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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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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你是我的人。”

江溪竹低眉細細咀嚼這幾個字眼, 耳後慢半拍地燒了起來。熾熱的光線從窗戶紙灑進來,照進清透的紗幔裏,落在她的身上, 金燦燦的發絲像是發著光,更是襯得她的臉頰紅暈,柔順乖巧。

她垂眸想著,或許在宋含玉的心中, 她還比不上那個瘋子一般的宋二小姐,但至少現在她已經被劃進了宋含玉自己人的陣營裏, 那無論如何宋含玉都會自己上心些吧?

就像昨晚一知曉她被劫掠的消息, 就緊趕慢趕解救了她。

想到此,她擡眼看著目光悠悠的女人, 視線落在了她額前垂下的一縷青絲上, 輕聲問:“你這裏的傷好些了嗎?昨夜那樣為我奔波,可有不適之處?”

少女的明眸澄凈得像是林間溪水,泛著漣漪的水面倒映著女人清瘦的身影。

宋含玉微微一笑, 宛如春華明媚:“養了這些日子, 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她不急不緩地擡手,將額前的烏發撩開,江溪竹仔細看著, 白玉般的肌膚上還殘留著一道猙獰的紅痕。

“等它結了疤, 得多塗抹一些祛疤的藥膏了。”江溪竹不自覺擡手輕輕撫摸,語氣夾雜著心疼的意味。

宋含玉很滿意她對自己的在意, 含笑著點頭,瘦削的背脊稍稍前傾, 讓她撫摸得更加順手。

窗外陽光正好,蟬鳴輕響, 空氣裏氤氳著柔情蜜意。

“叩叩叩——”房門被人敲了敲,周管事的聲音傳進了屋內,“小姐,老爺得知你今日在府裏,便遣了人來,叮囑你待會兒去書房見他。”

房間內的靜謐氣氛被打破,江溪竹不甚自在地撤了手,摸了摸鼻尖。

“好好養傷,我晚上再來看你。”宋含玉斂眉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木門。

臺階上鋪滿了刺眼的光,她半闔著眼,來到周管事身邊。

“老頭子最近不是在為茶葉售賣的事焦頭爛額嗎?怎麽這會兒想起我了?”

周管事撐著傘,遮住了熾熱的陽光,說話的語氣透露著些許著急:“茶葉賣不出去,今年還要倒貼銀錢,再加上今日一早官府裏流出的消息……”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今年茶園的土地稅每畝要多征收一成,老爺得知後心急如焚,想快些把杜秀才招贅入府,好用他的身份免除一半的稅收。便讓人將杜家人請入府內商議婚事,這會兒杜家人已經在書房裏了,就……就等著小姐你去了。”

“又要加收茶園土地稅?”宋含玉眉心微擰,停下了腳步,“雲悠在談京城的商線,如果朝廷有這樣的旨意,她不會瞞著,不傳回來。”

周管事無奈地攤開手,露出一絲苦笑來:“據奴婢打探到的消息來看,這是知府剛擬定的。”

元夏朝規定,各州府在稅收上可根據本地特產類別來定各種商稅稅率,只要不與京城定下的標準相差太離譜便可實行。

基本上各州府稅收會與京城的標準相差不大,但順安府知府卻仗著管轄之地內的茶商數量眾多,茶葉銷量極佳,便每隔一兩年就要提高幾點稅率。

宋府因著家大業大,每年進項都不差,便在官府的威勢下每年如數繳納。

但宋老爺對此也是感到厭煩,便想著鉆律法的空子——家中有人功名在身,便可按童生、秀才、舉人、進士的功名來依次減少稅率。

童生減得太少,舉人和進士心氣高,宋老爺便把目光放在了秀才身上,挑中了家中只剩下一母的杜書行。

但瞧見宋含玉對著門婚事的排斥,他本打算再好好思量一番,看看如何能讓宋含玉接受杜書行,又或者是……讓二女兒來聯姻。

然而今日一早得到的消息讓他焦急得不行,在得知宋含玉在家,便讓人把她叫到書房來商議婚事。

門被推開,宋含玉一身淺藍色雲錦長裙,淡漠地掃了一眼屋內,隨後擡腳緩步而入。

案桌後的宋老爺臉上有了點笑意,朝她介紹了在場幾人的身份:“這位是杜家老夫人,這位是杜公子,名喚書行。”

杜老夫人擡眼看向一身清貴的妙人兒,頓時喜笑顏開,拿手推了推身旁無動於衷的兒子,示意他對大小姐稍微殷勤些。

杜書行斜斜掃了一眼站定在堂下的人,語氣平淡地朝她打了個招呼:“宋大小姐。”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宋含玉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未曾落在他的身上,漂亮的臉看起來有些溫潤的笑意,但周身縈繞著冰冷的氣息。

“宋老爺。”宋含玉守著禮數,先是朝杜老夫人點了點頭,便定定地看向案桌之後神色微變的人,“如果我沒忘記的話,之前你提起這門婚事,我就已經表明了我的態度。

她的語氣淡然,卻無端讓人如墜深淵:“你想不顧體面的話,盡管再提。”

宋老爺被她無所謂地姿態氣了個仰倒,可外人在側,他只得隱忍下滿腔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說:“玉兒,向來婚事是由父母做主,你即便再害羞,也不能不體諒為父的考慮啊。”

宋含玉見他油鹽不進,索性轉臉看向杜老夫人,淺淺一笑:“老夫人,這門婚事我不會同意,即便是有宋老爺對你的保證,我也不會和杜公子成親。今日我前來,便是讓你知曉我的態度。”

她淺笑著說完,撣了撣衣角,姿態從容地轉身離開了書房。

徒留下面色各異的三人,良久沈默。

“這……”杜老夫人先是開了口,只是剛才的笑意淡了些,“令愛大概是看不上我兒,這門婚事不如就此算了吧。我兒好歹是個秀才,要不是宋老爺你再三保證,我兒也不會上趕著來入贅……”

她越說越生氣,但到底還是維持著體面,最後拍了拍杜書行的手,起身告辭:“今日宋老爺就當我母子二人沒來過吧。”

“等等——”宋老爺忙站起身,喚住了他們。

“我還有個女兒,閨名單字一個盈。”他瞧見杜書行拽著杜老夫人停下了腳步,頓時在心中松了口氣,“杜公子一表人才、才華橫溢,若能與我的小女兒作配,也不算辜負。”

杜書行一聽宋盈的名字,便再也走不動道了,緊緊拉著杜老夫人的衣袖,以目光示意她別走。

杜老夫人一見自家兒子這不成器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似乎也沒法再勸說自家兒子,便瞪了他一眼,扭頭朝宋老爺說道:“可我記得,你那小女兒是庶出吧?我兒就算要配,也該配溫柔嫻靜的嫡女。”

宋老爺見這件事還有得商量,便給出了自己的條件:“盈兒雖是庶出,但也是我精心養育的乖女兒。若她與杜公子成親,我會再多添二十擡聘禮,如何?”

杜老夫人很滿意,但也不露聲色,“再添兩個商鋪。”

宋老爺咬了咬牙:“只能再添一個。”

“如此甚好。”杜老夫人笑了起來,推了推呆在一旁的兒子,“兒啊,還不快跟你的公公問好?”

杜書行還沈浸在可以與相愛的女子成親的美夢裏,恍然間上前幾步,飄飄然地拱手行禮:“公公在上,請受小媳一拜。”

宋老爺見此,雖然覺得不太滿意,但也擡了擡手,“接下來,咱們便開始商議婚期吧。”

一個下午過去,書房內的交談聲散去。

送走了杜家兩人,宋老爺疲憊地揉著眉心,朝候在一旁的管家下了令:“去把二小姐請來。”

“二小姐……”管家猶豫片刻,說道:“二小姐被大小姐禁了足,護院們守在門口,不讓她出來。”

宋老爺揚起眉梢,詫異地問:“好端端的,含玉禁她的足做什麽?”

管家低聲回稟:“好像是昨夜二小姐捉了大小姐的人回府,惹惱了大小姐。”

“是什麽人?”宋老爺感到一絲不妙。

果然,管家支支吾吾地說:“蒙山村的一個女秀才,叫……叫江溪竹。”

宋老爺沈下臉,“這人還在府上?”

管家點頭。

“哼!”宋老爺有些生氣,他就說,怎麽今日宋含玉會乖乖地待在府裏,原來是那個姓江的也在。

他雖然對江溪竹更生氣,但考慮到她的秀才身份,輕嗤一聲後,只讓人把宋含玉帶去祠堂關禁閉,再把江溪竹請出府。

然而前去傳話的人回來,埋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對他說:“……大小姐說了,那位江秀才養好了傷便會離開,如果老爺您……您強行讓她走,那她不介意在祠堂裏……放一把火。”

宋老爺一拍桌面:“這個逆女!”

重重喘著氣,他又狠狠拍打著案桌:“滾下去!”

小廝領悟,忙退出了房間。

……

日落黃昏暗沈,室內幽靜安寧。

江溪竹睡醒過來,在小丫鬟的伺候下,慢慢用了些晚膳。喝下一口米粥,她擡眼看著門外。

“江小姐,您不用等小姐了。”有小丫鬟輕聲細語地說:“小姐要去祠堂待幾天,她讓您好好養傷,不必尋她。”

江溪竹拿著玉筷的手一頓。祠堂那種地方平日裏應該是不會去的,而且要去的話,大概也待不了幾天,所以宋含玉這是被施壓了才去的嗎?

“小蓮,是不是宋老爺得知了昨晚的事?”她只有這個猜測,不然沒人能給宋含玉壓力。

小丫鬟默默點頭。

江溪竹心中堵得慌。因為她的緣故,宋含玉被宋老爺責罰了。

她的心裏不是很好受。

“江小姐您別難過,小姐沒怎麽樣,只是在祠堂待幾天而已。她說您別為她擔心,養好傷才是正事。”小丫鬟勸她。

江溪竹垂下眼眸,第一次感到自己很無用。

悵然的情緒一直縈繞在心頭,讓她食欲不佳,只喝了一小碗肉粥,便擱下碗筷。

她看著小丫鬟撤下碗碟托盤,默不作聲地重新躺回床上,睜眼看著繡滿了牡丹花紋的床頂帷帳,慢慢思索著如今的局面。

雖然聽宋含玉的意思,宋老爺得知了此事也只是小懲大誡,並沒有拿她開刀的意思。但她終究是連累了她,讓她那樣一個柔弱的女子待在漆黑幽暗的祠堂數日……

有些愧疚啊。

……

夜色籠罩,宋家祠堂內幽微的光線落下,雕刻著名姓的牌位一個一個擺放在供奉的案桌上,擡眼望去時,沈悶的光照不亮片片黑色,像是無數駭人的大山壓下,叫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而斜倚在搖椅裏的人搖著團扇,懶散地閉眼假寐,愜意的姿態與周圍的暗沈格格不入。

坐在一旁的周管事擱下了拎在手裏的食盒,拿出一碟一碟的菜肴,慢慢回稟著宋含玉進了祠堂後發生的事:“二小姐那邊傳來話,說二小姐太過傷心,今日還未用過膳,也沒喝過一口水,就悶悶地待在內室,躺了一整天。”

宋含玉手中團扇微頓,“不用管她,她餓了會知道吃的。”

周管事面上有些不忍,低低說道:“二小姐她本性不壞,只是對你太過上心而已。”

搖椅上的人慢慢扇著風,許久之後,輕聲回應:“正應如此,我才不能管她。”

周管事嘴角微動,想問問宋含玉這是不是也是她提前婚事的原因,但涉及到主子的私事,她即便再在主子面前得臉,也終究是沒問出口。

“還有……”她又說起了另一件事,“小姐你下午離開老爺書房後,杜家的人又在裏面待了兩個時辰才離開,然後老爺得知你禁足了二小姐,他就趁著夜色去了二小姐的院子。”

“他是去談婚事的。杜家知曉你的態度,便歇了與你聯姻的心思,老爺許下重利,杜家就同意了把新娘換成二小姐。”

她的面色隱隱有些擔憂:“一旦二小姐應下婚事,那按照老爺的心急程度,恐怕不日就要舉行婚禮了。”

宋含玉懶懶起身,擱下了團扇,瑩白的手拿起玉筷,“即便再快,也還有些時日。等她們確定了婚期後,你再來同我說。”

她心裏估摸著最快也要半個月,想著那時候江溪竹腰上的傷應該是大好了,能跑能跳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安安靜靜在祠堂裏躺了十來日後,周管事帶來了宋盈和杜書行成親的婚期。

“……就在後日,因著是入贅,杜家並不想太過張揚,便打算先去官府寫下入贅契書,再舉行婚事。”

瀲灩月色下,光影跳躍,面色平和的女子伸了個懶腰,從搖椅裏起身,擡腳跨過門檻:“走吧,我也該出去了。”

朦朧的夜光纏繞在垂落的紗簾上,細嫩的素手探出,輕輕撩開,露出一張柔美的臉。

江溪竹還未熟睡,聽到耳側的動靜,一下子驚醒,睜開了眼。

她支起身子,看著在裊裊夜色中模糊了婀娜身影的女人緩步而來,悄悄松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準備點燃蠟燭。

“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她的手被人握住,蠟燭沒點燃,她看不清女人的神情,“我聽周管事說你要在祠堂裏待上一個月,你怎麽今晚就出來了?”

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女人嫣紅的唇輕輕開合,同她低語:“我那只是裝裝樣子,讓老頭子放松警惕的。”

江溪竹感受著手腕被人輕柔摩挲,酥麻的癢意蔓延至四肢,心底悄然升起一抹渴望。

她咽下口水,嗓音低啞地說:“那你現在,是找我有事嗎?”

她剛才在睡覺,夏季夜裏也有些悶熱,便穿得十分單薄,輕紗制成的緋色肚兜輕飄飄地掛在脖子上,短小的褻褲遮不住腳上瓷白的肌膚。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好難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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