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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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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如此簡單的原因, 讓江溪竹有些難以置信。

“只是因為管事貪了幾千兩,就能讓他鋌而走險,在京城天子腳下燒死堂堂官員?!”

即便林歲歡現在只是個從五品的小官, 但她在皇後面前行走,即便是四五品的官員也會多少給她一些面子。

那管事只是一個沒有品級的小吏,如何能有膽子直接燒死她?!

更何況說得難聽些,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京城官吏來說, 幾千兩銀子在他們眼裏根本算不上什麽,所以他們又如何會因為貪墨了幾千兩而犯殺人這樣的死罪呢?

這太離奇了。

然而小丫頭打聽到的消息就是如此離奇——那位管事真的是因為怕林歲歡發現他貪汙的事, 就在皇城腳下殺了她。

江溪竹閉上眼, 整個人止不住的顫抖。

“怎麽……會這樣呢?”她哽咽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在她身邊攙扶著的宋含玉能聽清。

縷縷微風拂過, 眼角微涼的淚珠滾落。

沈默許久, 她睜開眼,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向四周無邊的漆黑。

“那個管事呢?”她靠著身旁的人,慢慢直起身子, “發生了這樣大的事, 他可有被當場抓住?皇後娘娘有下什麽旨意嗎?”

小丫頭低聲抽泣後,立馬應聲:“沒有,那個壞人早早地逃了, 皇後娘娘派去的人沒有抓著他!然後娘娘只說再多派些人去抓捕他……至於林小姐……娘娘已經讓人去收斂林小姐的屍骨, 打算為她風光大葬,又賞了林家百兩黃金, 以作安慰……”

“百兩黃金啊……”江溪竹握了握拳頭,輕輕哂笑, “很豐厚了。”

她知道皇後娘娘的這些補償對於林家二老來說,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但物質上的補償又如何能彌補心裏的痛呢?

畢竟……歲歡那樣年輕, 那樣積極向上,她還有那麽多想做的事還沒做,怎麽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沒了呢。

“大小姐,你能幫我準備一份厚禮嗎?”江溪竹閉了閉眼,想到明日就是翰林院每月入宮覲見的日子,心裏頓時有了個念頭,“我想給學士大人送份禮,請求他明日一早帶我一同入宮。”

好在這些日子裏她也算是勤勉,學士大人註意到她後也對她頗為照顧。所以想來這個請求,大人他應該不會拒絕。

……

一整晚輾轉難眠,直到天色蒙蒙亮時,江溪竹側頭看了看睡在身旁的人,發現她也剛好睜開眼,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天色還早,你繼續睡會兒吧。”

宋含玉聽到她沙啞的嗓音,順勢握住了這只冰冷的手,又瞧見她眼底的青黑,低聲嘆息。片刻之後,她到底是將所有的擔憂勸慰咽下,只細聲叮囑道:“外面似乎在下雨,你出門的時候記得帶把傘,小心別吹了風,受了涼。”

江溪竹側耳靜聽,窗戶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飄入耳中,似乎連同寒意也送了進來。

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愈發炙熱,她垂下眼眸,默默俯身靠在了女人的肩頭。

清淡的冷香迎面而來,沖散了周圍的冰涼。

“如果今日進宮,皇後娘娘不答應我的請求……我該怎麽辦?”

少女低低的嗓音裏夾雜著濃郁的難過,漸漸消失的尾音似乎浸泡在了悲傷的罐子裏,讓人止不住地陷入其中。

宋含玉側頭親了親少女的頭頂,拿溫熱的臉頰溫柔輕撫。又擡手撫向她瘦弱的背脊,柔聲安慰著:“你能為林小姐做到如此地步,想來娘娘仁慈,會同意你的請求。”

感受著少女的不安在慢慢消散,她的語氣愈發輕柔:“而且娘娘器重林小姐,應當也想為她的死討個公道的。”

有了宋含玉的細聲安慰,江溪竹的心裏多少有了點底。

渾身的寒意趨近於無,她將腦袋埋入滾燙的肩窩,深深嗅了一口令人感到安心的氣息,眼角的濕潤被蒸發,她擡起頭來,為女人掖好被角,起身穿上藏青官袍。

“時辰還在,你繼續睡吧。”

門外的夜色仍舊濃郁,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傘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和著清晨的微涼寒意襲來。

江溪竹攏了攏身上的外袍,低頭鉆進了馬車裏。

一路上搖搖晃晃到了翰林院,點卯後她直奔學士大人的值廬,奉上宋含玉仔細挑選的一幅古畫。

“劉大人,學生拙荊前幾日得了幅好畫,但學生於書畫一道不太擅長,想著名畫該有懂它的人來欣賞,便特意獻於大人。”

在她入翰林,成為庶吉士後,宋含玉為了她的官途坦蕩,早已研究了她的上官有何喜好避諱。

所以這幅古畫送給劉學士,是送到了他的心坎裏的。

“這畫筆觸細膩,墨色清透,當真是不錯啊……”果不其然,劉學士一拿到手便迫不及待地打開細看,撫著胡須不住地讚嘆。

江溪竹雖有求於人,但也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靜靜等待著劉學士的觀賞。

不過劉學士並未讓她等太久,滿意地合上畫後,他轉頭看向仍舊杵在原地的人,淺笑道:“你今日特意來此,是為了昨日永豐倉失火一事吧?”

見他談起正事,江溪竹抿了抿唇,點頭應了個是。

“我知曉你和歿於王事的林侍講是出自一個地方的好友,想要得知這件事的進程。但此事娘娘下了旨,由刑部追查,我們翰林院也沒法從刑部那些人嘴裏打探消息……”

這點江溪竹在來的路上時已經知曉了。她斟酌片刻,朝他拱了拱手,低眉順眼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人,學生不是想得知這件事追查得如何了,學生是想問一問,您今日進宮時……能否帶上學生?”

“你想進宮面見皇後娘娘?”劉學士很是吃驚,但轉念一想,他明白了江溪竹的意圖。

手中的古畫似乎變得有些燙手,而他則是靜靜盯著垂手立在堂下的人看了一會兒。

“此事由刑部全權負責,你並不是刑部的人,若想參與追查,恐怕娘娘並不會同意。”他說得很明白,想要打消江溪竹的念頭,“而且這件事……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簡單,你要是牽扯進去,或許……”

或許會得到林侍講那樣的結果。

最後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江溪竹能聽懂。

“有些事,有所為,有所不為。”她的眼眸低垂,嗓音低微,如潺潺溪水般道出她的堅持。

只是她也明白這件事讓劉學士很為難,所以她打算另尋他法,便朝他拱了拱手告辭,“學生明白大人您的顧慮,是學生今日唐突了。”

劉學士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

像一根細長的青竹,任由風雨吹打,傲骨巋然不動。

“虛白且慢。”他笑了笑,開口喚她。

江溪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行禮,語氣有些訝異:“大人?”

“本官又沒說不帶你進宮,你走這麽快做什麽?”劉學士撫著胡須輕笑。

江溪竹將眼底的疑惑深藏,輕聲道了一句謝。

雖然不太能理解原本還在勸她不要牽扯進這件事裏的劉學士為什麽會變了態度,但最後還是達成了目的,江溪竹便也暫時將這個疑慮壓下,一路上都在思索著待會兒面見皇後時該說的話。

周圍宮殿巍峨,行走的宮人來往,準備上朝的官員三三兩兩聚集。

江溪竹跟在劉學士身後,目不斜視,隨他踏進了一處看起來像是偏殿的地方。

“你先在這裏等著。”劉學士擡手示意她停下,對她解釋道:“你的身份太低,不能隨著大家一起入朝覲見,本官便帶你到此處先見娘娘,若娘娘同意見你,你就趕緊說正事。”

江溪竹神色一凜,默默記下這份恩情,由衷地向他道謝:“多謝大人為學生費心至此。”

劉學士笑了笑,隨後在小太監的帶領下,走進了身後的大殿。

等待的時間總會感覺漫長。

江溪竹安靜地立在廊前,不發一言。

清晨的雨下到現在,似乎還有愈下愈大的趨勢,雨滴落在磚瓦片上,嘀嘀嗒嗒的聲音入耳,擾人神思。

雜亂的思緒飄遠,從腳下的京城飄向了遙遠的蒙山,似乎連同這場怎麽下也下不完的雨,停留在過去。那裏有每個人的笑顏,歡笑的聲音被雨滴放大,似乎就在耳邊,她舍不得停下回憶。

但悲痛的情緒強烈,如密密麻麻的蛛網將她籠罩,她清晰地看著自己在其中沈淪。

“虛白。”身後傳來劉學士的聲音,打碎了禁錮在她周圍的結界,她回過神來,眼底還有些茫然,甚至一些拼命掩藏的痛苦還在翻湧。

她有些失態了。

垂下眼眸,她有些緊張地詢問:“娘娘可同意我入內?”

劉學士點點頭,讓開了進門的路,“進去吧,娘娘的時間緊,你得說快些。”

此刻江溪竹的心跳得極快,但也不失禮地行禮道謝,隨後忙不疊跨入殿中。

劉學士目送著她進去,想到她平日裏表現出來的沈穩不冒進,頓時搖了搖頭。

也不知把她送到皇後面前,是否是個正確的選擇?

……

大殿之中檀香裊裊,燈火輝煌,腳下的大理石磚幹凈清透,江溪竹盯著自己繡著白鶴的長靴一步一步踩在上面。

在殿中站定,她整理袖袍,俯身行禮,“翰林院庶吉士江氏虛白,參見皇後娘娘,請娘娘安。”

鞋尖微微顫抖,好在藏青色的衣擺寬大,將其遮掩,並未將其主人的不安暴露在上首的人眼中。

“起來吧。”

平淡的女聲在殿中響起,語氣裏並未流露出什麽情緒。江溪竹聞言起身,拱手行禮:“謝皇後娘娘。”

沈默片刻後,周圍的氣氛似乎有些凝滯。

“順安府江虛白,之前被本宮點為了傳臚?”沈皇後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底下年輕的少女,隨後不急不緩地開口:“擡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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