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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壽星 卌八·我阿妹嫁的那個年輕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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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壽星 卌八·我阿妹嫁的那個年輕人,也……

靜渚的話將事情的經過說得明明白白, 顧鸞噦站直身子,走到齊茷身邊,壓低聲音道:“阿茷, 如今看來, 事情已經洞若觀火。”

齊茷擡眸看向他,眼底也明明白白地表示著了然。

“沒錯, ”齊茷的聲音清洌如碎玉, 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這樁怪事裏的所有的疑點,現在都能說通了——”

神秘買家為了尋找玄鳥之眼, 而決定買下遠在江寧的、與玄鳥之眼的線索有關的東漢青釉繪玄鳥紋瓶。

於是, 他們通過齊雁斜牽線, 讓江寧商人樓窗牖從江寧本地的陸姓人家手中買下了這只花瓶,再由樓窗牖千裏迢迢運送到關外。

可等樓窗牖千辛萬苦將花瓶運到無冬, 花瓶卻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在白天變成了白釉鳳凰紋瓶。

買家見狀,以為自己被騙, 當即毀約;

齊雁斜或許也覺得是樓窗牖出了紕漏,不肯幫他斡旋;

樓窗牖百口莫辯, 又急需錢財返回江寧周轉,只能低價將花瓶賣給了吳識曲。

可沒過多久, 盛南歌無意發現了花瓶竟然在夜間會變色的秘密,但他還沒來得及細究,就被吳府的管家當成了賊。

盛南歌沒有辦法查探下去,便將這個故事告訴了照顧自己的女仆靜渚。

靜渚為了哄因生病而哭鬧不止的兒子,將花瓶會變色的秘密當成故事講給兒子聽,卻因為房間的隔音不好, 被住在一起的娘家侄女桃枝聽到。

桃枝就從靜渚姑姑這裏聽說了花瓶夜間會變色的事,此事又不知為何流傳到了齊雁斜的耳中。齊雁斜瞬間便明白了,樓窗牖千裏運送的這只白釉鳳凰紋瓶並非贗品,而是真正的玄鳥紋瓶,之前的變色只是奇異之物產生的異狀——這恰恰說明了這只花瓶的不同尋常。

齊雁斜與樓窗牖商議後,深知這只白釉鳳凰紋瓶是吳識曲送給吳家老封君的壽禮,明搶不行、暗偷也難、更不可能再次購買,便想出了打官司這一招,想名正言順地將花瓶從吳家取回。

“如此一來,所有的事情都串聯起來了。”顧鸞噦補充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倒是沒想到,這樁看似覆雜的公案,竟然是因一個孩子的高熱哭鬧和一個女仆的隨口講述而起……當真是世事難料,充滿了荒誕的巧合。”

吳識曲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不知前因後果,也沒怎麽聽明白齊茷和顧鸞噦究竟在說什麽,但有一點他卻明白得很是清楚:“所以……我是被齊雁斜和樓窗牖那兩個混蛋給算計了?他們拿我當冤大頭耍?合著我花一塊大洋買個花瓶,還得替他們背鍋,被人告上公堂?”

“不然呢?”顧鸞噦瞥了他一眼,話說得半點不客氣,“不然你以為,憑你這連花瓶真假都分不清的智商,能攤上這麽一樁‘奇事’?”

“顧鳴玉!你又埋汰我!”吳識曲氣得臉都紅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卻被盛南歌再次攔住。

“表哥,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盛南歌皺著眉,小大人似的訓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那個花瓶和鄭法官的死亡案有關,無冬市上上下下多少只眼睛都盯著呢,你可別攪和進去,反而連累了家裏。”

吳識曲一怔,所有的火氣竟然在瞬間消了下去。

齊茷見狀提出了告辭:“盛兄說的是……識曲兄,此事牽連甚廣,我與鳴玉兄就不耽誤二位了……天色已晚,我們就先告辭了。”

顧鸞噦也附和道:“此事確實不像你們想得那麽簡單,識曲兄,聽我一句勸,這事你就別摻和了。”

吳識曲覺得顧鸞噦這話說得很是難聽,但他也知道事情的輕重——他一個紈絝子弟,什麽都做不了主,哪裏敢像個二傻子一樣一頭紮進去,給家裏帶來麻煩?

吳識曲的目光落在齊茷霜白的側臉上,一瞬間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半晌終是說道:“好,我送你們出去……”

幾人正準備轉身離開,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淺綠色衣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女仆快步走了進來,對著吳識曲躬身行禮:“少爺,老夫人醒了,請您和表少爺過去一趟。另外,老夫人也知曉了有客人來訪,特意吩咐一並請兩位客人過去見見。”

女仆口中的“老夫人”指的便是吳府的老封君盛鳳君。本來剛進府的時候,齊茷和顧鸞噦就應該先去拜見盛鳳君,但當時盛鳳君在睡午覺,吳識曲便做主先去找盛南歌。沒想到他們要離開的時候,盛鳳君竟然醒了。

盛鳳君是長輩,現在既然醒了,又特意遣人來告知,那麽齊茷和顧鸞噦便沒有不去拜見的理由。

“祖母醒了?”吳識曲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轉頭對齊茷和顧鸞噦露出幾分歉意的神色,“實在抱歉,二位。本來剛進府的時候,我就該帶你們先去拜見祖母,只是當時……沒想到現在祖母醒來,還特意讓人來請,還請二位移步。”

齊茷連忙搖頭:“識曲兄言重了,如今老夫人既然已經午睡醒來,還特意相召,我與鳴玉兄是晚輩,自然要過去拜見,這是應盡的禮數。”

顧鸞噦也收起了平日裏的輕佻,語氣沈穩了許多:“敬老為先,理當如此。老封君德高望重,能得她召見,是我們的榮幸。”

見兩人如此給面子,吳識曲瞬間松了口氣。

幾人便跟著小女仆,轉身往主院走去。

一路上穿過層層回廊,秋風卷著霜葉,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又被風吹起,像一群紛飛的紅蝶。廊柱上的朱漆雖有些斑駁,卻依舊透著古樸的韻味,廊檐下懸掛的宮燈隨風輕輕搖晃,燈穗掃過廊柱,發出細微的聲響。

吳識曲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給兩人介紹吳家的布局,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自豪:“我們吳家這老宅,可有上百年的歷史了。當年我曾祖父選址建宅的時候,特意請了北平有名的風水先生來看,說這裏是塊風水寶地,能保家族興旺。”

盛南歌跟在一旁,聽到吳識曲的吹噓,忍不住拆臺:“表哥,你又吹牛……上次你還說這老宅裏有藏寶閣,藏著金銀珠寶和武功秘籍,結果我找了三天三夜都沒找到,最後被吳管家抓住罵了一頓,還罰我抄了十遍家規。”

“那是你笨。”吳識曲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藏寶閣藏得那麽隱蔽,哪能是你說找到就能找到的?我告訴你,我小時候親眼見過祖父進去過,裏面肯定有好東西。”

“我看你就是在騙人。”盛南歌毫不退讓,眉頭皺得緊緊的。

“我沒有!”

“你就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嘰嘰喳喳的,宛如八百只鴨子在鬥嘴。

齊茷走在後面,看著兩人吵吵鬧鬧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蒼白的臉頰上多了幾分鮮活的氣色。

顧鸞噦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裏,眼底閃過一絲溫柔,故意放慢腳步,湊到他身邊,低聲調侃:“阿茷,你看,他們倆倒真是表兄弟,一個愛吹牛,一個愛拆臺,搭配得倒是默契。”

齊茷輕輕“嗯”了一聲,側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笑意,清冽的嗓音軟了幾分:“盛兄性子直率單純,識曲兄……心地也不壞,只是孩子氣了些。”

“哦?”顧鸞噦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阿茷倒是對他們評價不低。怎麽,比起我這個‘油嘴滑舌’的偵探,你更喜歡他們?”

齊茷聞言,臉頰微微一紅,連忙別開目光,低聲道:“鳴玉兄說笑了,各人有各人的性情,並無優劣之分。”

“是嗎?”顧鸞噦笑得眉眼彎彎,故意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可我總覺得,阿茷還是更喜歡我一些。畢竟……咱們可是共過患難的交情。咱倆才是天下第一好,對不對?”

齊茷的臉頰更紅了,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胡鬧。顧鸞噦見狀,笑得更開心了,也不再逗他,只是放慢腳步,與他並肩而行。

不多時,幾人便走到了盛鳳君的院子。

與盛南歌住處的簡樸不同,這座院子雖然也透著古樸的氣息,卻處處透著精致。庭院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邊圍著漢白玉欄桿,欄桿上雕刻著精美的纏枝紋,水面上漂浮著幾片殘荷,雖已入秋,卻依舊透著幾分雅致。

讓人意外的是,這般精致的院子裏,竟沒有過多奢華的裝飾,沒有金銀玉器,也沒有奇花異草,只有幾盆精心打理的蘭花,葉片青翠,透著高潔之氣,還有墻上掛著的幾幅墨竹圖,筆觸蒼勁,處處透著主人的清雅風骨。

小女仆領著幾人走進正廳,廳內的布置也極為簡潔。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著一位頭發半白的老夫人,她頭頂戴著青色的抹額,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老式襖裙,雖然年紀大了,臉上布滿了皺紋,但精神頭卻極好,眼神明亮,透著一股久經世事的沈穩。

這位老夫人便是吳府的老封君,盛鳳君。

她出身凇江北省的盛氏一門,祖祖輩輩都是凇江北省的封疆大吏,家世煊赫。後來嫁給吳家先祖,為吳家生兒育女、操持家事,將偌大的吳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晚清時期,還因德行出眾,被朝廷封為五品宜人,身份極為貴重。

“祖母!姑奶奶!”吳識曲和盛南歌同時走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盛鳳君擡眸看向兩人,眼神瞬間柔和了許多,像融化的冰雪,點了點頭:“回來了。”

她的目光隨即轉向齊茷和顧鸞噦,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語氣溫和地說道:“聽聞顧師長家的公子今日來訪,識曲這孩子竟也不提前告知老身,如此失禮,實在該打,還望顧公子恕罪。”

顧鸞噦連忙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不失分寸,全然褪去了平日裏的輕佻:“老封君言重了。晚輩顧鸞噦,字鳴玉,見過老夫人。我等今日來訪,本就未曾提前遞上拜帖,屬於不請自來的惡客,能勞煩識曲兄招待已是萬分感激。未能第一時間前來拜見老夫人,是晚輩的失禮,還望老夫人海涵。”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足了盛鳳君面子,也擡了吳識曲一把,全然不見在外時對吳識曲一句好話都沒有的樣子,沒讓人難堪。

盛鳳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顧公子果然是將門之後,氣度不凡,比識曲這孩子強多了。”

吳識曲在一旁聽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不敢反駁,只能乖乖地低著頭。

盛鳳君的目光隨即轉向齊茷。

齊茷走上前,躬身作揖,動作標準而恭敬,語氣沈穩:“學生齊茷,見過老夫人。”

他立在那裏,素色長衫襯得他身形清瘦,蒼白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像經霜的楓葉,帶著幾分易碎的溫潤。長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思緒,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線,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君子之風。

“好好好。”盛鳳君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裏帶著幾分難掩的喜愛,“齊公子不必多禮,快請坐。”

幾人依次坐下,侍女很快端上了茶水和點心。茶杯是精致的白瓷杯,杯身上繪著淡淡的蘭花紋樣,茶水清澈,散發著淡淡的茶香。點心擺放在白瓷盤裏,造型精致,香氣誘人。

盛鳳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親切,像招待自家小輩一般:“你們一路過來也辛苦了,嘗嘗這道‘冰花白果’,看看合不合你們的口味,這可是老身特意讓人做的。”

齊茷看向桌上的點心,只見白瓷盤裏擺著幾塊小巧精致的甜品,外皮金黃酥脆,上面淋著晶瑩剔透的糖漿,撒著細碎的幹果和冰糖碎,模樣極為誘人。

他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只覺得入口甜而不膩,外皮酥脆,內裏軟糯,帶著淡淡的幹果香氣,口感細膩異常,當真是一道珍品。

盛鳳君的眼神飄向遠方,帶著幾分悠遠的懷念,語氣也變得輕柔起來:“老身記得,這道甜品是當年從白鶴城的道臺府傳過來的,據說是道臺府的廚子做‘一品清廉’時出了差錯,便用糖纏的面皮油炸後掛糖漿,撒上幹果碎和冰糖碎,做成了這道‘冰花白果’。”

“當年,我們凇江北省的孩子們都極愛吃這道甜品。每到節慶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會做,整個街巷都飄著這道甜品的香氣。”盛鳳君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物是人非,當年的孩子們都長大了,也不知道現在的孩子們還喜不喜歡這個味道。”

“味道極好。”齊茷放下點心,語氣誠懇地恭維道,“老夫人府上的廚子手藝精湛,這道甜品口感細膩、甜香醇厚,實屬上上品,學生從未吃過這般美味的甜品。”

盛鳳君聞言看向齊茷 ,本是含著笑容在說話,但當她看清齊茷的臉之後,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淡了下去,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她盯著齊茷的眉眼,目光裏帶著幾分恍惚,像是透過他看到了許久以前的故人。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漸漸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被驚詫取代,覆雜的情緒在她眼底交織,看得一旁的吳識曲都有些緊張起來。

檐外秋風卷著霜葉簌簌落在窗欞上,茶盞裏的龍井還冒著裊裊輕煙,卻壓不住漸漸凝住的靜謐。

廳內的氣氛漸漸安靜下來,盛南歌啃著點心的動作也慢了半拍,偷偷拿眼覷著盛鳳君的神色。

過了許久,盛鳳君竟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齊公子的眉眼倒是生得極好,瞧著……瞧著就叫人覺得親切。”

她擡了擡手,沖著齊茷溫聲招手:“孩子,你過來。”

這話一出,幾人皆是不明所以。

吳識曲嚇得猛地屏住呼吸,嘴裏剛含住的半塊冰花白果差點咽下去,張口就想攔著。可他擡眼瞥見祖母眼底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時,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縮著脖子,用眼神偷偷覷著齊茷,活像只被捏住脖頸的小鵪鶉。

顧鸞噦眉峰瞬間蹙起,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文明杖,身形一動就要起身。

他這反應快得像護犢子的野獸,卻被齊茷眼疾手快地用指尖輕輕按在了手腕上。

那力道極輕,帶著微涼的溫度,卻像有安撫人心的魔力。

齊茷側頭看了他一眼,長睫微垂,眼底藏著幾分安撫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顧鸞噦喉結滾了滾,盯著他蒼白臉頰上那點因起身動作泛起的紅暈,終究是松了手,只是眉峰依舊皺著,目光死死黏在齊茷身上,活像在盯什麽隨時會被搶走的珍寶。

齊茷收回目光,身姿端方地起身,素色長衫隨著動作輕晃,下擺掃過青石地磚。

他緩步走到盛鳳君面前,腰身微彎,拱手作揖的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學生齊茷,見過老夫人。”

“姓齊啊……”盛鳳君慢悠悠地重覆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長,帶著幾分悠遠的意味。

隨後,她竟擡起手,用袖口輕輕擦了擦眼角,或許是年紀大了老眼昏花,剛剛齊茷離得遠,她遠遠只能看見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人,等到現在齊茷離得近了,她才能看清齊茷的臉。

盛鳳君打量齊茷時,眼睛不由得瞇了起來,像在透過這張年輕的臉,回望久遠的歲月。

那目光細細密密的,從他的眉峰掃到眼尾再落到下頜線,看得極其認真,連帶著廳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孩子,你的父母是做什麽的?”

齊茷垂眸,長睫掩去眼底的思緒:“回老夫人,家父在城中一家當鋪做賬房,平日裏替人清點財物,還算安穩。家母……學生年少時從未見過,家父曾說,家母是在生學生的時候難產去世了。”

“可憐的孩子……”盛鳳君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憐惜。

她擡起手,枯瘦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撫上齊茷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她的眼神裏漸漸漫上一層懷念,像蒙了霧的舊銅鏡,映出模糊的故人身影:“你、你可願做我的幹孫?”

這話一出,不僅吳識曲驚得張大了嘴巴,連顧鸞噦都差點把文明杖戳在地上。

——好家夥,這老夫人行事也太直接了點,見了沒半炷香的工夫,就要認幹孫?

盛鳳君說完,也覺得自己的話太過唐突,便補充道:“你別誤會,老身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你眉眼之間竟有幾分我阿妹的樣子,一時心有感慨,失了分寸。”

她說著,眼角忽然泛起濕意,原本明亮的眼睛漸漸蒙上一層水汽,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你們這些小輩可能不知道,我娘家還有個妹妹,她出生那天,府裏的白鶴突然長鳴不止,父親便給她取了個名字,叫作‘鶴君’。”

“後來,父親在一次宴會上遇到了一個從俄國留學回來的年輕人。那年輕人長得一表人才、器宇不凡,說起報國理想時眼睛亮得像星星。父親見他是個可塑之才,又起了愛才之心,便主動將他收作女婿,許配的便是我的妹妹鶴君。”

“我出嫁沒多久,鶴君也被父親送嫁,跟著那年輕人去了他的祖籍地山東蘭陵。從凇江北省到蘭陵何止千裏,自那以後,我們姐妹倆就再也沒見過面,只能靠書信往來,訴說彼此的近況。”

“再後來……時局動蕩、戰亂四起,連書信都斷了……”

盛鳳君的聲音越來越低,雙眼含淚,淚珠在眼眶裏打轉,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齊茷站在原地,神色依舊沈穩,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悲憫。

他微微躬身,語氣誠懇:“老夫人節哀。世事無常,或許鶴君夫人只是因為戰亂斷了音訊,未必便是壞事。”

盛鳳君用袖口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看著齊茷的眼神越發柔和:“好孩子,你別怕,老身真的沒別的意思……只是見你眉眼太像我阿妹,一時情難自已。說起來也是緣分,我阿妹嫁的那個年輕人,也姓齊……”

“齊?”

顧鸞噦眼皮猛地一跳,像被什麽東西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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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盛南歌就是預收《校園靈異事件調查報告》裏主角盛所止的太爺爺~《校園靈異事件調查報告》會繼續玄鳥之眼的故事,不過這本就是現耽探案文,而是靈異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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