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30章

關燈
第30章  第30章

爐香裊裊的馬車內枕墊鋪得綿軟, 江溪竹整個身子依靠在女人香軟的懷裏,耳邊聽著一陣緩慢有力的心跳,似乎在默默地給她鼓勵。

眼睫低垂, 呼吸放緩,她壓抑著心底驀然升起的情緒,極盡克制地用委屈的嗓音,甕聲甕氣地低語, 十分詳盡地告了狀。

“……二小姐只是覺得我配不上你,才如此羞辱, 含玉你不要責怪她……”

話音落下, 馬車內一陣冗長的沈默。江溪竹側耳聽著她的心跳,仍舊不急不緩, 有些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什麽。

等待許久, 她聽到女人平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知道了,在我們成親之前,她不會再見到你。”

江溪竹扯動嘴角, 低低嗯了一聲。鼻尖縈繞著女人淺淡的體香, 溫柔得像是夏日裏的日光,能驅散周圍的沈悶黯淡。

她細細輕嗅,逐漸沈迷其中。直到腦海裏的那個被深深掩蓋的疑問冒出了頭, 她抿了抿唇, 掌心撫在了女人的圓潤的肩頭,輕柔摩挲, 感受著指腹傳來透過紗質的溫熱,她漫無邊際地想著, 就算是因為利益,宋含玉才對自己這麽好, 那也足夠了。

至於利益中有沒有摻雜一絲情意……罷了,不必深究。

……

昨日衙門就已經打點好了,故而兩人下了馬車,就被兩名衙役領著進門。

一人在江溪竹身邊仔細交代著簽署入贅文書的重要之處,並仔細詢問了她是否是自願入贅宋家。

面對查問,江溪竹一個勁兒地點頭。她悄悄擡眼,打量著熟悉又不熟悉的衙門內部。

熟悉是從前她已經進來過兩次了,大堂內的布置沒有任何變化。

不熟悉的是周圍好像亮堂了不少,陳年墨臭的味道消散開來,空氣裏只餘下淺淺的清香。

“宋小姐!這邊請!”衙役引著宋含玉進入內室,請她坐在了擦得鋥亮得木椅上,又殷勤地給她遞上一盞熱茶,“您先等等,師爺馬上把擬好的文書拿出來。”

江溪竹還是第一次瞧見這群衙役如此諂媚的嘴臉,時時刻刻討好著宋含玉,甚至她也沾了光,被安排著坐在下首。

她斜眼偷偷瞧著身旁的人,見她似乎對此很習慣,便又斂下眉眼,默不作聲地用餘光欣賞著衙役們臉上期期艾艾的笑。

宋含玉拿著蓋碗蕩開茶葉,淺淺聞了聞茶香,並未入口,但也滿意地點了點頭:“各位有心了。”

她朝門口等候的小丫鬟招了招手,示意她拿出些打賞來,一一分給在場的衙役。

“今日算是我家小姐和江秀才的好日子,這些銀子就當是喜錢,給各位官爺沾沾喜氣。”小丫鬟很有眼力見,立馬拿出布兜,挨個給他們發了幾塊碎銀子。

沒一會兒,師爺拿著幾張紙從後院走了進來,恰好撞見小丫鬟在塞銀子,他先是朝宋含玉揖了揖手,算作打了個招呼,便轉身嚴肅地輕喝那群衙役:“身為官府的人,為百姓做事是應該的,你們怎麽能拿宋小姐的銀子?”

衙役們支支吾吾,不知該不該還回去。

江溪竹在一旁看戲,心想這師爺還真是能裝,恐怕心裏恨不得小丫鬟直接把剩下的銀子塞進他的懷裏了。

果不其然,在宋含玉揚揚手,表示這些只是喜錢而已後,小丫鬟笑嘻嘻地拿了幾塊銀子遞到他的面前後,他裝模作樣地輕咳兩聲,喜笑顏開地接下來,“那也好,我也來沾沾宋小姐的喜氣。”

拿了不少的銀子,接下來簽署文書就十分簡單了,沒了接二連三的盤問,師爺把文書內容念給江溪竹聽明白後,他指著該簽字的的地方,十分和氣地說:“江秀才,你覺得沒問題後,在這兒簽下你的名字即可。”

江溪竹拿起蘸上了墨汁的毛筆,卻發現手腕在微微顫抖,她忙用另一只手扶著,慢慢開始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字跡工整。直到寫下最後一筆,她的手陡然失力,呼吸沈重,心跳加快,腦子裏一片空白,周圍一切未變,但似乎感覺不一樣了。

手指被人捏住,熾熱的掌心將她團團包裹,一點一點撫平了她內心的不安緊張。

“好了,接下來是師爺將記錄入庫了,我們的事已經做完了。”宋含玉扶著她慢慢走出去,語氣裏似有些笑意。

來到熱鬧喧囂的街道上,滾燙的陽光灑在身上,發暈的腦袋逐漸清醒了一些,江溪竹重重呼出一口氣,憋得通紅的臉忽然被人撫摸,她被迫轉臉看向一臉笑意的人。

“怎麽簽個字而已,你就慌慌張張的?”宋含玉淺笑著調侃。

江溪竹細聲呢喃:“結婚……成親啊,哪有不緊張的。”

“這就緊張了?”女人扶著她坐進馬車裏,捏起她的下巴揉了揉,“那等到真正成親那日,你不會連花轎都不敢出吧?”

少女耳根發燙,呼出的氣息分外灼熱,“真正成親啊……那你選好日子了嗎?”

女人見她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便輕聲笑了起來:“再過一個月,就是鄉試了,你得早點去順安府準備,所以得等你回來了,才能成親。”

江溪竹悄然舒了口氣,“時間過得好快啊,鄉試都快要開始了。”

宋含玉輕輕拍了拍她細嫩的臉,“所以你要早些去順安府,別院已經在收拾你的行李了,再過兩三天你就出發。到了順安府,你就住在我買下的一棟宅院裏,安心備考,別緊張,有什麽事就找宅院裏的管家,她會幫你處理。”

江溪竹沒想到宋含玉能為她細心安排至此,她低低應了一聲,想著今年有了宋家的兜底,她應該不會再出什麽意外了吧?

……

第三天一大早,別院外停著的兩輛馬車在和風細雨中,緩緩駛向遠方。

宋含玉站在臺階上,目送著雨幕中被掀開的車簾,少女毛茸茸的腦袋稍稍探出來,目光落在車後,似乎在回頭望她。

雨水落在她的眉心,沿著額角滑落。宋含玉驀地擡手揮了揮,少女領悟了,也朝她招了招手,便重新鉆進了馬車內避雨。

這一別,少則一個多月,多則兩個月。

好像有點難熬啊。

宋含玉一直望著馬車消失在遠處,直至再也瞧不見。

“小姐,府內的祠堂開了,老爺和幾位管事要重新商議入贅的人選了。”周管事不忍心驚醒沈溺在離別之苦裏的人,但正事要緊,她只得上前兩步,緩緩道出。

這件事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所以她們今日得知後,倒並不覺得意外,只不過有些提小姐感到不忿罷了。

宋含玉地嘴角揚起一個冷淡地弧度,透露出淡淡的嘲弄,“把屋內收著的那份文書抄錄一份,找人送到宋老爺手上。告訴他,我已經有了入贅的秀才,他即便是不認,接下來州府漲收商稅,他也得靠著江秀才的名頭,來削減稅點。”

周管事點點頭,應了下來。

……

順安府是個頗為繁華的州府,蒙山鎮離它有些距離,做馬車最少也要四五日的世間,才能抵達。

江溪竹帶著幾名丫鬟小廝,走上了官道,摸估著按她們趕路的速度,應該第四日就能到順安府。

搖搖晃晃的馬車內,江溪竹聽著雨滴落在蓬頂的聲響,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駕車的小廝低呼一聲,停下了馬車,江溪竹的瞌睡一下子就沒了,她掀開車簾,謹慎地看向四周,問:“怎麽了?有山賊劫掠嗎?”

不等車夫回答,她臉上躍躍欲試的神情一瞬間變得訝然,目光落在車轅邊跳來跳去的大黃狗,她驚呼出聲:“小黃!你怎麽追來了!”

黃將軍嚶嚶嚶地低喚著,爪子搭在車轅上,試圖跳上來。

車父為難地看向江溪竹,“江小姐,要讓它上來嗎?”

江溪竹回頭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估摸著時辰,想著這兒離蒙山鎮大概已經有些距離了。黃將軍雖然跟著她到了這兒,或許還認得回去的路,但她還是不放心讓它一條狗孤孤單單的回去。

“讓它上來吧。”她無奈扶額,從馬車內拿出了一些幹凈的棉布,仔細地將黃將軍的四只爪子擦了擦,身上的泥點子也擦掉後,她帶著黃將軍進了車廂內。

好在黃將軍聽話,讓它乖乖蹲在車簾旁邊,它就蜷縮成一團,縮在了她的腳邊。大約是跑累了,沒一會兒,它就傳出了呼嚕聲。

江溪竹嘆了口氣,拿了一張薄被蓋在它身上,也重新倚靠在軟墊裏,沈沈睡去。

……

緊趕慢趕地走了四天,在第四日晚上城門快要落鎖時,一行人塞了點銀子,順利地進入了順安府。

車外熱鬧非凡,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江溪竹將車簾掀開一條縫,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池。

街道兩旁掛著透亮的繪彩燈籠,照得四周恍如白晝,商鋪鱗次櫛比,高懸的幌子迎風招展,往來的人群衣著鮮亮,光看料子就感覺比蒙山鎮的人穿得好。

不遠處的空地上,還有耍猴的藝人敲著鑼吆喝,圍觀的人們看著猴子靈巧地翻著跟頭,鼓著掌連連喝彩,時不時從衣袖裏掏出幾枚銅板打賞。

雖然人群擁擠,但空氣裏並沒有夏日特有的汗臭味,淡淡的脂粉香夾雜著各種食物誘人的噴香撲鼻,江溪竹不由地感嘆著,不愧是一國州府,令人眼花繚亂的繁華,即便是她這個現代人,也感到十分震撼。

馬車緩慢地穿過人群,拐過街道,最後停在了一處深宅大院的朱漆大門外。

“江小姐,我們到了。”小丫鬟放下小木凳,掀開了車簾,請江溪竹下了馬車。

站定在大門口,江溪竹再一次感嘆著宋小姐的富裕——如此寸土寸金的順安府內,她竟還能在這樣一處整潔的街道上買下這處大宅院。

門口有人推開了大門,幾個人快速走了出來,排成一排,朝她行了禮。

看起來的管家模樣的中年女人上前兩步,迎她入了府:“江小姐,我是這兒的管事,姓周,您喚我周管家就行。”

走進院子裏,她詳細地介紹著府內的布置,並詢問了江溪竹的作息。

“你安排就行,我從前在蒙山鎮的別院時,便是由管家安排一切。”江溪竹只想當甩手掌櫃,她擺擺手後,好奇地問出了疑問:“周管家,方便問一下你和蒙山鎮那位周管事是什麽關系嗎?”

周管家笑了笑:“她是我妹子,以前我和她都是夫人的貼身丫頭。”

江溪竹點頭,心想宋小姐居然給她派了這樣一個心腹來,看來是當真在為她考慮。

所以之前那滿腹難以言說的疑慮,大概也不必再問了。

畢竟宋小姐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她該知足的。

作者有話說:

要分開走劇情了,好卡文啊啊啊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