房間,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差點撞到走廊裏的柱子。她“砰”的一聲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怎麽也止不住。

她的房間依舊精致奢華, 歐式公主床、雕花衣櫃、鋪著波斯地毯的地面,無一不彰顯著她曾經的大小姐身份。梳妝臺上擺放著各種進口的化妝品,墻上掛著昂貴的油畫, 床頭櫃上還放著她最喜歡的毛絨玩具。

可如今, 這些精致的陳設卻像一個個笑話, 無情地提醒著她如今的窘迫與落魄。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按墻上的電燈開關。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驅散了些許黑暗與寒冷。

可就在燈光亮起的剎那,她的身體驟然僵住,呼吸也跟著停住了, 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房間靠窗的沙發上,竟坐著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人。

鬥篷的兜帽遮住了那人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那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像一尊雕塑, 與房間裏精致的歐式裝潢格格不入,透著一股詭異陰森的氣息,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幽靈。

“誰?!”鄭曲港嚇得後退一步,手緊緊攥著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帶著哭腔, 聽起來格外可憐。

那人緩緩擡起頭,動作緩慢而優雅。她伸出手,輕輕掀開了兜帽,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那是一張典型的日式美女的臉龐,眉眼彎彎,皮膚白皙,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透著幾分溫婉可人。

鄭曲港定睛一看,不由得楞住了——竟然是竹取櫻見。

她們只在幾次宴會上見過幾面,彼此只是點頭之交,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更談不上深入地交流。

鄭曲港實在想不明白,竹取櫻見為何會穿著一身黑色鬥篷,深夜出現在自己的房 間裏。

——這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竹取小姐?”鄭曲港的警惕心更重了,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裏滿是戒備,“你這是何意?深夜私闖民宅,還穿成這副模樣,是想做什麽?”

竹取櫻見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站起身,黑色鬥篷的下擺掃過波斯地毯,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像幽靈一樣。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輕柔得像羽毛拂過水面,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備:“鄭小姐,不必驚慌,我沒有惡意。”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鄭曲港泛紅的眼眶上,眼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仿佛真的是在關心她一樣:“我只是路過這裏,恰巧看到你哭著跑回來,想必是今日找工作,受了不少委屈吧?被人白眼的滋味,被人嘲笑的滋味,一定很難受吧?”

鄭曲港的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別過臉,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狼狽。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生硬:“與你無關。”

“怎麽會與我無關呢?”竹取櫻見輕笑一聲,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卻讓鄭曲港的心裏泛起一絲寒意。

竹取櫻見從鬥篷裏取出一卷畫軸,緩緩展開,遞到鄭曲港面前,“我想,我們或許有共同的目標。”

鄭曲港好奇地轉過頭,目光落在畫軸上,瞳孔驟然收縮。

畫上是一只黑色的鳥,羽翼張開,姿態淩厲,仿佛正要展翅高飛,直沖雲霄。筆觸細膩,栩栩如生,那鳥的形態,那羽毛的紋路,她再熟悉不過——這分明是父親書房裏掛著的那幅《商頌》!

“這是……”鄭曲港的聲音顫抖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是《商頌》。”竹取櫻見的聲音依舊輕柔,眼神卻變得宛如毒蛇般黏膩,緊緊地盯著鄭曲港,仿佛要將她吞噬,“鄭小姐,你應該見過很多次了吧?可你卻對顧鸞噦他們說,家中丟失的畫是《鳳凰圖》——你為什麽要撒謊呢?”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每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鄭曲港的心上:“你也知道‘玄鳥之眼’的事情,對不對?”

“玄鳥之眼”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鄭曲港的腦海中炸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後退一步,靠在門板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竹取櫻見收起畫軸,緩步走到鄭曲港面前,眼神裏帶著蠱惑的意味,像傳說中的狐妖,引誘著世人走向深淵,“重要的是,我知道是誰殺了你的父親。”

“什麽?!”鄭曲港猛地擡起頭,抓住竹取櫻見的手臂,急切地問道,指甲都快嵌進竹取櫻見的肉裏,“你說什麽?你知道兇手是誰?快告訴我,是誰殺了我父親?”

竹取櫻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靜:“你先別激動,殺死你父親的人,和殺死趙非秋的人,是同一個人。”

“趙非秋也死了?”鄭曲港楞住了,她這幾日忙於找工作,四處碰壁,心情低落,根本沒有關註外界的消息,也不知道趙非秋死了的事。

“是啊,死得不明不白。”竹取櫻見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是他的死亡現場卻被兇手留下了和你父親死亡現場一模一樣的話。”

她朱唇輕啟,說出了那句讓鄭曲港現在想起來都如同噩夢一樣的話:“你猜,他犯了什麽罪?”

鄭曲港的身體瞬間抖如篩糠,眼中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竹取櫻見看著鄭曲港充斥著憤恨的表情,繼續循循善誘:“你難道不想為你的父親報仇嗎?難道不想讓殺死你父親的兇手血債血償嗎?難道不想重新過上受人尊敬的大小姐日子嗎?難道你想一輩子都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嗎?”

報仇?

血債血償?

重新過上受人尊敬的大小姐日子?

這幾個念頭像種子一樣,在鄭曲港的心裏迅速生根發芽,瘋狂地生長。

她想起父親慘死的模樣,想起父親冰冷的屍體,想起那些人鄙夷的眼神,想起那些難聽的流言蜚語,想起母親的固執與無奈,想起自己今日所受的委屈……

內心劇烈地掙紮起來。一邊是理智告訴她,竹取櫻見來歷不明,不能輕易相信;一邊是覆仇的欲望和對重回往日風光的渴望,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心。

竹取櫻見將她的掙紮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我知道你現在很無助,僅憑你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為你父親報仇。”竹取櫻見的語氣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誘惑,“但只要你願意幫我一個小忙,我就能幫你找到兇手,讓你親手為你父親報仇,讓你重新擡起頭做人,讓那些嘲笑你的人都後悔莫及。”

鄭曲港沈默了半晌,咬了咬下唇,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她擡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決絕,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你想讓我做什麽?”

竹取櫻見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她湊近鄭曲港,聲音壓得極低,像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致命的危險:“很簡單,你只需要想辦法,將鳴玉君在明晚騙到鄭公館來。至於其他的事情,你什麽都不用管,我自然會處理好。”

“騙顧鳴玉來這裏?”鄭曲港楞住了,她實在想不明白,竹取櫻見為什麽要找顧鸞噦,“你找他做什麽?他和我父親的死有關系嗎?”

“你不用管為什麽。”竹取櫻見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卻又很快恢覆了溫和,“你只需要知道,這是你為父報仇的唯一機會。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你這輩子都只能活在別人的鄙夷和嘲笑裏,永遠也擡不起頭來。”

鄭曲港的內心再次陷入了掙紮。

顧鸞噦雖然對她態度冷淡,但如今也是在為她父親的事奔走,算得上是幫了她。更何況,兩家還有通好之誼,她也收到了顧鸞噦贈予她的錢財,用來貼補家用。

她就這樣騙顧鸞噦到鄭公館來,萬一竹取櫻見對他不利,她豈不是成了幫兇?

萬一顧鸞噦有個三長兩短,顧師長夫婦肯定不會放過她,到時候,她和母親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可一想到父親的慘死,想到自己今日所受的委屈,想到母親的期望,想到那些人的嘲笑與鄙夷,鄭曲港的決心漸漸堅定起來。

她不能就這麽算了,她要報仇,她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她要重新過上風光的日子!

至於顧鸞噦……只能對不起他了。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什麽事。

鄭曲港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向竹取櫻見,眼神裏帶著幾分堅定,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掙紮。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沈卻清晰:“好,我答應你。”

竹取櫻見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她拍了拍鄭曲港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滿意:“很好。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明日晚上,我會在這裏等你。記住,不要讓我失望,也不要試圖耍什麽花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說完,竹取櫻見重新戴上兜帽,略過鄭曲港的身側走出房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櫻花香在房間裏彌漫開來。

鄭曲港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

窗外的晚風卷著秋楓的碎葉,敲打著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哭泣。秋意早已浸骨,曉霧如輕紗般籠罩著矮矮的青磚平房,青瓦上凝著的夜露被初陽烘得半幹,順著瓦檐緩緩滴落,墻根處幾株枯槁的狗尾巴草沾著未褪盡的霜氣,襯得院內那叢經霜楓葉愈發惹眼。

霜葉流丹,風一吹便打著旋兒飄落,鋪在青石板小徑上,像撒了一層碎紅的霜。

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飯,一碗熬得綿密的小米粥,一碟切得細碎的醬菜,外加幾個苞米面饅頭,熱氣在屋內氤氳,粗茶淡飯也帶著股萬家燈火的味道。

顧鸞噦大馬金刀地坐在桌旁,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間一塊鋥亮的銀表,與這土坯墻、粗木桌格格不入。

他手裏的竹筷戳著苞米面饅頭,一臉苦大仇深,仿佛咬下去的不是饅頭,而是黃連:“我說小君子,你這日子過得比廟裏的苦行僧還清苦,天天醬菜配饅頭也就罷了,居然還是苞米面的——顧二少錦衣玉食地活了二十多年,今兒個算是栽在你這兒。”

絮絮叨叨間,他卻眼疾手快,夾了一筷子齊茷碗邊的醬菜,嚼得津津有味,眉眼都舒展開來,卻又立馬皺起眉,故作委屈地睨著齊茷:“你個小沒良心的,自己偷偷吃這麽好吃的醬菜,給二哥吃那麽難吃的。”

齊茷:“……”

他垂眸看著自己碗裏與顧鸞噦碗裏一模一樣的醬菜,又看了看對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眼底漾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

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齊茷的聲音如同浸了晨露的書卷,清雋溫和:“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鳴玉兄,能有口熱乎飯果腹就不錯了,別這麽挑三揀四的。真嫌難吃,你就自個兒去廚房起火,我絕不攔著。”

說罷,他擡手取過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帕子輕輕拭了拭唇角,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書房賞帖。

末了,齊茷又不動聲色地把醬菜碟往顧鸞噦那邊推了推——顧鸞噦看著嬌縱挑剔,實則並非真的嫌棄,不過是習慣性的沒個正形。

顧鸞噦撇撇嘴,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裏,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反駁:“孔夫子那是安貧樂道,我顧鳴玉是掙紮求存,能一樣嗎?罷了罷了,看在你這醬菜的份上,二哥就暫且忍了。等改天的,二哥帶你去宴春樓——我舅舅開的——在二哥的地盤上,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保管讓你吃個夠,省得你天天守著苞米面饅頭。”

齊茷無奈地搖搖頭,他擡眸看向顧鸞噦,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錦衣玉食於我與粗茶淡飯無異,鳴玉兄不必操心這些身外之事。”

顧鸞噦看著他這副不食人間煙火、滿口聖賢書的模樣,心頭一動,忍不住伸手想去碰他鬢邊垂落的碎發。

可手還沒碰到,就被齊茷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還順手拍開了他的手,力道倒是不重。

“鳴玉兄,自重些。”

齊茷的語氣聽起來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今日天朗氣清”一般尋常,可耳尖卻悄悄泛起一絲淺淺的紅,像沾了朝陽暖意的霜葉,轉瞬即逝,卻被顧鸞噦看得一清二楚。

顧鸞噦瞬間不惱了,反而笑得更歡,身子微微前傾,湊近齊茷,語氣裏的促狹藏都藏不住:“慌什麽?都是七尺男兒,碰一下頭發又不會少塊肉。我就是看你頭發亂了,想幫你理理,怎麽跟個小媳婦似的,羞羞答答的?”

齊茷:“……”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幾分燥熱,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以此掩飾自己的窘迫,幹脆不搭理顧鸞噦的調笑。可耳尖的紅色卻愈發明顯,像被秋霜染透的楓葉,艷得晃眼。

顧鸞噦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笑得愈發開懷,伸手又想去逗他,卻見齊茷擡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再胡鬧便不理你”的警示,終究還是識趣地收了手,卻依舊嘴不饒人:“好好好,二哥不碰你,總行了吧?小君子脾氣這麽大,以後可怎麽找媳婦?”

齊茷沒接話,只是安靜地喝茶。

晨霧漸漸散去,初陽透過窗欞,灑在屋內,落在齊茷的長衫上,也落在顧鸞噦的西裝上,映出暖融融的光澤。

兩人一問一答、一鬧一靜,原本簡陋清冷的小屋竟也多了幾分煙火氣與暖意,伴著窗外飄落的楓葉,顯得格外愜意。

吃過早飯,齊茷起身收拾碗碟,顧鸞噦則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齊茷忙碌的身影,眼底的神色越來越柔。

不知為何,這一刻,顧鸞噦的心中竟升起一種錯覺來——仿佛他和齊茷已然做了夫妻,齊茷就是他在家中忙忙碌碌的小妻子。

——他真是瘋了。

******

顧鸞噦那輛黑色的奔馳穩穩地停在路邊,顧鸞噦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汽車緩緩啟動,路邊的楓樹飛速向後倒退,飄落的楓葉偶爾會落在車窗上,隨後又被風吹走,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齊茷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聽著耳邊引擎的轟鳴,緩緩開口問道:“鳴玉兄,這路好像既不是去巡警廳的路,也不是去趙公館的路。”

顧鸞噦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搭在車窗上,聽到齊茷的問話,顧鸞噦的唇角勾著不羈地笑道:“巡警廳裏能有什麽東西,不用看我都知道他們能查出些什麽東西來……”

說到這裏,他腳下輕踩油門,車速漸快,窗外的風景掠過得愈發迅速:“咱們換個地方——直接找齊雁斜。”

齊茷眉峰微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找齊雁斜?之前咱們不是去找過他了嗎?可他油鹽不進,任憑咱們怎麽問,半分有用的話都不肯說,再去一次,他真的會松口?”

“此一時,彼一時嘛。”顧鸞噦嗤笑一聲,“之前咱們去找他的時候,鄭莫道剛死,趙非秋還活著,齊雁斜心裏有依仗,覺得就算鄭莫道死了,還有他背後的人護著,所以才敢在咱們面前嘴硬,不肯說實話。可現在不一樣了,鄭莫道死了,趙非秋也跟著橫死,這倆都是跟他穿一條褲子、一起搞古董販賣勾當的狐朋狗友,如今同伴接連沒了,他要是還能穩如泰山,那我真敬他是條漢子。”

齊茷沈吟片刻,緩緩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齊雁斜如今已是驚弓之鳥,鳴玉兄此舉,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他那人老謀深算,我也拿不準,他究竟是會被恐懼打垮、說出實話,還是會抱著僥幸心理繼續硬扛、不肯松口。”

顧鸞噦聞言只有冷笑,語氣裏滿是不屑:“他要是真有種,那面對兇手的屠刀時也面不改色、視死如歸啊?不過是個裝腔作勢、色厲內荏之輩罷了。”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卻又漸漸沈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但願齊雁斜能識相點,認清楚他背後的人保不住他的事實,別跟趙非秋似的冥頑不靈,覺得有人能護他周全、保他性命……不然可就真麻煩了,就算咱們再怎麽施壓,也未必能從他嘴裏套出半分實話。”

……

汽車疾馳穿過城區,正逢新舊交替的亂世,西式洋樓的拱窗與中式四合院的飛檐錯落相間,青磚黛瓦與紅磚樓房交相輝映,透著幾分奇特的韻味。

街上行人往來如梭、絡繹不絕,穿長衫馬褂的老者與著西裝皮鞋的青年擦肩而過,裹著小腳的婦人挎著竹籃快步疾走,叫賣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喧囂的煙火氣,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外國傳教士背著十字架在街上緩緩行走,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齊茷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這喧囂而陌生的景象,眼底閃過一絲堪稱濃重的覆雜。

約莫半個時辰後,汽車緩緩停在齊雁斜的家門前。

這次,由於他們沒有提前派人通報,以至於當顧鸞噦擡手敲門時,開門的女仆桃枝被嚇了一跳。

當桃枝反應過來眼前的客人是上次來過的貴客時,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顧、顧二少,齊、齊先生……你、你們怎麽來了?沒、沒人提前通報,我、我都沒準備……”

“通報?”顧鸞噦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我們來找齊雁斜,還用得著提前通報?趕緊領我們進去,順便告訴你家老爺,顧二少來了。”

他語氣隨意,卻嚇得桃枝連連點頭,側身引路,聲音細若蚊蚋:“是、是,顧二少,您請,齊先生,您請……我、我這就去叫老爺出來迎客,您二位稍等。”

說著,桃枝便快步朝著院內跑去,腳步匆匆,慌慌張張,連門都沒敢關嚴,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一般。

顧鸞噦看著她的背影,不由輕笑一聲:“這小姑娘膽子也太小了點,不過是說她兩句,就嚇成這樣,跟上次一樣一樣的。”

齊茷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憐憫:“亂世之中,底層之人皆是身不由己。桃枝姑娘這般膽小懦弱,想來也是被生活逼的,鳴玉兄別笑她一個小姑娘了。”

顧鸞噦撇撇嘴,語氣裏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卻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哪裏為難她了。”

兩人並肩走進客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