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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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漂亮的美人烏發半束, 金鑲玉的雕花簪子斜斜插在發髻裏，在朦朧的月色裏泛著淺淺的金光，十分晃眼。
江溪竹被綿密的女子體香緊緊圍繞, 不自覺僵硬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拉過被褥，往自己脖頸處蓋住。
“宋小姐，這麽晚了, 你到這裏來，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美人垂眸, 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額角的一縷青絲沿著粉嫩的臉頰滑落，輕晃的發梢在眼前搖晃, 令人不敢直視。
“聽說你明日要離開？”她的聲音很淺淡, 如風過耳，有一種沁人的味道。
江溪竹呼吸微滯，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捏著被角的手下意識收緊, 竭力保持著理智，“是啊，明日回村一趟, 和村長商議老宅的修建。”
“怎麽？在這兒住著, 不好嗎？”宋含玉白皙的指節撩開繁覆的裙擺，側身坐在了床邊, 隨著她的動作，寬大的袖口掃過少女泛白的骨節, 像是無數只螞蟻啃食，癢癢的, 直往心底裏鉆。
江溪竹驚地一顫，白嫩的耳根悄然變紅，“沒有。”
她不著痕跡地將僵硬的身子往裏邊挪動，垂眸掩下羞赧。
“我和母親在這兒住得很好，各位姐姐也伺候得很周到。我只是……只是覺得繼續住下去，很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宋含玉眼尾微微上挑，醞釀出勾人的情韻來，“江秀才，你我相識這麽久，為何要對我如此見外？”
江溪竹不敢擡眼看人，只覺得她似乎靠得越來越近，那一抹清淺的氣息拂過鬢角，吹得碎發在臉龐周圍浮動，酥麻的癢意直竄到心裏去。
“江秀才。”
女人婀娜的身子一歪，倚在床頭，細長的手指在眼前晃動，而後溫熱的指尖落在下巴處，稍稍用力，便輕而易舉地擡了起來。
她柔媚的狐貍眼彎成月牙，低眉掃過瑟縮在被褥裏的少女時，上挑的眼尾溢出嫵媚的風情，像是躲在林間打量著凡人的精怪，只一眼，便能叫人丟了魂。
“難道……你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思嗎？”
她輕輕呵出一口氣，淡淡的脂粉香似是化作了實質，隨意地將緊張害羞的人禁錮。
江溪竹緊閉雙眼，由於過度緊張而導致聲線低啞，早早在女人面前露了怯，“宋……宋小姐，你很好，我只是……我只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纖細的指節蜻蜓點水般落在了嘴唇上，不許她再接著說下去。
女人夾雜著淺香的氣息撲在了臉上，更是驚得她不敢再睜開眼。
“我對你好嗎？”女人尾音拖長，低聲呢喃，像是片片羽毛拂過心尖，每一個字眼都能叫她顫栗。
江溪竹磕磕絆絆地回答：“……好。”
“在我這兒，你和你的母親，都是安全的，這樣呢？你覺得好嗎？”
江溪竹沈思片刻，語氣有了點堅定：“好。”
“若是你領著你母親回了村，柳家等你去順安府時，對你母親下手，你當如何？”雖是在說正事，但宋含玉仍舊眼波流轉，淺笑嫣然。
江溪竹偷偷將眼睛虛開一條縫，立馬便撞進了女人水潤妖媚的狐貍眼裏。她頓時失去了聲音，張著紅潤的薄唇，吐不出一個字來。
宋含玉滿意地擡手撫摸少女額前的青絲，“你若應了我的要求，與我成親。你的母親便能一直在我的庇護裏，安然無恙，你覺得這樣可好？”
少女望著她，像是被引誘失去了神智一般，呆滯片刻後，她輕聲回道：“好。”
隨著少女應下，宋含玉低眉含笑，擡手解開床幔的束帶，在輕紗垂下遮住淺黃的燭光時，婀娜的身姿斜倚在了少女的身邊。
被褥被掀起，灼熱的氣息滾滾壓下。
江溪竹連忙滾到了床榻的最裏側，一擡眼，便瞧見美人揚起漂亮的脖頸，擡手輕輕扯下金鑲玉的發簪，如瀑的烏發沿著脊背落下，襯得她愈發膚若凝脂，面若桃花。
“你這是……要做什麽？”她頭皮發麻，一點一點看著女人瘦削的手搭在了腰間的束腰帶上，綴滿了寶石的玉帶被輕巧解下，隨手一折，丟在了床尾的被褥上。
之後是外罩的緋色紗裙，慢慢褪到臂彎處，露出了裏面同色系的錦緞，如雲堆砌般，散落在了床上。
細長的絲帶掛在脖頸上，嫩黃的顏色在柔光映照下，像是嵌了金玉一般，引著人不自覺看過去。
江溪竹再也移不開眼。
宋含玉的膚色很白，肌膚很細膩，即便只隔了一指的距離細看，也找不出一處毛孔來。
她很想擡手輕輕撫摸，但女人彌漫著幽香的身子已經壓了過來，白嫩的手臂搭上她的肩，溫熱的手抱在她的後腦勺處，往後一仰，唇角就已觸碰到了一抹熱得令人心驚的柔軟。
腦子裏像是炸開了無數的煙花，奪目的絢爛過後，是純粹的蒼白。
江溪竹瞪圓了雙眼，呼吸停滯，像是被迫上岸的魚，窒息的感覺遍布全身。
“你雖然說了好，可你太猶豫。”宋含玉眼眸半闔，捧著少女發燙的臉，再一次印上那張緋紅的嘴唇，“所以……得讓你沒辦法再後退啊。”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其實她也不太會，很生疏。只是少女完全僵硬了身子，動彈不得，更別說主動親吻了。
所以唇齒相接時，她掌握著主導權，一手緊緊扣住少女的後腦勺，不容許她有一點後退的意思，再試探性地伸出舌尖，沿著微微開合的唇齒滑入。
接觸到少女的清甜和綿軟，她有一瞬間的失神。周圍像是虛化了一般，深不見底的黑暗，有著極端的吸引力，輕而易舉就拉著她往下墜。
“唔……”江溪竹被迫與之糾纏，漲紅了一張臉，可好歹她學會了如何呼吸，不至於讓自己昏死在一個淺淺的親吻裏。
暧昧摻雜進空氣裏，不受控地開始發酵，朝著狹小的床榻間擴散開來。
滾燙的手腕輕輕巧巧地壓在了脖頸處，一瞬間點燃了壓抑了許久的旖念，早已被撩撥起欲.望的少女悶哼一聲，在女人的手繼續往腰間盤旋時，她精準地拿捏，沒用多大的力氣，很容易地就撈起，繼而壓在被女人長發鋪滿了的軟枕上。
她像是一直渴求母乳的小獸，含住了女人微微紅腫的雙唇，反覆吮吸，輕輕啃咬，努力攫取著屬於女人的清香。
女人嚶嚀一聲，她的薄唇擦過瘦削的下巴，劃過如天鵝般優美的脖子，在微凸的鎖骨上印下一個又一個炙熱的吻。
初夏的夜裏還有些涼意，夜風颯颯拂過，庭院裏的花樹在淺黃的燈火下，枝葉搖晃，在鋪得平整的石子路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
池水倒映著天邊圓月，蕩漾著漣漪的水面泛著微微光芒，像是一幅寫意水墨畫，寧靜而神秘，令人心醉。
不知過了多久，月兒悄悄躲進了雲層裏，細微的光如沙漏般溢出，落在紙糊的窗戶上，繼續暈染著夜的柔情。
床榻垂下的紗幔來回晃動，像是翻飛的蝴蝶，撲閃著漂亮的翅膀。
軟枕上的女人高仰著纖弱的脖頸，雙手緊緊捏著被角，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一般，手背上青筋冒起，骨節微微泛白。
隨著一陣戰栗，少女力竭地倒在了床尾。她半瞇著眼，盯著天花亂墜的床頂，像是失神一般，砸吧著嘴，舌尖掃過唇角，不由地回味著清香的味道。
燭芯啪嗒一聲爆開，火光晃了晃。
江溪竹慢慢緩過神來，搭在被子裏的手臂傳來一陣一陣的酸軟痛意，泡皺的指腹不自覺蜷縮，在夜風吹過時，有一些冰涼的感覺。
她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做了些什麽不可描述的事。
身旁的被褥被輕輕扯過，她沿著被子滑過的角度側頭看去。
女人斜倚在床頭，柔順的長發變得雜亂，有些散在腦後，有些垂落在鎖骨的凹陷處，隨著她微微支起身子，在半空中蕩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累了？”那張紅腫的唇一開一合，沙啞的嗓音像是熏染了陳釀的酒香，醉人得很。
江溪竹輕輕嗅聞，眼神再一次迷離。
她抿唇淺淺一笑，還有些羞澀的意味：“這麽晚了……你不累嗎？”
“你覺得呢？”宋含玉輕呼出一口氣，舌尖探出，舔舐著炙熱的唇瓣。
她一開始只是想著以此來留住江溪竹，可當真如此做了之後，她才發覺其中的美妙，讓人……很是沈醉。
她也由此確認了自己是真的並不排斥與江溪竹接觸，甚至……一開始或許兩人都還不熟練，可試煉得多了，江溪竹似乎也找到了最合適的方法，不消片刻就讓她如墜雲端。
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看來，是你累了。”她眉梢微挑，眸中流轉著戲謔的淺光。
江溪竹閉了閉眼，隨後捏著被角起身，滾燙的掌心一把按住了女人圓潤的肩頭。
風起，雲散。
月光獨照，一室幽靜。
……
第二日午時，刺眼的日光透過床幔，落在臉上，喚醒了勞累了一整夜的人。
模糊的眼微微張開，眼前是一片緋色的床幔。
江溪竹擡手揉眼，卻發覺手腕酸痛，使不上力了。
她一瞬間睜大雙眼，從柔軟的床鋪裏爬起來，偷偷打量著床的裏側。
在未瞧見那人後，她猛地松了口氣。腦海裏繃緊的弦松懈下來，她茫然地抱著枕頭坐在床邊。
周圍的一切並未有什麽變動，只是空氣裏隱隱彌漫著的甜膩幽香充斥在鼻腔，身後原本鋪得平整的床單多了無數的褶皺……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昨夜做了多麽荒唐的事。
她擡起左手，捏了捏發痛的眉心，開始毫無邊際地思考，這件事之後，她還能如以前那樣逃避宋小姐嗎？
越想越頭疼，越想越覺得自己昨晚不該被美色引誘，做出後悔莫及的事來。
可……唇邊散發著獨屬於女人的清甜，她慢慢探出舌尖，在周圍席卷一番。
好甜。
……好喜歡。
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江溪竹一巴掌猛地拍在臉上，隨後仰頭倒在身後的被褥裏，無奈長嘆：“作孽啊！”
“江小姐，您醒了嗎？”大約是聽到了屋內的動靜，門口候著的小丫鬟敲了敲門。
江溪竹又使勁拍打了自己幾下，徹底清醒過來後，她低聲應道：“醒了，把水端進來吧。”
仔仔細細把自己洗幹凈後，她先去了馮氏的院子，見她坐在桌邊用著早膳，便也一撩衣袍，坐在了旁邊。
“今天起晚了，我這都快吃完了。”馮氏拿著小籠包一口咽下，拿起筷子也給江溪竹夾了一個放在了她面前的玉盤子裏，“這個包子好吃得很！我這兩天一連吃了有四五籠了！”
江溪竹食不知味地咬下一小口，慢慢嚼著，卻聽到馮氏在她耳邊驚呼一聲：“妮兒，你這兒……是咋啦？”
她茫然擡眼，瞧見馮氏犀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鎖骨處，緊緊盯著，似乎看穿了什麽，卻又不敢深問。
她屏住了呼吸，慌忙將衣領往上扯，試圖遮住昨晚留下的痕跡。
“蚊子，蚊子咬的。”
找到了理由，她的語氣十分堅定：“要到夏天了，蚊子開始變多了。昨晚我的屋裏就有好幾只，嗡嗡嗡亂飛，可煩人了。”
馮氏將信將疑：“是嗎？我昨晚咋沒見到有蚊子亂飛……”
江溪竹擱下筷子，拍了拍她的手，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那就好，不然蚊子亂飛，可影響你養病了。”
“誒，娘，你這傷是不是已經結疤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見馮氏撩起了褲腿，便也仔細地看著傷處，“好得很快，等這痂掉了，你就抹上一次周管事給你送來的藥膏，祛疤效果很好的。”
馮氏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埋著頭的人，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好啊，到時候我就抹那個。”
母女倆又絮絮叨叨地說了會話，在得知今日江溪竹不回村後，馮氏心中的疑惑更盛，可她不太好問出口，便隨意打發了她。
瞧見江溪竹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裏，她連忙朝正在撤下碗筷的小丫鬟招了招手，“誒，秋玉，你快過來。”
小丫鬟低眉順眼地湊過去，“老夫人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馮氏左看右看，見沒人註意到這邊後，她小聲問道：“最近……應該是昨天，有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小丫鬟想了想，正要搖頭，可想到昨夜小姐深夜來訪，還在江秀才的屋裏一直待到天色破曉時才離開，便點著頭，將這事透露了出來。
聽完小丫鬟的描述，馮氏腦瓜子嗡嗡的。
她是過來人，自家妮兒脖子上那紅紅的痕跡是什麽，她一清二楚。
如果按小丫鬟所說，那麽昨夜是宋小姐和妮兒……
馮氏緩了好一會兒，才將這件事徹底消化。她環顧四周，瞧著無一不透露著精致的宅院，心中感嘆著宋小姐對妮兒的用心。
她就說呢，就算關系再好，咋可能無緣無故就把這麽好的房子拿出來給她們借住這麽久。
看來宋小姐很早就對妮兒有這樣的心思了。
馮氏想得很開明，雖說她們村裏沒有兩個女人成親在一起的，但人家皇後娘娘都頒發了這樣的旨意，那肯定也是有道理的。
所以妮兒要和宋小姐在一起的話，她肯定是不會像那些老古董的爹娘一樣反對的。
可如果兩個人就這麽無媒私會……也不大好啊。
馮氏沈默望天，開始仔細思考著兩個人的婚事了。
……
如意居暗室內錦帳繡榻擺在窗下，描繪著精致花樣的木窗啟開了一道縫隙，屋外盈盈燈火蔓延過來，輕紗帷幔虛化成了淺淡的光影，香風暗湧，寧靜安然。
小榻下的木凳上坐著閑不下來的雲悠，她歪著腦袋，一點一點理著手中的絲線，時而擡頭看一眼小幾上手拿書冊靜靜看著的自家小姐。
可她都將一大把雜亂的絲線理順了，再擡眼看去時，小姐手裏的書冊還停留在那一頁，似乎一直沒有翻動。
她偷偷瞧了一眼，小姐的神情微斂，沒什麽表情，可水潤的眼眸之中分明夾雜著柔情似水的淺光，像春花盛開，耀眼奪目啊。
想到昨夜小姐在別院待了整整一夜的事，雲悠眼珠轉了轉，湊上前去，笑意盈盈地說道：“小姐，今日江秀才和馮夫人用飯時，馮夫人好像發覺了什麽……不過江秀才含糊地轉移了話題，馮夫人在她離開後，私底下問了秋玉，秋玉嘴上沒個把門的，一股腦兒地就把昨晚的事說給了馮夫人聽。”
她眨巴著眼，嘿嘿一笑：“馮夫人好像並不反對江秀才和您來往。”
宋含玉捏著書頁，淡聲說道：“能允許女兒讀書習字考取功名，馮夫人便不會是那些墨守成規的爹娘。她能接受，在我的意料之中。”
雲悠連連點頭，不住口地誇讚馮氏的開明隨後她試探性地問出了心中疑慮：“那小姐打算何時與江秀才成親啊？再過幾月，她就要去順安府參與鄉試了，若是考上了舉人，恐怕順安府有很多鄉紳富豪會對她感興趣呢。”
她覺得今早成親比較好，早早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但宋老爺大概率是不會同意的，小姐或許會考慮得更多。
果然如她所料，小姐怔楞片刻，淡漠地回應：“這事，還不急。”
雲悠沒再提起這件事，在桌面上又添了一盞蠟燭後，自顧自地坐到了木凳上，開始理下一捆絲線。
直到月上柳梢頭，燈油添了幾回，坐在小幾旁的人還沒有歇息的意思。
雲悠心中微動，斟酌著話語，問：“小姐，今日可要去別院？”
燭火在夜風輕拂下微微晃動，映在女人柔美的側臉上，像是抹了脂粉般細嫩，增添了幾分桃霧般的粉。
宋含玉揉著額角，隨手擱下了書冊，“走吧。”
雲悠不自覺笑了起來，隨著小姐下了樓，坐上了前往別院的馬車。
……
迷蒙的煙霧裏，鋪滿了花瓣的水面泛著漣漪，玉白細膩的肌膚被溫水打濕，沾染了水汽的長發緊密地貼合在瘦弱的脊背上，墻上的燈光在水霧遮掩裏，像是一層輕柔的紗，修長的曲線被霧化成了一個朦朧的輪廓。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有冷風灌了進來，吹醒了意識模糊的少女。
她趴在木桶邊緣，茫然地睜開雙眼，瞧見繡著牡丹花紋的屏風外，緩緩走來一個清瘦的人影。
環珮叮鈴作響，驚得她一個激靈，沒了一點兒瞌睡。
她想要起身穿上衣裙，可人影很快轉過屏風，她又連忙將整個身軀沈下水面，低頭看了一眼，幸好剛才小丫鬟們撒著花瓣時，她沒有阻止，這會兒倒是讓她有了藏匿的地方。
女人來到了木桶旁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她的臉，目光便如蛇一般蜿蜒，在花瓣上流連。
江溪竹沈下去，連脖子都沒有露出來。
她的臉不知是因為泡了澡的緣故，還是在女人炙熱的視線下，逐漸染上了可疑的緋紅。
“你……”她仰著腦袋，手指緊緊扒著木桶邊緣，每一個骨節都緊緊繃著，看起來害羞極了，“你幹嘛進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比平日裏多了幾分軟糯。
宋含玉盯著不露一絲肌膚在外面的少女，嘴角上揚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在少女直楞楞的目光下，她挽起衣袖，瑩白的手緩緩往下探。
撥動鋪得滿滿當當的緋色花瓣，手指接觸到了溫熱的水面。
指尖攪動，花瓣搖曳，溫水蕩漾起圈圈漣漪，撞在木桶邊，往外濺出了好些水花。
江溪竹咬著下唇，眼裏霧蒙蒙的，像是可憐的幼獸，在祈求神明拯救自己。
然而女人神色淺淡，不動聲色地挽袖，繼續在水面撥弄。
“這裏面太熱了，”江溪竹嗚咽一聲，好不可憐，“要不你先出去吧？”
宋含玉的目光這才從片片花瓣中落在了她漲紅的臉上。眼尾微勾，暈染出令人心驚的風情來，她淺淺一笑：“水溫合適，那你繼續洗吧。”
門再一次合上，充斥著女人身上幽香的屋內，只剩下了江溪竹一人，她頓時無力地耷拉在木桶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讓心底的燥熱慢慢消減。
可她腦海裏的那張柔美的臉一直揮之不去，她索性站起身來，三兩下擦幹了身上的水漬，穿上小丫鬟備好的月牙白裏衣褻褲，擦著半幹的長發，轉身來到了內室。
女人身子清瘦，解開了外衫，裏面的碧色錦袍很修身，沿著優美的曲線包裹著。
她斜倚在梳妝臺前，對鏡自照，纖細修長的手擡起，拿下了頭頂的玉簪。
垂落的青絲如九天而落的瀑布，在半空中飄揚著完美的弧度，隨後貼在瘦削的脊背上，柔美的天鵝頸半遮半掩，白嫩的肌膚在微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江溪竹抿了抿唇，挪動著腳步，來到了她的身後。
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發簪，拿起擱在桌上的木梳，動作輕柔地梳著如雲堆砌的烏發。
宋含玉從雕花銅鏡中看到來人，見她十分乖覺地為她梳頭，頓時挑了挑眉，淺笑道：“怎麽？方才不是還在害羞？怎麽這會兒又為我梳頭了？”
江溪竹漲紅了臉，許久才憋出幾個字來：“先練練手，等成了親，我每日都伺候你。”
她已經想明白了，都已經這樣了，那就接受這段姻緣吧。
總歸宋小姐很好，與之相處也很融洽，而且宋小姐對她很是舍得，白花花的銀子和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院說送就送，她掙紮了許久，最後還是覺得妥協比較好。
畢竟，她不想繼續窮下去了，那樣的日子太難過了。
所以現在認清了現狀，擺正了自己的贅婿的地位，她得好好對待宋小姐了。
“伺候我？”宋含玉盯著少女緋紅的耳根，扭頭起身，擡手撫摸著這張滑嫩的臉，“這些事不用你伺候。”
她的手慢慢往下滑，微微彎曲指節，搭在了少女的手背上，輕輕捏住，帶著她摸索到了胸前的衣領處，引導著她慢慢解開。
“我只需要你這樣伺候我。”
低聲輕笑，床幔落下，燭火在下一瞬熄滅，唯餘滿室春光。
……
這一日醒來時，江溪竹發覺自己的身邊還躺著另一人。
她小心翼翼地側頭看去，漂亮的女人微微閉上眼，纖長的羽睫根根分明，像浸染了墨汁般濃黑，在日光下卷曲挺翹，振翅欲飛。
紅潤的薄唇大概是因為昨夜被啃食太久，這會兒變得有些紅腫，圓潤的唇珠凸出，軟綿綿一團，好似在引誘旁人一口含住。
江溪竹就這樣靜靜看著。
她似乎還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打量處於安靜狀態下的宋小姐。
再離得近了些，她清晰地看到了宋小姐眼底下淡淡的烏青。她這才意識到，面前的女人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仙，她也有疲憊倦怠的時候。
她的呼吸放輕了許多，支起的腦袋緩慢地放在了枕頭上，渾身放松，就這麽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日上三竿，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睡得十分安穩的女人終於有了點醒來的跡象。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皮半掀，淺茶色的眼眸有一瞬間的失神。
警覺地感受到了身側的目光，她徹底睜開眼眸，扭頭看向床的裏側。
少女的視線很平淡，沒有了以往的警惕打量，沒有了一開始的羞澀靦腆，這會兒像就是一盞白開水一般，平靜地、柔和地、靜謐地看著她。
“什麽時辰了？”宋含玉驚訝於自己有一日會睡過了頭，她撩了撩耳側的長發，從床上支起了身子。
被子沿著光滑的手臂滑落，堆疊在腰際。
江溪竹驀地睜大了眼，緊緊盯著在烏發搖曳中若隱若現的雪團。
她方才的鎮靜自若悄然褪去，臉上再次不爭氣地爬上了紅暈。
宋含玉稍稍一瞥，拿上裏衣的手一頓。
“在看什麽？”
她溫熱的指腹點了點少女緊緊閉上的眼皮。
江溪竹索性把整個人埋進了被子裏，甕聲甕氣地說：“沒什麽……你快些穿上衣服吧。”
聽到有人低低輕笑一聲，她無奈地咬著唇，默默等著這人快些穿上衣服出去。
好在她的祈禱有用，不過片刻，身側沒了動靜。她慢慢拉下被子，看著穿戴整齊的女人轉身走出內室，她也迅速地拿起床尾的衣裙兜頭套上。
出了房門，見宋小姐還沒離開，正坐在木椅上，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小口，看到她出來，淺淺擱下了杯盞。
“你是在等我？”她停下了腳步。
宋含玉起身，路過她的身旁，飄蕩的裙擺像是風中打旋兒的落葉，帶著盈盈淺香，分外誘人。
“去前廳用早膳吧。”
江溪竹無奈聳肩，既然宋小姐發了話，那她遵從便是。
可當她踏進前院的飯廳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邊的馮氏。
她的腳步變得猶豫，宋含玉轉臉看她：“要杵在這兒當門神？”
馮氏也瞧見了她們兩人，臉上頓時笑滿了褶皺，朝她們招了招手。
江溪竹抿唇，和宋小姐一同踏進了飯廳。
挨著坐下，小丫鬟們安靜地遞上碗筷，開始在旁邊布菜。
“你們早上都沒吃，現在多吃點，別餓著了。”馮氏也學著小丫鬟們用公筷給宋含玉和江溪竹一人夾了一筷子她覺得最好吃的燒鵝柔。
宋含玉含笑點頭，態度柔和：“多謝馮夫人。”
馮氏嗔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說：“咋還叫我什麽馮夫人啊。”
想到什麽，她忙從胸口摸出了一小塊玉佩，塞到了宋含玉的手中，“這是溪竹她奶給我的玉佩，你收著，就當改口費了，不要嫌棄，不要嫌棄啊。”
江溪竹在一旁看得一楞一楞的。她盯著那枚成色一般的玉佩，有些詫異家中如此貧窮了，為何從前馮氏都沒透露過這枚玉佩的存在？
但轉頭一想，宋小姐家中富庶，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恐怕看不上這枚水頭不佳的玉。
她有些緊張地看了看馮氏，又看了看身旁的宋小姐。
“多謝。”宋含玉大方得體地收下了玉佩，放進了袖口裏。
不過江溪竹離得近，她分明瞧見了這女人柔和的淺笑下，那泛起了緋紅的耳根。
眨巴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江溪竹沒忍住笑出了聲，察覺到女人轉臉看向了自己，她垂下了頭，掩蓋著眼底戲謔的光。
原來一向淡漠安然、處變不驚的宋小姐，也有如此手足無措的時候啊。
就是不知……在床榻上的時候，這人的大膽引誘是不是也都是鼓足了勇氣才做出來的？
“……我昨兒個看了看，今年還有三個宜成親的好日子，你們挑一個，準備成……”
馮氏的話還未說完，江溪竹慌忙出聲打斷：“娘！”
馮氏看著她，以眼神詢問她要說什麽。
江溪竹夾了一筷子紅燒豬蹄放在了馮氏的碗裏，指著豬蹄說：“這個好吃，肥而不膩，你嘗嘗看，嘗嘗看。”
馮氏猶猶豫豫地瞥了一眼神色平淡的宋小姐，一瞬間領悟了自家妮兒的意思，便也擱下了話頭，夾起豬蹄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江溪竹隨即也夾了一筷子宋小姐愛吃的素炒青菜，放在了她的碗裏，柔聲說：“你也吃。”
宋含玉斜睨了她一眼，眉頭上挑，沈默地夾起青菜放入了嘴裏。
……
一頓飯吃完，宋含玉還有事要處理，便離開了別院。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她閉目養神，不發一言。
雲悠坐在小凳上，輕輕揉捏著她的小腿，在瞧見她睜開眼，恢覆了神采後，便嘆了口氣，問：“小姐，看方才馮夫人的意思，是不阻止你和江秀才成親的。但老爺那邊……您打算怎麽辦？”
宋老爺看不上女子，即便是女秀才，他也不放在眼裏。再加上他早已選定了小姐的夫婿，要是小姐同他說，要和江秀才成親，恐怕老爺是不會同意的。
可她看得出來小姐對江秀才很滿意，再加上這兩天夜夜留宿別院……大約小姐認定了江秀才，只會想著和她成親。
愁，憂愁。
她慢慢揉著腿，等著小姐思考。
“我做的決定，老頭子幹預不了。”宋含玉拍了拍雲悠的腦袋，示意她放寬心。
然而等馬車停在如意居的後院，府上的宋管家已經立在臺階下候著了。
一看到她露面，便朝她揖了揖手：“大小姐，老爺請你今日務必要回去一趟。”
宋含玉放下車簾，低聲應道：“知道了。”
今日是老頭子早已選好的下聘好日子，之前就已經提醒了她無數遍，今日一早就得去杜家提親。
但她沒打算去，毀了約，老頭子自然是要氣急敗壞地找她算賬的。
果不其然，她踏進老頭子的書房，迎面而來的就是面前摔得七零八碎的茶杯碗盞，滾燙的茶湯肆無忌憚地在地磚上蔓延，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裙擺。
她低頭看著繡著百合花紋樣的長裙濕了一大截，不由得感覺有些可惜——這條裙子上繡的花紋，同江秀才今日穿的衣裙上的花紋是一樣的。
“混賬！”宋老爺氣得胡子都歪了，他指著面無表情的宋含玉，“跪下！”
宋含玉雖然這會兒腰還有些酸軟，可也沒有如老頭子所願，她挺直腰板，冷然的目光直視著上首的宋老爺。
“還不跪下！”宋老爺氣得又往下扔下筆洗，“你明知道今日是為父和杜家商議好的提親日子，竟然還不帶著聘禮前去，在外游蕩到這時候才回來！”
宋含玉輕嗤一聲：“我不會聽你的話，和杜書行成親。”
宋老爺看出了她的固執，知曉她並非是小女兒家那般因為害羞才不去杜家，頓時更加氣惱了。
他一把拿起鎮紙，狠狠砸了下去。
“啪嗒——”鎮紙摔在了地板上，發出來悶響。
宋老爺擡眼看去，卻發現宋含玉立在原地，沒有躲開。
她的額角被砸開了一道口子，正往外冒著鮮紅的血。
“你！”他的氣惱一瞬間消失，身子微微前傾，下意識想要上前去看一看。可隨即想到她的不聽話，便又停下了腳步，冷冷地看著她，“這就是不聽為父的話的下場。”
宋含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水，感受著傷口處一陣一陣的疼痛，卻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她眼底的冷漠像是有了實質，貫穿了周圍的森然氣息，“宋老爺，我說了，我不會和他成親。”
“我自己有選擇的人，你不同意不要緊，因為你的意見於我而言，一點兒都不重要。”
作者有話說:
我的存稿沒有了……我的存稿沒有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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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美人烏發半束, 金鑲玉的雕花簪子斜斜插在發髻裏，在朦朧的月色裏泛著淺淺的金光，十分晃眼。
江溪竹被綿密的女子體香緊緊圍繞, 不自覺僵硬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拉過被褥，往自己脖頸處蓋住。
“宋小姐，這麽晚了, 你到這裏來，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美人垂眸, 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額角的一縷青絲沿著粉嫩的臉頰滑落，輕晃的發梢在眼前搖晃, 令人不敢直視。
“聽說你明日要離開？”她的聲音很淺淡, 如風過耳，有一種沁人的味道。
江溪竹呼吸微滯，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捏著被角的手下意識收緊, 竭力保持著理智，“是啊，明日回村一趟, 和村長商議老宅的修建。”
“怎麽？在這兒住著, 不好嗎？”宋含玉白皙的指節撩開繁覆的裙擺，側身坐在了床邊, 隨著她的動作，寬大的袖口掃過少女泛白的骨節, 像是無數只螞蟻啃食，癢癢的, 直往心底裏鉆。
江溪竹驚地一顫，白嫩的耳根悄然變紅，“沒有。”
她不著痕跡地將僵硬的身子往裏邊挪動，垂眸掩下羞赧。
“我和母親在這兒住得很好，各位姐姐也伺候得很周到。我只是……只是覺得繼續住下去，很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宋含玉眼尾微微上挑，醞釀出勾人的情韻來，“江秀才，你我相識這麽久，為何要對我如此見外？”
江溪竹不敢擡眼看人，只覺得她似乎靠得越來越近，那一抹清淺的氣息拂過鬢角，吹得碎發在臉龐周圍浮動，酥麻的癢意直竄到心裏去。
“江秀才。”
女人婀娜的身子一歪，倚在床頭，細長的手指在眼前晃動，而後溫熱的指尖落在下巴處，稍稍用力，便輕而易舉地擡了起來。
她柔媚的狐貍眼彎成月牙，低眉掃過瑟縮在被褥裏的少女時，上挑的眼尾溢出嫵媚的風情，像是躲在林間打量著凡人的精怪，只一眼，便能叫人丟了魂。
“難道……你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思嗎？”
她輕輕呵出一口氣，淡淡的脂粉香似是化作了實質，隨意地將緊張害羞的人禁錮。
江溪竹緊閉雙眼，由於過度緊張而導致聲線低啞，早早在女人面前露了怯，“宋……宋小姐，你很好，我只是……我只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纖細的指節蜻蜓點水般落在了嘴唇上，不許她再接著說下去。
女人夾雜著淺香的氣息撲在了臉上，更是驚得她不敢再睜開眼。
“我對你好嗎？”女人尾音拖長，低聲呢喃，像是片片羽毛拂過心尖，每一個字眼都能叫她顫栗。
江溪竹磕磕絆絆地回答：“……好。”
“在我這兒，你和你的母親，都是安全的，這樣呢？你覺得好嗎？”
江溪竹沈思片刻，語氣有了點堅定：“好。”
“若是你領著你母親回了村，柳家等你去順安府時，對你母親下手，你當如何？”雖是在說正事，但宋含玉仍舊眼波流轉，淺笑嫣然。
江溪竹偷偷將眼睛虛開一條縫，立馬便撞進了女人水潤妖媚的狐貍眼裏。她頓時失去了聲音，張著紅潤的薄唇，吐不出一個字來。
宋含玉滿意地擡手撫摸少女額前的青絲，“你若應了我的要求，與我成親。你的母親便能一直在我的庇護裏，安然無恙，你覺得這樣可好？”
少女望著她，像是被引誘失去了神智一般，呆滯片刻後，她輕聲回道：“好。”
隨著少女應下，宋含玉低眉含笑，擡手解開床幔的束帶，在輕紗垂下遮住淺黃的燭光時，婀娜的身姿斜倚在了少女的身邊。
被褥被掀起，灼熱的氣息滾滾壓下。
江溪竹連忙滾到了床榻的最裏側，一擡眼，便瞧見美人揚起漂亮的脖頸，擡手輕輕扯下金鑲玉的發簪，如瀑的烏發沿著脊背落下，襯得她愈發膚若凝脂，面若桃花。
“你這是……要做什麽？”她頭皮發麻，一點一點看著女人瘦削的手搭在了腰間的束腰帶上，綴滿了寶石的玉帶被輕巧解下，隨手一折，丟在了床尾的被褥上。
之後是外罩的緋色紗裙，慢慢褪到臂彎處，露出了裏面同色系的錦緞，如雲堆砌般，散落在了床上。
細長的絲帶掛在脖頸上，嫩黃的顏色在柔光映照下，像是嵌了金玉一般，引著人不自覺看過去。
江溪竹再也移不開眼。
宋含玉的膚色很白，肌膚很細膩，即便只隔了一指的距離細看，也找不出一處毛孔來。
她很想擡手輕輕撫摸，但女人彌漫著幽香的身子已經壓了過來，白嫩的手臂搭上她的肩，溫熱的手抱在她的後腦勺處，往後一仰，唇角就已觸碰到了一抹熱得令人心驚的柔軟。
腦子裏像是炸開了無數的煙花，奪目的絢爛過後，是純粹的蒼白。
江溪竹瞪圓了雙眼，呼吸停滯，像是被迫上岸的魚，窒息的感覺遍布全身。
“你雖然說了好，可你太猶豫。”宋含玉眼眸半闔，捧著少女發燙的臉，再一次印上那張緋紅的嘴唇，“所以……得讓你沒辦法再後退啊。”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其實她也不太會，很生疏。只是少女完全僵硬了身子，動彈不得，更別說主動親吻了。
所以唇齒相接時，她掌握著主導權，一手緊緊扣住少女的後腦勺，不容許她有一點後退的意思，再試探性地伸出舌尖，沿著微微開合的唇齒滑入。
接觸到少女的清甜和綿軟，她有一瞬間的失神。周圍像是虛化了一般，深不見底的黑暗，有著極端的吸引力，輕而易舉就拉著她往下墜。
“唔……”江溪竹被迫與之糾纏，漲紅了一張臉，可好歹她學會了如何呼吸，不至於讓自己昏死在一個淺淺的親吻裏。
暧昧摻雜進空氣裏，不受控地開始發酵，朝著狹小的床榻間擴散開來。
滾燙的手腕輕輕巧巧地壓在了脖頸處，一瞬間點燃了壓抑了許久的旖念，早已被撩撥起欲.望的少女悶哼一聲，在女人的手繼續往腰間盤旋時，她精準地拿捏，沒用多大的力氣，很容易地就撈起，繼而壓在被女人長發鋪滿了的軟枕上。
她像是一直渴求母乳的小獸，含住了女人微微紅腫的雙唇，反覆吮吸，輕輕啃咬，努力攫取著屬於女人的清香。
女人嚶嚀一聲，她的薄唇擦過瘦削的下巴，劃過如天鵝般優美的脖子，在微凸的鎖骨上印下一個又一個炙熱的吻。
初夏的夜裏還有些涼意，夜風颯颯拂過，庭院裏的花樹在淺黃的燈火下，枝葉搖晃，在鋪得平整的石子路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
池水倒映著天邊圓月，蕩漾著漣漪的水面泛著微微光芒，像是一幅寫意水墨畫，寧靜而神秘，令人心醉。
不知過了多久，月兒悄悄躲進了雲層裏，細微的光如沙漏般溢出，落在紙糊的窗戶上，繼續暈染著夜的柔情。
床榻垂下的紗幔來回晃動，像是翻飛的蝴蝶，撲閃著漂亮的翅膀。
軟枕上的女人高仰著纖弱的脖頸，雙手緊緊捏著被角，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一般，手背上青筋冒起，骨節微微泛白。
隨著一陣戰栗，少女力竭地倒在了床尾。她半瞇著眼，盯著天花亂墜的床頂，像是失神一般，砸吧著嘴，舌尖掃過唇角，不由地回味著清香的味道。
燭芯啪嗒一聲爆開，火光晃了晃。
江溪竹慢慢緩過神來，搭在被子裏的手臂傳來一陣一陣的酸軟痛意，泡皺的指腹不自覺蜷縮，在夜風吹過時，有一些冰涼的感覺。
她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做了些什麽不可描述的事。
身旁的被褥被輕輕扯過，她沿著被子滑過的角度側頭看去。
女人斜倚在床頭，柔順的長發變得雜亂，有些散在腦後，有些垂落在鎖骨的凹陷處，隨著她微微支起身子，在半空中蕩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累了？”那張紅腫的唇一開一合，沙啞的嗓音像是熏染了陳釀的酒香，醉人得很。
江溪竹輕輕嗅聞，眼神再一次迷離。
她抿唇淺淺一笑，還有些羞澀的意味：“這麽晚了……你不累嗎？”
“你覺得呢？”宋含玉輕呼出一口氣，舌尖探出，舔舐著炙熱的唇瓣。
她一開始只是想著以此來留住江溪竹，可當真如此做了之後，她才發覺其中的美妙，讓人……很是沈醉。
她也由此確認了自己是真的並不排斥與江溪竹接觸，甚至……一開始或許兩人都還不熟練，可試煉得多了，江溪竹似乎也找到了最合適的方法，不消片刻就讓她如墜雲端。
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看來，是你累了。”她眉梢微挑，眸中流轉著戲謔的淺光。
江溪竹閉了閉眼，隨後捏著被角起身，滾燙的掌心一把按住了女人圓潤的肩頭。
風起，雲散。
月光獨照，一室幽靜。
……
第二日午時，刺眼的日光透過床幔，落在臉上，喚醒了勞累了一整夜的人。
模糊的眼微微張開，眼前是一片緋色的床幔。
江溪竹擡手揉眼，卻發覺手腕酸痛，使不上力了。
她一瞬間睜大雙眼，從柔軟的床鋪裏爬起來，偷偷打量著床的裏側。
在未瞧見那人後，她猛地松了口氣。腦海裏繃緊的弦松懈下來，她茫然地抱著枕頭坐在床邊。
周圍的一切並未有什麽變動，只是空氣裏隱隱彌漫著的甜膩幽香充斥在鼻腔，身後原本鋪得平整的床單多了無數的褶皺……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昨夜做了多麽荒唐的事。
她擡起左手，捏了捏發痛的眉心，開始毫無邊際地思考，這件事之後，她還能如以前那樣逃避宋小姐嗎？
越想越頭疼，越想越覺得自己昨晚不該被美色引誘，做出後悔莫及的事來。
可……唇邊散發著獨屬於女人的清甜，她慢慢探出舌尖，在周圍席卷一番。
好甜。
……好喜歡。
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江溪竹一巴掌猛地拍在臉上，隨後仰頭倒在身後的被褥裏，無奈長嘆：“作孽啊！”
“江小姐，您醒了嗎？”大約是聽到了屋內的動靜，門口候著的小丫鬟敲了敲門。
江溪竹又使勁拍打了自己幾下，徹底清醒過來後，她低聲應道：“醒了，把水端進來吧。”
仔仔細細把自己洗幹凈後，她先去了馮氏的院子，見她坐在桌邊用著早膳，便也一撩衣袍，坐在了旁邊。
“今天起晚了，我這都快吃完了。”馮氏拿著小籠包一口咽下，拿起筷子也給江溪竹夾了一個放在了她面前的玉盤子裏，“這個包子好吃得很！我這兩天一連吃了有四五籠了！”
江溪竹食不知味地咬下一小口，慢慢嚼著，卻聽到馮氏在她耳邊驚呼一聲：“妮兒，你這兒……是咋啦？”
她茫然擡眼，瞧見馮氏犀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鎖骨處，緊緊盯著，似乎看穿了什麽，卻又不敢深問。
她屏住了呼吸，慌忙將衣領往上扯，試圖遮住昨晚留下的痕跡。
“蚊子，蚊子咬的。”
找到了理由，她的語氣十分堅定：“要到夏天了，蚊子開始變多了。昨晚我的屋裏就有好幾只，嗡嗡嗡亂飛，可煩人了。”
馮氏將信將疑：“是嗎？我昨晚咋沒見到有蚊子亂飛……”
江溪竹擱下筷子，拍了拍她的手，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那就好，不然蚊子亂飛，可影響你養病了。”
“誒，娘，你這傷是不是已經結疤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見馮氏撩起了褲腿，便也仔細地看著傷處，“好得很快，等這痂掉了，你就抹上一次周管事給你送來的藥膏，祛疤效果很好的。”
馮氏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埋著頭的人，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好啊，到時候我就抹那個。”
母女倆又絮絮叨叨地說了會話，在得知今日江溪竹不回村後，馮氏心中的疑惑更盛，可她不太好問出口，便隨意打發了她。
瞧見江溪竹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裏，她連忙朝正在撤下碗筷的小丫鬟招了招手，“誒，秋玉，你快過來。”
小丫鬟低眉順眼地湊過去，“老夫人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馮氏左看右看，見沒人註意到這邊後，她小聲問道：“最近……應該是昨天，有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小丫鬟想了想，正要搖頭，可想到昨夜小姐深夜來訪，還在江秀才的屋裏一直待到天色破曉時才離開，便點著頭，將這事透露了出來。
聽完小丫鬟的描述，馮氏腦瓜子嗡嗡的。
她是過來人，自家妮兒脖子上那紅紅的痕跡是什麽，她一清二楚。
如果按小丫鬟所說，那麽昨夜是宋小姐和妮兒……
馮氏緩了好一會兒，才將這件事徹底消化。她環顧四周，瞧著無一不透露著精致的宅院，心中感嘆著宋小姐對妮兒的用心。
她就說呢，就算關系再好，咋可能無緣無故就把這麽好的房子拿出來給她們借住這麽久。
看來宋小姐很早就對妮兒有這樣的心思了。
馮氏想得很開明，雖說她們村裏沒有兩個女人成親在一起的，但人家皇後娘娘都頒發了這樣的旨意，那肯定也是有道理的。
所以妮兒要和宋小姐在一起的話，她肯定是不會像那些老古董的爹娘一樣反對的。
可如果兩個人就這麽無媒私會……也不大好啊。
馮氏沈默望天，開始仔細思考著兩個人的婚事了。
……
如意居暗室內錦帳繡榻擺在窗下，描繪著精致花樣的木窗啟開了一道縫隙，屋外盈盈燈火蔓延過來，輕紗帷幔虛化成了淺淡的光影，香風暗湧，寧靜安然。
小榻下的木凳上坐著閑不下來的雲悠，她歪著腦袋，一點一點理著手中的絲線，時而擡頭看一眼小幾上手拿書冊靜靜看著的自家小姐。
可她都將一大把雜亂的絲線理順了，再擡眼看去時，小姐手裏的書冊還停留在那一頁，似乎一直沒有翻動。
她偷偷瞧了一眼，小姐的神情微斂，沒什麽表情，可水潤的眼眸之中分明夾雜著柔情似水的淺光，像春花盛開，耀眼奪目啊。
想到昨夜小姐在別院待了整整一夜的事，雲悠眼珠轉了轉，湊上前去，笑意盈盈地說道：“小姐，今日江秀才和馮夫人用飯時，馮夫人好像發覺了什麽……不過江秀才含糊地轉移了話題，馮夫人在她離開後，私底下問了秋玉，秋玉嘴上沒個把門的，一股腦兒地就把昨晚的事說給了馮夫人聽。”
她眨巴著眼，嘿嘿一笑：“馮夫人好像並不反對江秀才和您來往。”
宋含玉捏著書頁，淡聲說道：“能允許女兒讀書習字考取功名，馮夫人便不會是那些墨守成規的爹娘。她能接受，在我的意料之中。”
雲悠連連點頭，不住口地誇讚馮氏的開明隨後她試探性地問出了心中疑慮：“那小姐打算何時與江秀才成親啊？再過幾月，她就要去順安府參與鄉試了，若是考上了舉人，恐怕順安府有很多鄉紳富豪會對她感興趣呢。”
她覺得今早成親比較好，早早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但宋老爺大概率是不會同意的，小姐或許會考慮得更多。
果然如她所料，小姐怔楞片刻，淡漠地回應：“這事，還不急。”
雲悠沒再提起這件事，在桌面上又添了一盞蠟燭後，自顧自地坐到了木凳上，開始理下一捆絲線。
直到月上柳梢頭，燈油添了幾回，坐在小幾旁的人還沒有歇息的意思。
雲悠心中微動，斟酌著話語，問：“小姐，今日可要去別院？”
燭火在夜風輕拂下微微晃動，映在女人柔美的側臉上，像是抹了脂粉般細嫩，增添了幾分桃霧般的粉。
宋含玉揉著額角，隨手擱下了書冊，“走吧。”
雲悠不自覺笑了起來，隨著小姐下了樓，坐上了前往別院的馬車。
……
迷蒙的煙霧裏，鋪滿了花瓣的水面泛著漣漪，玉白細膩的肌膚被溫水打濕，沾染了水汽的長發緊密地貼合在瘦弱的脊背上，墻上的燈光在水霧遮掩裏，像是一層輕柔的紗，修長的曲線被霧化成了一個朦朧的輪廓。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有冷風灌了進來，吹醒了意識模糊的少女。
她趴在木桶邊緣，茫然地睜開雙眼，瞧見繡著牡丹花紋的屏風外，緩緩走來一個清瘦的人影。
環珮叮鈴作響，驚得她一個激靈，沒了一點兒瞌睡。
她想要起身穿上衣裙，可人影很快轉過屏風，她又連忙將整個身軀沈下水面，低頭看了一眼，幸好剛才小丫鬟們撒著花瓣時，她沒有阻止，這會兒倒是讓她有了藏匿的地方。
女人來到了木桶旁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她的臉，目光便如蛇一般蜿蜒，在花瓣上流連。
江溪竹沈下去，連脖子都沒有露出來。
她的臉不知是因為泡了澡的緣故，還是在女人炙熱的視線下，逐漸染上了可疑的緋紅。
“你……”她仰著腦袋，手指緊緊扒著木桶邊緣，每一個骨節都緊緊繃著，看起來害羞極了，“你幹嘛進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比平日裏多了幾分軟糯。
宋含玉盯著不露一絲肌膚在外面的少女，嘴角上揚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在少女直楞楞的目光下，她挽起衣袖，瑩白的手緩緩往下探。
撥動鋪得滿滿當當的緋色花瓣，手指接觸到了溫熱的水面。
指尖攪動，花瓣搖曳，溫水蕩漾起圈圈漣漪，撞在木桶邊，往外濺出了好些水花。
江溪竹咬著下唇，眼裏霧蒙蒙的，像是可憐的幼獸，在祈求神明拯救自己。
然而女人神色淺淡，不動聲色地挽袖，繼續在水面撥弄。
“這裏面太熱了，”江溪竹嗚咽一聲，好不可憐，“要不你先出去吧？”
宋含玉的目光這才從片片花瓣中落在了她漲紅的臉上。眼尾微勾，暈染出令人心驚的風情來，她淺淺一笑：“水溫合適，那你繼續洗吧。”
門再一次合上，充斥著女人身上幽香的屋內，只剩下了江溪竹一人，她頓時無力地耷拉在木桶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讓心底的燥熱慢慢消減。
可她腦海裏的那張柔美的臉一直揮之不去，她索性站起身來，三兩下擦幹了身上的水漬，穿上小丫鬟備好的月牙白裏衣褻褲，擦著半幹的長發，轉身來到了內室。
女人身子清瘦，解開了外衫，裏面的碧色錦袍很修身，沿著優美的曲線包裹著。
她斜倚在梳妝臺前，對鏡自照，纖細修長的手擡起，拿下了頭頂的玉簪。
垂落的青絲如九天而落的瀑布，在半空中飄揚著完美的弧度，隨後貼在瘦削的脊背上，柔美的天鵝頸半遮半掩，白嫩的肌膚在微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江溪竹抿了抿唇，挪動著腳步，來到了她的身後。
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發簪，拿起擱在桌上的木梳，動作輕柔地梳著如雲堆砌的烏發。
宋含玉從雕花銅鏡中看到來人，見她十分乖覺地為她梳頭，頓時挑了挑眉，淺笑道：“怎麽？方才不是還在害羞？怎麽這會兒又為我梳頭了？”
江溪竹漲紅了臉，許久才憋出幾個字來：“先練練手，等成了親，我每日都伺候你。”
她已經想明白了，都已經這樣了，那就接受這段姻緣吧。
總歸宋小姐很好，與之相處也很融洽，而且宋小姐對她很是舍得，白花花的銀子和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院說送就送，她掙紮了許久，最後還是覺得妥協比較好。
畢竟，她不想繼續窮下去了，那樣的日子太難過了。
所以現在認清了現狀，擺正了自己的贅婿的地位，她得好好對待宋小姐了。
“伺候我？”宋含玉盯著少女緋紅的耳根，扭頭起身，擡手撫摸著這張滑嫩的臉，“這些事不用你伺候。”
她的手慢慢往下滑，微微彎曲指節，搭在了少女的手背上，輕輕捏住，帶著她摸索到了胸前的衣領處，引導著她慢慢解開。
“我只需要你這樣伺候我。”
低聲輕笑，床幔落下，燭火在下一瞬熄滅，唯餘滿室春光。
……
這一日醒來時，江溪竹發覺自己的身邊還躺著另一人。
她小心翼翼地側頭看去，漂亮的女人微微閉上眼，纖長的羽睫根根分明，像浸染了墨汁般濃黑，在日光下卷曲挺翹，振翅欲飛。
紅潤的薄唇大概是因為昨夜被啃食太久，這會兒變得有些紅腫，圓潤的唇珠凸出，軟綿綿一團，好似在引誘旁人一口含住。
江溪竹就這樣靜靜看著。
她似乎還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打量處於安靜狀態下的宋小姐。
再離得近了些，她清晰地看到了宋小姐眼底下淡淡的烏青。她這才意識到，面前的女人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仙，她也有疲憊倦怠的時候。
她的呼吸放輕了許多，支起的腦袋緩慢地放在了枕頭上，渾身放松，就這麽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日上三竿，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睡得十分安穩的女人終於有了點醒來的跡象。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皮半掀，淺茶色的眼眸有一瞬間的失神。
警覺地感受到了身側的目光，她徹底睜開眼眸，扭頭看向床的裏側。
少女的視線很平淡，沒有了以往的警惕打量，沒有了一開始的羞澀靦腆，這會兒像就是一盞白開水一般，平靜地、柔和地、靜謐地看著她。
“什麽時辰了？”宋含玉驚訝於自己有一日會睡過了頭，她撩了撩耳側的長發，從床上支起了身子。
被子沿著光滑的手臂滑落，堆疊在腰際。
江溪竹驀地睜大了眼，緊緊盯著在烏發搖曳中若隱若現的雪團。
她方才的鎮靜自若悄然褪去，臉上再次不爭氣地爬上了紅暈。
宋含玉稍稍一瞥，拿上裏衣的手一頓。
“在看什麽？”
她溫熱的指腹點了點少女緊緊閉上的眼皮。
江溪竹索性把整個人埋進了被子裏，甕聲甕氣地說：“沒什麽……你快些穿上衣服吧。”
聽到有人低低輕笑一聲，她無奈地咬著唇，默默等著這人快些穿上衣服出去。
好在她的祈禱有用，不過片刻，身側沒了動靜。她慢慢拉下被子，看著穿戴整齊的女人轉身走出內室，她也迅速地拿起床尾的衣裙兜頭套上。
出了房門，見宋小姐還沒離開，正坐在木椅上，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小口，看到她出來，淺淺擱下了杯盞。
“你是在等我？”她停下了腳步。
宋含玉起身，路過她的身旁，飄蕩的裙擺像是風中打旋兒的落葉，帶著盈盈淺香，分外誘人。
“去前廳用早膳吧。”
江溪竹無奈聳肩，既然宋小姐發了話，那她遵從便是。
可當她踏進前院的飯廳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邊的馮氏。
她的腳步變得猶豫，宋含玉轉臉看她：“要杵在這兒當門神？”
馮氏也瞧見了她們兩人，臉上頓時笑滿了褶皺，朝她們招了招手。
江溪竹抿唇，和宋小姐一同踏進了飯廳。
挨著坐下，小丫鬟們安靜地遞上碗筷，開始在旁邊布菜。
“你們早上都沒吃，現在多吃點，別餓著了。”馮氏也學著小丫鬟們用公筷給宋含玉和江溪竹一人夾了一筷子她覺得最好吃的燒鵝柔。
宋含玉含笑點頭，態度柔和：“多謝馮夫人。”
馮氏嗔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說：“咋還叫我什麽馮夫人啊。”
想到什麽，她忙從胸口摸出了一小塊玉佩，塞到了宋含玉的手中，“這是溪竹她奶給我的玉佩，你收著，就當改口費了，不要嫌棄，不要嫌棄啊。”
江溪竹在一旁看得一楞一楞的。她盯著那枚成色一般的玉佩，有些詫異家中如此貧窮了，為何從前馮氏都沒透露過這枚玉佩的存在？
但轉頭一想，宋小姐家中富庶，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恐怕看不上這枚水頭不佳的玉。
她有些緊張地看了看馮氏，又看了看身旁的宋小姐。
“多謝。”宋含玉大方得體地收下了玉佩，放進了袖口裏。
不過江溪竹離得近，她分明瞧見了這女人柔和的淺笑下，那泛起了緋紅的耳根。
眨巴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江溪竹沒忍住笑出了聲，察覺到女人轉臉看向了自己，她垂下了頭，掩蓋著眼底戲謔的光。
原來一向淡漠安然、處變不驚的宋小姐，也有如此手足無措的時候啊。
就是不知……在床榻上的時候，這人的大膽引誘是不是也都是鼓足了勇氣才做出來的？
“……我昨兒個看了看，今年還有三個宜成親的好日子，你們挑一個，準備成……”
馮氏的話還未說完，江溪竹慌忙出聲打斷：“娘！”
馮氏看著她，以眼神詢問她要說什麽。
江溪竹夾了一筷子紅燒豬蹄放在了馮氏的碗裏，指著豬蹄說：“這個好吃，肥而不膩，你嘗嘗看，嘗嘗看。”
馮氏猶猶豫豫地瞥了一眼神色平淡的宋小姐，一瞬間領悟了自家妮兒的意思，便也擱下了話頭，夾起豬蹄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江溪竹隨即也夾了一筷子宋小姐愛吃的素炒青菜，放在了她的碗裏，柔聲說：“你也吃。”
宋含玉斜睨了她一眼，眉頭上挑，沈默地夾起青菜放入了嘴裏。
……
一頓飯吃完，宋含玉還有事要處理，便離開了別院。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她閉目養神，不發一言。
雲悠坐在小凳上，輕輕揉捏著她的小腿，在瞧見她睜開眼，恢覆了神采後，便嘆了口氣，問：“小姐，看方才馮夫人的意思，是不阻止你和江秀才成親的。但老爺那邊……您打算怎麽辦？”
宋老爺看不上女子，即便是女秀才，他也不放在眼裏。再加上他早已選定了小姐的夫婿，要是小姐同他說，要和江秀才成親，恐怕老爺是不會同意的。
可她看得出來小姐對江秀才很滿意，再加上這兩天夜夜留宿別院……大約小姐認定了江秀才，只會想著和她成親。
愁，憂愁。
她慢慢揉著腿，等著小姐思考。
“我做的決定，老頭子幹預不了。”宋含玉拍了拍雲悠的腦袋，示意她放寬心。
然而等馬車停在如意居的後院，府上的宋管家已經立在臺階下候著了。
一看到她露面，便朝她揖了揖手：“大小姐，老爺請你今日務必要回去一趟。”
宋含玉放下車簾，低聲應道：“知道了。”
今日是老頭子早已選好的下聘好日子，之前就已經提醒了她無數遍，今日一早就得去杜家提親。
但她沒打算去，毀了約，老頭子自然是要氣急敗壞地找她算賬的。
果不其然，她踏進老頭子的書房，迎面而來的就是面前摔得七零八碎的茶杯碗盞，滾燙的茶湯肆無忌憚地在地磚上蔓延，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裙擺。
她低頭看著繡著百合花紋樣的長裙濕了一大截，不由得感覺有些可惜——這條裙子上繡的花紋，同江秀才今日穿的衣裙上的花紋是一樣的。
“混賬！”宋老爺氣得胡子都歪了，他指著面無表情的宋含玉，“跪下！”
宋含玉雖然這會兒腰還有些酸軟，可也沒有如老頭子所願，她挺直腰板，冷然的目光直視著上首的宋老爺。
“還不跪下！”宋老爺氣得又往下扔下筆洗，“你明知道今日是為父和杜家商議好的提親日子，竟然還不帶著聘禮前去，在外游蕩到這時候才回來！”
宋含玉輕嗤一聲：“我不會聽你的話，和杜書行成親。”
宋老爺看出了她的固執，知曉她並非是小女兒家那般因為害羞才不去杜家，頓時更加氣惱了。
他一把拿起鎮紙，狠狠砸了下去。
“啪嗒——”鎮紙摔在了地板上，發出來悶響。
宋老爺擡眼看去，卻發現宋含玉立在原地，沒有躲開。
她的額角被砸開了一道口子，正往外冒著鮮紅的血。
“你！”他的氣惱一瞬間消失，身子微微前傾，下意識想要上前去看一看。可隨即想到她的不聽話，便又停下了腳步，冷冷地看著她，“這就是不聽為父的話的下場。”
宋含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水，感受著傷口處一陣一陣的疼痛，卻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她眼底的冷漠像是有了實質，貫穿了周圍的森然氣息，“宋老爺，我說了，我不會和他成親。”
“我自己有選擇的人，你不同意不要緊，因為你的意見於我而言，一點兒都不重要。”
作者有話說:
我的存稿沒有了……我的存稿沒有了嚶嚶嚶
這一章評論區掉落小紅包吧，感謝各位小可愛對我的支持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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