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大梁 第六·以後誰要是娶了你,可真是……

關燈
第55章 大梁 第六·以後誰要是娶了你,可真是……

朝陽漸漸升高, 將破廟的陰影一點點驅散,可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卻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

顧鸞噦轉頭看向齊茷,就見他正低頭沈思, 霜白的臉頰在陽光下透著幾分霜雪般的透明, 像是精致一歲的冰裂紋瓷器,輕輕一個磕碰就要碎掉。

他心中一動, 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齊茷的肩膀, 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松:“小君子,別想得太入神了,線索總會慢慢浮現的。不如我們先把這破廟的現場徹底勘察一遍, 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東西。”

齊茷擡起頭對上顧鸞噦的目光, 看見顧鸞噦的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 他的眸色漸漸柔和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嗯, 鳴玉兄說得是,在這裏幹想也沒什麽用,還是要做點實事才好,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他的聲音溫潤, 如同春風拂過湖面,瞬間驅散了顧鸞噦心中的幾分煩躁。

楚東流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 撓了撓頭,小聲問杜杕:“老大,齊先生說的啥意思啊?我咋聽不懂?什麽路遠?趙非秋家離這裏的路很遠嗎?沒有吧……”

杜杕:“……”

杜杕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少說話,多幹活。”

楚東流撇撇嘴,不敢再問, 轉身便跟著其他巡警一起仔細搜查破廟的每一個角落去了。

……

仲秋已至,暮色四合之際,傍晚的風攜著浸骨的涼意席卷而來。月初尚是溫軟的東南風,此刻也已染上了蕭索,卷著漫天霜葉直直撞在城西破廟的斑駁的朱漆大門上。

門板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沈的木料,被風撞得吱呀作響,幾片泛紅的霜葉借著風力,像斷線的蝶翼般飄進大殿,平添幾分蕭瑟。

幾縷慘淡的天光從破損的窗欞擠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恰好將那攤刺目的猩紅框在中央——

趙非秋的屍體蜷縮在光影裏,雙膝跪地,上半身無力前傾,頭顱歪向一側,姿態詭異得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木偶。

“老大!搜完了!”楚東流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廟內的死寂。

他一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警服下擺沾著不少泥點,袖口還掛著幾根枯草。

“這破廟耗子都嫌窮,裏裏外外翻了三遍,墻角磚縫、供桌底下、房梁椽子,能查的地方全查了,”他邁開大步走到殿中,聲音裏帶著幾分失望,“別說線索了,連個完整的腳印都沒找著,倒是掏出來幾只死耗子,油光水滑的,可惜弟兄們沒人願意拿回家紅燒下酒。”

杜杕正蹲在屍體旁,雪白的真絲手套嚴絲合縫地裹著修長的手指,指尖捏著一根細銀針,正極其精準地探查趙非秋額角的傷口。

聽到楚東流的匯報,他頭也沒擡,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讓楚東流膽戰心驚的警告:“死耗子不能吃,再讓我知道你打這些東西的主意,我就送你去讀書,再罰你每天抄一百遍《警訓》。”

楚東流:“……”

他剛要張嘴辯駁“我就是隨口說說”,就見杜杕已經收回銀針,從隨身的皮質工具箱裏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托盤,語氣依舊平淡:“再去搜,趁著天還有點光。”

“還搜?”楚東流苦著臉哀嚎,五官都皺成了一團,“再搜我就要和耗子稱兄道弟了……這破廟除了灰就是土,兇手連根毛都沒留下來,也不知道怎麽做到的……”

話雖如此,他的腳卻很誠實,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嘟囔:“早知道當巡警這麽苦,我當初就該去當土匪!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不比在這兒掏耗子洞強……老大,我可真是上了你的賊船……”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廟內覆歸安靜,只剩風卷著霜葉穿過窗欞的簌簌聲。

顧鸞噦懶懶散散地靠在一根斑駁的立柱上,指尖摩挲著文明杖頂端的墨玉,墨玉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卻壓不下他眉宇間的幾分凝重。

“道周兄,仔細屍檢的結果如何?”

之前顧鵬程和趙清沔在此處時,杜杕只做了簡單的初步屍檢,直到那兩人走後,才得以展開更詳盡的勘查。

杜杕聞言並未起身,而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指尖順著死者長衫的下擺緩緩劃過,捏起一樣極細小的東西,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你們看。”他將指尖的東西遞向顧鸞噦和齊茷,語氣依舊平淡,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凝重。

齊茷和顧鸞噦一同蹲下身,湊近看去——那是一根紅色的、極細的纖維,在天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齊茷下意識地從袖中取出一方幹凈的素色手帕,墊在指尖想要觸碰,又想起這是證物,便輕輕收回了手,只靜靜觀察。

“死者的長衫下擺和褲子膝蓋處,都沾有少量的這種纖維。”杜杕說著,又用鑷子從死者的褲腳處夾起幾根類似的纖維,放在金屬托盤裏,“質地細密,光澤度好,應該是羊毛。”

顧鸞噦接過杜杕遞來的鑷子,夾起一根纖維借著窗欞透進的天光查看,半晌挑眉道:“紅色……羊毛?”

齊茷一怔,霜白的臉頰上掠過一絲困惑:“紅色的羊毛?羊還有紅色的嗎?”

顧鸞噦這次卻沒笑他的書呆子氣,反而點了點頭,又從趙非秋的衣衫上撚起另一根纖維:“你看這根,是金色的,所以,這應該是染色的羊毛。這些羊毛中,紅色的占多數,其他顏色的極少,還多出現在死者的下半身,倒像是……”

“……地毯的纖維。”

“地毯?”齊茷接過話頭,眉頭微蹙,“鳴玉兄的意思是,趙非秋曾跪在紅色印有金色及其他顏色花紋的地毯上?”

地毯的纖維出現在死者的下半身,顯然是跪地時沾上的,這便與現場環境產生了矛盾。

齊茷環顧四周,只見破廟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面上只有三個青色的粗布蒲團,別說羊毛地毯,就連一塊完整的布片都沒有。

“所以這些羊毛不是趙非秋在破廟時沾上的。”杜杕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篤定,“這些羊毛纖維質地細密,光澤度好,應該是來自高檔的紅色羊毛地毯,但這紅色羊毛纖維顯然不屬於此處。由此可以推斷,趙非秋離開家後,並非直接抵達城西破廟,而是先去了一處鋪有紅色羊毛地毯的屋子。”

齊茷思忖片刻,開口說道:“羊毛本就昂貴,普通人家若有幸得到一點羊毛,只怕是都不舍得穿在身上,轉頭就要去賣了換錢,絕不會用來做地毯……能用羊毛織毯的,必然是權貴之家……趙非秋去見了誰?”

顧鸞噦摸著下巴:“之前我們認為,趙非秋額角的傷口是在破廟下跪磕頭所致,但現在有了這個發現,就不得不重新考慮這個問題——這傷口究竟是在鋪有地毯的屋子裏磕出來的,還是在破廟磕出來的?”

廟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非秋額角的傷口上。

那傷口邊緣規整,周圍還有一圈淡淡的瘀青,顯然是反覆撞擊造成的,但僅憑傷口形態,根本無法判斷撞擊的地點。

風卷著霜葉落在供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寂靜裏竟顯得格外清晰。

“或許……兩處都有。”齊茷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齊茷緩緩開口,語氣卻帶著幾分悲憫:“《左傳文公十七年》有雲:‘畏首畏尾,身其餘幾。’趙非秋若真知曉玄鳥之眼的秘密,又目睹了鄭莫道的慘死,必然會預感到自己的結局。他去鋪有紅色羊毛地毯的屋子,大概率是見什麽人——極有可能是他要售賣消息的買家,亦或者他的同夥。”

顧鸞噦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興味:“你是說,他去找人求救?”

“極有可能。”齊茷點頭,指尖在空氣中輕輕比畫了一個卑微下跪的姿態,“趙非秋親眼見到鄭莫道的死,猜到鄭莫道的死與玄鳥之眼有關,必然會明白自己也身處險境。那定然會找人求救,而能救他的人,除了購買消息的買家,就只剩他的同夥。在對方家中,他為求庇護,必然會放下身段下跪磕頭,額角的傷口便可能在此形成。”

“之後呢?”楚東流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根沾著灰塵的木棍,聞言立刻湊過來追問。

“之後,他應該是得到了對方的肯定回答,離開對方家中準備回家。”齊茷繼續說道,“卻又在回家的途中被兇手引至這城西破廟,兇手以某種方式逼迫他再次下跪磕頭——或許是為了完成所謂的‘審判’儀式,也或許是為了混淆視聽。”

頓了頓,齊茷又補充道:“兩處磕頭的目的截然不同,一處是為了求生,向對方卑微祈求;另一處是為了受審,被兇手強迫屈服……這也能解釋為何他身上既有地毯的羊毛纖維,又有破廟的塵土。”

顧鸞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嘆:“這麽說來,那處有紅色羊毛地毯的屋子就是關鍵線索,找到那裏,我們就能摸到玄鳥之眼的邊了。”

杜杕點頭認同,將金屬托盤小心地收進工具箱:“我立刻讓人去調查有誰買過這種羊毛地毯……這種染色羊毛地毯珍貴,售賣的場所不多,購買的人家應該也不會很多。”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謹慎:“不過阿茷與鳴玉兄不必抱有太大期望,買得起這種地毯的,只怕大半都是權貴之家,我們若是要搜查,恐怕阻力不小。”

“阻力再大也要查。”顧鸞噦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語氣果決,“先把名單拉出來,我們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什麽關聯。東流兄,這事就交給你了……記住,別怕,遇到事就報我顧二的名字,我的名字不夠就報我哥的,我哥的不夠就報我爹的,我爹的不夠……”

顧鸞噦頓了頓:“那就撤吧……連我爹的面子都不給,顧二少也沒招了……”

楚東流:“……”

楚東流抽搐著嘴角離開了。

顧鸞噦一個轉眼,將目光落在了屍體旁那行血字上——

“你猜,他犯了什麽罪”。

同樣的內容,同樣的字跡,連醜都醜得一如既往,像是兇手生怕他們不能將兩場兇殺案聯系在一起,才特意留下了如此明顯的標記。

“字跡的起筆、收筆方式,以及運筆的力度變化,都與鄭莫道案的血字完全吻合。”顧鸞噦蹲下身,指尖懸在血字上方,並未觸碰,“顯然不是模仿作案,這就是兇手留下的專屬標記,彰顯著他那套自以為是的審判儀式。”

齊茷緩緩直起身,霜白的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幾分蒼白,右手無名指不經意地跳動了三下。

他擡眸看向眾人,聲音低沈:“《禮記·王制》有雲:‘山川神祇,有不舉者為不敬,不敬者君削以地;宗廟有不順者為不孝,不孝者君絀以爵;變禮易樂者為不從,不從者君流;革制度衣服者為畔,畔者君討。’”

“古之審判,皆有章法可循,非肆意而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血字和詭異的屍體姿態,“今兇手如此大費周章地布置現場,留下審判之言,必然是認為鄭莫道與趙非秋犯了某種他眼中不可饒恕的罪行……可這罪行,究竟是什麽?”

幾人面面相覷,都陷入了沈默。

半晌,杜杕擡頭看了看天色,天邊已然泛起了淡淡的暮色,夕陽的餘暉穿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天快黑了,此處光線不好,也看不出別的什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塵,“我讓人把屍體運回巡警廳進行詳細屍檢,再派人在這破廟周圍布控,二十四小時值守,看看能不能等到兇手自投羅網。鳴玉兄,阿茷,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顧鸞噦點了點頭:“好,辛苦你了,道周兄。”

他轉頭看向齊茷,語氣恢覆了慣有的輕佻,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溫和:“小君子,走吧,黑燈瞎火的,再不走,小心破廟裏的冤魂把你這細皮嫩肉的拖去當替死鬼。”

齊茷微微頷首,沒有反駁。

……

暮秋的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餘暉灑在破敗的廟墻上,給斑駁的墻壁鍍上了一層暖金,竟沖淡了幾分陰森。

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只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匆匆走過,嘴裏吆喝著“糖炒栗子——熱乎的糖炒栗子”“烤紅薯——香甜軟糯的烤紅薯”,甜糯的香氣在冷風中彌漫開來,與破廟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鸞噦的汽車就停在不遠處的巷口,他快步走上前,拉開車門,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語氣戲謔:“小君子,請上車。”

齊茷彎腰坐進副駕駛座,顧鸞噦隨後上車發動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巷子裏的寧靜。

汽車緩緩駛離,窗外的景物漸漸向後移動,霜葉在風中打著旋,飄落在車窗上,又被風吹走,沒帶走一片雲彩。

車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的輕微聲響。顧鸞噦時不時用餘光瞥向身旁的齊茷,見他正望著窗外,霜白的臉頰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淡淡的紅暈,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像極了被霜打過的楓葉,脆弱而美麗。

他忽然就冒出一個念頭:這小君子長得當真是好看,要是穿一身水綠色的旗袍,描上淡淡的眉眼,只怕最漂亮的姑娘都要自愧不如。

壓下心中紛亂的想法,顧鸞噦轉而說起了正事:“阿茷,你說,趙非秋的死真的和玄鳥之眼有關嗎?”

齊茷眨了一下眼,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聲音清淺:“事態還未明朗,在下不敢輕易下定論。”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只是除此之外,在下想不到第二個理由,能讓兇手如此大費周章地布置兩場相似的審判儀式。”

“畢竟,從表面上看,鄭莫道與趙非秋毫無關聯。”他輕聲補充道,“一個是法院的法官,一個是寫小說的文人,身份、圈子都截然不同,兇手為何要用同樣的方式審判兩個毫無關聯的人?”

顧鸞噦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方向盤:“你說得對,鄭莫道與趙非秋的死因必然都與玄鳥之眼有關……會不會是他們倆都知道了玄鳥之眼的線索,才招致了殺身之禍?”

齊茷的身體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松開,聲音依舊平穩:“若只說鄭莫道與趙非秋,他們的死因確實撲朔迷離。但……若是再加上一個人呢?”

顧鸞噦一怔,隨即瞇起了眼,語氣凝重:“你是說……齊雁斜?”

齊茷低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鄭莫道與趙非秋從表面上看毫無關聯,可鄭莫道卻有一個鮮為人知的故交,正是齊雁斜。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互相認識本也正常,可鄭莫道為何要刻意隱瞞,不敢對外宣稱他與齊雁斜熟識?”

他擡眸看向顧鸞噦,目光清亮:“由此可見,鄭莫道與趙非秋或許也是如此——表面不熟,背地裏卻未必沒有牽扯。”

齊茷這番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顧鸞噦思路的閘門。

他忽然想起此前查到的線索,語氣驟然興奮:“所以,你的意思是,鄭莫道、趙非秋、齊雁斜是一夥的,背地裏做著古董販子的勾當,從中牟利?而玄鳥之眼,就是他們準備販賣的古董之一?”

一個更清晰的念頭正在腦海中成形,顧鸞噦正想抓住深入思考,汽車卻已經緩緩停在了清遠胡同口。

夕陽的餘暉剛好落在胡同口的老楓樹上,將枝葉染成了金黃色。

“到了。”顧鸞噦熄了火,轉頭看向齊茷,臉上又露出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小君子,下車吧。”

齊茷剛推開車門,就見顧鸞噦已經拎著自己的外套跟了下來,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

“你又要留下?”齊茷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不然呢?”顧鸞噦挑眉,大搖大擺地往胡同裏走,“我老爹把我趕出家門,無家可歸,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他說這話時,臉上毫無半分“無家可歸”的淒慘,反而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賴皮。

齊茷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顧鸞噦這次連賣慘的話都懶得認真說,純粹是正大光明地登堂入室、鳩占鵲巢。

齊茷也懶得跟他爭辯,只能默默跟上去,心裏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之前顧鸞噦住下來時,他已經把另一床被褥找了出來,現在不用再和他共用一床被子了。

齊茷的家在清遠胡同深處,顧鸞噦熟門熟路地走進正屋,外套一脫就往齊茷的床上一坐,還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還是你這兒舒服,比我家那冷冰冰的大宅子強多了。”

齊茷沒理他,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飯。

顧鸞噦也不閑著,跟在他身後打轉,一會兒問“今晚吃什麽”,一會兒又說“要不要我幫忙燒火”,結果被齊茷一句“你別添亂就好”懟了回去,才悻悻地回到堂屋等著。

兩人簡單吃了點晚飯——一碗小米粥,一碟炒青菜,還有幾個素餡包子。

顧鸞噦一點沒覺得簡陋,反而吃得津津有味,邊吃邊誇讚齊茷的手藝:“小君子,你這手藝可真好,比我家廚子做得還合胃口。以後誰要是娶了你,可真是有福氣。”

齊茷的臉頰微微泛紅,放下碗筷,輕聲道:“食不言,寢不語。鳴玉兄,吃飯時少說兩句。”

顧鸞噦嘿嘿一笑,識趣地閉了嘴,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飯後,兩人各自洗漱。

齊茷其實早就把東廂房的空房收拾出來了,鋪好了被褥,可顧鸞噦就是不願意去住。一會兒說“那屋子有股經年沒人住的黴味,聞著難受”,一會兒又說“那是你故去父親的住房,我住進去不合適”,間或還會可憐巴巴地說“我一個人住害怕,黑燈瞎火的,萬一有賊進來怎麽辦”,把齊茷纏得毫無辦法,只能任由他賴在自己的房間裏,然後告訴自己,兩人都是男的,同床共枕也沒什麽。

顧鸞噦洗漱完,穿著一件寬松的裏衣就往床上爬,直接占了外側的位置,拍了拍內側的空位,語氣輕佻:“小君子,過來睡覺吧,你放心,二哥不嫌棄你每晚蹬被子,還像個小豬似的每晚打呼嚕。”

齊茷:“……”

-----------------------

作者有話說:茷茷:家人們誰懂啊,我老公竟然造謠我打呼嚕

狗作者(出餿主意中):你出去造謠你老公是下面那個

茷茷:好主意!

噦噦:???

於是,憤怒的噦噦不舍得打老婆,把出餿主意的狗作者打了一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