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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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自然。”宋盈慢慢躲在侍衛之後, 掌心覆在侍女的手背上，輕輕一捏，給了她暗示, 面上仍舊保持著淺淡的笑意，“老頭子已經被我關起來，想必姐姐知道後也很滿意吧？”
她囚禁宋老爺，一是為自己出口氣, 二是為姐姐出口氣，畢竟前幾次宋老爺將姐姐禁足, 可是十分不留情的。
冗長的沈默之中, 周圍的侍衛慢慢上前，一點一點將宋盈護在身後, 似乎只要她一聲令下, 就會護著她突圍出去。
宋含玉再未有只言片語，只是輕輕擡手，跟在她身後的一眾護衛迅速上前。
緊張的氣氛陡然被打破, 兩方人馬刀劍相接, 纏鬥在了一起沈悶的撞擊聲和壓抑的痛呼被颯颯風聲撕碎。一片混亂之中，宋盈在落月的帶領下，慢慢往後撤。
扭頭瞧見眾多管事夥計也拿上家夥圍了上來, 她終於發現自己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這些人即便暫時因為她的威逼利誘而投誠, 也不是真心拜服她。一旦被他們找到反擊的機會，必定會用盡全力將她踩在腳底。
所以……還是因為她不受寵的庶女身份嗎？這些人才會在宋含玉的帶領下, 朝她露出尖利的獠牙。
不過今日暫時往後退也好，總歸她已經早早下令, 將老頭子手裏的商線換成了自己的人。等她徹底收攏這些商線，就是她重新回來的時候。
“落月, 從後門離開。”宋盈捏著侍女的衣袖，在侍衛們的保護之下，轉頭便往後院退去。
直到最後一個侍衛受傷倒下，她的身邊只剩下了侍女一人。眼見著後門就在面前，她沈著臉，加快了腳步。
只是在她的指尖快要觸碰到木門時，頸後一陣疼痛，她不由地軟下身子，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的餘光瞥見一臉不忍的侍女，慢慢將她扶住，“……落月？”
可惜她等不到任何回應了，雙眼只能不甘地合上，徹底昏睡了過去。
暮色來臨時，宋府的爭鬥落下了帷幕。周管事領了一眾人將宋盈的侍衛們綁起來，其餘的人開始打掃著一地雜亂的落葉。
“大小姐，二小姐已經逃走了，府裏的人也都被抓住了。”陳管事上前兩步，偷偷打量著宋含玉的神色，低聲提醒道：“現在是不是該把老爺放出來了？他被囚禁了這兩天，怕是遭了不少罪，是否要請大夫來給他瞧瞧？”
宋含玉不急不緩地扭頭，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你們先回去吧，府裏有周管事在，一切都能安置妥當。”
她並未正面回應會不會把宋老爺放出來，只是將人打發出去。
陳管事斂下眉眼，拱了拱手：“是，那我們便先回去了。”
數名管事跟在她身邊，稍稍走遠些後，低聲問道：“大小姐這是什麽意思？老爺他……還能出來嗎？”
陳管事輕嘆一聲，聲音如蚊子般細微：“快別說了，大小姐有自己的決斷，我們需要操什麽心？”
眾人沈默了下來，陳管事瞧瞧回頭看了一眼，立在廊下的那道身影正慢慢走上臺階，渾身散發出的淡定與雍容，讓她不由地深想——是否今日這一切其實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甚至……昨夜的事本就是她的手筆？
陳管事後背一涼，再不敢繼續想下去。
“待會兒給管事和夥計們一人包二兩銀子，讓他們先休息兩天……”身後傳來周管事的吩咐，陳管事聞言，身上的寒意消失了許多。
至少大小姐對待他們這群人並不吝嗇，他們的利益能有保障，如此也就足夠了吧？
陳管事搖搖頭，默不作聲地出了宋府。
……
一直到深夜，府上眾人才歇了口氣。
周管事向宋含玉稟報了宋老爺和宋盈的情況，詢問是否要去見一見他們。
“……老爺已經交代了……我親自去取了……然後便是二小姐，她醒了之後就嚷著要見你，吵鬧不休，連送進去的晚膳都沒動過。”
宋含玉隨手擱下茶盞，“走吧，去看看她。”
江溪竹還在啃著豬蹄，滿嘴流油，見她起身往外走，忙丟下豬蹄，抹了抹嘴角，“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宋含玉腳步未停，朝她擺擺手：“不必，我去去就回來。”
江溪竹便也重新坐到木椅裏，拿起豬蹄慢慢啃著，安靜地等待著宋含玉辦完她的事。
屋檐角掛滿了燈籠，暖色的燭光映照著腳下的石子路，驅散了周圍密密麻麻的黑暗。
穿過抄手游廊，來到剛剛打掃幹凈的後院，候在門口的小丫鬟朝來人行了個禮，“大小姐。”
她低眉順眼地推開了房門，在瞧見大小姐的裙擺拖曳進門檻後，又小心翼翼地喝上了木門，往廊下走去，遠離了這間屋子，直至再聽不到裏面的動靜。
內室裏一片雜亂，茶杯碗盞盡數被摔碎在地板上，床上垂落的紗簾不知何時被扯下，掉落在床前。
宋盈一身狼狽地坐在撥步床下，手裏還捏著一截被撕爛的紗幔。她聽到門口的腳步聲緩緩而至，擡眼看去，又側過腦袋，悶聲說道：“你來做什麽？看我的笑話嗎？”
在後院被落月一手劈暈時，她就已經徹底反應了過來，從前最得她信任的貼身侍婢，竟然是宋含玉的人。就是不知落月是一開始就被派到她身邊，還是後來被收買的。
“失敗而已，你就要這樣不吃不喝餓死自己？”宋含玉走過一地的碎瓷片，來到窗下的軟塌旁，撿起被撕碎的抱枕，丟到一邊，不急不緩地側身坐下。
宋盈扭頭斜了她一眼：“你還會關心我吃不吃飯？”
到了這時候，她不得不接受宋含玉從始至終都將她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事實。她不由地深想，也許在她心裏，對她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姐妹情誼。
“為何不關心？”宋含玉目光冷淡，神色沒有一絲變化，“我們是你死我活的仇人？”
宋盈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垂下眼簾，低語道：“可你對我一點兒都不留情面。”
“宋盈，”宋含玉輕叩桌面，平靜地道出一個事實，“奢望別人給你留情面時，就要接受別人或許不會給你留情面的可憐下場。”
她這番話說得清醒理智，但沈浸在悵然之中的宋盈只是不忿地撇撇嘴：“姐姐，別人我管不著，但你是我的親姐姐，你在算計我的時候，可有想過要給我留一丁點兒的情面？”
“落月從始至終就是你的人吧？”她垂眸盯著滿地的雜亂，輕聲嗤笑，“我真是沒想到啊，在我還不滿十歲時，你就已經在算計我了。”
她還記得，當初主母難產離世，宋老爺將她帶出主院，再暗地裏把她送到春風苑，讓她跟著頭牌學習那些惡心的招式時，老鴇聽從宋老爺的話，對她十分嚴厲，學不會便不許吃飯喝水。她當時年紀不足十歲，一開始什麽也不懂，哪裏能達到老鴇的標準，每日都只能吃一小碗飯，喝一口水，過得慘不忍睹。
在那樣折磨的日子裏，忽然來了個和她年紀一般大的小丫頭，因著小丫頭只是伺候姑娘們的奴婢，不需要像她一樣沒日沒夜地學習，所以小丫頭總會私下裏勻出一碗香噴噴的飯菜給她吃，在她被頭牌暗中拿針紮手時，小丫頭還會偷來一些藥給她細細塗抹，還貼心地安慰她，教她如何偷懶恢覆力氣……
後來她和小丫頭相互鼓勵，她也漸漸學會了收斂，認真學會頭牌的招式。直到宋老爺滿意後，將她帶出春風苑時，她乖巧地同宋老爺討了小丫頭和她一同回府。
大約是一個小丫頭而已，不值一提，所以宋老爺很爽快地為小丫頭贖了身，讓她成為了她的貼身侍婢。
後來她為了讓小丫頭忘記在春風苑不堪的記憶，為她重新取了個名字——落月。
“落月……”宋盈低聲呢喃，忽然擡頭，看向宋含玉的眼裏泛起了濕潤的紅暈，“姐姐，看著我那樣信任落月，你是不是很得意？”
窗外的風冷冽，拍打在半開的窗戶上，發出輕輕晃動的聲響。宋含玉起身，擡手拉上了身後的雕花木窗，“你以為，落月是我派去監視你的暗探？”
宋盈緊緊盯著她：“難道不是嗎？”
宋含玉轉身看向一臉悲憤的少女，重新坐在了軟塌裏，再擡眼時，眸中隱隱有些許暗沈的碎光，“當年我亦年少，無法將你從那個地方解救出來，偶然得知你過得很不好，我便偷偷尋了落月前去護著你，只為了能讓你的日子好過一些。”
她本想著，等她蠶食掉宋老爺大半勢力，有了能與他對抗的能力，便將宋盈接出來。可惜那時候宋老爺還未年老，一手把持府裏的權勢，將她看得很牢，她自己的勢力拉攏十分緩慢。所以在得知宋盈的日子很難熬時，她甚至犧牲掉了手中一半的勢力，將會武會醫術的落月送到了宋盈的身邊。
還記得當時她對落月的囑咐只有一句：“好好保護宋盈小姐。”
所以啊，落月從來不是她刻意安插的暗探，而是她送給宋盈的一道護身符。
只是後來宋盈重新回到宋府時，似乎心境變了許多，誰也不再相信，還在暗地裏偷偷摸摸搞小動作，不僅是針對宋老爺，也針對她。
啟用落月，也只是最近一年開始的。
她知道宋盈想要什麽，很可惜，她也想要。只不過她還是對她留情了，販賣陳茶、京城商線、囚禁老頭子，她在得知後，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有是一樣，家裏大半的商線，只能握在她的手裏。
所以她讓周管事聯絡了落月，在宋盈囚禁老頭子，要繼續蠶食老頭子餘下的商線後，她布下了這一局。
她不算是什麽好人，所以可以冷眼看著老頭子被囚禁折磨，也可以在管事們來宋府時，派人劫掠了他們的家人，做了一場賊喊抓賊的戲碼，只為了讓管事們徹底不信任宋盈，而轉投向她這邊。
好在一切都很圓滿。
老頭子她不會再放出來，宋盈只要安分一些，她也會讓她享受府裏二小姐該有的待遇，一輩子衣食無憂。
“宋盈。”宋含玉回過神來，無悲無喜地看著跌坐在冷石板上的女孩兒，“那些商線都在我的手裏了，你也不必再期盼著你的人奪權，前來放你出去。只要你老老實實待在府裏，我不會短你吃喝。”
“你依舊是宋府的二小姐。”她的嗓音很輕，像是窗外陡然變得溫柔的夜風。
只可惜，宋盈似乎還是不甘心，含著淚花的眼盯著她看了許久，隨後狼狽地轉頭，低聲嗤笑道：“你贏了，自然怎麽說都可以。”
她無力地擡手，指著緊閉的房門，聲音有些嘶啞地說：“你出去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如此，宋含玉眉梢微挑，淡然起身，丟下一句“待會兒讓人給你送飯來”，便擡腳往門口走去。
“你讓落月來伺候我。”身後傳來宋盈含著低聲啜泣的嗓音，“我習慣了她伺候。”
女孩兒難得低了頭，宋含玉沈思片刻，便柔聲應下了：“好。”
宋府權勢更疊十分迅速，前些日子還是宋老爺掌權，不久就被二小姐陡然發難囚禁奪了權，然而二小姐也沒高興太久，前天就讓大小姐領著一眾管事趕下了臺，現在人在哪兒都不知道呢。
不過這些事，蒙山鎮大多數百姓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今日新鎮長走馬上任，一來就給宋大小姐和江解元的婚事送上了賀禮，看起來是一位比較和藹仁慈的父母官。
眾人議論紛紛，一大早就相攜著去宋府別院吃流水席。
“宋大小姐還真是人美心善啊，這流水席竟真要大擺三天呢！”
“要我說啊，還是江解元福氣好，能得了宋大小姐的青睞啊！”
“話也不能這樣說，如今江解元是舉人，說不定來年春闈還能更進一步，成了進士，那就是宋大小姐福氣好，慧眼識珠，早早定下了和江解元的婚事啊！”
“大家福氣都好！都好！我們也好！還能來吃三天的大魚大肉呢！”
別院外長長的巷子裏，已經擺上了數百桌席面，好些蒙山鎮的百姓已經穿戴一新，找到位置坐下了，高聲讚嘆著宋府的富庶和大方。
而府內的仆從們從天不亮就忙得團團轉，婚事流程的細節、往來賓客的坐席、賀禮的記錄……等等瑣事，打破了別院許久的沈寂，迎來了嶄新明亮的好日子。
後院臥房裏，江溪竹一大早就被人拉起來，渾身沐浴幹凈，便趕鴨子上架般來到妝臺前坐下，正要打個呵欠，就被侍女捂住了嘴，拿著各色脂粉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她正要閉眼繼續睡了一會兒，等她再次睜開眼時，桌上的銅鏡映照出她粉嫩的臉蛋。
每一根睫毛都變得更為纖長卷翹，濃密得像是小刷子，她眨了眨眼，便如蝴蝶振翅。她驚訝地看著銅鏡裏陌生的臉，詫異地想上手摸一摸。
可侍女慌忙拉住了她的手，叮囑道：“夫人，這已經上了妝，可就別拿手摸了，不然壞了妝面，可又要重新上妝了啊。”
聞言，江溪竹打消了捏一捏臉蛋的念頭。
侍女的手繼續在她頭頂來回撥弄，眨眼功夫便梳了個漂亮的發髻。隨著幾只漂亮的金色步搖插在頭上，江溪竹覺得自己現在像個富貴的婦人，不自覺便收斂著嘴角的弧度，挺直了身板，端起了貴婦人的儀態來。
“夫人可真好看，隨便打扮打扮，就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呢！”身後幾位侍女的眼裏綻放出驚艷的微光來，由衷地讚嘆著江溪竹的美麗。
“有多好看啊？快讓我們也瞧瞧！”房門忽然被推開，一道歡快的嗓音傳來。
江溪竹扶著脖子，慢慢扭頭看向門口，眼眸中頓時迸發出歡喜來，“歲歡！雲卿！你們怎麽才趕到啊！”
林歲歡和謝雲卿相攜著跨進屋來，瞧見江溪竹塗抹上脂粉的臉顯得愈發嬌嫩，不由地笑了起來：“虛白啊，你上了妝看起來更稚嫩了誒，我都快以為你還為及笄呢！”
謝雲卿拍了拍林歲歡的手背，示意她別打趣得這麽大聲，隨後笑意盈盈地朝江溪竹解釋道：“我那書院只給了我七天假，三天前我和歲歡就坐上了馬車，緊趕慢趕，總算是在今日大婚時趕到了。”
話音落下，她從袖中拿出一個描繪著精致花紋的木盒，遞到了江溪竹的面前，“這是我和歲歡挑了許久才挑出來的賀禮，謹賀新喜，琴瑟和鳴。”
江溪竹的頭飾已經妥當，她在侍女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雙手接過木盒，指腹磨蹭著盒面，這盒子木料極好，便知林歲歡和謝雲卿給她挑的賀禮必定十分昂貴。
“這禮物很是貴重，你們當真是費心了。”
江溪竹咬了咬唇，本還想推辭幾句，哪知林歲歡咧嘴一笑，調侃道：“那可不！這是我和雲卿跑了順安府好幾家首飾鋪子，才精心挑選到的，你可要好好帶著，都是我和雲卿對你的一片心意呀~”
雲卿淺笑著搖了搖頭：“你別聽歲歡胡謅，這賀禮你收著便是。”
江溪竹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這會兒倒是大大方方地朝林歲歡擡了擡下巴，輕哼一聲：“那我就收下啦！”
“以後你們大婚，我也給你們好好挑個賀禮送去。”她擠了擠眼睛，滿臉的戲謔。
“什麽我們大婚？”林歲歡漲紅了臉，想要如以前那般上前，捏一捏江溪竹的肩，只是瞧見她身上繡著金鳳凰的喜服很是精致，便又歇了心思，只是擡了擡手，拿拳頭在她面前一揮，“你再胡說八道，待會兒宋大小姐上門迎你時，我就把門緊緊合上，讓你著急去！”
江溪竹卷翹的羽睫翻飛，在眸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瞪了林歲歡一眼，忙朝斂眉輕笑的謝雲卿說道：“雲卿，你還不管管她。”
謝雲卿兩手一攤，表示無能無力：“你倆鬧的事，可別把我拉上啊。”
林歲歡忙抱住她的手筆搖了搖，在江溪竹譴責的目光下，嘿嘿一笑：“還是雲卿對我好哈哈哈~”
江溪竹無奈抿唇，沒忍住笑出了聲：“是啊，她對你最好了。”
相見寒暄的時間總是很短暫，幾人還未聊上幾句，就聽見房門被人敲響，傳來喜娘喜慶的聲音：“江解元！該出門啦，宋大小姐前來迎你去前廳拜堂咯~”
林歲歡和謝雲卿兩人連忙讓開一條道，跟在江溪竹的身後，一人拿上一個寓意和和美美的大紅燈籠，隨著她走出了房門。
“新娘出門~喜樂起~”喜娘將紅綢的一端塞到了江溪竹的手裏，朝外高聲唱喝道。
手裏的紅綢綿軟溫熱，江溪竹緊緊捏著，稍稍擡眼，便瞧見了站在臺階前，一身大紅喜服，頭戴金色鳳冠的漂亮女人。
迎上那雙氤氳著春雨柔情的狐貍眼，她不由地紅了臉，心口處開始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夫人，我來接你了。”一片喜氣沸騰的喜樂中，女人淺笑著朝她伸出一只瓷白的手。
江溪竹任由臉上爬上緋紅，深吸一口氣後，她輕抿薄唇，緩緩擡手，覆在了女人炙熱的掌心之上。
女人的指節彎曲，將她細嫩的手包裹，指腹滾燙的溫度慢慢傳遞，沒一會兒便叫她渾身灼熱，羞赧不已。
“走吧，該去拜堂。”
江溪竹緩步走到女人身邊，便聽到她柔和的低語。
廊下的石子路面上已經鋪上了長長的紅綢，擡腳走上去後，圍在兩側的仆從歡笑著點燃了屋檐下的鞭炮。
“劈裏啪啦——”一長串震耳欲聾的聲響在耳邊炸開，鮮紅的炮衣碎片如同春雨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帶著硝煙特有的喜慶氣息，落在兩位新娘的發頂和肩頭。
去往前廳的紅綢似乎很是漫長，江溪竹聽著直沖雲霄的鞭炮聲響，忽然發覺周圍好像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她緊張地微微轉臉，用餘光瞥向與她並肩而行的大小姐。
她的睫毛依舊濃密卷翹，高挺的鼻梁在側臉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玉瓷般白皙的臉上抹著淺淺一層脂粉，卻仍舊讓她看出來潛藏在裏面的一點點桃花般的緋紅。
原來大小姐在這種時候，也和她一樣害羞緊張啊。江溪竹抿著薄唇，偷偷移開了視線，只是眼裏的慌亂散了許多，淺淺夾雜著一絲愉悅。
許久之後，鞭炮聲漸消，兩人來到了布置一新的前廳。
院子裏已經有好些受邀參加的親朋好友，江溪竹悄悄打量著，便看到了好些蒙山村的人。
她的心不由地軟了下來，想著大小姐雖然平時像個悶葫蘆，但總會在一些小事細節上，讓她很是意外。比如這些村子裏的七大姑八大姨，她沒想到大小姐會因為她的緣故，將她們都請來觀禮。
當真是太上心了。
“新人一拜天地——”喜娘來到堂前站定，見侍女們為兩位新娘整理好了衣裙，便揚起脖子唱喝，開始了婚事的流程。
江溪竹渾身一震，回過神來，忙隨著大小姐一同，朝著門外盈盈一拜。
而後便在喜娘的高喝聲中，轉過身來，朝端坐在上首的馮氏和擺在高處的牌位，鄭重地附身一拜。
“妻妻對拜——”
江溪竹拽著手中的紅綢，隨著大小姐的動作，也轉了身子。
擡眼瞧見大小姐眸中是慣常的清冷，但其中悄然閃過絲絲縷縷的柔情時，她再次感到緊張慌亂。
好像，當真要和大小姐成親了啊……
作者有話說:
今天出門玩啦，所以沒有加更，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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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宋盈慢慢躲在侍衛之後, 掌心覆在侍女的手背上，輕輕一捏，給了她暗示, 面上仍舊保持著淺淡的笑意，“老頭子已經被我關起來，想必姐姐知道後也很滿意吧？”
她囚禁宋老爺，一是為自己出口氣, 二是為姐姐出口氣，畢竟前幾次宋老爺將姐姐禁足, 可是十分不留情的。
冗長的沈默之中, 周圍的侍衛慢慢上前，一點一點將宋盈護在身後, 似乎只要她一聲令下, 就會護著她突圍出去。
宋含玉再未有只言片語，只是輕輕擡手，跟在她身後的一眾護衛迅速上前。
緊張的氣氛陡然被打破, 兩方人馬刀劍相接, 纏鬥在了一起沈悶的撞擊聲和壓抑的痛呼被颯颯風聲撕碎。一片混亂之中，宋盈在落月的帶領下，慢慢往後撤。
扭頭瞧見眾多管事夥計也拿上家夥圍了上來, 她終於發現自己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這些人即便暫時因為她的威逼利誘而投誠, 也不是真心拜服她。一旦被他們找到反擊的機會，必定會用盡全力將她踩在腳底。
所以……還是因為她不受寵的庶女身份嗎？這些人才會在宋含玉的帶領下, 朝她露出尖利的獠牙。
不過今日暫時往後退也好，總歸她已經早早下令, 將老頭子手裏的商線換成了自己的人。等她徹底收攏這些商線，就是她重新回來的時候。
“落月, 從後門離開。”宋盈捏著侍女的衣袖，在侍衛們的保護之下，轉頭便往後院退去。
直到最後一個侍衛受傷倒下，她的身邊只剩下了侍女一人。眼見著後門就在面前，她沈著臉，加快了腳步。
只是在她的指尖快要觸碰到木門時，頸後一陣疼痛，她不由地軟下身子，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的餘光瞥見一臉不忍的侍女，慢慢將她扶住，“……落月？”
可惜她等不到任何回應了，雙眼只能不甘地合上，徹底昏睡了過去。
暮色來臨時，宋府的爭鬥落下了帷幕。周管事領了一眾人將宋盈的侍衛們綁起來，其餘的人開始打掃著一地雜亂的落葉。
“大小姐，二小姐已經逃走了，府裏的人也都被抓住了。”陳管事上前兩步，偷偷打量著宋含玉的神色，低聲提醒道：“現在是不是該把老爺放出來了？他被囚禁了這兩天，怕是遭了不少罪，是否要請大夫來給他瞧瞧？”
宋含玉不急不緩地扭頭，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你們先回去吧，府裏有周管事在，一切都能安置妥當。”
她並未正面回應會不會把宋老爺放出來，只是將人打發出去。
陳管事斂下眉眼，拱了拱手：“是，那我們便先回去了。”
數名管事跟在她身邊，稍稍走遠些後，低聲問道：“大小姐這是什麽意思？老爺他……還能出來嗎？”
陳管事輕嘆一聲，聲音如蚊子般細微：“快別說了，大小姐有自己的決斷，我們需要操什麽心？”
眾人沈默了下來，陳管事瞧瞧回頭看了一眼，立在廊下的那道身影正慢慢走上臺階，渾身散發出的淡定與雍容，讓她不由地深想——是否今日這一切其實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甚至……昨夜的事本就是她的手筆？
陳管事後背一涼，再不敢繼續想下去。
“待會兒給管事和夥計們一人包二兩銀子，讓他們先休息兩天……”身後傳來周管事的吩咐，陳管事聞言，身上的寒意消失了許多。
至少大小姐對待他們這群人並不吝嗇，他們的利益能有保障，如此也就足夠了吧？
陳管事搖搖頭，默不作聲地出了宋府。
……
一直到深夜，府上眾人才歇了口氣。
周管事向宋含玉稟報了宋老爺和宋盈的情況，詢問是否要去見一見他們。
“……老爺已經交代了……我親自去取了……然後便是二小姐，她醒了之後就嚷著要見你，吵鬧不休，連送進去的晚膳都沒動過。”
宋含玉隨手擱下茶盞，“走吧，去看看她。”
江溪竹還在啃著豬蹄，滿嘴流油，見她起身往外走，忙丟下豬蹄，抹了抹嘴角，“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宋含玉腳步未停，朝她擺擺手：“不必，我去去就回來。”
江溪竹便也重新坐到木椅裏，拿起豬蹄慢慢啃著，安靜地等待著宋含玉辦完她的事。
屋檐角掛滿了燈籠，暖色的燭光映照著腳下的石子路，驅散了周圍密密麻麻的黑暗。
穿過抄手游廊，來到剛剛打掃幹凈的後院，候在門口的小丫鬟朝來人行了個禮，“大小姐。”
她低眉順眼地推開了房門，在瞧見大小姐的裙擺拖曳進門檻後，又小心翼翼地喝上了木門，往廊下走去，遠離了這間屋子，直至再聽不到裏面的動靜。
內室裏一片雜亂，茶杯碗盞盡數被摔碎在地板上，床上垂落的紗簾不知何時被扯下，掉落在床前。
宋盈一身狼狽地坐在撥步床下，手裏還捏著一截被撕爛的紗幔。她聽到門口的腳步聲緩緩而至，擡眼看去，又側過腦袋，悶聲說道：“你來做什麽？看我的笑話嗎？”
在後院被落月一手劈暈時，她就已經徹底反應了過來，從前最得她信任的貼身侍婢，竟然是宋含玉的人。就是不知落月是一開始就被派到她身邊，還是後來被收買的。
“失敗而已，你就要這樣不吃不喝餓死自己？”宋含玉走過一地的碎瓷片，來到窗下的軟塌旁，撿起被撕碎的抱枕，丟到一邊，不急不緩地側身坐下。
宋盈扭頭斜了她一眼：“你還會關心我吃不吃飯？”
到了這時候，她不得不接受宋含玉從始至終都將她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事實。她不由地深想，也許在她心裏，對她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姐妹情誼。
“為何不關心？”宋含玉目光冷淡，神色沒有一絲變化，“我們是你死我活的仇人？”
宋盈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垂下眼簾，低語道：“可你對我一點兒都不留情面。”
“宋盈，”宋含玉輕叩桌面，平靜地道出一個事實，“奢望別人給你留情面時，就要接受別人或許不會給你留情面的可憐下場。”
她這番話說得清醒理智，但沈浸在悵然之中的宋盈只是不忿地撇撇嘴：“姐姐，別人我管不著，但你是我的親姐姐，你在算計我的時候，可有想過要給我留一丁點兒的情面？”
“落月從始至終就是你的人吧？”她垂眸盯著滿地的雜亂，輕聲嗤笑，“我真是沒想到啊，在我還不滿十歲時，你就已經在算計我了。”
她還記得，當初主母難產離世，宋老爺將她帶出主院，再暗地裏把她送到春風苑，讓她跟著頭牌學習那些惡心的招式時，老鴇聽從宋老爺的話，對她十分嚴厲，學不會便不許吃飯喝水。她當時年紀不足十歲，一開始什麽也不懂，哪裏能達到老鴇的標準，每日都只能吃一小碗飯，喝一口水，過得慘不忍睹。
在那樣折磨的日子裏，忽然來了個和她年紀一般大的小丫頭，因著小丫頭只是伺候姑娘們的奴婢，不需要像她一樣沒日沒夜地學習，所以小丫頭總會私下裏勻出一碗香噴噴的飯菜給她吃，在她被頭牌暗中拿針紮手時，小丫頭還會偷來一些藥給她細細塗抹，還貼心地安慰她，教她如何偷懶恢覆力氣……
後來她和小丫頭相互鼓勵，她也漸漸學會了收斂，認真學會頭牌的招式。直到宋老爺滿意後，將她帶出春風苑時，她乖巧地同宋老爺討了小丫頭和她一同回府。
大約是一個小丫頭而已，不值一提，所以宋老爺很爽快地為小丫頭贖了身，讓她成為了她的貼身侍婢。
後來她為了讓小丫頭忘記在春風苑不堪的記憶，為她重新取了個名字——落月。
“落月……”宋盈低聲呢喃，忽然擡頭，看向宋含玉的眼裏泛起了濕潤的紅暈，“姐姐，看著我那樣信任落月，你是不是很得意？”
窗外的風冷冽，拍打在半開的窗戶上，發出輕輕晃動的聲響。宋含玉起身，擡手拉上了身後的雕花木窗，“你以為，落月是我派去監視你的暗探？”
宋盈緊緊盯著她：“難道不是嗎？”
宋含玉轉身看向一臉悲憤的少女，重新坐在了軟塌裏，再擡眼時，眸中隱隱有些許暗沈的碎光，“當年我亦年少，無法將你從那個地方解救出來，偶然得知你過得很不好，我便偷偷尋了落月前去護著你，只為了能讓你的日子好過一些。”
她本想著，等她蠶食掉宋老爺大半勢力，有了能與他對抗的能力，便將宋盈接出來。可惜那時候宋老爺還未年老，一手把持府裏的權勢，將她看得很牢，她自己的勢力拉攏十分緩慢。所以在得知宋盈的日子很難熬時，她甚至犧牲掉了手中一半的勢力，將會武會醫術的落月送到了宋盈的身邊。
還記得當時她對落月的囑咐只有一句：“好好保護宋盈小姐。”
所以啊，落月從來不是她刻意安插的暗探，而是她送給宋盈的一道護身符。
只是後來宋盈重新回到宋府時，似乎心境變了許多，誰也不再相信，還在暗地裏偷偷摸摸搞小動作，不僅是針對宋老爺，也針對她。
啟用落月，也只是最近一年開始的。
她知道宋盈想要什麽，很可惜，她也想要。只不過她還是對她留情了，販賣陳茶、京城商線、囚禁老頭子，她在得知後，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有是一樣，家裏大半的商線，只能握在她的手裏。
所以她讓周管事聯絡了落月，在宋盈囚禁老頭子，要繼續蠶食老頭子餘下的商線後，她布下了這一局。
她不算是什麽好人，所以可以冷眼看著老頭子被囚禁折磨，也可以在管事們來宋府時，派人劫掠了他們的家人，做了一場賊喊抓賊的戲碼，只為了讓管事們徹底不信任宋盈，而轉投向她這邊。
好在一切都很圓滿。
老頭子她不會再放出來，宋盈只要安分一些，她也會讓她享受府裏二小姐該有的待遇，一輩子衣食無憂。
“宋盈。”宋含玉回過神來，無悲無喜地看著跌坐在冷石板上的女孩兒，“那些商線都在我的手裏了，你也不必再期盼著你的人奪權，前來放你出去。只要你老老實實待在府裏，我不會短你吃喝。”
“你依舊是宋府的二小姐。”她的嗓音很輕，像是窗外陡然變得溫柔的夜風。
只可惜，宋盈似乎還是不甘心，含著淚花的眼盯著她看了許久，隨後狼狽地轉頭，低聲嗤笑道：“你贏了，自然怎麽說都可以。”
她無力地擡手，指著緊閉的房門，聲音有些嘶啞地說：“你出去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如此，宋含玉眉梢微挑，淡然起身，丟下一句“待會兒讓人給你送飯來”，便擡腳往門口走去。
“你讓落月來伺候我。”身後傳來宋盈含著低聲啜泣的嗓音，“我習慣了她伺候。”
女孩兒難得低了頭，宋含玉沈思片刻，便柔聲應下了：“好。”
宋府權勢更疊十分迅速，前些日子還是宋老爺掌權，不久就被二小姐陡然發難囚禁奪了權，然而二小姐也沒高興太久，前天就讓大小姐領著一眾管事趕下了臺，現在人在哪兒都不知道呢。
不過這些事，蒙山鎮大多數百姓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今日新鎮長走馬上任，一來就給宋大小姐和江解元的婚事送上了賀禮，看起來是一位比較和藹仁慈的父母官。
眾人議論紛紛，一大早就相攜著去宋府別院吃流水席。
“宋大小姐還真是人美心善啊，這流水席竟真要大擺三天呢！”
“要我說啊，還是江解元福氣好，能得了宋大小姐的青睞啊！”
“話也不能這樣說，如今江解元是舉人，說不定來年春闈還能更進一步，成了進士，那就是宋大小姐福氣好，慧眼識珠，早早定下了和江解元的婚事啊！”
“大家福氣都好！都好！我們也好！還能來吃三天的大魚大肉呢！”
別院外長長的巷子裏，已經擺上了數百桌席面，好些蒙山鎮的百姓已經穿戴一新，找到位置坐下了，高聲讚嘆著宋府的富庶和大方。
而府內的仆從們從天不亮就忙得團團轉，婚事流程的細節、往來賓客的坐席、賀禮的記錄……等等瑣事，打破了別院許久的沈寂，迎來了嶄新明亮的好日子。
後院臥房裏，江溪竹一大早就被人拉起來，渾身沐浴幹凈，便趕鴨子上架般來到妝臺前坐下，正要打個呵欠，就被侍女捂住了嘴，拿著各色脂粉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她正要閉眼繼續睡了一會兒，等她再次睜開眼時，桌上的銅鏡映照出她粉嫩的臉蛋。
每一根睫毛都變得更為纖長卷翹，濃密得像是小刷子，她眨了眨眼，便如蝴蝶振翅。她驚訝地看著銅鏡裏陌生的臉，詫異地想上手摸一摸。
可侍女慌忙拉住了她的手，叮囑道：“夫人，這已經上了妝，可就別拿手摸了，不然壞了妝面，可又要重新上妝了啊。”
聞言，江溪竹打消了捏一捏臉蛋的念頭。
侍女的手繼續在她頭頂來回撥弄，眨眼功夫便梳了個漂亮的發髻。隨著幾只漂亮的金色步搖插在頭上，江溪竹覺得自己現在像個富貴的婦人，不自覺便收斂著嘴角的弧度，挺直了身板，端起了貴婦人的儀態來。
“夫人可真好看，隨便打扮打扮，就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呢！”身後幾位侍女的眼裏綻放出驚艷的微光來，由衷地讚嘆著江溪竹的美麗。
“有多好看啊？快讓我們也瞧瞧！”房門忽然被推開，一道歡快的嗓音傳來。
江溪竹扶著脖子，慢慢扭頭看向門口，眼眸中頓時迸發出歡喜來，“歲歡！雲卿！你們怎麽才趕到啊！”
林歲歡和謝雲卿相攜著跨進屋來，瞧見江溪竹塗抹上脂粉的臉顯得愈發嬌嫩，不由地笑了起來：“虛白啊，你上了妝看起來更稚嫩了誒，我都快以為你還為及笄呢！”
謝雲卿拍了拍林歲歡的手背，示意她別打趣得這麽大聲，隨後笑意盈盈地朝江溪竹解釋道：“我那書院只給了我七天假，三天前我和歲歡就坐上了馬車，緊趕慢趕，總算是在今日大婚時趕到了。”
話音落下，她從袖中拿出一個描繪著精致花紋的木盒，遞到了江溪竹的面前，“這是我和歲歡挑了許久才挑出來的賀禮，謹賀新喜，琴瑟和鳴。”
江溪竹的頭飾已經妥當，她在侍女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雙手接過木盒，指腹磨蹭著盒面，這盒子木料極好，便知林歲歡和謝雲卿給她挑的賀禮必定十分昂貴。
“這禮物很是貴重，你們當真是費心了。”
江溪竹咬了咬唇，本還想推辭幾句，哪知林歲歡咧嘴一笑，調侃道：“那可不！這是我和雲卿跑了順安府好幾家首飾鋪子，才精心挑選到的，你可要好好帶著，都是我和雲卿對你的一片心意呀~”
雲卿淺笑著搖了搖頭：“你別聽歲歡胡謅，這賀禮你收著便是。”
江溪竹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這會兒倒是大大方方地朝林歲歡擡了擡下巴，輕哼一聲：“那我就收下啦！”
“以後你們大婚，我也給你們好好挑個賀禮送去。”她擠了擠眼睛，滿臉的戲謔。
“什麽我們大婚？”林歲歡漲紅了臉，想要如以前那般上前，捏一捏江溪竹的肩，只是瞧見她身上繡著金鳳凰的喜服很是精致，便又歇了心思，只是擡了擡手，拿拳頭在她面前一揮，“你再胡說八道，待會兒宋大小姐上門迎你時，我就把門緊緊合上，讓你著急去！”
江溪竹卷翹的羽睫翻飛，在眸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瞪了林歲歡一眼，忙朝斂眉輕笑的謝雲卿說道：“雲卿，你還不管管她。”
謝雲卿兩手一攤，表示無能無力：“你倆鬧的事，可別把我拉上啊。”
林歲歡忙抱住她的手筆搖了搖，在江溪竹譴責的目光下，嘿嘿一笑：“還是雲卿對我好哈哈哈~”
江溪竹無奈抿唇，沒忍住笑出了聲：“是啊，她對你最好了。”
相見寒暄的時間總是很短暫，幾人還未聊上幾句，就聽見房門被人敲響，傳來喜娘喜慶的聲音：“江解元！該出門啦，宋大小姐前來迎你去前廳拜堂咯~”
林歲歡和謝雲卿兩人連忙讓開一條道，跟在江溪竹的身後，一人拿上一個寓意和和美美的大紅燈籠，隨著她走出了房門。
“新娘出門~喜樂起~”喜娘將紅綢的一端塞到了江溪竹的手裏，朝外高聲唱喝道。
手裏的紅綢綿軟溫熱，江溪竹緊緊捏著，稍稍擡眼，便瞧見了站在臺階前，一身大紅喜服，頭戴金色鳳冠的漂亮女人。
迎上那雙氤氳著春雨柔情的狐貍眼，她不由地紅了臉，心口處開始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夫人，我來接你了。”一片喜氣沸騰的喜樂中，女人淺笑著朝她伸出一只瓷白的手。
江溪竹任由臉上爬上緋紅，深吸一口氣後，她輕抿薄唇，緩緩擡手，覆在了女人炙熱的掌心之上。
女人的指節彎曲，將她細嫩的手包裹，指腹滾燙的溫度慢慢傳遞，沒一會兒便叫她渾身灼熱，羞赧不已。
“走吧，該去拜堂。”
江溪竹緩步走到女人身邊，便聽到她柔和的低語。
廊下的石子路面上已經鋪上了長長的紅綢，擡腳走上去後，圍在兩側的仆從歡笑著點燃了屋檐下的鞭炮。
“劈裏啪啦——”一長串震耳欲聾的聲響在耳邊炸開，鮮紅的炮衣碎片如同春雨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帶著硝煙特有的喜慶氣息，落在兩位新娘的發頂和肩頭。
去往前廳的紅綢似乎很是漫長，江溪竹聽著直沖雲霄的鞭炮聲響，忽然發覺周圍好像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她緊張地微微轉臉，用餘光瞥向與她並肩而行的大小姐。
她的睫毛依舊濃密卷翹，高挺的鼻梁在側臉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玉瓷般白皙的臉上抹著淺淺一層脂粉，卻仍舊讓她看出來潛藏在裏面的一點點桃花般的緋紅。
原來大小姐在這種時候，也和她一樣害羞緊張啊。江溪竹抿著薄唇，偷偷移開了視線，只是眼裏的慌亂散了許多，淺淺夾雜著一絲愉悅。
許久之後，鞭炮聲漸消，兩人來到了布置一新的前廳。
院子裏已經有好些受邀參加的親朋好友，江溪竹悄悄打量著，便看到了好些蒙山村的人。
她的心不由地軟了下來，想著大小姐雖然平時像個悶葫蘆，但總會在一些小事細節上，讓她很是意外。比如這些村子裏的七大姑八大姨，她沒想到大小姐會因為她的緣故，將她們都請來觀禮。
當真是太上心了。
“新人一拜天地——”喜娘來到堂前站定，見侍女們為兩位新娘整理好了衣裙，便揚起脖子唱喝，開始了婚事的流程。
江溪竹渾身一震，回過神來，忙隨著大小姐一同，朝著門外盈盈一拜。
而後便在喜娘的高喝聲中，轉過身來，朝端坐在上首的馮氏和擺在高處的牌位，鄭重地附身一拜。
“妻妻對拜——”
江溪竹拽著手中的紅綢，隨著大小姐的動作，也轉了身子。
擡眼瞧見大小姐眸中是慣常的清冷，但其中悄然閃過絲絲縷縷的柔情時，她再次感到緊張慌亂。
好像，當真要和大小姐成親了啊……
作者有話說:
今天出門玩啦，所以沒有加更，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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