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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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煙雲裊繞的霧氣在少女眼前, 濃稠得難以化開。空氣裏彌漫著的濕潤淺香湧入肺腑，像是無數只螞蟻爬過，酥酥麻麻的癢意使人止不住地顫抖。
她慌忙抹掉濺在臉上的水沫, 再擡眼時，透過模糊的水霧瞧見了女人纖長的手指捏著衣領，輕輕一扯，繡著精致花紋的衣裙散落在地, 漂亮的軀體如溫潤的羊脂玉，緩緩沒入水中。
烏黑的長發散在腦後, 隨著女人的動作垂落在了粉色的花瓣上, 蕩漾著漣漪的水面打濕了發尾，濕漉漉的烏發貼在女人修長的脖頸處, 帶起的水珠沿著鎖骨的優美曲線滑落, 直至沒入水面下看不見的溝壑裏。
江溪竹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逐漸加快，她狼狽地轉臉，再不敢瞧一眼身前香.艷的畫面。
女人只是戲謔地淺笑兩聲, 白瓷般的胳膊擡起, 拿起了擱在一旁的香胰，指腹輕柔摩挲，片刻時間, 便沾滿了滑膩的泡沫。
柔媚的狐貍眼輕擡, 瞧見少女低垂著腦袋，忸怩地不敢與之對視。
低低一笑, 隨後素手往前探出，撫摸到少女瘦削的肩頭, 果不其然，掌心下感受到一陣顫栗, 像是花叢裏被風拂過的花骨朵兒，嬌嫩可口得讓人愈發流連。
“你別……”江溪竹的嗓音很低，帶著水汽彌漫時特有的微啞，幾乎被溫水的輕響掩蓋。
然而這只手的主人並未停下，反而在她手臂緊繃的線條上來回磨蹭，繼而滑向肩頸，指腹帶著試探性地壓力，按揉著鎖骨凹陷處溫熱的軟.肉。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她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著的抽氣。
“如何？可還滿意？”女人靠近了她，濕熱的氣息拂過沾著水珠的耳廓。
江溪竹悶哼一聲，脊背的線條繃得很緊，耳廓的水滴沿著小巧的下頜滑落，她微微側頭，似乎想要避開女人的熱氣，卻又更像是一種無言的邀請。
“一路奔波了兩日，可是累了？”宋含玉的掌心覆在少女後頸處，極為輕柔地揉捏著，緩解著少女過度疲累的肌肉，“好好給你按按，你會舒服些。”
水波在兩人之間輕輕蕩漾，搖曳的淺色花瓣模糊了界限。
江溪竹感受著後頸的揉搓，舒坦地松懈了下來，心想著剛剛自己還真是齷蹉，居然以為大小姐是要對她做什麽不可描述的事……
許久，女人濕熱的手在她的背脊按壓，香胰的泡沫柔潤，緩解著她多日來的疲憊。
沈默在霧氣中緩緩發酵，只剩下水珠低落在花瓣的聲響和兩人之間細微的呼吸聲。
江溪竹舒展著身子，幾乎要昏昏欲睡。然而下一瞬，女人柔軟的手沿著肩頭往下游移，帶著香胰的泡沫輕輕揉搓。
異樣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震，慌慌張張地握住水下的手腕，一雙氤氳著水霧的眼眸羞羞答答地凝視著身前的女人，一開口便是蚊子般細微的驚呼：“你幹嘛……幹嘛搓這裏？”
宋含玉撩開垂落在鎖骨處的濕發，潤澤的水珠點綴在她白嫩的肌膚上，折射著燭光的漣漪。她微微附身，指尖拈起少女小巧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張緋紅飽滿的唇。
“沐浴而已，你慌什麽？”女人的嗓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像是羽毛拂過心尖，癢酥酥的感覺直竄入腦海裏。
少女在她似有若無的淺笑中難以招架，連忙搖頭：“沒……沒慌。”
“是嗎？”女人仍舊笑盈盈地望著她，漂亮的狐貍眼深如幽潭，眼波流轉間，似乎氤氳著欲語還休的柔情，“我還以為，你是在想……”
女人的目光並不炙熱，更像是包裹在身上的溫水，緩慢地浸潤著少女的感官，讓她幾乎無處遁形。
“沒有！”少女緊緊咬著下唇，聲音顫抖地反駁著，似乎十分害羞地不想讓女人繼續說下去。
女人眉眼一彎，再次傾身靠了過來。她額角的濕發隨著她的動作垂落，幾乎要掃到少女的肩頭。
少女屏住了呼吸，想要扭過腦袋，卻被女人捏著下巴，她慌亂地掃向女人濃密卷翹的羽睫，昏暗的燭光落下，女人嫣紅的唇盈滿了水潤的光澤。
隨後她瞧見唇瓣一開一合，柔柔地吐出幾個字來：“可是我想……”
她頭腦發暈，還未搞清楚女人想什麽，就見紅唇貼近，微微一張，便含住了她的嘴角。
她感覺被觸碰的地方想被火星燎過，瞬間便燃起了一片灼熱，迅速蔓延至整個臉頰，隨後是耳根、脖頸……
浴桶內水汽繚繞，模糊了視線。肌膚緊貼的濕熱，香胰泡沫的滑膩，似有若無的指尖流轉，以及逐漸清晰的心跳，在寂靜的四周，像是織成了一張禁錮的密網。每一次細微的游動，每一次呼吸的加重，都在拉扯著這張逃不開的網，緩慢地將某種難以言說的情.愫推向高.潮。
……
夜半時分，燭火微晃。暖黃的光暈被薄紗燈籠罩著，溢出一室朦朧的微光。
光影在垂落的月白色紗帳上緩緩流淌，便是夜裏無風，紗帳也略有波瀾。被阻隔在裏面的兩具年輕軀體陷在柔軟的被褥裏，裊娜的身影被勾勒成水墨氤氳的寫意畫，曼妙至極。
女人斜倚在軟枕上，如雲堆砌的烏發在腦後鋪展開來，幾縷青絲垂落，陷入了身旁之人的肩窩裏。
酥麻的癢意來襲，江溪竹悄悄拈起，細細摩挲後，無聲無息地擱在了女人的身後。
大約是她的動靜太大，女人懶洋洋地側過身子，斜斜掃了她一眼，“不是說累了？怎麽還睡不著？”
被抓包的少女抿了抿唇，紅著臉轉移了話題：“就是想著……想著今日好巧，我剛到宋府門口，就見到了你。”
說到此，她發暈的腦袋終於恢覆了些神智。思索片刻後，她眨巴著眼，低聲問：“是不是我不回來，也影響不了你？”
她能在門口遇上大小姐，自然是說明了大小姐在得知她回來前，就已經解了禁足，能自由地進出宋府了。
“問這個做什麽？”宋含玉索性轉過身子，與少女面對面地凝視著彼此，在瞧見那雙圓圓的杏眼裏閃過一絲挫敗後，她頓時了然，便輕輕笑了起來，“你在難過？覺得沒有陪在我身邊？還是覺得幫不上我什麽忙？”
江溪竹捏著被角，低垂著腦袋，“倒不是難過，就是覺得……覺得我好像沒什麽用。”
她自以為早些回來，或許能憑借自己的舉人身份，幫著大小姐解了禁足，即便不能，也能與大小姐一起面對祠堂的黑夜。
只是她似乎總是什麽都做不好，明明猜到大小姐在祠堂禁足可能是有她自己的考量，但在順安府時，她總是無法冷靜下來，只想快些……快些回來。
剛見面的欣喜和方才的暧昧退去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在宋府門口見到了大小姐。
這不禁讓她多想，若是她再早些趕到，仗著舉人和大小姐贅婿的身份強行入府，會不會壞了大小姐在府裏的事？
“每個人有自己的長處，便也能在長處裏發揮自己的能耐。”宋含玉的指節輕拂著少女的發尾，一遍一遍梳理，像是在為可憐的小貓順著毛發，溫柔地安撫，“你是讀書人，中了舉，還拿了頭名，這便是你的能耐。”
“你這能耐於我而言，怎會沒用？”她柔和氣息裏帶著花瓣的清香，拂過少女小巧的鼻尖，“你可知，宋老爺得知你為解元，便親自請我出了祠堂？”
少女濕潤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囁喏著開了口：“所以你今日才出了府？”
宋含玉微微頷首：“所以你來得不早不晚，剛剛好。”
女人只是三言兩語，便將不安的少女安撫。只是垂眸片刻後，少女再次直楞楞地望進了她的眼裏，極為細微地問：“大小姐，是否也是因為我對你有用，所以你才與我這般……？”
飄蕩的紗幔似乎停滯在床邊，垂落的尾部遮掩著被褥上幾許褶皺。女人呼吸一滯，搭在被角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陷出的紋路卻是被紗幔再也遮不住。
她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眸在一瞬間冷凝，所有暖意似乎被抽空，只剩下一絲極淡的審視和難以捉摸的倦怠。然而這變化只在一霎那，快得讓人難以發覺。
隨後嘴角柔和下來，勾勒出一個包容的淺笑弧度，“當然不僅是因為你有用。”
她的嗓音更溫軟了一些，如同被春風吹皺的湖水，親昵的姿態恰到好處，“若不是一見你便歡喜，我自然不會選擇你。”
這話像是在表白心意，又像是年長者對乖巧求安撫的少女的獎勵。
宋含玉瞧見少女的眼裏暈染開歡喜的笑意，便知這獎勵給得很到位。
她的指節繼續溫柔撫摸著少女的發頂，與她一同蕩漾起更為燦爛的笑容。心中卻漫無邊際地想著，剛剛說出口的話，或許摻雜著一點兒假意，但可能她的心裏當真醞釀著一絲對少女的情意？
無論如何，她其實很滿意現狀。
懵懂的少女陪在她身邊，與她溫柔繾綣，與她相擁低語……她都很滿意。
所以，這也能當作是喜歡，不是嗎？
“那……”得到了回應的少女雖然臉蛋紅撲撲的，仍舊是一副羞澀的模樣，但她似乎膽大了不少，凝視著女人的目光再未移開，甚至原本揉捏著被褥的手指緩慢探出，一點一點覆在了女人溫熱的手背上，“那我可以再試試嗎？”
之前她總是因為兩人之間似有若無的隔膜，而在女人主動時羞赧地不敢完全投入，錯過了太多美好。
這會兒聽到大小姐親口對她表露心意，她很明顯地聽到自己雀躍的心跳，撲通——撲通——
她難以拒絕大小姐的表白，就像之前難以拒絕大小姐的入贅請求，她清楚地記得，那日撩開雲遮霧繞的紗簾，一擡眼便瞧見那雙瀲灩著春情的眼眸時，她心裏難以抑制的悸動。
她們是女子又如何？若是兩情相悅，自然不必因為她心裏的別扭而相敬如賓地度過以後的日子。
江溪竹的手已經搭在了女人柔美的肩頭，指腹細細摩挲，“可以嗎？”
她想要的不多，能和大小姐在一起，能與她深入探討學問，能瞧見她在她面前如花兒般綻放……就足夠了。
片刻之後，女人眉梢微揚，擡手環在她的腰間，在她耳邊細聲呢喃：“那你是想躺在被子裏，還是……在上面？”
少女羞澀地轉臉，唇角不自覺擦過女人細嫩的臉頰，“……上面。”
覆在背脊上的手稍稍用力，將她按進了溫熱的懷裏，隨後柔軟的唇瓣蜻蜓點水般滑過她的耳垂，清淺的呼吸在她耳邊綻開，“吻我。”
江溪竹垂下眼簾，一手掐在女人綿軟的腰際，俯身往下，一口含住了軟得讓她失神的薄唇。
暗室裏，爐香依舊裊裊，床邊遮擋的紗簾再次飄搖，在昏暗的燭光裏蕩起星星點點的漣漪。
……
第二日一早，淺淡的日光喚醒了勞累了一整夜的人。
江溪竹陷在柔軟的枕頭裏，十分好眠。只是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讓她不得不從昏昏沈沈的睡夢中醒來。
秀氣地打了個呵欠，她抱著被子掙紮著坐起來。
手背揉了揉仍舊朦朧的眼眶，她再次睜開眼。
周圍熟悉的布置讓她楞了楞，緩過神來後，她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在順安府了。
伸了個懶腰，她拿起擱在床尾的衣裙，慢慢穿上，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的所有。
身上的衣裙似乎有大小姐的淺香，這讓她更加羞澀不已，不由地拍了拍臉頰，從甜蜜的歡喜裏清醒過來。
“醒了？”內室的門被推開，一身淺黃色紗裙的宋含玉朝她看來，“醒了就洗漱，馬上該用午膳了。”
江溪竹低頭看了看身上同色系的長裙，裙擺處繡著的花紋也是和大小姐身上的並蒂蓮一模一樣呢……她沒忍住揚起了嘴角。
“好，這就來。”
簡單洗漱後，她來到暗室的圓桌旁坐下，看著滿桌的菜肴都是她愛吃的，心裏不由地溢出了更多的雀躍。
“好香啊，好久沒吃到這些好吃的了。”順安府的菜式和蒙山鎮的不太一樣，那邊偏甜口，而她更喜歡蒙山鎮偏辣一點的菜式。
她拿起筷子，先給大小姐夾了一小塊清炒蘑菇，“大小姐，你吃。”
宋含玉挑了挑眉：“不是說喚我的名字即可？”
江溪竹夾著豬蹄的手一頓，隨即不好意思地笑道：“習慣這樣叫你了，以後改，慢慢改。”
哪知大小姐仍舊輕揚眉梢，朝她招了招手，她乖順地湊了過去，隨即便聽到大小姐如黃鸝般悅耳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平時喚我的名字即可，但你想這樣叫的話……”
隨著大小姐的話音落下，她的臉頰連帶著耳根都滾燙了起來。她輕咳兩聲，忙坐直了身子，垂眸低低“嗯”了一聲。
周圍的氣氛太過粘膩暧昧，這讓正經人有些把持不住。她刨了兩口飯咽下，便想了其他話題，來轉移大小姐的註意力。
“待會兒我要去一趟別院看看我娘，你有事要忙的話，給我撥一輛馬車就行。”
宋含玉眸色收斂，如一塊清淡的羊脂玉，再無方才的嬌媚多情。
“好啊，左右今日無事，我陪你去吧。”
江溪竹咧嘴一笑，順桿往上爬：“那要和我娘商議商議我們的婚事嗎？”
女人漂亮的眼眸淺淺掃了她一眼，嘴角暈開了笑意：“那對於我們的婚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江溪竹羞紅了臉，撓了撓後腦勺，低聲呢喃道：“我……我不知道啊，應該就那樣辦吧？”
古代的婚禮，她並不太了解，也就原身記憶裏有幾次村裏人成親時的畫面，但似乎都沒有什麽參考價值。
“好，我和馮夫人商量著來。”宋含玉習慣了自己做主，見江溪竹沒有太多想法，也不因此失落，想著婚事能自己親自操辦，倒是少了許多麻煩。
只是有一樣……
“你會介意拜堂時，拜的是我母親的牌位嗎？”宋含玉的目光凝視著身旁的少女。
好在少女給出了讓她滿意的答案：“當然不介意啊。”
宋含玉盈盈一笑：“另外，你想讓馮夫人也坐上首接受我們的跪拜嗎？”
她想著少女畢竟是讀書人，或許沒有一些讀書人的古板，但大抵也不想讓人太過議論她入贅的事。所以若是馮氏也坐上首，或許能稍稍免除旁人對於她入贅的談論。
江溪竹雖然不介意入贅的名頭好不好聽，但她也確實是想讓馮氏坐在上首接受她的跪拜。
雖然原身已死，畢竟她占了這具身子。雖然不能對馮氏言說個中緣由，但至少也要替原身盡一盡身為女兒的義務。
“我娘可以坐在上首嗎？”她試探性地問道。
宋含玉淺笑著為她夾了一塊魚排，“自然可以。”
如此一來，雙親的位置便占滿了，也算是皆大歡喜。
她垂眸咽下青菜，眸中含著的笑意散了些——婚事提上日程後，不管用什麽手段，得盡快從宋老爺手中找到母親的牌位了。
……
蒙山鎮最近出了幾件為人津津樂道的大事。
一是鎮上的一位女秀才在今年鄉試後拿了頭名，她甚至是放開女子科舉後的第一位女解元！此等殊榮傳回蒙山鎮後，所有人都沸騰了，四處打聽解元是何許人也，可有婚配。不過等解元的名字傳開來後，眾人也就歇了與之攀親的心思，畢竟江秀才好些人都認識，自然也知道她早在鄉試前就和宋家大小姐來往甚密了。
所以在宋家大小姐和江解元將要舉行婚事的消息一傳開，大家都和和氣氣地恭賀，還問宋家何時是成親的吉日，可會大擺筵席。宋家管事也十分豪氣，大手一揮，表示下月中旬會連擺三日的流水席，一慶成親喜事，二賀江秀才考取解元之喜。
眾人紛紛感嘆著：“那當真是雙喜臨門了啊！”
只不過鎮上洋溢著的喜悅還未散去，就有另一道小道消息傳了出來。
這便是第二件大事了——順安府知府大人不知從何處得來了一些東西，竟派了通判大人並數十位官差前來蒙山鎮，查辦鎮長張成言和柳家一眾人。
一開始似乎柳家還想往外遞消息，不知被誰攔截了下來，通判大人直接以雷霆之勢拿下了快要跑路的柳家主，關進了地牢裏，將鎮長搜查清楚後，也一並將他收押，齊刷刷押往了順安府，等待知府大人處理。
不過這都是大人物的事，百姓們關心得並不多，他們只關心下一位鎮長是否還如張成言一般貪財斂財。
在外人的議論紛紛中，宋家老宅裏爆發出了激烈的爭執聲響。
“……你自己看看，這柳家人都被押走了！這生意怎麽做下去？”宋老爺指著宋盈的鼻子怒罵著，但罵得再多，似乎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怒氣。
“原本柳家同意我們將茶葉售往京城，要抽取其中兩成利潤時，我就不同意。你偏要說先打開京城的銷路，就能陸陸續續將茶葉售往其他州府，會產生更大的收益，我才勉強同意你去和柳家商議……”
他生怕因為和柳家合作，而讓他宋家也陷入牢獄之災裏，頓時怒罵的聲音裏又添了幾分狠毒：“如今這局面，若是知府大人要追究，你便自請離府，承擔你亂下決定的後果！”
宋盈原本還低眉順眼地等待著宋老爺的怒氣消散，可這會兒聽到這毫不留情的話，她擰著眉心，擡起頭來，死死盯著坐在高位的宋老爺，問：“若不是爹爹松口，我自然不會和柳家繼續合作下去，畢竟當初京城商線的商議卡在了分成上，兩成雖多，但那不是你親口答應的嗎？”
“如果不是爹爹認為京城商線十分重要，能給你帶來巨大的收益，你會同意我的提議嗎？”
宋盈懶得再在宋老爺面前裝樣子，直接撕破了他利欲熏心的臉皮：“說來說去，你在乎的也不過是利益兩個字。”
“如今京城商線的利益還沒下來，你瞧見柳家倒臺了，生怕你被牽扯進去，才如此將責任推到我的身上。”
“你！”宋老爺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得用父親的身份將她壓下，“為父一心為你籌謀，你竟是如此看待為父？！”
宋盈輕嗤一聲：“為我籌謀？別說笑了。你到底是為誰籌謀，你心裏清楚。”
她挺直了身板，從冰冷堅硬的地板上站起身來，揉了揉發痛的膝蓋，冷冷笑道：“倒臺的只是柳客雨一家，而京城的主家還在呢，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把我送去見官？”
“宋老爺，不是我說，你這個家主確實沒必要再當下去了，連我這個小小的庶女都比你有膽識，你不覺得羞愧嗎？”
膝蓋仍舊有些疼痛，但她已經直起了身子，如一棵松挺直地站立，“如今京城商線是我在打理，只要京城柳家不倒，我照樣能賺回大把大把的銀子。而你……”
說到這兒，宋盈毫不掩飾她的野心，挑眉一笑：“你手裏的其餘商線便也一同交給我吧，畢竟我這個女兒，可比你能幹多了。”
這是宋老爺頭一次見到宋盈邪肆恣意的一面，他不由地怔楞在原地，似乎剛剛認識自己這個並不起眼的女兒一般。
隨即他在宋盈泛著精光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震驚、茫然、蒼老又憔悴。
忽然，他氣得一把抓起桌上的鎮紙，狠狠往前一丟。
可宋盈只是輕巧地側了側身子，就避開了鎮紙，還頗為挑釁地看著他，“宋老爺，我不是長姐，不會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被你打。”
這話一出，宋老爺拿起筆洗的手驟然頓住。
宋盈扯動嘴角，“不管你願不願意，那些商線都是我的。”
“而你，也好好享受一下禁足的滋味吧。”
她不再看上首的宋老爺一眼，轉身朝著書房門口走去，飄揚的裙擺像是自由翻飛的蝴蝶，跨出高高的門檻後，歡快地鉆入漂亮的花叢中，貪婪地呼吸著歡快的氣息。
天邊的雲很高，卻似乎觸手可得。宋盈站定在臺階前，扭頭掃了一眼門口候著的侍衛，淡聲吩咐道：“老爺身子不適，這段時間就在這兒靜養，不許有人來打擾他。至於一日三餐，你們送進去即可，至於他吃不吃，不必理會。”
侍衛互相看了一眼，低頭應下：“是，二小姐。”
宋盈再次輕笑出聲，閉眼呼吸著清冽的空氣，感覺渾身都輕松了不少。
果然，手裏握著權力，才能讓她更加愉悅。
她拎著裙擺，快步走下臺階，笑盈盈的模樣看起來人畜無害。
院外候著的侍女忙迎上前來，“小姐，各位管事聽說了柳家的事，都在大廳裏等候著，要求見老爺和您。”
“知道了。”宋盈收斂著嘴角的笑意，朝著外院大廳走去。
管事之中好幾位都是她私下聯絡好的人，所以這次商談，她會直接收攏這群人，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她都會達到目的。
畢竟連宋老爺，都已經被她架空，這些人不聽她，難道還去聽那個老東西的？
至於左右搖擺的管事們會不會去投靠宋含玉……
宋盈抿了抿唇，雖然聽說了宋含玉和江溪竹即將舉辦婚事，讓她很是不高興，但若婚事能絆住姐姐一會兒，讓她有時間收攏老東西餘下的其他商線，她便也不去打擾她們了。
最多就是……送她們一份難忘的新婚賀禮。
……
在婚事前幾日，霓裳坊送來了大紅喜服，上等的雲錦用無數金線撚做細細的絲線，密密織成艷麗的正紅。寬大的領口和迤邐的裙擺處，都用金燦燦的絲線繡著振翅欲飛的鳳凰，金芒璀璨，針腳細密，繁覆華麗到極致。
被身形曲線婀娜的女人穿在身上，似乎每一片羽毛都泛著耀眼的光。
“真美啊……”江溪竹剛穿上屬於她的婚服，一掀開紗簾，便瞧見如此攝魂奪魄的一幕。
女人的膚色很白，在紅色的映襯下，像是近乎清透的冷玉，細膩得不見絲毫瑕疵。
宋含玉稍稍擡眼，也看到了一身紅色華服的少女。
原本稚嫩的臉頰塗抹了胭脂，遮掩了些許稚氣，而唇瓣點了一抹恰到好處的緋紅，像是漫天飛雪裏悄然綻放的寒梅，無需過多描摹，便已將少女含苞待放的美展現得淋漓盡致。
“很好。”宋含玉來到少女面前，塗著丹蔻的指節微微彎曲，勾起了少女小巧的下巴，“我的夫人，很美。”
拖長的尾音像是貓兒毛茸茸的長尾，輕飄飄地覆在少女的心尖。她的指節無意識地撚著衣袖邊緣的金線花紋，隨後微微顫抖著收緊。感知到臉頰處開始灼燒的滾燙，她咬著下唇，移開了視線。
“你……你別誇我……我……”
宋含玉斂眉輕笑：“都快要成親了，怎麽還這麽容易害羞啊？”
熱浪在少女的臉頰上席卷，悄然蔓延，就連耳廓上細小的絨毛似乎都被染成了羞人的粉色。
“沒有害羞，我只是……只是在想成婚之後，我是不是要和你一同住在這兒？”她含糊不清地說著，試圖轉移話題。
宋含玉將指腹滑向少女滾燙的耳垂，細細磨蹭著，一開口便是藏不住的戲謔：“現在就在想洞房花燭夜的事了？”
江溪竹緊張得咽了好幾口口水，她知道大小姐是在調戲她，可她總是這麽不爭氣地感到羞恥。
她顫抖著身子，鼓足了勇氣與之對視，捏著衣袖的手猛然圈住了女人清瘦的腰肢，隔著繁覆的衣裙，輕輕一掐，“不許再捉弄我，不然我就給你好看！”
宋含玉很配合地微微蹙眉，只是嗓音依舊含著笑意：“好啊，你想怎麽給我好看？”
在調侃的戲份上，江溪竹徹底敗下陣來。她狠狠瞪了眉眼舒展的人一眼，輕哼一聲，提著裙角跑進了內室。
少女羞赧的姿態取悅了宋含玉，她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真切的明媚笑容來。
在她也準備進屋換下喜服時，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小姐，我有事稟報。”是周管事的聲音。
宋含玉嘴角的弧度散了些，“進來。”
周管事推開門進屋，又仔細地把木門合上，來到宋含玉的身前，猶豫片刻後低聲說道：“今日二小姐將府裏一些人發買了，只留了她的人，還下令囚.禁了老爺……其餘管事在其威勢之下，也低了頭……”
作者有話說:
今天寫著寫著，把我自己都寫笑了，你們猜猜看，是哪一段給我寫笑了
有獎競猜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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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雲裊繞的霧氣在少女眼前, 濃稠得難以化開。空氣裏彌漫著的濕潤淺香湧入肺腑，像是無數只螞蟻爬過，酥酥麻麻的癢意使人止不住地顫抖。
她慌忙抹掉濺在臉上的水沫, 再擡眼時，透過模糊的水霧瞧見了女人纖長的手指捏著衣領，輕輕一扯，繡著精致花紋的衣裙散落在地, 漂亮的軀體如溫潤的羊脂玉，緩緩沒入水中。
烏黑的長發散在腦後, 隨著女人的動作垂落在了粉色的花瓣上, 蕩漾著漣漪的水面打濕了發尾，濕漉漉的烏發貼在女人修長的脖頸處, 帶起的水珠沿著鎖骨的優美曲線滑落, 直至沒入水面下看不見的溝壑裏。
江溪竹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逐漸加快，她狼狽地轉臉，再不敢瞧一眼身前香.艷的畫面。
女人只是戲謔地淺笑兩聲, 白瓷般的胳膊擡起, 拿起了擱在一旁的香胰，指腹輕柔摩挲，片刻時間, 便沾滿了滑膩的泡沫。
柔媚的狐貍眼輕擡, 瞧見少女低垂著腦袋，忸怩地不敢與之對視。
低低一笑, 隨後素手往前探出，撫摸到少女瘦削的肩頭, 果不其然，掌心下感受到一陣顫栗, 像是花叢裏被風拂過的花骨朵兒，嬌嫩可口得讓人愈發流連。
“你別……”江溪竹的嗓音很低，帶著水汽彌漫時特有的微啞，幾乎被溫水的輕響掩蓋。
然而這只手的主人並未停下，反而在她手臂緊繃的線條上來回磨蹭，繼而滑向肩頸，指腹帶著試探性地壓力，按揉著鎖骨凹陷處溫熱的軟.肉。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她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著的抽氣。
“如何？可還滿意？”女人靠近了她，濕熱的氣息拂過沾著水珠的耳廓。
江溪竹悶哼一聲，脊背的線條繃得很緊，耳廓的水滴沿著小巧的下頜滑落，她微微側頭，似乎想要避開女人的熱氣，卻又更像是一種無言的邀請。
“一路奔波了兩日，可是累了？”宋含玉的掌心覆在少女後頸處，極為輕柔地揉捏著，緩解著少女過度疲累的肌肉，“好好給你按按，你會舒服些。”
水波在兩人之間輕輕蕩漾，搖曳的淺色花瓣模糊了界限。
江溪竹感受著後頸的揉搓，舒坦地松懈了下來，心想著剛剛自己還真是齷蹉，居然以為大小姐是要對她做什麽不可描述的事……
許久，女人濕熱的手在她的背脊按壓，香胰的泡沫柔潤，緩解著她多日來的疲憊。
沈默在霧氣中緩緩發酵，只剩下水珠低落在花瓣的聲響和兩人之間細微的呼吸聲。
江溪竹舒展著身子，幾乎要昏昏欲睡。然而下一瞬，女人柔軟的手沿著肩頭往下游移，帶著香胰的泡沫輕輕揉搓。
異樣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震，慌慌張張地握住水下的手腕，一雙氤氳著水霧的眼眸羞羞答答地凝視著身前的女人，一開口便是蚊子般細微的驚呼：“你幹嘛……幹嘛搓這裏？”
宋含玉撩開垂落在鎖骨處的濕發，潤澤的水珠點綴在她白嫩的肌膚上，折射著燭光的漣漪。她微微附身，指尖拈起少女小巧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張緋紅飽滿的唇。
“沐浴而已，你慌什麽？”女人的嗓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像是羽毛拂過心尖，癢酥酥的感覺直竄入腦海裏。
少女在她似有若無的淺笑中難以招架，連忙搖頭：“沒……沒慌。”
“是嗎？”女人仍舊笑盈盈地望著她，漂亮的狐貍眼深如幽潭，眼波流轉間，似乎氤氳著欲語還休的柔情，“我還以為，你是在想……”
女人的目光並不炙熱，更像是包裹在身上的溫水，緩慢地浸潤著少女的感官，讓她幾乎無處遁形。
“沒有！”少女緊緊咬著下唇，聲音顫抖地反駁著，似乎十分害羞地不想讓女人繼續說下去。
女人眉眼一彎，再次傾身靠了過來。她額角的濕發隨著她的動作垂落，幾乎要掃到少女的肩頭。
少女屏住了呼吸，想要扭過腦袋，卻被女人捏著下巴，她慌亂地掃向女人濃密卷翹的羽睫，昏暗的燭光落下，女人嫣紅的唇盈滿了水潤的光澤。
隨後她瞧見唇瓣一開一合，柔柔地吐出幾個字來：“可是我想……”
她頭腦發暈，還未搞清楚女人想什麽，就見紅唇貼近，微微一張，便含住了她的嘴角。
她感覺被觸碰的地方想被火星燎過，瞬間便燃起了一片灼熱，迅速蔓延至整個臉頰，隨後是耳根、脖頸……
浴桶內水汽繚繞，模糊了視線。肌膚緊貼的濕熱，香胰泡沫的滑膩，似有若無的指尖流轉，以及逐漸清晰的心跳，在寂靜的四周，像是織成了一張禁錮的密網。每一次細微的游動，每一次呼吸的加重，都在拉扯著這張逃不開的網，緩慢地將某種難以言說的情.愫推向高.潮。
……
夜半時分，燭火微晃。暖黃的光暈被薄紗燈籠罩著，溢出一室朦朧的微光。
光影在垂落的月白色紗帳上緩緩流淌，便是夜裏無風，紗帳也略有波瀾。被阻隔在裏面的兩具年輕軀體陷在柔軟的被褥裏，裊娜的身影被勾勒成水墨氤氳的寫意畫，曼妙至極。
女人斜倚在軟枕上，如雲堆砌的烏發在腦後鋪展開來，幾縷青絲垂落，陷入了身旁之人的肩窩裏。
酥麻的癢意來襲，江溪竹悄悄拈起，細細摩挲後，無聲無息地擱在了女人的身後。
大約是她的動靜太大，女人懶洋洋地側過身子，斜斜掃了她一眼，“不是說累了？怎麽還睡不著？”
被抓包的少女抿了抿唇，紅著臉轉移了話題：“就是想著……想著今日好巧，我剛到宋府門口，就見到了你。”
說到此，她發暈的腦袋終於恢覆了些神智。思索片刻後，她眨巴著眼，低聲問：“是不是我不回來，也影響不了你？”
她能在門口遇上大小姐，自然是說明了大小姐在得知她回來前，就已經解了禁足，能自由地進出宋府了。
“問這個做什麽？”宋含玉索性轉過身子，與少女面對面地凝視著彼此，在瞧見那雙圓圓的杏眼裏閃過一絲挫敗後，她頓時了然，便輕輕笑了起來，“你在難過？覺得沒有陪在我身邊？還是覺得幫不上我什麽忙？”
江溪竹捏著被角，低垂著腦袋，“倒不是難過，就是覺得……覺得我好像沒什麽用。”
她自以為早些回來，或許能憑借自己的舉人身份，幫著大小姐解了禁足，即便不能，也能與大小姐一起面對祠堂的黑夜。
只是她似乎總是什麽都做不好，明明猜到大小姐在祠堂禁足可能是有她自己的考量，但在順安府時，她總是無法冷靜下來，只想快些……快些回來。
剛見面的欣喜和方才的暧昧退去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在宋府門口見到了大小姐。
這不禁讓她多想，若是她再早些趕到，仗著舉人和大小姐贅婿的身份強行入府，會不會壞了大小姐在府裏的事？
“每個人有自己的長處，便也能在長處裏發揮自己的能耐。”宋含玉的指節輕拂著少女的發尾，一遍一遍梳理，像是在為可憐的小貓順著毛發，溫柔地安撫，“你是讀書人，中了舉，還拿了頭名，這便是你的能耐。”
“你這能耐於我而言，怎會沒用？”她柔和氣息裏帶著花瓣的清香，拂過少女小巧的鼻尖，“你可知，宋老爺得知你為解元，便親自請我出了祠堂？”
少女濕潤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囁喏著開了口：“所以你今日才出了府？”
宋含玉微微頷首：“所以你來得不早不晚，剛剛好。”
女人只是三言兩語，便將不安的少女安撫。只是垂眸片刻後，少女再次直楞楞地望進了她的眼裏，極為細微地問：“大小姐，是否也是因為我對你有用，所以你才與我這般……？”
飄蕩的紗幔似乎停滯在床邊，垂落的尾部遮掩著被褥上幾許褶皺。女人呼吸一滯，搭在被角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陷出的紋路卻是被紗幔再也遮不住。
她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眸在一瞬間冷凝，所有暖意似乎被抽空，只剩下一絲極淡的審視和難以捉摸的倦怠。然而這變化只在一霎那，快得讓人難以發覺。
隨後嘴角柔和下來，勾勒出一個包容的淺笑弧度，“當然不僅是因為你有用。”
她的嗓音更溫軟了一些，如同被春風吹皺的湖水，親昵的姿態恰到好處，“若不是一見你便歡喜，我自然不會選擇你。”
這話像是在表白心意，又像是年長者對乖巧求安撫的少女的獎勵。
宋含玉瞧見少女的眼裏暈染開歡喜的笑意，便知這獎勵給得很到位。
她的指節繼續溫柔撫摸著少女的發頂，與她一同蕩漾起更為燦爛的笑容。心中卻漫無邊際地想著，剛剛說出口的話，或許摻雜著一點兒假意，但可能她的心裏當真醞釀著一絲對少女的情意？
無論如何，她其實很滿意現狀。
懵懂的少女陪在她身邊，與她溫柔繾綣，與她相擁低語……她都很滿意。
所以，這也能當作是喜歡，不是嗎？
“那……”得到了回應的少女雖然臉蛋紅撲撲的，仍舊是一副羞澀的模樣，但她似乎膽大了不少，凝視著女人的目光再未移開，甚至原本揉捏著被褥的手指緩慢探出，一點一點覆在了女人溫熱的手背上，“那我可以再試試嗎？”
之前她總是因為兩人之間似有若無的隔膜，而在女人主動時羞赧地不敢完全投入，錯過了太多美好。
這會兒聽到大小姐親口對她表露心意，她很明顯地聽到自己雀躍的心跳，撲通——撲通——
她難以拒絕大小姐的表白，就像之前難以拒絕大小姐的入贅請求，她清楚地記得，那日撩開雲遮霧繞的紗簾，一擡眼便瞧見那雙瀲灩著春情的眼眸時，她心裏難以抑制的悸動。
她們是女子又如何？若是兩情相悅，自然不必因為她心裏的別扭而相敬如賓地度過以後的日子。
江溪竹的手已經搭在了女人柔美的肩頭，指腹細細摩挲，“可以嗎？”
她想要的不多，能和大小姐在一起，能與她深入探討學問，能瞧見她在她面前如花兒般綻放……就足夠了。
片刻之後，女人眉梢微揚，擡手環在她的腰間，在她耳邊細聲呢喃：“那你是想躺在被子裏，還是……在上面？”
少女羞澀地轉臉，唇角不自覺擦過女人細嫩的臉頰，“……上面。”
覆在背脊上的手稍稍用力，將她按進了溫熱的懷裏，隨後柔軟的唇瓣蜻蜓點水般滑過她的耳垂，清淺的呼吸在她耳邊綻開，“吻我。”
江溪竹垂下眼簾，一手掐在女人綿軟的腰際，俯身往下，一口含住了軟得讓她失神的薄唇。
暗室裏，爐香依舊裊裊，床邊遮擋的紗簾再次飄搖，在昏暗的燭光裏蕩起星星點點的漣漪。
……
第二日一早，淺淡的日光喚醒了勞累了一整夜的人。
江溪竹陷在柔軟的枕頭裏，十分好眠。只是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讓她不得不從昏昏沈沈的睡夢中醒來。
秀氣地打了個呵欠，她抱著被子掙紮著坐起來。
手背揉了揉仍舊朦朧的眼眶，她再次睜開眼。
周圍熟悉的布置讓她楞了楞，緩過神來後，她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在順安府了。
伸了個懶腰，她拿起擱在床尾的衣裙，慢慢穿上，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的所有。
身上的衣裙似乎有大小姐的淺香，這讓她更加羞澀不已，不由地拍了拍臉頰，從甜蜜的歡喜裏清醒過來。
“醒了？”內室的門被推開，一身淺黃色紗裙的宋含玉朝她看來，“醒了就洗漱，馬上該用午膳了。”
江溪竹低頭看了看身上同色系的長裙，裙擺處繡著的花紋也是和大小姐身上的並蒂蓮一模一樣呢……她沒忍住揚起了嘴角。
“好，這就來。”
簡單洗漱後，她來到暗室的圓桌旁坐下，看著滿桌的菜肴都是她愛吃的，心裏不由地溢出了更多的雀躍。
“好香啊，好久沒吃到這些好吃的了。”順安府的菜式和蒙山鎮的不太一樣，那邊偏甜口，而她更喜歡蒙山鎮偏辣一點的菜式。
她拿起筷子，先給大小姐夾了一小塊清炒蘑菇，“大小姐，你吃。”
宋含玉挑了挑眉：“不是說喚我的名字即可？”
江溪竹夾著豬蹄的手一頓，隨即不好意思地笑道：“習慣這樣叫你了，以後改，慢慢改。”
哪知大小姐仍舊輕揚眉梢，朝她招了招手，她乖順地湊了過去，隨即便聽到大小姐如黃鸝般悅耳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平時喚我的名字即可，但你想這樣叫的話……”
隨著大小姐的話音落下，她的臉頰連帶著耳根都滾燙了起來。她輕咳兩聲，忙坐直了身子，垂眸低低“嗯”了一聲。
周圍的氣氛太過粘膩暧昧，這讓正經人有些把持不住。她刨了兩口飯咽下，便想了其他話題，來轉移大小姐的註意力。
“待會兒我要去一趟別院看看我娘，你有事要忙的話，給我撥一輛馬車就行。”
宋含玉眸色收斂，如一塊清淡的羊脂玉，再無方才的嬌媚多情。
“好啊，左右今日無事，我陪你去吧。”
江溪竹咧嘴一笑，順桿往上爬：“那要和我娘商議商議我們的婚事嗎？”
女人漂亮的眼眸淺淺掃了她一眼，嘴角暈開了笑意：“那對於我們的婚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江溪竹羞紅了臉，撓了撓後腦勺，低聲呢喃道：“我……我不知道啊，應該就那樣辦吧？”
古代的婚禮，她並不太了解，也就原身記憶裏有幾次村裏人成親時的畫面，但似乎都沒有什麽參考價值。
“好，我和馮夫人商量著來。”宋含玉習慣了自己做主，見江溪竹沒有太多想法，也不因此失落，想著婚事能自己親自操辦，倒是少了許多麻煩。
只是有一樣……
“你會介意拜堂時，拜的是我母親的牌位嗎？”宋含玉的目光凝視著身旁的少女。
好在少女給出了讓她滿意的答案：“當然不介意啊。”
宋含玉盈盈一笑：“另外，你想讓馮夫人也坐上首接受我們的跪拜嗎？”
她想著少女畢竟是讀書人，或許沒有一些讀書人的古板，但大抵也不想讓人太過議論她入贅的事。所以若是馮氏也坐上首，或許能稍稍免除旁人對於她入贅的談論。
江溪竹雖然不介意入贅的名頭好不好聽，但她也確實是想讓馮氏坐在上首接受她的跪拜。
雖然原身已死，畢竟她占了這具身子。雖然不能對馮氏言說個中緣由，但至少也要替原身盡一盡身為女兒的義務。
“我娘可以坐在上首嗎？”她試探性地問道。
宋含玉淺笑著為她夾了一塊魚排，“自然可以。”
如此一來，雙親的位置便占滿了，也算是皆大歡喜。
她垂眸咽下青菜，眸中含著的笑意散了些——婚事提上日程後，不管用什麽手段，得盡快從宋老爺手中找到母親的牌位了。
……
蒙山鎮最近出了幾件為人津津樂道的大事。
一是鎮上的一位女秀才在今年鄉試後拿了頭名，她甚至是放開女子科舉後的第一位女解元！此等殊榮傳回蒙山鎮後，所有人都沸騰了，四處打聽解元是何許人也，可有婚配。不過等解元的名字傳開來後，眾人也就歇了與之攀親的心思，畢竟江秀才好些人都認識，自然也知道她早在鄉試前就和宋家大小姐來往甚密了。
所以在宋家大小姐和江解元將要舉行婚事的消息一傳開，大家都和和氣氣地恭賀，還問宋家何時是成親的吉日，可會大擺筵席。宋家管事也十分豪氣，大手一揮，表示下月中旬會連擺三日的流水席，一慶成親喜事，二賀江秀才考取解元之喜。
眾人紛紛感嘆著：“那當真是雙喜臨門了啊！”
只不過鎮上洋溢著的喜悅還未散去，就有另一道小道消息傳了出來。
這便是第二件大事了——順安府知府大人不知從何處得來了一些東西，竟派了通判大人並數十位官差前來蒙山鎮，查辦鎮長張成言和柳家一眾人。
一開始似乎柳家還想往外遞消息，不知被誰攔截了下來，通判大人直接以雷霆之勢拿下了快要跑路的柳家主，關進了地牢裏，將鎮長搜查清楚後，也一並將他收押，齊刷刷押往了順安府，等待知府大人處理。
不過這都是大人物的事，百姓們關心得並不多，他們只關心下一位鎮長是否還如張成言一般貪財斂財。
在外人的議論紛紛中，宋家老宅裏爆發出了激烈的爭執聲響。
“……你自己看看，這柳家人都被押走了！這生意怎麽做下去？”宋老爺指著宋盈的鼻子怒罵著，但罵得再多，似乎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怒氣。
“原本柳家同意我們將茶葉售往京城，要抽取其中兩成利潤時，我就不同意。你偏要說先打開京城的銷路，就能陸陸續續將茶葉售往其他州府，會產生更大的收益，我才勉強同意你去和柳家商議……”
他生怕因為和柳家合作，而讓他宋家也陷入牢獄之災裏，頓時怒罵的聲音裏又添了幾分狠毒：“如今這局面，若是知府大人要追究，你便自請離府，承擔你亂下決定的後果！”
宋盈原本還低眉順眼地等待著宋老爺的怒氣消散，可這會兒聽到這毫不留情的話，她擰著眉心，擡起頭來，死死盯著坐在高位的宋老爺，問：“若不是爹爹松口，我自然不會和柳家繼續合作下去，畢竟當初京城商線的商議卡在了分成上，兩成雖多，但那不是你親口答應的嗎？”
“如果不是爹爹認為京城商線十分重要，能給你帶來巨大的收益，你會同意我的提議嗎？”
宋盈懶得再在宋老爺面前裝樣子，直接撕破了他利欲熏心的臉皮：“說來說去，你在乎的也不過是利益兩個字。”
“如今京城商線的利益還沒下來，你瞧見柳家倒臺了，生怕你被牽扯進去，才如此將責任推到我的身上。”
“你！”宋老爺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得用父親的身份將她壓下，“為父一心為你籌謀，你竟是如此看待為父？！”
宋盈輕嗤一聲：“為我籌謀？別說笑了。你到底是為誰籌謀，你心裏清楚。”
她挺直了身板，從冰冷堅硬的地板上站起身來，揉了揉發痛的膝蓋，冷冷笑道：“倒臺的只是柳客雨一家，而京城的主家還在呢，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把我送去見官？”
“宋老爺，不是我說，你這個家主確實沒必要再當下去了，連我這個小小的庶女都比你有膽識，你不覺得羞愧嗎？”
膝蓋仍舊有些疼痛，但她已經直起了身子，如一棵松挺直地站立，“如今京城商線是我在打理，只要京城柳家不倒，我照樣能賺回大把大把的銀子。而你……”
說到這兒，宋盈毫不掩飾她的野心，挑眉一笑：“你手裏的其餘商線便也一同交給我吧，畢竟我這個女兒，可比你能幹多了。”
這是宋老爺頭一次見到宋盈邪肆恣意的一面，他不由地怔楞在原地，似乎剛剛認識自己這個並不起眼的女兒一般。
隨即他在宋盈泛著精光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震驚、茫然、蒼老又憔悴。
忽然，他氣得一把抓起桌上的鎮紙，狠狠往前一丟。
可宋盈只是輕巧地側了側身子，就避開了鎮紙，還頗為挑釁地看著他，“宋老爺，我不是長姐，不會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被你打。”
這話一出，宋老爺拿起筆洗的手驟然頓住。
宋盈扯動嘴角，“不管你願不願意，那些商線都是我的。”
“而你，也好好享受一下禁足的滋味吧。”
她不再看上首的宋老爺一眼，轉身朝著書房門口走去，飄揚的裙擺像是自由翻飛的蝴蝶，跨出高高的門檻後，歡快地鉆入漂亮的花叢中，貪婪地呼吸著歡快的氣息。
天邊的雲很高，卻似乎觸手可得。宋盈站定在臺階前，扭頭掃了一眼門口候著的侍衛，淡聲吩咐道：“老爺身子不適，這段時間就在這兒靜養，不許有人來打擾他。至於一日三餐，你們送進去即可，至於他吃不吃，不必理會。”
侍衛互相看了一眼，低頭應下：“是，二小姐。”
宋盈再次輕笑出聲，閉眼呼吸著清冽的空氣，感覺渾身都輕松了不少。
果然，手裏握著權力，才能讓她更加愉悅。
她拎著裙擺，快步走下臺階，笑盈盈的模樣看起來人畜無害。
院外候著的侍女忙迎上前來，“小姐，各位管事聽說了柳家的事，都在大廳裏等候著，要求見老爺和您。”
“知道了。”宋盈收斂著嘴角的笑意，朝著外院大廳走去。
管事之中好幾位都是她私下聯絡好的人，所以這次商談，她會直接收攏這群人，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她都會達到目的。
畢竟連宋老爺，都已經被她架空，這些人不聽她，難道還去聽那個老東西的？
至於左右搖擺的管事們會不會去投靠宋含玉……
宋盈抿了抿唇，雖然聽說了宋含玉和江溪竹即將舉辦婚事，讓她很是不高興，但若婚事能絆住姐姐一會兒，讓她有時間收攏老東西餘下的其他商線，她便也不去打擾她們了。
最多就是……送她們一份難忘的新婚賀禮。
……
在婚事前幾日，霓裳坊送來了大紅喜服，上等的雲錦用無數金線撚做細細的絲線，密密織成艷麗的正紅。寬大的領口和迤邐的裙擺處，都用金燦燦的絲線繡著振翅欲飛的鳳凰，金芒璀璨，針腳細密，繁覆華麗到極致。
被身形曲線婀娜的女人穿在身上，似乎每一片羽毛都泛著耀眼的光。
“真美啊……”江溪竹剛穿上屬於她的婚服，一掀開紗簾，便瞧見如此攝魂奪魄的一幕。
女人的膚色很白，在紅色的映襯下，像是近乎清透的冷玉，細膩得不見絲毫瑕疵。
宋含玉稍稍擡眼，也看到了一身紅色華服的少女。
原本稚嫩的臉頰塗抹了胭脂，遮掩了些許稚氣，而唇瓣點了一抹恰到好處的緋紅，像是漫天飛雪裏悄然綻放的寒梅，無需過多描摹，便已將少女含苞待放的美展現得淋漓盡致。
“很好。”宋含玉來到少女面前，塗著丹蔻的指節微微彎曲，勾起了少女小巧的下巴，“我的夫人，很美。”
拖長的尾音像是貓兒毛茸茸的長尾，輕飄飄地覆在少女的心尖。她的指節無意識地撚著衣袖邊緣的金線花紋，隨後微微顫抖著收緊。感知到臉頰處開始灼燒的滾燙，她咬著下唇，移開了視線。
“你……你別誇我……我……”
宋含玉斂眉輕笑：“都快要成親了，怎麽還這麽容易害羞啊？”
熱浪在少女的臉頰上席卷，悄然蔓延，就連耳廓上細小的絨毛似乎都被染成了羞人的粉色。
“沒有害羞，我只是……只是在想成婚之後，我是不是要和你一同住在這兒？”她含糊不清地說著，試圖轉移話題。
宋含玉將指腹滑向少女滾燙的耳垂，細細磨蹭著，一開口便是藏不住的戲謔：“現在就在想洞房花燭夜的事了？”
江溪竹緊張得咽了好幾口口水，她知道大小姐是在調戲她，可她總是這麽不爭氣地感到羞恥。
她顫抖著身子，鼓足了勇氣與之對視，捏著衣袖的手猛然圈住了女人清瘦的腰肢，隔著繁覆的衣裙，輕輕一掐，“不許再捉弄我，不然我就給你好看！”
宋含玉很配合地微微蹙眉，只是嗓音依舊含著笑意：“好啊，你想怎麽給我好看？”
在調侃的戲份上，江溪竹徹底敗下陣來。她狠狠瞪了眉眼舒展的人一眼，輕哼一聲，提著裙角跑進了內室。
少女羞赧的姿態取悅了宋含玉，她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真切的明媚笑容來。
在她也準備進屋換下喜服時，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小姐，我有事稟報。”是周管事的聲音。
宋含玉嘴角的弧度散了些，“進來。”
周管事推開門進屋，又仔細地把木門合上，來到宋含玉的身前，猶豫片刻後低聲說道：“今日二小姐將府裏一些人發買了，只留了她的人，還下令囚.禁了老爺……其餘管事在其威勢之下，也低了頭……”
作者有話說:
今天寫著寫著，把我自己都寫笑了，你們猜猜看，是哪一段給我寫笑了
有獎競猜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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