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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梁 第五·這趙小姐變臉比翻書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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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梁 第五·這趙小姐變臉比翻書還快

日頭漸高, 朝陽刺破雲層,將城西破廟的斷壁殘垣鍍上一層冷金。檐角垂落的蛛網被風吹得簌簌發抖,吵得仿佛顧鸞噦此刻紛亂的心境。

他擡起頭, 看見的便是顧鵬程掩飾不住焦急的面容, 毫不掩飾地表現著顧鵬程對趙非秋之死的關註。也不知為何,這一刻, 顧鸞噦的思緒卻驟然被拉回數日前——那日裴別浦突兀死亡, 他為追查裴別浦之死,被父親顧垂雲好一頓斥責,顧垂雲甚至在憤怒之下對他開了槍, 最終還想將他軟禁在顧公館。

但堂堂顧二少豈是能被囚籠困住的性子?顧鸞噦當夜便借著月黑風高翻窗而出, 想趁著顧垂雲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離開這座囚籠。

結果還沒等他站穩, 一道熟悉的陰影便罩了下來。

但結果也如他所料,顧鵬程向來寵他, 根本不會配合父親囚禁他。因此,顧鵬程不但放走了他,還給了他一包銀元與一把手槍。

最後, 顧鵬程還遞給他一封信——一封唐隰桑從江寧寄來、跋山涉水不遠萬裏來到無冬的信

那封信最後顧鸞噦是在齊茷居住的清遠胡同小院裏拆看的,上面講了一些關於樓窗牖的事。

當時看完了信, 齊茷便說,這封信看似完整, 卻沒有問安與落款,似乎是不太對勁。

——言外之意,這封信可能被抽走了最後一頁或者幾頁,缺少了最為關鍵的部分,而那人能夠有條件接觸到這封信、還能將這封信抽走最後一部分,卻沒有借口道路不通而毀掉這封信。

齊茷當時意有所指, 顧鸞噦卻選擇避而不談。

可此刻,顧鵬程種種反常之舉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那封殘缺的信又如同鬼魅般浮現,顧鸞噦的心沈得仿佛浸了水——

顧鵬程竟完美契合了他與齊茷當時的推論——

是他將那封信送給顧鸞噦的,他也有條件將那封信抽走幾頁;

這封信寄往顧公館,門房、管家李念壁等人都知曉其存在,因此顧鵬程拿走了這封信之後根本不可能毀掉這封信;

甚至因為時間上的相近,顧鵬程根本來不及偽造問安之語與落款,這才留下了如此明顯的破綻。

只是……顧鵬程為何要動唐隰桑的信?

顧鸞噦不願懷疑自己的兄長。

從小到大,他闖下的禍、惹的麻煩皆是顧鵬程替他擺平,他要查案,顧鵬程便暗中提供助力,甚至連軍營的人脈都肯為他動用,顧鸞噦為了幫顧南行的忙,帶著第三師的一個小隊和日本人幹了起來,顧垂雲氣的發瘋,顧鵬程卻依舊在縱容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懷疑。

顧鵬程始終是他的避風港,是他最敬重的兄長。

可眼前的事實卻像一根刺,紮得他心口發疼——

顧鵬程對趙清沔並未表現出歡喜之意,連表面的溫情都懶得維系,為何執意不肯解除婚約?又為何對趙非秋的死如此緊張,竟從軍營策馬狂奔趕來,靴面還沾著未褪盡的塵土?

甚至……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鉆心而來——裴別浦遇害的那個晚上,顧鵬程就在趙公館。

事後根據顧鵬程所說,那晚他其實沒有留在趙公館,而是以趙公館為掩護,實際上是去見了日本人。

當時顧鸞噦因為顧鵬程提及到了齊茷而心神大亂,因此沒有細究顧鵬程的話,但這不代表他沒註意到顧鵬程話中的漏洞。

顧鸞噦的臉色微微發白,指尖不經意地顫抖了一下,握著文明杖的力道不自覺加重,杖頭深深陷入泥土,將幾片零落在地上的霜葉碾碎。

這份異樣沒能逃過顧鵬程的眼睛,顧鵬程皺起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的關切:“鳴玉,怎麽了?”

他邁步走上前,軍靴踩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顧鵬程的目光在顧鸞噦蒼白的臉上掃過,伸手便要去探他的額頭:“臉色如此難看,是昨夜沒休息好,還是哪裏不舒服?”

顧鸞噦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他的觸碰,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扯出一抹略顯牽強的笑容,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只是忽然在想,趙非秋為何會深夜來這破廟……此地向來流言纏身,說是鬧鬼鬧得厲害,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他一個文弱書生,怎會貿然前來?”

顧鵬程的手僵在半空,他定定地看了顧鸞噦半晌,卻又在顧鸞噦感受到時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沈聲問道:“他是被人綁架至此的?”

一旁的杜杕聞言推了推眼鏡,搖頭說道:“大概並非綁架……初步檢測,死者身上僅有兩處傷口,且均集中在額頭部。”

“第一處是撞擊傷,傷口邊緣規整,伴有輕微的顱骨凹陷,周圍皮膚有挫傷帶,初步判斷是死者下跪磕頭時磕撞所致。結合死者外衣膝蓋處殘留的灰塵痕跡,大概率是兇手逼迫其下跪,或是死者為求活命,主動向兇手磕頭求饒造成的。”

“第二處是致命的打擊傷。”杜杕神色淡淡,“傷口形狀與兇手留在現場的兇器的棱角完全吻合,從傷口位置與受力角度來看,兇手應是站在死者身前揮下兇器,一擊致命。且傷口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跡,顱骨碎裂程度嚴重,說明兇手發力極大,下手毫不留情。”

他頓了頓,補充道:“除此之外,死者四肢及其他部位均無約束傷與抵抗傷,衣物也較為整齊,沒有撕扯痕跡。指甲縫中未發現異物,掌心也無防禦性傷痕,甚至連指尖的皮膚都沒有破損。由此可推斷,死者是在未被控制、且未進行有效反抗的情況下,被兇手殺害的。”

“未進行反抗?”顧鵬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濃眉擰成一個川字,“趙非秋年未滿半百,身形雖不算魁梧,但也算得上健朗,面對致命威脅,怎會不反抗?”

“極大可能是極致的恐懼,讓他喪失了反抗的能力。”杜杕語氣平靜地給出推測,“兇手或許用了某種手段,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從死者瞳孔的收縮程度來看,死前確實處於極度恐懼的狀態。”

他話鋒一轉,又拋出一個關鍵信息:“另外,根據傷口受力角度、兇器重量以及死者的身高推算,兇手身高大約在五尺七寸(一米八五)左右,正負誤差不超過一寸。這個身高,與鄭公館案發現場推斷的兇手身高基本吻合。”

“兇器的重量大概在十三兩左右(現一斤)。”杜杕說道,“這個重量不算沈重,要僅憑一擊就砸碎顱骨,需要不小的爆發力。結合人體力學分析,女性很難具備如此大的力量。”

“綜合種種線索來看,我推測,殺害趙非秋與鄭莫道的兇手應當是同一人,身高大約在五尺七寸,男性,具有一定的知識。”

顧鵬程聞言,不禁低聲喃喃自語:“可他為什麽要殺趙非秋?”

這個問題,也同樣縈繞在杜杕的心頭。他微微蹙眉,語氣中帶著幾分困惑:“確實不合常理。鄭莫道身為法官,斷案無數,或許曾得罪過不少人,兇手殺他尚且能找到幾分緣由——比如兇案現場那句‘你猜,他犯了什麽罪’,大概率是覺得鄭莫道斷案不公,有負‘公平正義’之名……可趙非秋呢?”

杜杕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破廟裏,似乎透過空間看到了趙非秋躺在地上的屍體,語氣愈發不解:“趙非秋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作家,家境也算不得有多麽的富裕,這些年深居簡出,極少與人交往,社交圈幹凈得像一張白紙……按理說,不該有如此深仇大恨的仇家才對。”

——顧鸞噦沒有向顧鵬程提及玄鳥之眼的相關事宜,他自然也不便多言。可私下裏,他早已將兩起兇案與玄鳥之眼聯系在了一起——或許鄭莫道是因為掌握了玄鳥之眼的相關線索,才招致殺身之禍。

可這個推測,又與兇案現場的血字相悖——兇手若只是為了奪取線索,大可直接動手,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布置現場,用鮮血畫下詭異的圖案,留下挑釁意味十足的血字。

更何況,趙非秋一個普通作家又與玄鳥之眼有什麽牽扯?難道就因為他寫的幾本書?

若真是如此,那兇手留下的血字又該作何解釋?他的死亡現場,為什麽兇手也要寫下那句“你猜,他犯了什麽罪”?難不成說寫小說也是一種罪?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亂麻般纏在杜杕的心頭,讓他一時之間難以理清。

顧鵬程沈默片刻,對著不遠處的趙清沔招了招手,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趙小姐,過來。”

語氣輕佻得如同在召喚一條狗,全然沒有半分對未來未婚妻的尊重。

可剛剛還飛揚跋扈、擡手就扇楚東流雲巴掌的趙清沔在聽到這聲召喚後,臉上竟連半分不滿都不敢流露。

她立刻收斂了悲戚的神色,快步走到顧鵬程身後,姿態恭順得不像話,甚至刻意將肩膀垮了垮,顯得愈發柔弱。粉色的真絲睡裙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卻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顧大哥……”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顫音,眼眶微紅,淚珠在睫毛上打轉,像極了被雨水打濕的桃花,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試圖博取顧鵬程的同情。

可顧鵬程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他們有問題要問你,你要如實回答。”

有顧鵬程在一旁壓著,趙清沔乖順得如同變了個人,再不見之前的囂張氣焰。

她對著顧鸞噦與杜杕微微屈膝,聲音輕柔得像棉花:“二少,幾位警官,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趙清沔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顧鸞噦只覺得諷刺至極,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她,語氣公事公辦:“趙小姐,你可知曉,令尊為何會深夜來到城西破廟?”

趙清沔立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茫然:“我不知道……父親從未跟我說過要去這個地方……他向來對神鬼之事敬畏有加,平日裏連城隍廟都不肯去,斷然不會主動去這種傳聞鬧鬼的地方。”

“那昨天晚上,令尊是什麽時候離開家門的?”顧鸞噦繼續追問,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定著趙清沔的表情,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破綻。

趙清沔歪著頭想了想,手指不安地絞著身上的羊絨大衣下擺,語氣不確定地說道:“大概是戌時一刻(晚七點)左右吧……當時我們剛剛用完晚飯,父親說要出去走走,便獨自出門了。”

“戌時一刻?”顧鸞噦重覆了一遍這個時間,眉頭微蹙,“令尊出門時,有沒有告訴你他要去做什麽?或者說,有沒有提及要去見什麽人?”

“沒有。”趙清沔再次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父親有飯後散步的習慣。我們家晚飯吃得向來晚,即便在夏天,吃完晚飯天也黑透了,但是父親習慣了……”

“父親總說,天黑之後才能看到最真實的人間百態,那些白日裏藏在光鮮亮麗背後的齷齪與苦難只有在夜色的掩護下才會顯露原形,所以他經常會為了搜集靈感而在天黑之後出門散步,有時候會走得遠一些,但一般都會在亥時之前回來。”

此言一出,不止顧鸞噦,就連一直沈默不語的齊茷都不由得蹙起了眉。

他擡起頭,霜白的臉頰在晨光中透著幾分近乎透明的蒼白:“《禮記·內則》篇有雲,‘夜行以燭,無燭則止’。無冬雖無宵禁,但入夜後街巷昏暗、鮮有照明,且時有匪患出沒,尋常百姓皆閉門不出。趙先生既對神鬼之事敬畏,又為何偏要在深夜獨行?”

齊茷的話一針見血,說出了顧鸞噦心中的疑慮。

無冬城雖尚未實行宵禁,官府也並不禁止百姓夜間出行,可一來,入夜之後路面昏暗難行,一不留神反而容易受傷,二來,亂世之中夜間常有劫匪、地痞出沒,安全性極差,因此,除非是春節、元宵節等特殊節慶,入夜後的無冬街頭幾乎看不到行人的蹤跡,就算有,那也是零星幾人,絕對夠不上“世間百態”的範疇。

連個人影都沒有的空寂街道,趙非秋又能看到什麽人間百態?更何況,就算真的有,這黑燈瞎火的,趙非秋能看得清?

……這說辭未免太過牽強,反倒像是在刻意掩飾什麽。

顧鸞噦的目光愈發銳利,追問道:“趙小姐,昨天令尊出門時,有沒有什麽異常之處?比如神色慌張、情緒激動,或是帶走了什麽特別的東西?”

“異常?”趙清沔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指甲上精心塗抹的蔻丹在陽光下泛著紅光,與她蒼白的 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她沈思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好像沒有……父親昨天出門時,神色與往常差不多,也沒有帶走什麽特別的東西。”

頓了頓,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猶豫著補充道:“幾位可能不太了解,家父他……”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臉頰微微泛紅,像是為父親的行為感到難堪,但在顧鸞噦探究的目光下,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家父是個作家,常年閉門寫作,極少與社會接觸,因此,他在日常的行為上有些……有些怪異。”

“怪異?怎麽個怪異法?”顧鸞噦挑眉。

“就是和常人不太一樣。”趙清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細若蚊蚋,“家父看人有時候會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眼神很奇怪,讓人很不舒服;有時候舉止又有些瑟縮,走路總是低著頭,像怕被人撞見似的,還總覺得別人要害他,連家裏的仆人都防著。”

顧鸞噦:“……”

齊茷:“……”

杜杕:“……”

楚東流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聲嘀咕:“這哪兒是怪異啊,這分明是有點瘋癲吧?”

話一出口,就被杜杕冷冷地瞪了一眼,楚東流收到杜杕的不滿,立刻閉上了嘴,訕訕地撓了撓頭。

趙清沔偷偷看了眼顧鵬程,見他神色未變,長舒一口氣,這才又壯著膽子繼續說道:“所以幾位問我,家父出門前究竟有什麽古怪之處,我也說不好……因為,家父的古怪之處實在是太多了,尋常得就像吃飯睡覺一樣,我早就習慣了。”

這個答案實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讓在場的幾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誰也沒料到,趙非秋竟還有這樣的怪異舉動,這個也算是小有名聲的大作家在背地裏竟然和外人眼中的樣子截然不同。

聽了趙清沔的說法,顧鸞噦甚至開始懷疑,趙非秋深夜來破廟,會不會是因為精神失常,無意識地游蕩至此。

沈默片刻,顧鸞噦又問:“那趙小姐,你對令尊的過去知道多少?知道什麽人有可能半夜約他來到城西破廟嗎?”

趙清沔想了半天,還是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茫然:“不是很清楚……家父很少跟我們提及過去的事。”

“幾位應當知曉,家父本不是關外人,祖籍在河北臨漳。晚清末年,科舉還未取消時,家父為了參加科舉離開老家,卻在路上遇到了流民,被流民裹挾來到了關外,一路艱難求生,吃了不少苦。關於家父的過去,我也只是從母親口中零星聽到一些,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後來家父在凇江南省遇到了家母,家母欣喜於家父的一身才華,不顧外祖家的反對,毅然下嫁,還帶著豐厚的嫁妝和家父一起來到無冬定居。”她說到這裏,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仿佛在炫耀母親的眼光,“我們家能有今天,全靠家母的嫁妝支撐。”

“他們在無冬都沒有親朋好友,一開始還因為家財而被壞人盯上,好幾次都差點破財。還是顧師長因為在來無冬的路上和父親有舊,出手幫過父親幾次,家中才沒有因此遭難。”趙清沔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顧鵬程一眼,試圖拉近關系。

但顧鵬程依舊沒什麽表情,趙清沔只能收回了目光,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地說:“家父在無冬也沒什麽朋友,平日裏除了寫作就是散步,性子又孤僻……而且家父對神鬼之事向來敬畏,二少問我誰能半夜將家父約到破廟中,我還真不清楚……怕是沒有人能約動他。”

從趙清沔口中顯然是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顧鸞噦沈默片刻,便打算安排一名巡警送趙清沔先回公館休息——畢竟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衣衫不整地待在兇案現場,也確實不妥。

可他還沒開口,顧鵬程卻先一步說道:“既然如此,我送趙小姐回家吧。”

這突如其來的殷勤,讓顧鸞噦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心中的疑慮更甚——他實在想不通,顧鵬程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但聽到顧鵬程的話,趙清沔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喜,眼中的悲戚一掃而空,連忙點頭:“那就多謝顧大哥了。”

她順從地跟在顧鵬程身後,快步朝著停在不遠處的馬匹走去,甚至沒再吵吵著要見她的父親最後一面,仿佛方才的悲戚模樣只是一場精心上演的大戲。

看著兩人遠去的身影,顧鸞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只覺得眼前的這一幕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楚東流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低聲吐槽:“這趙小姐變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哭哭啼啼的,一聽到顧少校要送她,立馬就笑了,真是……”

“覺得很怪,對嗎?”杜杕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的臉色也同樣凝重,“鳴玉兄,這其中的疑點實在太多了。”

杜杕的話音落下,齊茷與顧鸞噦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道周兄,此話怎講?”顧鸞噦問道。

杜杕微微蹙眉:“趙小姐說,昨日趙非秋是戌時一刻(晚七點)離開家門的。但根據我的初步屍檢判斷,結合屍體的僵硬程度、屍斑分布以及角膜渾濁情況來看,趙非秋的死亡時間大約在子時五刻(晚十二點)左右。”

“戌時一刻(晚七點)到子時五刻(晚十二點)……”齊茷輕聲計算著時間,指尖無意識地在身側輕輕敲擊,“這中間竟間隔了兩個半時辰。”

杜杕點了點頭,補充道:“沒錯。趙公館與這城西破廟都位於城西,即便破廟位置相對偏僻,步行往返也用不了一個時辰。也就是說,趙先生在離開家門之後,花了大約一個時辰到達此處,隨後與兇手僵持或交談了一個半時辰,才被殺害。”

“交談了一個半時辰?”顧鸞噦的眸色瞬間沈了下去,“兇手與趙非秋之間究竟有什麽可談的,能讓他在這陰森的破廟裏停留如此長的時間?”

齊茷的目光望向破廟深處,晨風吹過,帶動他長衫的下擺輕輕飄動。他緩緩開口:“要麽,是兇手在向趙先生逼問什麽重要的信息,趙先生一開始不肯開口,僵持許久才被兇手滅口;要麽,兩人之間本就相識,兇手是特意約趙先生至此,有要事相談,談不攏才痛下殺手。”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說明趙非秋與兇手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杜杕附和道,“這個案子可能比我們想的還要覆雜……趙非秋能和玄鳥之眼有什麽聯系?”

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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