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65章

關燈
第65章  第65章

“胡說!”宋含玉緊緊摟著宋盈, 喉間壓抑著令人窒息的氣息,眼底有一點緋紅,被她壓在眼眸最深處, 沒人發現這個破綻。

宋盈仰著頭,斷斷續續的呼吸逐漸變冷。

“對不起,之前做了很多讓你難過的事。”

“以前,我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

宋含玉閉上眼, 抓著她肩頭的手不自覺收緊,“不要說話了, 我讓周姨找大夫來, 一定會治好你的。”

“別麻煩了……”她懷裏的人輕輕呼出一口氣,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 “我死之後……把我燒成灰……撒在蒙山上吧。”

“姐姐, 對……不……”

鮮紅的血珠落進磅礴的大雨裏,染紅的雨水倒映出宋盈毫無生氣的臉。

宋含玉抱著她,直到她的溫度變冷。

“二小姐……她已經沒了。”許久的沈默, 周管事低頭, 抹掉眼角的水漬,輕聲對沒有反應的人低語:“大小姐你……更要保重自己了。”

宋含玉望著連綿的雨幕,久久出神, 似乎周圍一切都變得虛無, 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下一瞬,濕潤的眼合上, 她失去意識,倒在了冰涼的雨水裏。

……

今夜註定是個不平凡的夜晚。

宮外的士兵燒殺搶掠, 宮內的太子領著數百人馬直直地殺到皇後寢殿外。

大約是他的襲擊太過突然,一路上的禦林軍守衛並不多, 直到抵達巍峨的宮殿外,都順利得不像話。

他激動之餘,又保持著一絲清醒。

“皇後沈氏禍亂宮闈,謀害聖上,又嫁禍本宮,其罪當誅!”他舉起手中利劍,直指宮殿大門,氣勢十足地發出了攻勢,“勤王有功者,本宮定有重賞,沖啊!”

然而他的人還沒沖進去,就見大殿外忽然圍上來一群兵甲齊全的禦林軍。

中間被眾人讓出一條道,一身明黃宮裝的沈皇後姿態雍容地走了出來。站定在臺階上,她目光悠遠地看向馬背上的太子。

“太子年幼,被人蠱惑,害了聖上,本該就地誅殺,可本宮仁厚,不忍在先帝靈前讓他痛失愛子,所以只要太子即刻放下兵刃投降,本宮可保你一命。”

“其餘人馬若不戰而降,本宮也可赦免今日謀逆之罪。”

她的聲音在千軍之中穿過,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引起了極大的騷動。

“你少在這兒冠冕堂皇!明明是你這個毒婦謀害了父皇,又嫁禍給本宮,卻還在此處顛倒是非黑白!”太子到底年輕,被沈皇後三言兩語就挑動出氣惱狠厲的情緒。

“毒婦?”沈皇後一身鳳袍冷得像冰,“太子你可還記得,本宮是你的姨母?當年本宮也不過雙九年華,為了讓你平安長大,答應姐姐入宮照顧你,這十幾年來,本宮自認為對你是盡心盡力,從無怠慢。”

“可正如皇上所說,你性子軟弱,難堪大任,所以如此愚笨,受人慫恿,氣得皇上殯天,又召集兵馬逼宮!”

雨勢減小,夜風卷著血腥味漫過宮殿臺階。

太子死死拉著手中韁繩,擡眼望著上首的皇後。她只比她年長十來歲,容顏依舊年輕,那雙從前溫柔的眼看向他時,只有久居上位的淡漠。

對此,他嗤笑一聲,“你布下死局,讓我背上弒君之罪,哪裏配得上自稱為我的姨母?”

話音落下,他的眸光一冷,猛地夾緊馬腹,戰馬長嘶,前蹄騰空,隨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地雨水。

“將士們給我沖啊!”

他看著人數並不多的禦林軍擺出防禦姿勢,自以為勝券在握,臉上的狠辣慢慢被激動取代,眼裏滿是對登上帝位的渴求。

然而他的長劍高舉時,身後傳來一陣驚恐的呼喊,伴隨著馬蹄踏過石板的轟鳴,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馬碾壓過來,氣勢十足,駭人聽聞。

他轉臉看去,銳利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領兵而來的老將。

“陽平伯趙懷鈞?!”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貿然領軍入宮是個多麽魯莽的決定!

可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盡力放手一搏。

“別管後面的人,快沖上去,先拿下妖婦沈氏!”

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了沈綺雲,陽平伯即便有再多兵馬,也不敢再亂來。畢竟到了那時候,他就是皇位最正統的繼承人。

他將手中的韁繩狠狠一扯,頓時便如離弦之箭,朝著大殿疾馳而去。

雨滴被夜風吹到了臉上,冰涼的滋味侵襲,沈皇後擡手輕輕擦去水漬,順手接過了拂曉遞給她的一把長弓。

拉弓,搭箭。

瞄準人群中的太子,她的目光冷靜,手腕平穩。

“咻——”箭矢如一陣疾風射出。

她站在高處,透過朦朧的雨幕,親眼看到羽箭刺入太子胸口,鮮紅的血湧出,卻又被雨水沖刷。

“姐姐,當初你為了我盡心照顧太子,端給我喝下避子藥,傷了我的身子。”她看著馬背上的人僵硬一瞬,慢慢倒地,閉了閉眼後,扯動嘴角,輕聲呢喃:“如今,我也算是報仇了。”

拂曉離她最近,很清晰地聽到了她的低語。

大約是許久不曾見過主子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她上前兩步,與她並肩而立。

藏在袖中的手探出,將她微微顫抖的手慢慢握住,掌心的溫度如從前那般,沿著緊緊相貼的地方蔓延。

沈綺雲扭頭,原本冰冷的眼,在看向拂曉時,驟然變得柔和。她捏了捏她的手,嘴角揚起一個弧度,無聲地告訴她自己沒事,不用擔心。

……

破曉的晨光沖出厚厚的雲層,下了一整夜的雨在日出時收了勢,將皇宮內殘留的血跡沖刷得一幹二凈,連同昨夜不可為人道也的汙穢,也一並沖洗幹凈,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一大早,在昨夜變故中存活下來的朝臣們在打聽清楚後,紛紛入了宮,與勝利者沈皇後商討著後續處理事宜。

而戰戰兢兢了一整夜的江溪竹則在請示了沈皇後之後,便與趙越告辭,騎上馬飛快去了宋含玉所在的茶樓。

一路行來,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和濃烈的血腥味兒,這讓她原本就擔憂不已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抵達茶樓外,她勒住韁繩,環顧四周。

大門緊閉,瞧不出什麽來,但她的心卻更慌了。她沒有猶豫,騎著馬來到後門。

卻見後門被破開一個大洞,幾個小二渾身是血倒在門口,看樣子已經死去多時。

她臉色一白,迅速跳下馬,朝茶樓後院狂奔。

可找遍所有地方,她沒有找到心心念念的人。

尤其是在茶樓大堂裏發現了幾處幹涸的血跡,她心裏的恐慌被無限放大,手腳頓時發軟,連上樓都只能手腳並用,跌跌撞撞地爬了上去。

最裏側的包廂有堵門的痕跡,窗戶大開,冷風從外面灌進來。

她立馬來到窗邊探出身子查看,隨後福至心靈,連忙跑下樓,來到包廂的正下方看了看。

這裏並不高,她猜測或許茶樓的其他人從這裏跳下來逃生,已經去了安全的地方。

如此,她沒有在此處多停留,翻身上馬,一拉韁繩,朝著宋府趕了回去。

敲開了大門,開門的是熟悉的小丫鬟,她連忙拉著她問:“大小姐可平安回來了?現在在後院嗎?”

小丫鬟點點頭,“小姐下半夜回來的,沒有受傷,只是……只是她現在在主院……”

江溪竹激動不已,忙抹掉眼角溢出的淚,朝後院一路跑了過去。

目光四處查看,並沒有不妥之處,江溪竹知曉昨夜的叛亂並沒有影響到宋府,她提起的心重新放了回去。

走進垂花門,拐過長廊,來到主院的院子內,她瞧見候在門口的周管事。

“夫人?!你可算回來了!”周管事看到她,便迎了上去。

“跟皇後請示過後,便立馬趕回來了。”江溪竹朝她點點頭,往房間去的腳步未停,“大小姐呢?她昨夜回府,可淋了雨?”

周管事神色覆雜,一把拉住了她。

江溪竹扭頭看她,卻見她眉心帶著一抹悲切,一開口便是止不住的傷懷:“二小姐為救大小姐,咽了氣。大小姐她……她很難過,醒來後讓人把二小姐放入棺內,就一直在那兒,不吃不喝。”

宋盈的死訊讓江溪竹震驚不已,隨後抿了抿唇,說:“我去看看她。”

她知道宋盈在宋含玉心裏是什麽份量,所以即便她對宋盈的死並沒有太大的觸動,但一想到宋含玉會因此悲痛,她的心也不由地被牽扯,陷入哀傷之中。

房間的門一開一合,江溪竹步入堂屋。

塗了黑漆的木棺擺放在中間,蓋子沒有合上,但江溪竹沒有過去看上一眼。

她的目光挪到了木棺之後,一身白衣的宋含玉坐在木椅裏,雙眸放空,似乎看向了虛無。

悲傷彌漫在四周,江溪竹感同身受。

她慢慢走了過去,停在了宋含玉的身前。

低頭看著她憔悴的模樣,頓時便說不出話來。

微微嘆息一聲,她俯下身子,雙手環住了沈浸在悲痛中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安撫著她。

“你回來了?”

宋含玉在她的懷裏動了動,擡眼看向她,眼底的血絲讓她心疼不已,“嗯,昨夜皇後傳召入宮,一直到早上一切塵埃落定,皇後才許我出宮。”

“對不起,我沒有陪在你身邊。”她的嗓音沙啞,語氣裏滿是自責的愧疚。

宋含玉揉了揉眉心,從她的話裏退出來,拉著她的手,細細查看她身上有沒有傷勢,“你沒事就好。”

女人神情疲憊,眼底是翻湧的濕潤霧氣。大約是沈默了太久,她的聲音低啞,從喉間擠出的字眼很是輕微,若不細聽,根本聽不見。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