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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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刑部官員很多, 各有各的事，江溪竹第二日上任員外郎，就被塞了一大摞案卷。
“這些都是永豐糧倉失火一案的案卷, 之前是由李松負責，但他洩露了消息，已經自盡，你從他入手查一查……喏, 這些是李松的所有檔子，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線索。”看上去是江溪竹頂頭上司的中年男人將案卷放在她的案桌上, 沒有多餘的話, 簡單交代了幾句後，便匆忙地去了別處。
江溪竹四處看了看, 瞧見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 頓時對刑部的忙碌有了更具體的認知。
“嘿！你是新來頂替李松的吧？”身後一道女聲響起，江溪竹轉身看去。
一名年輕的女子擡手朝她打了招呼，便介紹了自己的身份：“我也是員外郎, 和你一起查永豐倉失火案的搭檔, 叫杜昭，字瓊英。”
江溪竹了然，連忙拱手行禮：“杜大人, 在下江溪竹, 字虛白。”
杜瓊英笑著擺了擺手：“咱們是平級，直接喚我的字就行。”
見她態度隨和, 不似作偽的客套，江溪竹也跟著笑了笑, 應了個是。
打過招呼後，杜瓊英沒再多言, 很是利落地談起了失火案的情況。
“……你前日進宮見了皇後娘娘，大概對此事有了些了解，現在你先看看林侍講去永豐倉檢查的檔案……”
杜瓊英見她看得仔細，神色微動，便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壓低了聲音說：“沒錯，如你看到的那樣，林侍講明面上是去檢查防火布置，實則是去查賬本的。這也是為何翰林院侍講本不該行檢查之事，但皇後娘娘還是派遣了林侍講前去查探的原因——娘娘她需要一個官位不高但能算心腹的人前去，不會太引人註目。但……”
話音一轉，她抿了抿唇，神情不忿：“但這件事不知為何被人知曉，永豐倉的管事周明便下了狠手。我與李松被派去搜查，但火太大，什麽都燒沒了。”
“本來我想劍走偏鋒，放出掌握了關鍵證據的消息，看看能不能讓周明背後的人慌亂之下露出馬腳，但李松他居然把這個消息洩露了出去，讓這個計劃失敗了。”說到此處，杜瓊英頗有些咬牙切齒。
“對此事，你的心裏應該有些猜測了吧？”她四處瞧了瞧，隨後俯身在江溪竹身旁，聲音壓得極低：“永豐糧倉原來私下裏在為太子屯糧，因為賬目有些古怪，才被皇後娘娘發現的。所以之後她派林侍講去查，而林侍講被害，背後的人定也是太子。”
“太子行事周密，難以查到線索。所以從李松身上下手，也許能有結果。”
這番話下來，江溪竹的內心十分震動。
從杜瓊英如此直白地與她議論永豐倉的歸屬是太子，便能看出她是皇後一派的人。而刑部原來的另一位員外郎李松是太子的人。
這樣一看，皇後和太子在朝中的爭鬥已經到了水深火熱的地步了。
朝廷的官員恐怕也在私下裏站了隊，不是皇後，就是太子，或許只有極少數的人能保持中立還能置身事外，但恐怕職位不高，也難以被上位者重用。
江溪竹扯了扯嘴角，想著在別人眼裏，自己也是皇後一派的人。
不過這是她自己求來的，最後結果如何，她都得承受。
“李松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家裏人有三口，關系簡單，但昨日我去他家時，發現他的家裏人都不見了。屋內雖沒有打鬥痕跡，但據我觀察，他家裏人應當是被人威脅綁架了，甚至有可能也被……滅了口。”
杜瓊英沒註意江溪竹的臉色變化，正專註地看著李松的檔案，她描述了昨日在李松家中所見後，得出結論：“所以這件事，難，太難了。”
感慨之後，她扭頭看向正在沈思的人，問：“這個案子在刑部看來，是個爛攤子，你怎麽會想著請旨來接手啊？”
江溪竹回過神來，嘴角微動，平靜地說：“因為被害的林侍講，與我是同窗。”
聞言，杜瓊英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後這才仔細地打量起面前笑得難看的人，啞聲問：“所以你是為了她，才趟這淌渾水？”
她倒是沒想到，還能在官場上看見這樣，嗯，怎麽說呢？算是還保持著內心純粹、能為知己好友兩肋插刀的人？
不過一想到林侍講和江溪竹都是今歲的進士，便也釋懷了——剛入官場時，大多數人還清醒理智，擁有人性善良的底色。可一旦在官場浸潤久了，雙眼被權力蒙蔽，便也慢慢腐蝕了自身，良善不在，只餘下向上爬的不擇手段。
她也沒等江溪竹回答，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後，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上午先看看案卷，差不多之後，咱們下午就再去永豐倉和李松的家查一查。”
江溪竹點點頭，翻開了手邊的卷冊，專註地看了起來。
一直到午時，她才從厚厚的案卷裏擡起頭來。
瞧見前邊的杜瓊英已經在用午膳了，她也打開了剛才小丫鬟送來的食盒。
“想不到你年紀這麽小就成家了。”杜瓊英轉身看過來，見江溪竹一臉稚嫩，頓時頗為感慨，“我真是羨慕你，有夫人操持家中，什麽都不用操心，連這午飯，都有人給你送來。”
江溪竹咽下一口飯，笑了笑：“我家夫人心細，不僅在家中打理家務，還在外行商，養家糊口。”
杜瓊英一臉艷羨，沒有從前那群自詡讀書人的男子一聽見她是贅婿就流露出的輕蔑。
“你命真好啊。”
這還是江溪竹頭一次被人羨慕吃軟飯，她難得地露出一個真切的笑來：“我也這樣覺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隨意攀談著，逐漸熟悉，倒是少了一開始若有似無的拘謹。
用完午膳後，兩人已經熱絡了許多，做好外出記錄後，便一同去了永豐糧倉查探。
……
午後的陽光刺眼，風裏有了些夏日灼熱的氣息。
街道上行人較少，尤其是永豐倉那一截，大約是前些日子起了大火的原因，大家避諱著，基本上繞開了這裏，倒是方便了江杜二人。
倉門口有兩名刑部的小吏在守著，一見到杜瓊英就朝她行了禮。
“這位是新上任的員外郎江大人。”杜瓊英朝兩人擺擺手，示意他們在前面帶路就行。
小吏也朝江溪竹行了禮，便轉身推開了大門，領著她們進入後倉，“自從上次杜大人來此查看之後，這裏的東西我和張大用都封存好了，沒人來動過，您二位請進吧。”
兩人領著人進了後倉，便識趣地退下。
杜瓊英四處看了看，和之前她離開時的情況差不多，便朝江溪竹點了點頭：“此處就是起火之處，倉內所有的儲糧都燒沒了，林侍講……也是歿在了這裏，但火勢太大，之前搜查時，並沒有找到遺骸。”
江溪竹沈默了一瞬，隨後應道：“我知道了。咱們從哪裏開始搜查？”
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正事要緊，她得盡快找出證據呈交到皇後面前，才能讓皇後有理由對太子發難，才能……給歲歡報仇。
杜瓊英拿出兩幅皮質手套遞給她，“先從這裏開始吧。”
江溪竹接過手套戴上，又學著她換上準備好的筒鞋，隨她一同來到了燒到漆黑的角落開始翻找。
不過正如杜瓊英所說，當日的火勢太大了，幾乎所有東西都燒成了灰燼。
兩人仔細地翻看了許久，兩個手套被殘灰染得漆黑，也沒有找到什麽可用的線索。
眼看著日頭西斜，大半的地方都又重新翻了一遍，杜瓊英氣餒地靠在了歪斜地殘垣斷壁一角，重重喘著氣：“再找一會兒吧，要是還沒有結果，咱們就歇一會兒，再去李松家看看。”
想著今日大概又是無功而返，她整個人都沒什麽力氣了。
江溪竹倒是頗有幹勁，衣襟上粘上了黑灰也渾不在意，聞言也只是低低嗯了一聲，並未擡頭。
她搜得仔細，黑灰之下一掌距離的地方都翻出來看了又看。直到在靠近杜瓊英那處斷壁旁邊的角落裏往下翻找許久後，她摸到了一塊硬物，隨手拿出來看了看，卻頓時楞在了原地。
“怎麽了？”杜瓊英看了過來。
江溪竹將那塊被燒得只剩下小小一角的書冊遞到了她面前，說話的嗓音都有些顫抖：“你看看，這是不是……賬本？”
此話一出，杜瓊英瞪大了雙眼，連忙接過不足巴掌大小的書冊翻看。
雖然沾染了黑灰，又燒得太爛，但剩下的這一角還能隱約瞧出一些字眼來。
杜瓊英按捺住激動的情緒，使勁拍了拍江溪竹的肩膀，“你竟然能找出這個來！我還以為這裏已經沒有可用的線索了呢！”
“來來來，咱們再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她頓時來了勁，將手中的書冊小心翼翼地封裝好後，便拽著江溪竹開始尋找。
不過大約此處燒得只剩下方才那本賬冊了，她們翻找到了日落時分，也沒再找出別的賬本來。
“沒事，雖然這個有些看不清了，但送到刑部，讓人鑒定後，應當也有用。”
今日的結果已經出乎預料了，杜瓊英沒再糾結，收好賬冊之後，便領著江溪竹朝李松的家裏趕去。
“還是夏天好啊，日落之後還有一個多時辰才會天黑，正好方便咱們去李松家看看。”
她爽朗一笑，朝江溪竹看去，“午飯咱倆都用得多，現在你應該也不餓，所以先去查查看，等差不多結束後，姐今天請你吃飯，去清風樓，如何？”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雖然沒多少人看啦，但是這一章還是給大家掉落小紅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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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是新來頂替李松的吧？”身後一道女聲響起，江溪竹轉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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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溪竹了然，連忙拱手行禮：“杜大人, 在下江溪竹, 字虛白。”
杜瓊英笑著擺了擺手：“咱們是平級，直接喚我的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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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日進宮見了皇後娘娘，大概對此事有了些了解，現在你先看看林侍講去永豐倉檢查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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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杜瓊英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後這才仔細地打量起面前笑得難看的人，啞聲問：“所以你是為了她，才趟這淌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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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午時，她才從厚厚的案卷裏擡起頭來。
瞧見前邊的杜瓊英已經在用午膳了，她也打開了剛才小丫鬟送來的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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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命真好啊。”
這還是江溪竹頭一次被人羨慕吃軟飯，她難得地露出一個真切的笑來：“我也這樣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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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刺眼，風裏有了些夏日灼熱的氣息。
街道上行人較少，尤其是永豐倉那一截，大約是前些日子起了大火的原因，大家避諱著，基本上繞開了這裏，倒是方便了江杜二人。
倉門口有兩名刑部的小吏在守著，一見到杜瓊英就朝她行了禮。
“這位是新上任的員外郎江大人。”杜瓊英朝兩人擺擺手，示意他們在前面帶路就行。
小吏也朝江溪竹行了禮，便轉身推開了大門，領著她們進入後倉，“自從上次杜大人來此查看之後，這裏的東西我和張大用都封存好了，沒人來動過，您二位請進吧。”
兩人領著人進了後倉，便識趣地退下。
杜瓊英四處看了看，和之前她離開時的情況差不多，便朝江溪竹點了點頭：“此處就是起火之處，倉內所有的儲糧都燒沒了，林侍講……也是歿在了這裏，但火勢太大，之前搜查時，並沒有找到遺骸。”
江溪竹沈默了一瞬，隨後應道：“我知道了。咱們從哪裏開始搜查？”
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正事要緊，她得盡快找出證據呈交到皇後面前，才能讓皇後有理由對太子發難，才能……給歲歡報仇。
杜瓊英拿出兩幅皮質手套遞給她，“先從這裏開始吧。”
江溪竹接過手套戴上，又學著她換上準備好的筒鞋，隨她一同來到了燒到漆黑的角落開始翻找。
不過正如杜瓊英所說，當日的火勢太大了，幾乎所有東西都燒成了灰燼。
兩人仔細地翻看了許久，兩個手套被殘灰染得漆黑，也沒有找到什麽可用的線索。
眼看著日頭西斜，大半的地方都又重新翻了一遍，杜瓊英氣餒地靠在了歪斜地殘垣斷壁一角，重重喘著氣：“再找一會兒吧，要是還沒有結果，咱們就歇一會兒，再去李松家看看。”
想著今日大概又是無功而返，她整個人都沒什麽力氣了。
江溪竹倒是頗有幹勁，衣襟上粘上了黑灰也渾不在意，聞言也只是低低嗯了一聲，並未擡頭。
她搜得仔細，黑灰之下一掌距離的地方都翻出來看了又看。直到在靠近杜瓊英那處斷壁旁邊的角落裏往下翻找許久後，她摸到了一塊硬物，隨手拿出來看了看，卻頓時楞在了原地。
“怎麽了？”杜瓊英看了過來。
江溪竹將那塊被燒得只剩下小小一角的書冊遞到了她面前，說話的嗓音都有些顫抖：“你看看，這是不是……賬本？”
此話一出，杜瓊英瞪大了雙眼，連忙接過不足巴掌大小的書冊翻看。
雖然沾染了黑灰，又燒得太爛，但剩下的這一角還能隱約瞧出一些字眼來。
杜瓊英按捺住激動的情緒，使勁拍了拍江溪竹的肩膀，“你竟然能找出這個來！我還以為這裏已經沒有可用的線索了呢！”
“來來來，咱們再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她頓時來了勁，將手中的書冊小心翼翼地封裝好後，便拽著江溪竹開始尋找。
不過大約此處燒得只剩下方才那本賬冊了，她們翻找到了日落時分，也沒再找出別的賬本來。
“沒事，雖然這個有些看不清了，但送到刑部，讓人鑒定後，應當也有用。”
今日的結果已經出乎預料了，杜瓊英沒再糾結，收好賬冊之後，便領著江溪竹朝李松的家裏趕去。
“還是夏天好啊，日落之後還有一個多時辰才會天黑，正好方便咱們去李松家看看。”
她爽朗一笑，朝江溪竹看去，“午飯咱倆都用得多，現在你應該也不餓，所以先去查查看，等差不多結束後，姐今天請你吃飯，去清風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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