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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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
日子飛快流逝, 眨眼間便到了殿試這一日。
金鑾殿內，龍涎香繚繞，朱紅禦毯鋪展開來, 映著殿外透入的晨光，熠熠生輝。
一眾貢士垂眸靜立，隨著尖細的唱禮聲，眾考生伏地扣首。江溪竹額頭觸地, 餘光瞥見禦階之上分設兩席，略高些的鎏金鳳座上, 皇後一襲玄色織金錦袍, 九鳳銜珠冠垂下的流蘇紋絲不動，一雙沈靜的眼眸瞧不出任何情緒, 只淡定地掃了一眼底下的一眾貢士。
年輕的太子則盤坐於蟠龍案桌之後, 明黃衣袍下露出一截烏皮靴尖，正不耐地輕點地面。
“起——”尖細的唱禮聲拖長，江溪竹隨著眾人起身, 聽著上首皇後淡聲宣布今次殿試的題目。
“……今北疆烽火驟起……其一問軍略……其二問財用……其三問民心……”
隨後殿內一片寂靜, 只聽得狼毫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
直到日影西斜，殿試終於到了尾聲。
宮門次第洞開，一眾貢士魚貫而出, 青袍卷起階前落花。有人面色蒼白腳步踉蹌, 有人猶自掐指默誦策文，似乎還沈浸在方才的答卷中。
朱門緩緩閉合, 宮門口的熱鬧映著夕陽的璀璨，漸漸隱入暮色。
林歲歡狠狠松了口氣, 轉頭看著面色仍舊緊繃的江溪竹和趙越，笑道：“殿試已經結束了, 一切都成了定局。與其為著三日後的結果惶惶不可終日，不如好好歇一歇，積攢精力。”
“畢竟……”她眨了眨眼，語氣輕松：“無論這次殿試結果如何，咱們最次也能被賜同進士，沒有落榜一說啦。”
她看得很清楚，大殿上即便太子殿下面色不佳，但依舊處於皇後娘娘下首，並對其主持殿試一事沒有異議。
當然，或許太子心裏有不滿，但暫時不敢表現出來。
這樣看來，皇後娘娘在朝堂上的話語權應當是很大的。而按照她對女子科舉入朝的重視程度來看，只要出現在大殿上的女子沒有故意在答卷時冒犯，那便極有可能會被她看中。
所以接下來的時日，她們幾人只需靜靜等待即可。
她笑盈盈地拍了拍江溪竹的肩，大手一揮：“走，咱們去望春樓好好吃一頓！”
江溪竹見此，與趙越相視一笑，隨著她一同坐上馬車，前往望春樓。
……
月華如銀沙傾瀉，夜風徐徐，朱雀燈火苗搖曳，在青玉地面投下剪影。
幽靜的大殿內，容色年輕的女官候在案桌旁，伺候著筆墨。
“娘娘，是否還是如之前那般，擇這位女子為頭名狀元？”女官是皇後沈綺雲的心腹，故而能如此直白與其談論殿試結果。
筆尖在宣紙上行走，發出沙沙聲響。
沈皇後神情淡然，不失威儀，“殿試時那幾名女子答得都不錯，猶以林歲歡和趙越為最佳。”
而在這兩人中，她擇林歲歡為頭名的原因十分簡單——
趙越出身世家，在朝中或許有牽絆。林歲歡為順安府人士，身世簡單，且她的文字如出鞘之劍，寒光凜冽卻不輕易傷人，又沒有迂回閃躲的虛詞，沒有討好媚俗的修飾，如此正直無畏又家世清白的女子，恰好是她想要選擇的。
沈皇後的指尖輕輕點在桌上這份墨跡未幹的朱卷上，低垂的眉眼神色如常，細看之下卻有一絲倦怠，但藏在倦怠之下的是對權力洶湧澎湃的執著。
女官拂曉見她落了筆，點了點頭，將這份朱卷鄭重地收拾起來，擱在了描得精致的木盒之中，等待著日後的宣讀。
回頭瞧見沈皇後又拿起堆積在一旁的奏折開始批閱，連喝口熱茶的時間都沒有，不免有些心疼。
“娘娘，已經過亥時了，時辰不早了，您歇一會兒吧？”
“無妨，我將這些批閱完再歇息。”沈皇後頭也未擡，但面色柔軟了些，“你若擔心我的身子，便讓禦膳房熬一碗蓮子百合湯來吧。”
拂曉應下，無聲地退出了大殿。踏出朱紅色的大門，她悄悄回頭瞧了一眼。
燈火輝煌的殿中，寬大的案桌上堆滿了從元夏各個地方呈遞上來的奏折，幾乎淹沒了她家娘娘瘦弱的身軀。
她輕嘆一聲，轉身走入沈寂的夜色中。
……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傳臚大典後，京城內眾人等待許久的殿試結果終於被黃紙張貼了出來。
眼瞧著會試第一的順安府林歲歡被欽點為狀元，眾人並不感到驚訝，但當大家的目光落在後面的榜眼和探花上時，大家都狠狠吃了一驚。
“前三甲竟然都是女子？！”
“榜眼是我們永州的人！是我們永州有名的才女！”
“江溪竹是誰？竟然是探花？她長得很好看？”
眾人議論紛紛時，名次不低的林歲歡幾人已經回到家中，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次日的恩榮宴。
第二日一大早，挑選了合適的衣裙，佩戴上不出格的飾品，幾人坐上馬車，進宮赴宴。
從前已經參加過鹿鳴宴，這會兒再參加恩榮宴時，兩人心中雖有點緊張，但也可以鎮定地面對一眾官員的審視。
江溪竹坐在林歲歡的身旁，面上掛著得體的淺笑，一一舉杯回敬。回眸一瞥，瞧見林歲歡身旁站了個面白無須的太監，笑著對她低語這什麽。
隨後便見林歲歡歡喜地點了點頭，整理好衣裙褶皺，扭頭低聲和她解釋道：“這位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滿公公，說娘娘召我前去未央宮。”
江溪竹點了點頭，目送著她跟著滿公公出了大殿。
方才開了宴後，皇後娘娘只停留了一會兒，便讓太子主持接下來的宴席，自個兒領著宮人離開了。
這會兒私下裏派人來召請林歲歡，怕是為了授予官職的事。
果不其然，約摸一炷香過後，林歲歡無聲無息地回了殿中，在她身旁重新坐下。
即便未曾親眼瞧見皇後如何召見，但從林歲歡雙眼之中藏不住的驚喜，就能知曉皇後對她有多器重。
“恭喜啊！”江溪竹端起茶盞，借著垂落的寬大衣袖遮擋，朝林歲歡眨了眨眼。
林歲歡也學著她的模樣，端著杯盞，笑盈盈地同她道出了方才皇後娘娘召見的事。
“……娘娘說她十分讚賞我的策論，誇我膽大心細，正直勇敢，都給我誇得不好意思了……”
江溪竹挑了挑眉，“然後呢？”
“然後娘娘同我說，原本我作為新科狀元，是要授予我翰林修撰一職的。不過她想直接授予我從五品侍講學士的官職！”
“侍講學士一般在殿前行走，隨時可面見娘娘，這可是權力中心啊！”
此話一出，就連江溪竹也震驚了。
原本新科進士入編，都是固定的。狀元擬定為翰林編撰，榜眼與探花為翰林編修，再選二十人為庶吉士，其餘外放到各縣擔任縣令。
沒想到皇後娘娘如此看重歲歡，竟直接授予她從五品的官職。雖然五品官對於京城中許多皇室宗親世家大臣來說並不起眼，但侍講學士離朝廷權力中心最近，若是掌權者有什麽想法，便能第一個知曉。
這可是個大肥差啊！
江溪竹眼見著林歲歡眸光跳躍，裏面是抑制不住的歡喜，也不由地為她感到高興。
只是高興之餘，她不免有些多心。
按理來說，如今太子殿下快要弱冠，對於皇後娘娘繼續掌權一事十分不滿，朝中許多大臣也對此事有所置喙，娘娘行事應當會更為謹慎妥帖才對，如何會將今科狀元直接從正七品提為從五品呢？
難道說此舉是皇後娘娘對太子極其黨羽的反制？
江溪竹初入官場，對朝中形勢的看法還只停留在表面，所以也不敢繼續妄加揣測。
只是暗暗留了個心眼，並在回去的路上，隱晦地對還沈浸在喜悅之中的林歲歡提了個醒。
“雖說咱們如今鮮花著錦，你又被皇後娘娘看重，但太子即將弱冠，好些老臣迂腐固執，想讓皇後娘娘把權力移交給太子。所以朝中各有派系，權力傾軋，我們到底只是其中不起眼的小沙粒而已，上位者如何爭鬥我們暫且不知，但往後在朝為官我們一定要守住本心，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林歲歡在她的低聲叮囑中，逐漸清醒過來。
夜風吹動車簾，灌了進來。明明已是初春時節，但風裏的冷意仍舊是讓她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是啊，入了朝，咱們就是官身了。娘娘如此看重我，在太子殿下眼裏，我就是娘娘一黨的人了。”
她沈默了下來。
像是在思考些什麽。
“往後的為官之路，怕是不會太平。”她徹底冷靜，輕輕嘆息。
見她把話聽了進去，江溪竹反倒是笑了起來，“倒也不必如此不安，咱們只是小角色而已，就算有時候會身不由己，但咱們又不是沒腦子，總會找到出路的。”
林歲歡擡眼，瞧見她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便也跟著松泛了些。
“就是，我們就一小嘍啰，天塌下來，自會有上面的人頂著。我就好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等著日後回去見家人！”
話音落下，馬車停了下來。
兩人相視一笑，攙扶著下了馬車。
院落裏，屋檐角掛上了大紅的燈籠，正散發著明亮的燭光。
江溪竹與林歲歡道別，腳步飛快地回到了正院臥房。
房內還燒著炭火，暖意驅散了一身的冰冷。
她輕嗅了一口裊繞在屋中的淺淡幽香，頓時笑嘻嘻地繞過屏風，接過侍女手中的淺粉色寢衣，示意她先行退下，便來到了披散著一頭烏發的美人身後。
“大小姐怎麽不等著我回來一同沐浴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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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飛快流逝, 眨眼間便到了殿試這一日。
金鑾殿內，龍涎香繚繞，朱紅禦毯鋪展開來, 映著殿外透入的晨光，熠熠生輝。
一眾貢士垂眸靜立，隨著尖細的唱禮聲，眾考生伏地扣首。江溪竹額頭觸地, 餘光瞥見禦階之上分設兩席，略高些的鎏金鳳座上, 皇後一襲玄色織金錦袍, 九鳳銜珠冠垂下的流蘇紋絲不動，一雙沈靜的眼眸瞧不出任何情緒, 只淡定地掃了一眼底下的一眾貢士。
年輕的太子則盤坐於蟠龍案桌之後, 明黃衣袍下露出一截烏皮靴尖，正不耐地輕點地面。
“起——”尖細的唱禮聲拖長，江溪竹隨著眾人起身, 聽著上首皇後淡聲宣布今次殿試的題目。
“……今北疆烽火驟起……其一問軍略……其二問財用……其三問民心……”
隨後殿內一片寂靜, 只聽得狼毫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
直到日影西斜，殿試終於到了尾聲。
宮門次第洞開，一眾貢士魚貫而出, 青袍卷起階前落花。有人面色蒼白腳步踉蹌, 有人猶自掐指默誦策文，似乎還沈浸在方才的答卷中。
朱門緩緩閉合, 宮門口的熱鬧映著夕陽的璀璨，漸漸隱入暮色。
林歲歡狠狠松了口氣, 轉頭看著面色仍舊緊繃的江溪竹和趙越，笑道：“殿試已經結束了, 一切都成了定局。與其為著三日後的結果惶惶不可終日，不如好好歇一歇，積攢精力。”
“畢竟……”她眨了眨眼，語氣輕松：“無論這次殿試結果如何，咱們最次也能被賜同進士，沒有落榜一說啦。”
她看得很清楚，大殿上即便太子殿下面色不佳，但依舊處於皇後娘娘下首，並對其主持殿試一事沒有異議。
當然，或許太子心裏有不滿，但暫時不敢表現出來。
這樣看來，皇後娘娘在朝堂上的話語權應當是很大的。而按照她對女子科舉入朝的重視程度來看，只要出現在大殿上的女子沒有故意在答卷時冒犯，那便極有可能會被她看中。
所以接下來的時日，她們幾人只需靜靜等待即可。
她笑盈盈地拍了拍江溪竹的肩，大手一揮：“走，咱們去望春樓好好吃一頓！”
江溪竹見此，與趙越相視一笑，隨著她一同坐上馬車，前往望春樓。
……
月華如銀沙傾瀉，夜風徐徐，朱雀燈火苗搖曳，在青玉地面投下剪影。
幽靜的大殿內，容色年輕的女官候在案桌旁，伺候著筆墨。
“娘娘，是否還是如之前那般，擇這位女子為頭名狀元？”女官是皇後沈綺雲的心腹，故而能如此直白與其談論殿試結果。
筆尖在宣紙上行走，發出沙沙聲響。
沈皇後神情淡然，不失威儀，“殿試時那幾名女子答得都不錯，猶以林歲歡和趙越為最佳。”
而在這兩人中，她擇林歲歡為頭名的原因十分簡單——
趙越出身世家，在朝中或許有牽絆。林歲歡為順安府人士，身世簡單，且她的文字如出鞘之劍，寒光凜冽卻不輕易傷人，又沒有迂回閃躲的虛詞，沒有討好媚俗的修飾，如此正直無畏又家世清白的女子，恰好是她想要選擇的。
沈皇後的指尖輕輕點在桌上這份墨跡未幹的朱卷上，低垂的眉眼神色如常，細看之下卻有一絲倦怠，但藏在倦怠之下的是對權力洶湧澎湃的執著。
女官拂曉見她落了筆，點了點頭，將這份朱卷鄭重地收拾起來，擱在了描得精致的木盒之中，等待著日後的宣讀。
回頭瞧見沈皇後又拿起堆積在一旁的奏折開始批閱，連喝口熱茶的時間都沒有，不免有些心疼。
“娘娘，已經過亥時了，時辰不早了，您歇一會兒吧？”
“無妨，我將這些批閱完再歇息。”沈皇後頭也未擡，但面色柔軟了些，“你若擔心我的身子，便讓禦膳房熬一碗蓮子百合湯來吧。”
拂曉應下，無聲地退出了大殿。踏出朱紅色的大門，她悄悄回頭瞧了一眼。
燈火輝煌的殿中，寬大的案桌上堆滿了從元夏各個地方呈遞上來的奏折，幾乎淹沒了她家娘娘瘦弱的身軀。
她輕嘆一聲，轉身走入沈寂的夜色中。
……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傳臚大典後，京城內眾人等待許久的殿試結果終於被黃紙張貼了出來。
眼瞧著會試第一的順安府林歲歡被欽點為狀元，眾人並不感到驚訝，但當大家的目光落在後面的榜眼和探花上時，大家都狠狠吃了一驚。
“前三甲竟然都是女子？！”
“榜眼是我們永州的人！是我們永州有名的才女！”
“江溪竹是誰？竟然是探花？她長得很好看？”
眾人議論紛紛時，名次不低的林歲歡幾人已經回到家中，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次日的恩榮宴。
第二日一大早，挑選了合適的衣裙，佩戴上不出格的飾品，幾人坐上馬車，進宮赴宴。
從前已經參加過鹿鳴宴，這會兒再參加恩榮宴時，兩人心中雖有點緊張，但也可以鎮定地面對一眾官員的審視。
江溪竹坐在林歲歡的身旁，面上掛著得體的淺笑，一一舉杯回敬。回眸一瞥，瞧見林歲歡身旁站了個面白無須的太監，笑著對她低語這什麽。
隨後便見林歲歡歡喜地點了點頭，整理好衣裙褶皺，扭頭低聲和她解釋道：“這位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滿公公，說娘娘召我前去未央宮。”
江溪竹點了點頭，目送著她跟著滿公公出了大殿。
方才開了宴後，皇後娘娘只停留了一會兒，便讓太子主持接下來的宴席，自個兒領著宮人離開了。
這會兒私下裏派人來召請林歲歡，怕是為了授予官職的事。
果不其然，約摸一炷香過後，林歲歡無聲無息地回了殿中，在她身旁重新坐下。
即便未曾親眼瞧見皇後如何召見，但從林歲歡雙眼之中藏不住的驚喜，就能知曉皇後對她有多器重。
“恭喜啊！”江溪竹端起茶盞，借著垂落的寬大衣袖遮擋，朝林歲歡眨了眨眼。
林歲歡也學著她的模樣，端著杯盞，笑盈盈地同她道出了方才皇後娘娘召見的事。
“……娘娘說她十分讚賞我的策論，誇我膽大心細，正直勇敢，都給我誇得不好意思了……”
江溪竹挑了挑眉，“然後呢？”
“然後娘娘同我說，原本我作為新科狀元，是要授予我翰林修撰一職的。不過她想直接授予我從五品侍講學士的官職！”
“侍講學士一般在殿前行走，隨時可面見娘娘，這可是權力中心啊！”
此話一出，就連江溪竹也震驚了。
原本新科進士入編，都是固定的。狀元擬定為翰林編撰，榜眼與探花為翰林編修，再選二十人為庶吉士，其餘外放到各縣擔任縣令。
沒想到皇後娘娘如此看重歲歡，竟直接授予她從五品的官職。雖然五品官對於京城中許多皇室宗親世家大臣來說並不起眼，但侍講學士離朝廷權力中心最近，若是掌權者有什麽想法，便能第一個知曉。
這可是個大肥差啊！
江溪竹眼見著林歲歡眸光跳躍，裏面是抑制不住的歡喜，也不由地為她感到高興。
只是高興之餘，她不免有些多心。
按理來說，如今太子殿下快要弱冠，對於皇後娘娘繼續掌權一事十分不滿，朝中許多大臣也對此事有所置喙，娘娘行事應當會更為謹慎妥帖才對，如何會將今科狀元直接從正七品提為從五品呢？
難道說此舉是皇後娘娘對太子極其黨羽的反制？
江溪竹初入官場，對朝中形勢的看法還只停留在表面，所以也不敢繼續妄加揣測。
只是暗暗留了個心眼，並在回去的路上，隱晦地對還沈浸在喜悅之中的林歲歡提了個醒。
“雖說咱們如今鮮花著錦，你又被皇後娘娘看重，但太子即將弱冠，好些老臣迂腐固執，想讓皇後娘娘把權力移交給太子。所以朝中各有派系，權力傾軋，我們到底只是其中不起眼的小沙粒而已，上位者如何爭鬥我們暫且不知，但往後在朝為官我們一定要守住本心，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林歲歡在她的低聲叮囑中，逐漸清醒過來。
夜風吹動車簾，灌了進來。明明已是初春時節，但風裏的冷意仍舊是讓她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是啊，入了朝，咱們就是官身了。娘娘如此看重我，在太子殿下眼裏，我就是娘娘一黨的人了。”
她沈默了下來。
像是在思考些什麽。
“往後的為官之路，怕是不會太平。”她徹底冷靜，輕輕嘆息。
見她把話聽了進去，江溪竹反倒是笑了起來，“倒也不必如此不安，咱們只是小角色而已，就算有時候會身不由己，但咱們又不是沒腦子，總會找到出路的。”
林歲歡擡眼，瞧見她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便也跟著松泛了些。
“就是，我們就一小嘍啰，天塌下來，自會有上面的人頂著。我就好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等著日後回去見家人！”
話音落下，馬車停了下來。
兩人相視一笑，攙扶著下了馬車。
院落裏，屋檐角掛上了大紅的燈籠，正散發著明亮的燭光。
江溪竹與林歲歡道別，腳步飛快地回到了正院臥房。
房內還燒著炭火，暖意驅散了一身的冰冷。
她輕嗅了一口裊繞在屋中的淺淡幽香，頓時笑嘻嘻地繞過屏風，接過侍女手中的淺粉色寢衣，示意她先行退下，便來到了披散著一頭烏發的美人身後。
“大小姐怎麽不等著我回來一同沐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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