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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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女人的眼尾微勾, 眸光流轉好似春水初融，稍一擡眼便媚態盡顯，蠱惑人心。
江溪竹聽著墨汁一顆一顆砸下, 發出的聲響與她的心跳聲重合，砰、砰、砰……她的雙手緊握，目光閃躲，不敢再直視面前妖精一般嫵媚的女人。
低啞的聲音一出, 尾音顫抖，像是小貓崽粉嫩的爪子, 輕輕撓在心尖。
“宋小姐, 你別這樣，我……我是正經人。”
似乎有些咬牙切齒, 但嗓音太小, 聲調婉轉，垂眸的姿態宛如嬌怯的花兒，在微風細雨裏輕輕顫抖。
宋含玉微微一笑, 眼尾暈開一抹艷色, 不急不緩地擱下硯臺，修長的食指探出，托在了少女尖細的下巴處, 毫不費力地擡起, 秋水般清冽的眸中有些許調笑的戲謔。
“江秀才，前兩日在別院裏, 怎麽不說自己是正經人？”
不等忸怩的少女回答，她的指尖緩慢向下, 伸進了凹陷處那一汪濃稠的墨汁裏來回攪動，指腹不小心觸碰到少女柔軟的肌膚時, 便感受到她下意識的顫抖。
當真是……可愛極了。
在少女輕聲悶哼時，她的手終於停止了作亂，稍稍一擡，便放在了兩人的面前，她淺笑著打量，隨後輕聲點評：“不錯，這墨汁調得極好。”
她扭動細軟的腰肢，來到案桌前，附身拿起了擱下的狼毫。
剛轉身，便瞧見羞澀的少女抱起了鋪了一地的衣裙，擋在身前，慢慢往後退去。
她的眉梢微挑，臉上的淺笑漸漸消失，眼裏的調笑被漫無邊際的悵然取代。
“你也要離開了嗎？”
她的聲音像是一瞬間染了墨汁的濃黑，在氤氳著暧昧氣息的空氣裏洇開，遮蔽了所有的亮光。
江溪竹只見過宋小姐的明媚，似乎還從未瞧見過她如此沈悶的一面。一時之間，她訝然地怔楞在原地，猶豫著轉臉看向立在桌邊那道清瘦的身影。
本就蒼白的臉似乎添了幾分脆弱，她本就生的極美，氣質清冷，此刻安靜地站在那兒，像是被打碎的美玉，無端顯得淒涼破碎。
“你也要離開了嗎？”她的唇瓣沒有一絲血色，微微開合，再一次低聲問出這句話。
江溪竹停下了腳步，張了張嘴，卻是沒吐出什麽字眼，濕潤的眼眸中充滿了無奈和遲疑，思緒混亂，理不出一點兒頭緒來。
她不知向來耀眼的宋小姐為何會對她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樣，也不知接下來應該怎麽回答。
她是想快點逃離這個讓她羞澀不已的地方，但接觸到宋小姐泛紅的眼，她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告訴她——不可以走，不可以把宋小姐一個人丟在這裏。
她閉了閉眼，想著自己已經算是宋小姐的贅婿了，那又何必在這些事上忸怩退卻呢？
更何況……宋小姐如此柔弱，她怎能不陪在她身邊？
低低輕嘆一聲，她抱著衣裙，挪動腳步，來到了案桌前。
垂眸看著隨著她走動，從鎖骨處蕩出的墨汁滑落，在她的身前劃出數道痕跡，她抿了抿唇，自顧自地騰出一只手，拿起了硯臺，將裏面的墨緩緩倒進另一邊的鎖骨凹陷之中。
少女微仰著脖子，瘦削的下巴高昂，露出精致漂亮的鎖骨，散發著清香的墨汁連綿成線，在少女柔美的凹陷裏匯聚成小小的墨色湖泊。
瞧見這一幕，宋含玉的眸光漸深，氤氳著水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但一開口，聲音仍舊流露出幾不可聞的寂寥：“怎麽？你不走了嗎？”
少女咽下口水，斜睨著神情淡然的女人，放下硯臺後，她站定在她的面前，卷翹的睫毛顫動。良久，她的手松開，環抱在胸前的繁覆衣裙掉落，優美的曲線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女人的眼中。
江溪竹咬著下唇，拉起女人微涼的手，像她剛才那樣，使之搭在了肩頭，滑向脖子下的流暢的線條上。
“畫吧。”她的身子很白，唯有耳根處緋紅一片，嬌怯的模樣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多謝……”宋含玉輕飄飄地往下掃了一眼，眸中笑意更盛，隨後附身靠了過去，一手撫摸著她細嫩的脖頸，輕輕呼出一口氣，“江秀才。”
日光從雕花木窗裏傾瀉而下，恰好落進仰靠在軟塌上的少女眸中，跳躍成一片細碎的金光，似乎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釉色。
屋內香爐煙霧裊裊，時間仿佛被凝固。
女人附身跪坐在另一側，手執狼毫，倚靠在小幾旁，在畫卷上勾勒幾筆，時而擡眼看向融在淺光裏的少女，以目光描摹著她柔美的曲線。
少女羽睫低垂，呼吸清淺，散落的青絲在腰腹處凸現溫柔的起伏。
畫者筆尖懸停，目光如絲絲縷縷的線纏繞在那起伏的韻律上，片刻之後，她提筆落在少女鎖骨的墨汁裏，輕輕攪動。吸飽了粘稠的汁水，她的手緩緩探出，沿著嬌柔的起伏仔細探索。
少女的低呼在耳邊匯聚成悅耳的音律，她的嘴角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指腹變得溫熱，在飽滿的雪團上留下淺淺的掌印後，如墜懸崖般，垂落在柔軟的腰腹間，反覆描繪著這些尚未落入紙上、更為神秘的曼妙曲線。
熏爐上繚繞的青煙緩緩散盡，傾瀉入內的日光在木板上透下了陰影。
筆下的畫紙在墨色濃淡間悄悄暈染開畫者目之所及的微妙輪廓，加之她漫無邊際的想象，在少女身前增添了一具豐滿婀娜的軀體。
姿態古怪，卻在她充滿了呼吸韻律的筆中，兩位主角看起來格外生動柔軟。
最後一筆落下，她淺笑著擡眼，恰好迎上了少女羞澀地目光裏，便揚了揚手中的筆，眉梢微挑，眼波流轉著柔嫵的春光，“看看？”
江溪竹眨巴著眼：“畫完了嗎？”
宋含玉饜足地輕笑點頭。
江溪竹輕哼一聲，在她灼熱的視線下，快速穿上了層層疊疊的衣衫。
“還沒清洗。”宋含玉出聲提醒。
江溪竹系上腰帶，將領口拉了又拉，遮擋住所有的春色後，她斜眼看向眸色幽微的女人，“你不正經，我可不敢在你這兒沐浴。”
語氣裏沒有以往的恭順乖巧，卻讓宋含玉無端地愉悅了起來。
她含笑點頭，將畫紙移到了少女面前，指尖輕點桌面，懶散地伸了個懶腰，“看看，滿意嗎？”
少女梳著長發，順著小幾桌面附身看去，卻在一瞬間羞紅了臉，滾燙的血色從耳根蔓延至頸窩，連梳理長發的手都僵在半空中。
雪白的畫紙上描了兩名女子，一前一後坐在床榻裏，前面的少女紮著歪歪斜斜的馬尾，正側頭往後看去，微張的嘴角有幾滴可疑的痕跡，大約是在往前傾倒，水滴滑落嘴邊後，由於慣性往後飄揚。
而後面的女人一手搭在面前瘦削的背脊上，手背冒著青筋，似是在用力磨蹭，漂亮的弧度上留下了幾道痕跡……
江溪竹連忙將畫紙折疊，瞪圓了雙眼，指著斜靠在軟枕上的女人，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她看的很清楚，那兩個女子分明就是……就是……
伸出的食指被女人一把握住，輕柔地摩挲，她下意識想要掙脫，卻被握得更緊密。
“怎麽了？不喜歡嗎？”女人臉上揚起柔和溫潤的笑，好似作出那幅畫的人不是她一般。
江溪竹咬牙切齒：“你無恥！居然把我們的姿……”
剩下的話她實在是說不出口，羞紅了的臉像是有烈焰灼燒般滾燙。
宋含玉支起身子，一點一點靠近了少女，朝她輕輕吹出一口溫熱的氣，“所以你不喜歡嗎？”
獨屬於女人的清香在身旁縈繞，像是雲朵般綿密地包裹著少女。
江溪竹無處可逃，很不爭氣地別開了臉，支支吾吾地開口，卻是難以反駁什麽。
倏而臉頰上有更炙熱的柔軟印了下來，她捏緊了領口，不敢再動彈。
臉頰之後便是發燙的耳垂，溫熱的氣息撲灑在耳廓，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直到女人溫柔地含住了她的雙唇，她才被迫看向和自己親密接觸的女人。
“唔……”剛系上的腰帶被解開，沾染了墨汁的手臂被盈盈一握，她不由得驚呼出聲。
日光徹底消散在屋中，那些自房梁垂落的紗幔在清風吹拂下，在兩人身旁緩慢搖曳，如海浪一般，一遍又一遍沖刷在岸邊，激起了無數的浪花。
……
夕陽西下，暮色降臨。
幽暗的室內，有人低低喘氣，有人悶聲輕笑。
江溪竹無力地躺在軟塌裏，腳被人握在手裏細細撫摸，她想擡起腳掙脫，可她渾身酸軟，連動彈手指都感到費力。
雙眼無神地盯著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屋頂，她喃喃開口：“從前我以為宋小姐溫柔善良，沒想到今日深入探究後，才知道宋小姐還有這麽……不正經的一面。”
“當真是失策了。”
女人身上只披了一件清透的紗裙，在夜色中遮遮掩掩的，卻是什麽也遮不住。
她輕輕捏了一把手中細嫩的腳，聽到少女輕哼一聲，便滿意地笑道：“聽江秀才這意思似乎很不滿意啊，可是剛剛江秀才為何要抱著我，不讓我撒手……”
她的話還未說完，原本仰躺著少女一個猛子起身，像是一陣風般來到了她的身邊，溫熱的手捂在了她的唇上，哆嗦著說：“不許這樣胡言亂語！”
然而下一秒，她僵硬著身子，慌忙撤了手。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女人唇角的炙熱氣息，她不自覺地蜷緊手指，輕輕按著。
“你！”她難以想象在她心目中漂亮大方柔情似水的女人，會對她如此用盡手段。
宋含玉舌尖舔舐著嘴角，素手輕擡，撩起垂落在肩頭的長發，神色淺淡，不自覺輕笑出聲。
江溪竹又是一聲低哼，把女人的外衫丟進她的懷裏，開始重新穿上衣裙。
收拾妥當後，她想起了今日來尋宋小姐的目的。
扭頭看著還是身披一層輕紗的女人，她咽下口水，嗓音低啞地說：“我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宋含玉懶懶擡手，換了個姿勢斜躺，“你說。”
“之前雲卿去了你家開辦的私塾當啟蒙夫子，但私塾裏其他夫子似乎很排斥她，那群小孩兒的長輩也看不上她，耳濡目染下，小孩們對雲卿的態度也十分惡劣，在她的課堂上極盡搗亂，倒是又讓山長對她的教授成果很不滿了……”
她絮絮說著，觀察著宋小姐的神情，見她並未有任何不滿，便繼續往下說。
隨著宋含玉起身點燃了桌面上的燭火，江溪竹的話也說完了。
“我知道了。”她拿剪刀撥弄著燭芯，蠟燭燒得更旺了些，“明日我便交代下去，不會再讓謝秀才感到為難的。”
達成了目的，江溪竹繃緊的臉放松了一些，她垂眸道謝：“那就多謝宋小姐了。”
“宋含玉。”女人將剪刀放下，長發撩到了耳後，望向少女的眼眸裏暈染開柔軟的溫情，“我的名字叫宋含玉，你以後不必宋小姐宋小姐地喚我，太疏遠了。”
江溪竹抿了抿唇，幾個字眼在嘴裏打轉，而後柔柔吐出：“含玉。”
……
夏季開始流淌著炎熱的氣息，一出門便像是身處蒸籠，撲面而來的熱流讓人退卻。
一連幾日江溪竹都躲在屋子裏納涼，寫了一篇又一篇的策論，翻看了一頁又一頁的書籍，她對於接下來的鄉試，又有了很多信心。
而且現在有了宋小姐的打點，雲卿在私塾裏的日子過得好了許多，林歲歡也時不時地去看望她，她的精氣神逐漸恢覆。
她便再不擔心那兩人了。
沒有愁思，她更是一心撲進了書頁裏，關上房門，好幾日都不曾出來。
這倒是讓馮氏有些著急了。
每晚都要叫人煮上一碗湯，端到她的房間裏來，絮絮叨叨地叮囑她即便學業要緊，也不能不顧身子。
江溪竹使勁點頭附和：“是，娘說得對，我這就睡覺了。”
馮氏見她精神還不錯，也就沒再多話，盯著她喝完了湯，安靜地端碗離開。
……
夜黑風高，一室幽靜。
“啪嗒——”硯臺砸在地面上的聲音劃破了屋內的寧靜，隨後便是女子憤懣的嗓音：“柳岐可真不要臉，那些陳茶他轉手賣掉是這個數，可給我的收價竟然又往下壓了三成！真是臭不要臉！”
侍女手持團扇，在她身旁輕輕扇著風，小心翼翼地勸道：“小姐別生氣，那些陳茶咱們怎麽賣都是賺的，有錢拿就行。不然鬧了起來，叫大小姐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那些商鋪裏退下來的陳茶都是要拿去銷毀的，不讓賣的，不然會壞了宋家“不兜售陳茶”的規矩。
宋盈手底下的便是處理陳茶的人，她想要多賺些錢，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這些陳茶上。多番打聽後，她決定私下裏把陳茶賣給柳家，買賣多次了，倒是沒被人發現過。
但這一次的陳茶，柳家卻因為之前被揭發售賣陳茶一事遷怒到了她，從而壓低了給她的收價。
當真是讓她很不滿意。
可她也知道這件事不能鬧起來，免得被姐姐發現，她就沒了這項收益。
憋屈，十分憋屈。
“都怪蒙山村那些人，跟柳家鬧起來。”侍女說出了宋盈的心聲，慢慢給她順氣，“大小姐才拿陳茶的事幫著那夥村民，讓柳家對我們不滿。”
宋盈折斷了手中的毛筆，冷哼一聲：“姐姐可不是為了那群村民，她是為了那個吃軟飯的女秀才。”
似乎找到了出氣口一般，她的眼裏泛起了冷光，“姓江的真可惡啊，勾搭我的姐姐，還這樣壞我的事，我可不能放過她。”
侍女垂眸說道：“可是那江秀才和她娘現在都住在大小姐的別院裏，自從上次小姐您偷偷去了別院後，大小姐又派了好些護院去，咱們怕是不好對她們下手。”
宋盈的憤怒裏有了一絲悵然：“姐姐還真是寵愛她啊。”
侍女沒敢接這話，附身在她耳邊低語：“不過江秀才很是在意她的同窗，前幾日去了一趟如意居後，大小姐就對私塾的人發了話，讓山長和各位夫子要好生對待江秀才的同窗……”
她看著宋盈逐漸有神的眼眸，開始出了主意。
“咱們對她沒法下手，但可以對她的同窗下手，奴婢記得，那謝秀才關在衙門裏的爹娘和夫君，好像過幾日就要被放出來了。”
宋盈滿意地笑了起來：“那就讓謝秀才的親人去找她好好團聚吧。”
侍女了然地點頭，應下了這個差事。
……
正午的日頭十分毒辣，刺眼的日光直直射下，青綠的枝葉像是被曬幹了水分一般，焉趴趴地掛在枝頭上。
私塾裏傳來拖長的讀書聲，在午後的炎熱中，愈發讓人昏昏欲睡。
然而私塾門口很快傳來敲門聲，伴隨著幾人的哀嚎，一瞬間打破了周圍的沈寂。
“誰人在鬧事？”
書童拉開了大門，皺著眉頭看著跌坐在臺階上的幾人。
酸臭味和著燥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忙捂住了鼻子，問：“你們是什麽人？為何在我宋家私塾外鬧事？”
謝母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十分委屈地說：“我們是謝秀才的家人，聽說她在這兒當夫子，來投奔她的。”
謝家大兒盯著圓臉書童，討好地笑道：“這位妹妹能不能幫我們請謝瑤楠出來？”
書童有些排斥這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她上下打量著沒什麽殺傷力的幾人，一甩袖口，丟下一句“等著”，便轉身回到院子裏。
沒一會兒，聽說了此事的謝雲卿來到了大門口，但她遠遠看著在臺階上坐得歪歪扭扭的幾人，皺著眉頭，沒再往前走去。
“你們怎麽出來了？”她的聲音裏沒有起伏，像是在與陌生人對話，無悲無喜。
謝家大兒聽到她的聲音，一下子擡起頭來，眼裏閃過一絲嫉恨後，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來，“妹妹，我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在這兒住得好，吃得好，穿得也好，可不能忘了供你讀書的爹娘啊！”
謝母附和著：“瑤楠啊，之前的事，是我們不好，沒有考慮到你的想法。現在你爹你哥還有我，都知道了你的難處，不會再逼你了，你就原諒我們吧。”
“一家人，總歸是沒有隔夜仇的。你是讀書人，肯定也不願意背上不孝的名聲吧？”
即便是處於低位，這幾人來求和，可也不願意真的放下身段，滿口都是威脅，沒有一點兒把謝雲卿放在眼裏的意思。
“你說話啊，別拉長個臉。”謝家大兒見她沈默著，頓時有些急了，“爹娘都跟你說對不起了，也保證以後不會再強迫你了，你怎麽還站在那兒，快過來扶起爹娘去你屋子，給咱們送些吃的喝的來啊。”
謝雲卿淡漠地搖著頭：“我之前就說過了，你們的家，不是我的家。你們從今以後如何，都與我無關。”
“至於不孝的名聲？”說到這兒，她笑了起來，“你們都不顧逼嫁傷女的消息傳得人盡皆知，那我又何必在意這個呢？”
更何況，她於科舉無望了，有沒有好名聲，又與她何幹？
“你這個不孝女！”沈默了許久的謝爹在看清了她的態度後，終於陰沈著臉說出了第一句話，“你這樣對我們，不怕天打雷劈嗎？”
不等謝雲卿回答，他們身後傳來了一道清越的女聲：“要是老天爺真能開眼，要天打雷劈的人，自然也是你們。”
幾人憤怒地往後看去，兩名身形消瘦的女子在日光下快步走來，淺色的裙擺在一片金光中劃出飄揚的弧度，透露出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來。
“又是你！”謝家大兒陰沈沈地盯著踏上臺階的人，卻在她靠近時，下意識往後一躲。
江溪竹嗤笑一聲，和林歲歡一同站在了謝雲卿的身邊。回頭看著面露緊張的人時，她擡著下巴，搖了搖頭，“就這慫樣，還想來威脅雲卿。”
林歲歡一把握住雲卿藏在袖中輕輕顫抖的手，無聲地給了她力量。
“看來你們在牢裏還沒想明白呢，一出來就騷擾雲卿。”
眼看著雲卿一左一右護著兩個人，甚至其中一個還顛了顛拿在手裏的細長樹枝，謝家幾人額角冒出了汗，瑟縮在原地，互相對視了幾眼。
“來人啊！來人啊！”他們開始在門口大喊大叫，試圖把周圍人的註意都吸引過來，“快來看看天底下最不孝的人啊！自己有銀子賺，卻不管吃不飽穿不暖的爹娘啊！來人啊！”
可惜現在正是日頭毒辣的午後，閑著的人都在家中搖著扇子乘涼，私塾外的街道上並沒有幾個人，即便是有心想來看熱鬧，但陽光直射在地面上，他們擡起的腳步又縮回了樹蔭裏。
沒達到想要的結果，謝家人卻還是高聲呼喊，不肯離開，就要雲卿給他們一個說法。
“鬧什麽？！”書童領著山長走了出來，對著臺階上的幾人輕喝一聲，“私塾外禁止喧嘩！”
謝家人一看山長的模樣，便知道她是這兒的主事人，朝她一個勁兒地磕著頭，“這位大人，不是我們故意要鬧事啊，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想來投奔女兒，但她嫌棄我們，不讓我們靠近……”
山長是個眉眼嚴肅的中年女人，她掃了一眼被護在兩人身後的謝雲卿，又看了看一身破爛散發著臭味的謝家人。
眉心輕擰，她搖著頭：“你們的家事，與我們私塾無關。你們要如何解決，那也是你們的事，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我宋家私塾外面吵鬧。”
這便是兩邊都不會管的意思了。
謝雲卿走到山長面前，行了個禮，抱歉地說：“給私塾惹了麻煩，是我的不是，我會盡快處理好這件事。”
作者有話說:
周六快樂啊！明天上夾子啦，所以更新會推遲到晚上十一點半左右哦，大家不要在六點等
到時候我會多更一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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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眼尾微勾, 眸光流轉好似春水初融，稍一擡眼便媚態盡顯，蠱惑人心。
江溪竹聽著墨汁一顆一顆砸下, 發出的聲響與她的心跳聲重合，砰、砰、砰……她的雙手緊握，目光閃躲，不敢再直視面前妖精一般嫵媚的女人。
低啞的聲音一出, 尾音顫抖，像是小貓崽粉嫩的爪子, 輕輕撓在心尖。
“宋小姐, 你別這樣，我……我是正經人。”
似乎有些咬牙切齒, 但嗓音太小, 聲調婉轉，垂眸的姿態宛如嬌怯的花兒，在微風細雨裏輕輕顫抖。
宋含玉微微一笑, 眼尾暈開一抹艷色, 不急不緩地擱下硯臺，修長的食指探出，托在了少女尖細的下巴處, 毫不費力地擡起, 秋水般清冽的眸中有些許調笑的戲謔。
“江秀才，前兩日在別院裏, 怎麽不說自己是正經人？”
不等忸怩的少女回答，她的指尖緩慢向下, 伸進了凹陷處那一汪濃稠的墨汁裏來回攪動，指腹不小心觸碰到少女柔軟的肌膚時, 便感受到她下意識的顫抖。
當真是……可愛極了。
在少女輕聲悶哼時，她的手終於停止了作亂，稍稍一擡，便放在了兩人的面前，她淺笑著打量，隨後輕聲點評：“不錯，這墨汁調得極好。”
她扭動細軟的腰肢，來到案桌前，附身拿起了擱下的狼毫。
剛轉身，便瞧見羞澀的少女抱起了鋪了一地的衣裙，擋在身前，慢慢往後退去。
她的眉梢微挑，臉上的淺笑漸漸消失，眼裏的調笑被漫無邊際的悵然取代。
“你也要離開了嗎？”
她的聲音像是一瞬間染了墨汁的濃黑，在氤氳著暧昧氣息的空氣裏洇開，遮蔽了所有的亮光。
江溪竹只見過宋小姐的明媚，似乎還從未瞧見過她如此沈悶的一面。一時之間，她訝然地怔楞在原地，猶豫著轉臉看向立在桌邊那道清瘦的身影。
本就蒼白的臉似乎添了幾分脆弱，她本就生的極美，氣質清冷，此刻安靜地站在那兒，像是被打碎的美玉，無端顯得淒涼破碎。
“你也要離開了嗎？”她的唇瓣沒有一絲血色，微微開合，再一次低聲問出這句話。
江溪竹停下了腳步，張了張嘴，卻是沒吐出什麽字眼，濕潤的眼眸中充滿了無奈和遲疑，思緒混亂，理不出一點兒頭緒來。
她不知向來耀眼的宋小姐為何會對她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樣，也不知接下來應該怎麽回答。
她是想快點逃離這個讓她羞澀不已的地方，但接觸到宋小姐泛紅的眼，她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告訴她——不可以走，不可以把宋小姐一個人丟在這裏。
她閉了閉眼，想著自己已經算是宋小姐的贅婿了，那又何必在這些事上忸怩退卻呢？
更何況……宋小姐如此柔弱，她怎能不陪在她身邊？
低低輕嘆一聲，她抱著衣裙，挪動腳步，來到了案桌前。
垂眸看著隨著她走動，從鎖骨處蕩出的墨汁滑落，在她的身前劃出數道痕跡，她抿了抿唇，自顧自地騰出一只手，拿起了硯臺，將裏面的墨緩緩倒進另一邊的鎖骨凹陷之中。
少女微仰著脖子，瘦削的下巴高昂，露出精致漂亮的鎖骨，散發著清香的墨汁連綿成線，在少女柔美的凹陷裏匯聚成小小的墨色湖泊。
瞧見這一幕，宋含玉的眸光漸深，氤氳著水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但一開口，聲音仍舊流露出幾不可聞的寂寥：“怎麽？你不走了嗎？”
少女咽下口水，斜睨著神情淡然的女人，放下硯臺後，她站定在她的面前，卷翹的睫毛顫動。良久，她的手松開，環抱在胸前的繁覆衣裙掉落，優美的曲線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女人的眼中。
江溪竹咬著下唇，拉起女人微涼的手，像她剛才那樣，使之搭在了肩頭，滑向脖子下的流暢的線條上。
“畫吧。”她的身子很白，唯有耳根處緋紅一片，嬌怯的模樣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多謝……”宋含玉輕飄飄地往下掃了一眼，眸中笑意更盛，隨後附身靠了過去，一手撫摸著她細嫩的脖頸，輕輕呼出一口氣，“江秀才。”
日光從雕花木窗裏傾瀉而下，恰好落進仰靠在軟塌上的少女眸中，跳躍成一片細碎的金光，似乎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釉色。
屋內香爐煙霧裊裊，時間仿佛被凝固。
女人附身跪坐在另一側，手執狼毫，倚靠在小幾旁，在畫卷上勾勒幾筆，時而擡眼看向融在淺光裏的少女，以目光描摹著她柔美的曲線。
少女羽睫低垂，呼吸清淺，散落的青絲在腰腹處凸現溫柔的起伏。
畫者筆尖懸停，目光如絲絲縷縷的線纏繞在那起伏的韻律上，片刻之後，她提筆落在少女鎖骨的墨汁裏，輕輕攪動。吸飽了粘稠的汁水，她的手緩緩探出，沿著嬌柔的起伏仔細探索。
少女的低呼在耳邊匯聚成悅耳的音律，她的嘴角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指腹變得溫熱，在飽滿的雪團上留下淺淺的掌印後，如墜懸崖般，垂落在柔軟的腰腹間，反覆描繪著這些尚未落入紙上、更為神秘的曼妙曲線。
熏爐上繚繞的青煙緩緩散盡，傾瀉入內的日光在木板上透下了陰影。
筆下的畫紙在墨色濃淡間悄悄暈染開畫者目之所及的微妙輪廓，加之她漫無邊際的想象，在少女身前增添了一具豐滿婀娜的軀體。
姿態古怪，卻在她充滿了呼吸韻律的筆中，兩位主角看起來格外生動柔軟。
最後一筆落下，她淺笑著擡眼，恰好迎上了少女羞澀地目光裏，便揚了揚手中的筆，眉梢微挑，眼波流轉著柔嫵的春光，“看看？”
江溪竹眨巴著眼：“畫完了嗎？”
宋含玉饜足地輕笑點頭。
江溪竹輕哼一聲，在她灼熱的視線下，快速穿上了層層疊疊的衣衫。
“還沒清洗。”宋含玉出聲提醒。
江溪竹系上腰帶，將領口拉了又拉，遮擋住所有的春色後，她斜眼看向眸色幽微的女人，“你不正經，我可不敢在你這兒沐浴。”
語氣裏沒有以往的恭順乖巧，卻讓宋含玉無端地愉悅了起來。
她含笑點頭，將畫紙移到了少女面前，指尖輕點桌面，懶散地伸了個懶腰，“看看，滿意嗎？”
少女梳著長發，順著小幾桌面附身看去，卻在一瞬間羞紅了臉，滾燙的血色從耳根蔓延至頸窩，連梳理長發的手都僵在半空中。
雪白的畫紙上描了兩名女子，一前一後坐在床榻裏，前面的少女紮著歪歪斜斜的馬尾，正側頭往後看去，微張的嘴角有幾滴可疑的痕跡，大約是在往前傾倒，水滴滑落嘴邊後，由於慣性往後飄揚。
而後面的女人一手搭在面前瘦削的背脊上，手背冒著青筋，似是在用力磨蹭，漂亮的弧度上留下了幾道痕跡……
江溪竹連忙將畫紙折疊，瞪圓了雙眼，指著斜靠在軟枕上的女人，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她看的很清楚，那兩個女子分明就是……就是……
伸出的食指被女人一把握住，輕柔地摩挲，她下意識想要掙脫，卻被握得更緊密。
“怎麽了？不喜歡嗎？”女人臉上揚起柔和溫潤的笑，好似作出那幅畫的人不是她一般。
江溪竹咬牙切齒：“你無恥！居然把我們的姿……”
剩下的話她實在是說不出口，羞紅了的臉像是有烈焰灼燒般滾燙。
宋含玉支起身子，一點一點靠近了少女，朝她輕輕吹出一口溫熱的氣，“所以你不喜歡嗎？”
獨屬於女人的清香在身旁縈繞，像是雲朵般綿密地包裹著少女。
江溪竹無處可逃，很不爭氣地別開了臉，支支吾吾地開口，卻是難以反駁什麽。
倏而臉頰上有更炙熱的柔軟印了下來，她捏緊了領口，不敢再動彈。
臉頰之後便是發燙的耳垂，溫熱的氣息撲灑在耳廓，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直到女人溫柔地含住了她的雙唇，她才被迫看向和自己親密接觸的女人。
“唔……”剛系上的腰帶被解開，沾染了墨汁的手臂被盈盈一握，她不由得驚呼出聲。
日光徹底消散在屋中，那些自房梁垂落的紗幔在清風吹拂下，在兩人身旁緩慢搖曳，如海浪一般，一遍又一遍沖刷在岸邊，激起了無數的浪花。
……
夕陽西下，暮色降臨。
幽暗的室內，有人低低喘氣，有人悶聲輕笑。
江溪竹無力地躺在軟塌裏，腳被人握在手裏細細撫摸，她想擡起腳掙脫，可她渾身酸軟，連動彈手指都感到費力。
雙眼無神地盯著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屋頂，她喃喃開口：“從前我以為宋小姐溫柔善良，沒想到今日深入探究後，才知道宋小姐還有這麽……不正經的一面。”
“當真是失策了。”
女人身上只披了一件清透的紗裙，在夜色中遮遮掩掩的，卻是什麽也遮不住。
她輕輕捏了一把手中細嫩的腳，聽到少女輕哼一聲，便滿意地笑道：“聽江秀才這意思似乎很不滿意啊，可是剛剛江秀才為何要抱著我，不讓我撒手……”
她的話還未說完，原本仰躺著少女一個猛子起身，像是一陣風般來到了她的身邊，溫熱的手捂在了她的唇上，哆嗦著說：“不許這樣胡言亂語！”
然而下一秒，她僵硬著身子，慌忙撤了手。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女人唇角的炙熱氣息，她不自覺地蜷緊手指，輕輕按著。
“你！”她難以想象在她心目中漂亮大方柔情似水的女人，會對她如此用盡手段。
宋含玉舌尖舔舐著嘴角，素手輕擡，撩起垂落在肩頭的長發，神色淺淡，不自覺輕笑出聲。
江溪竹又是一聲低哼，把女人的外衫丟進她的懷裏，開始重新穿上衣裙。
收拾妥當後，她想起了今日來尋宋小姐的目的。
扭頭看著還是身披一層輕紗的女人，她咽下口水，嗓音低啞地說：“我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宋含玉懶懶擡手，換了個姿勢斜躺，“你說。”
“之前雲卿去了你家開辦的私塾當啟蒙夫子，但私塾裏其他夫子似乎很排斥她，那群小孩兒的長輩也看不上她，耳濡目染下，小孩們對雲卿的態度也十分惡劣，在她的課堂上極盡搗亂，倒是又讓山長對她的教授成果很不滿了……”
她絮絮說著，觀察著宋小姐的神情，見她並未有任何不滿，便繼續往下說。
隨著宋含玉起身點燃了桌面上的燭火，江溪竹的話也說完了。
“我知道了。”她拿剪刀撥弄著燭芯，蠟燭燒得更旺了些，“明日我便交代下去，不會再讓謝秀才感到為難的。”
達成了目的，江溪竹繃緊的臉放松了一些，她垂眸道謝：“那就多謝宋小姐了。”
“宋含玉。”女人將剪刀放下，長發撩到了耳後，望向少女的眼眸裏暈染開柔軟的溫情，“我的名字叫宋含玉，你以後不必宋小姐宋小姐地喚我，太疏遠了。”
江溪竹抿了抿唇，幾個字眼在嘴裏打轉，而後柔柔吐出：“含玉。”
……
夏季開始流淌著炎熱的氣息，一出門便像是身處蒸籠，撲面而來的熱流讓人退卻。
一連幾日江溪竹都躲在屋子裏納涼，寫了一篇又一篇的策論，翻看了一頁又一頁的書籍，她對於接下來的鄉試，又有了很多信心。
而且現在有了宋小姐的打點，雲卿在私塾裏的日子過得好了許多，林歲歡也時不時地去看望她，她的精氣神逐漸恢覆。
她便再不擔心那兩人了。
沒有愁思，她更是一心撲進了書頁裏，關上房門，好幾日都不曾出來。
這倒是讓馮氏有些著急了。
每晚都要叫人煮上一碗湯，端到她的房間裏來，絮絮叨叨地叮囑她即便學業要緊，也不能不顧身子。
江溪竹使勁點頭附和：“是，娘說得對，我這就睡覺了。”
馮氏見她精神還不錯，也就沒再多話，盯著她喝完了湯，安靜地端碗離開。
……
夜黑風高，一室幽靜。
“啪嗒——”硯臺砸在地面上的聲音劃破了屋內的寧靜，隨後便是女子憤懣的嗓音：“柳岐可真不要臉，那些陳茶他轉手賣掉是這個數，可給我的收價竟然又往下壓了三成！真是臭不要臉！”
侍女手持團扇，在她身旁輕輕扇著風，小心翼翼地勸道：“小姐別生氣，那些陳茶咱們怎麽賣都是賺的，有錢拿就行。不然鬧了起來，叫大小姐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那些商鋪裏退下來的陳茶都是要拿去銷毀的，不讓賣的，不然會壞了宋家“不兜售陳茶”的規矩。
宋盈手底下的便是處理陳茶的人，她想要多賺些錢，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這些陳茶上。多番打聽後，她決定私下裏把陳茶賣給柳家，買賣多次了，倒是沒被人發現過。
但這一次的陳茶，柳家卻因為之前被揭發售賣陳茶一事遷怒到了她，從而壓低了給她的收價。
當真是讓她很不滿意。
可她也知道這件事不能鬧起來，免得被姐姐發現，她就沒了這項收益。
憋屈，十分憋屈。
“都怪蒙山村那些人，跟柳家鬧起來。”侍女說出了宋盈的心聲，慢慢給她順氣，“大小姐才拿陳茶的事幫著那夥村民，讓柳家對我們不滿。”
宋盈折斷了手中的毛筆，冷哼一聲：“姐姐可不是為了那群村民，她是為了那個吃軟飯的女秀才。”
似乎找到了出氣口一般，她的眼裏泛起了冷光，“姓江的真可惡啊，勾搭我的姐姐，還這樣壞我的事，我可不能放過她。”
侍女垂眸說道：“可是那江秀才和她娘現在都住在大小姐的別院裏，自從上次小姐您偷偷去了別院後，大小姐又派了好些護院去，咱們怕是不好對她們下手。”
宋盈的憤怒裏有了一絲悵然：“姐姐還真是寵愛她啊。”
侍女沒敢接這話，附身在她耳邊低語：“不過江秀才很是在意她的同窗，前幾日去了一趟如意居後，大小姐就對私塾的人發了話，讓山長和各位夫子要好生對待江秀才的同窗……”
她看著宋盈逐漸有神的眼眸，開始出了主意。
“咱們對她沒法下手，但可以對她的同窗下手，奴婢記得，那謝秀才關在衙門裏的爹娘和夫君，好像過幾日就要被放出來了。”
宋盈滿意地笑了起來：“那就讓謝秀才的親人去找她好好團聚吧。”
侍女了然地點頭，應下了這個差事。
……
正午的日頭十分毒辣，刺眼的日光直直射下，青綠的枝葉像是被曬幹了水分一般，焉趴趴地掛在枝頭上。
私塾裏傳來拖長的讀書聲，在午後的炎熱中，愈發讓人昏昏欲睡。
然而私塾門口很快傳來敲門聲，伴隨著幾人的哀嚎，一瞬間打破了周圍的沈寂。
“誰人在鬧事？”
書童拉開了大門，皺著眉頭看著跌坐在臺階上的幾人。
酸臭味和著燥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忙捂住了鼻子，問：“你們是什麽人？為何在我宋家私塾外鬧事？”
謝母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十分委屈地說：“我們是謝秀才的家人，聽說她在這兒當夫子，來投奔她的。”
謝家大兒盯著圓臉書童，討好地笑道：“這位妹妹能不能幫我們請謝瑤楠出來？”
書童有些排斥這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她上下打量著沒什麽殺傷力的幾人，一甩袖口，丟下一句“等著”，便轉身回到院子裏。
沒一會兒，聽說了此事的謝雲卿來到了大門口，但她遠遠看著在臺階上坐得歪歪扭扭的幾人，皺著眉頭，沒再往前走去。
“你們怎麽出來了？”她的聲音裏沒有起伏，像是在與陌生人對話，無悲無喜。
謝家大兒聽到她的聲音，一下子擡起頭來，眼裏閃過一絲嫉恨後，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來，“妹妹，我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在這兒住得好，吃得好，穿得也好，可不能忘了供你讀書的爹娘啊！”
謝母附和著：“瑤楠啊，之前的事，是我們不好，沒有考慮到你的想法。現在你爹你哥還有我，都知道了你的難處，不會再逼你了，你就原諒我們吧。”
“一家人，總歸是沒有隔夜仇的。你是讀書人，肯定也不願意背上不孝的名聲吧？”
即便是處於低位，這幾人來求和，可也不願意真的放下身段，滿口都是威脅，沒有一點兒把謝雲卿放在眼裏的意思。
“你說話啊，別拉長個臉。”謝家大兒見她沈默著，頓時有些急了，“爹娘都跟你說對不起了，也保證以後不會再強迫你了，你怎麽還站在那兒，快過來扶起爹娘去你屋子，給咱們送些吃的喝的來啊。”
謝雲卿淡漠地搖著頭：“我之前就說過了，你們的家，不是我的家。你們從今以後如何，都與我無關。”
“至於不孝的名聲？”說到這兒，她笑了起來，“你們都不顧逼嫁傷女的消息傳得人盡皆知，那我又何必在意這個呢？”
更何況，她於科舉無望了，有沒有好名聲，又與她何幹？
“你這個不孝女！”沈默了許久的謝爹在看清了她的態度後，終於陰沈著臉說出了第一句話，“你這樣對我們，不怕天打雷劈嗎？”
不等謝雲卿回答，他們身後傳來了一道清越的女聲：“要是老天爺真能開眼，要天打雷劈的人，自然也是你們。”
幾人憤怒地往後看去，兩名身形消瘦的女子在日光下快步走來，淺色的裙擺在一片金光中劃出飄揚的弧度，透露出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來。
“又是你！”謝家大兒陰沈沈地盯著踏上臺階的人，卻在她靠近時，下意識往後一躲。
江溪竹嗤笑一聲，和林歲歡一同站在了謝雲卿的身邊。回頭看著面露緊張的人時，她擡著下巴，搖了搖頭，“就這慫樣，還想來威脅雲卿。”
林歲歡一把握住雲卿藏在袖中輕輕顫抖的手，無聲地給了她力量。
“看來你們在牢裏還沒想明白呢，一出來就騷擾雲卿。”
眼看著雲卿一左一右護著兩個人，甚至其中一個還顛了顛拿在手裏的細長樹枝，謝家幾人額角冒出了汗，瑟縮在原地，互相對視了幾眼。
“來人啊！來人啊！”他們開始在門口大喊大叫，試圖把周圍人的註意都吸引過來，“快來看看天底下最不孝的人啊！自己有銀子賺，卻不管吃不飽穿不暖的爹娘啊！來人啊！”
可惜現在正是日頭毒辣的午後，閑著的人都在家中搖著扇子乘涼，私塾外的街道上並沒有幾個人，即便是有心想來看熱鬧，但陽光直射在地面上，他們擡起的腳步又縮回了樹蔭裏。
沒達到想要的結果，謝家人卻還是高聲呼喊，不肯離開，就要雲卿給他們一個說法。
“鬧什麽？！”書童領著山長走了出來，對著臺階上的幾人輕喝一聲，“私塾外禁止喧嘩！”
謝家人一看山長的模樣，便知道她是這兒的主事人，朝她一個勁兒地磕著頭，“這位大人，不是我們故意要鬧事啊，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想來投奔女兒，但她嫌棄我們，不讓我們靠近……”
山長是個眉眼嚴肅的中年女人，她掃了一眼被護在兩人身後的謝雲卿，又看了看一身破爛散發著臭味的謝家人。
眉心輕擰，她搖著頭：“你們的家事，與我們私塾無關。你們要如何解決，那也是你們的事，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我宋家私塾外面吵鬧。”
這便是兩邊都不會管的意思了。
謝雲卿走到山長面前，行了個禮，抱歉地說：“給私塾惹了麻煩，是我的不是，我會盡快處理好這件事。”
作者有話說:
周六快樂啊！明天上夾子啦，所以更新會推遲到晚上十一點半左右哦，大家不要在六點等
到時候我會多更一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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