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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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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冬季嚴寒, 去往京城的路途十分遙遠,江溪竹在順安府只停留了一日的時間,便與林歲歡一同啟程, 頂著漫天風雪,慢慢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官道。

順安府地處元夏偏南地帶,離京城約兩千裏,坐馬車大概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才能抵達。

一行人走走停停, 走了有小半個月,才走出順安府的地界。越到北邊, 雪落得更大了。寒風中, 馬車外的天地仿佛織了毛絨絨的地毯,雪花簌簌落下, 點綴著寒冬的清冷。

臨近傍晚時分, 一行人下了山路,竟在小道上遇到了一間小茶攤,雖然看起來有些破舊, 但到底也能暫時當個歇腳的地方, 遮蔽漫天風雪。

“幾位是要喝茶嗎?”茶攤的掌櫃是個老者,瞧見一行人下了馬車,往他的茶攤走來, 忙拿了抹布將幾條長凳擦拭幹凈。

江溪竹走進棚內, 幾張粗木桌凳看起來十分簡陋,角落的泥爐裏燒著炭火, 旁邊堆砌著一些柴草雜物。

“掌櫃的,麻煩來幾壺熱茶。”林歲歡收了油紙傘, 一進棚子裏,擡手抖落了身上的落雪。

“好嘞!”老者應得極快, 手腳麻利地抓起瓷碗,走到火爐旁,傾身提起壺身,滾燙的熱茶冒著白氣沖入了碗中。

空氣裏飄散著劣質茶葉被沸水沖開的苦澀味,混雜著炭火的煙氣。

江溪竹招呼著眾人坐到長凳上,自己則繼續默不作聲地打量著這間茶攤。環顧四周後,她瞇了瞇眼,將視線落在了正弓著腰倒茶的老者身上。

“幾位請慢用,小心燙啊。”老者將茶碗一一倒滿,便顫巍巍地起身,雙手端著木制托盤,小心地端到了木桌上。

碗中褐色的茶湯冒著裊裊熱氣,升騰的白霧模糊了視線。江溪竹擡手接過,客氣地點了點頭。

林歲歡和其餘人也忙不疊地接過茶碗,暖意由瓷碗傳至掌心,隨後蔓延到渾身。她們不自覺松懈了下來,想著在皚皚白雪中喝上一碗熱茶,當真是美事。

江溪竹端著碗,正要喝下時,垂眸瞧見了碗口處似乎有極細微的異樣,在豁口裏側,有一星半點兒的粉末,未溶於茶湯中。

她猛然一驚,疲憊的身子立即繃緊,端著茶碗的手頓住。

就這一刻,老者原本堆在臉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死死盯著她捧碗的手,“姑娘,怎麽了,這茶不合口味嗎?”

江溪竹手腕猛地一沈,手中滾燙的茶湯砸在了地上,瓷碗碎裂成片,尖銳的聲響驚醒了在座喝茶的眾人。

“動手!”老者率先反應過來,嘶吼一聲,隨即直起了身子,從木桌下抽出一把長刀,朝江溪竹的身上砍去。

身手靈活,殺氣凜然,像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在他開口之際,無數道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破空聲撕裂周圍空氣,箭矢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幾乎封死了茶攤裏所有的退路。

江溪竹側身躲過老者的第一道攻勢,朝林歲歡和其餘人高聲提醒道:“快趴下!”

隨即她腳尖輕點,將旁邊的長凳踹倒,一只手捏著凳腿,往上一揮,打落了數道鋒利的箭矢。

棚頂坍塌,茅草夾雜著飛雪簌簌落下。

周圍一片餛飩模糊,江溪竹一把拉著林歲歡的手腕,翻身滾到了茶棚外面,躲過了下一輪的攻勢。

可老者身後倏爾出現幾道蒙面黑衣身影,二話不說,便揮著長刀朝她們撲來,動作敏捷又迅速,刀刃在昏暗的殘光中劃出冰冷的弧線,瞬間結成了殺陣!

好在幾位宋含玉精心挑選的幾位仆從都有功夫在身上,只是反應了片刻,便迅速聯手抵擋。

“夫人,林小姐,你們兩位往後退!”領頭的仆從飛身一腳,踢掉了一名黑衣人手裏的長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撈起刀柄,利落地揮出一個弧度。

只是仆從們到底不像靜心培養的死士那般身手矯健,幾次交鋒後,便落了下風,江溪竹一邊護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林歲歡,一邊協助仆從們殺敵,逐漸有些力不從心。

“虛白,你別管我了,你先跑吧!”林歲歡雖不懂武功招式,但也能看得出江溪竹應付地越來越吃力。可黑衣人還有好幾個團團圍了上來,她心中慌亂,但也明白自己此刻成了江溪竹的拖累,若是繼續帶著她,恐怕江溪竹也不會逃脫。

“別說話。”江溪竹一腳踢中黑衣人的心窩,勉強往後喘了幾口氣,可隨之而來的刀鋒仍舊是讓她應接不暇。

她深吸一口氣,調動全身精力,將林歲歡護在身後,腳尖點地,挑起一抹落雪,再擡腳甩開,漫天飛雪瞬間模糊了一眾黑衣人的視線,她當機立斷,一腳飛踹,接連踹飛好幾個黑衣人,仆從們一咬牙,趕緊跟上補刀。

在眾人以為危機就要解除時,不起眼的老者倏爾從角落裏躥出,手裏的刀朝著毫無反抗之力的林歲歡偷偷襲去。

他方才就看出來了,江溪竹對林歲歡的看重,一直緊緊護著她。若是持續對江溪竹下手,總能讓她找到破解的機會。所以他打算劍走偏鋒,揮刀砍向林歲歡。

果然不出他所料,江溪竹反應過來後,連忙推開了林歲歡,再翻身一滾,避開了這一刀。可他早就預料到了,所以在江溪竹滾開時,下一刀已經跟上了。

“嘶啦——”冰冷的刀刃泛著冷光劃過,江溪竹咬緊牙關,只能堪堪避開,可小腿還是被劃了一道,劇痛襲來,她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低頭一看,小腿皮肉翻開,傷勢深可見骨,極為駭人。

因為出血,她的臉色悄然變白,額上因隱忍劇痛而青筋冒起。

可她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不然等她失血過多昏迷過去,林歲歡也會和她一樣受傷。

大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潺潺流出的鮮血刺激了江溪竹,她輕喝一聲,在仆從們焦急的護衛下,飛身而起,搶過一名黑衣人手中的刀,一刀砍在了他的後背,再反手一揮,與老者顫鬥在了一起。

而仆從們也被她的傷勢刺激到了,紛紛卯足了勁兒,拼了命地突圍,為江溪竹卸了不少的壓力。

好在最後黑衣人全都趴在了地上,仆從們雖有傷亡,但還剩兩三名尚有力氣支援江溪竹。在她們一招一式的攻勢下,老者寡不敵眾,終於落了下風。

江溪竹硬撐著一口氣,賣了個破綻,老者心急地抓住這個機會上前,刺向江溪竹的心口。

然而江溪竹的身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一刀刺中了他的脖頸,鮮血噴湧而出,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老者驚詫地瞪大了雙眼,看了看自己刺中了江溪竹的手臂,又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湧出的鮮血。他不敢相信有人會以身入局誘他上前,不惜自己受傷也要與他同歸於盡。

可他無法再想明白自己輸在哪兒了,下一瞬,他往後倒去,死不瞑目。

“夫人!”剩餘的兩三名仆從硬撐著來到了江溪竹的身邊,慌忙扶住了她。

江溪竹卸了力,整個身子軟了下來,就要倒地時,林歲歡也飛快上前來,與仆從一同接住了她。

“虛白,虛白!你別睡!我們馬上給你找大夫!”她的嗓音止不住的顫抖,滿眼都是悔恨的慌亂。

江溪竹強撐著,睜開雙眼,看了她一眼,瞧見她並未受傷,頓時便松了口氣,“還好你沒事……那接下來就交給你處理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完,便兩眼一閉,徹底暈死了過去。

“虛白!虛白!”林歲歡雙手僵硬,再次喊出的聲音裏滿是哭腔。

領頭的仆從手腕顫抖,食指挨在了江溪竹的鼻尖,探到細微的呼吸氣息後,她忙喊道:“夫人沒去!夫人沒去!快,先給她止血,把傷勢清理了,馬上去下一個城鎮,找大夫!”

林歲歡怔楞地點了點頭:“好,先止血,我們一起把她擡到馬車裏。”

這一處茶攤已經毀了,沒辦法再用。而且江溪竹身上的傷需要盡早看大夫,她們不能耽誤時間。

……

蒙山鎮的深冬時節,又簌簌下了幾場大雪,刺骨的寒冷過後,這幾日倒是放了晴,陽光之中添了一絲暖意。

宋含玉最近忙著接手宋老爺和宋盈留下的幾條商線,又時時刻刻記掛著宋盈的下落,不免有些忙得不可開交。

今日午後,日光晴好,和風煦煦。她在前院的亭子裏烹茶熏香,接見兩名商線的管事。

火爐置放在案幾一角,爐內燒著上好的銀霜炭,冒出隱隱火光,上面架著紫砂銚,正發出細微的聲響。隨著宋含玉倒出沸水沖茶,淡淡的茶香混著山野的清冽氣息幽幽散開。

“……這些都是二小姐和老爺同意的,他們覺得舍小利能獲大益,所以即便京城柳家要分成,他們也只是考慮一會兒就答應了……”

一名管事垂手而立,不敢看向坐在桌邊的宋含玉,只一味地交代著自己知道的事,“……後來得知大小姐接管了商線,我和底下的人都高興極了,想著即便是要賠些銀子,也不與京城柳家做這筆生意了……可他們似乎早就看出來我的想法,並未提出賠償,及時抽出所有人手離開了……”

“真挺古怪的……”另一名管事接了話,絮絮叨叨地繼續向宋含玉匯報。

日頭西斜,茶碗裏倒出了清澈的茶湯,搖勻了茶沫,倒入杯盞。宋含玉素白的手端起,不急不緩地淺飲了一小口。

“那這筆生意虧損了多少?賬本為何不帶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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