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第21章
冗長的沈默後，宋含玉淺淺一笑，只是眼底藏著暗湧，涼薄的嘴角動了動，再未有只言片語。
她撥開寬大的衣袖，緩緩起身告辭，推開門，走出了那一室的黑暗。
宋府宅院很大，雖為商人之家，但宋老爺頗有雅致。廊院亭橋、花草門窗、多以淺色調為主，清雅素凈，又格外精美奇巧。
只是宋含玉在朦朧月色中行走，卻感受不到宅院裏的平和，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將柔和的月光隔絕在外，透露著無邊的暗黑孤寂。
“小姐，咱們還回如意居嗎？”雲悠在她身旁提著絹燈，垂眸盯著腳下的石子路。
風拂過發梢，撥開雲霧般，眼前似有了些光亮。
宋含玉腳步未停，朝著大門外走去。
雲悠見狀，小心翼翼地跟上去，她捏著手心的竹柄，游移的目光裏透露出猶豫不決來。
“有什麽事？”宋含玉淡聲問。
眼見著快要走出宋府，雲悠捏緊手心，一咬牙，將底下小丫鬟遞上來的消息低聲道出：“小姐，今日二小姐偷偷去了別院，大約是想瞧一瞧江秀才，但……但她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不知道摔得怎麽樣，伺候的人要去請大夫給她看看，但她怕你知道了這件事會責怪她，所以……所以她被送回府後，一直在屋子裏躺著，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身旁的風倏而停滯，在暗光下搖曳的裙擺垂落。
宋含玉幽暗的眼微閉，隨後緊抿著唇。周身縈繞著疲憊的氣息，消磨著她原本明艷的氣韻。
沈默了許久，她的腳步移轉，朝著寂靜的後院而去。
香蘭閣內繡金鸞鳳的紗帳低垂，珠簾半卷，檀木小幾上擱著一盞燭燈，柔和的光灑在圓潤飽滿的玉珠上，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屋內候著兩名貼身丫鬟，一個捧著一碗熱牛乳小心翼翼餵到宋盈嘴邊，輕聲哄她喝下。另一個丫鬟跪坐在床邊，正輕柔地給她揉捏著今日摔疼了的腚。
“小姐，這裏一大片都成紫黑色的了，得多疼啊，您真的不讓我們去請大夫嗎？”小丫鬟心疼得很，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
宋盈哼哼唧唧地喝下一小口牛乳，含糊地說：“不……不用。”
小丫鬟還想再勸，屋外的門啪嗒一聲被推開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之後便瞧見一身天青色錦緞長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小丫鬟們垂下眼，給突然造訪的宋含玉行了禮。
“你們先下去。”宋含玉淡漠地掃了一眼床榻上的人。
小丫鬟們面面相覷，在得到了宋盈的允準後，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只剩下兩人的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仿佛一瞬間凝固，結成了冰。
“姐姐，”宋盈趴在枕頭上，歪著腦袋，十分乖巧地先打了招呼，“這麽晚了……你是來看我的嗎？”
宋含玉斜了她一眼，不急不緩地走到窗臺下的軟榻上坐下，“宋盈，今日你去別院，打擾到了我的客人。”
語氣是慣常的平淡，但宋盈就是從裏面聽出了責備。
她臉上乖巧的笑收了起來，悶哼一聲後，一開口就是對江溪竹的不屑：“客人？姐姐，那樣一個要啥沒啥、只會吃軟飯的窮酸秀才，你覺得她配嗎？”
“你要是真不想答應老頭子的安排，那杜書行自有我幫你來解決。你何必這麽著急尋找替代品來成親？”
宋含玉輕叩桌面，聲音平靜而冷淡，不帶一絲感情色彩：“我需要你幫我？”
“而且，”她的眼尾微挑，如寒夜般的眸子泛起了點點冷光，“宋盈，和杜書行聯姻的事，你究竟是想幫我還是幫你自己，你心裏清楚。”
空氣裏落針可聞，宋盈揉捏著軟枕，眼睫微垂，像是把所有情緒都藏進了那片陰影裏。
“姐姐，這件事上，我是有點兒私心。”
她的聲音很低：“但我更不想看到你被這些事糾纏……而不開心。”
身為宋府庶女，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在宋老爺心裏沒什麽地位，對他而言自己只是個長大後能隨意送人換取利益的漂亮籌碼而已。
她啊，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她想過籌謀，想過奪權，想高高在上地站在宋老爺面前，問他一句——還想拿我當做交換的物件嗎？
可她所有的不甘心和陰暗想法，在面對長姐宋含玉時，都在動搖。
長姐很好，長姐的母親也很好。
她還記得姨娘被宋老爺折磨離世後，是母親和長姐將她抱去了主院，溫和又堅定地告訴她——
“阿盈乖，以後就在母親這兒了，你不要害怕，你爹不會再讓那些壞嬤嬤來教導你了，”
她膽戰心驚地過了一段很舒心很快活的日子。
可惜，母親後來難產去世，宋老爺把她接出了主院，又讓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嬤嬤教她下作手段。
她每天都惡心得想吐，她想求長姐帶她脫離那個火坑。然而那時候的長姐也不過十二三歲，太過稚嫩，還不足以與宋老爺抗衡。
她唯有忍氣吞聲，將嬤嬤教的所有，做到最好。讓宋老爺對她放心，不再把註意力額外放在她身上。
後來確實如她所料，她的手裏有了點能用的心腹，慢慢蠶食著宋老爺的勢力。
不過她也發現了長姐似乎也和她一樣，一步一步瓦解了宋老爺引以為傲的心腹勢力。
那一晚的她沈默了很久很久。
長姐想要權力獲得自由，可她也想。
唯有這個，她無法徹底放棄。
她要宋府，她要絕對的權力。努力這麽久，使盡了手段，即使以後敗了，她也無怨無悔，因為她爭取過。
若是勝了，那她養著長姐一輩子就是。
她想，她會讓長姐好好過完這一生，不受任何束縛。
夜裏很涼，半開的窗戶灌進了些許冷風。宋盈瑟縮著身子，指節蜷曲，悶悶不樂地擡眼，看向軟榻上的人時，滿是委屈不安，“姐姐，我在幫你，可你卻懷疑我的用心。”
“我沒有想過靠著和杜書行聯姻，就去搶老頭子手裏剩下的商鋪和商路。或許從前我有這樣想過，但我知道自己不如你，也不想和你再爭。”
滿眼委屈的少女聲音細微而破碎，仿佛在抗拒心頭的酸楚。
宋含玉盯著半空著飄蕩的織金紗幔，目光幽深，神色沈靜而冷漠，仿佛對一切都保持著冷靜的觀望態度。
“宋盈，府裏的權力，不是你想不想要，而是我願不願意給。”
“所以，你幫不幫忙，對我而言，不會有任何影響。”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冗長的沈默後，宋含玉淺淺一笑，只是眼底藏著暗湧，涼薄的嘴角動了動，再未有只言片語。
她撥開寬大的衣袖，緩緩起身告辭，推開門，走出了那一室的黑暗。
宋府宅院很大，雖為商人之家，但宋老爺頗有雅致。廊院亭橋、花草門窗、多以淺色調為主，清雅素凈，又格外精美奇巧。
只是宋含玉在朦朧月色中行走，卻感受不到宅院裏的平和，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將柔和的月光隔絕在外，透露著無邊的暗黑孤寂。
“小姐，咱們還回如意居嗎？”雲悠在她身旁提著絹燈，垂眸盯著腳下的石子路。
風拂過發梢，撥開雲霧般，眼前似有了些光亮。
宋含玉腳步未停，朝著大門外走去。
雲悠見狀，小心翼翼地跟上去，她捏著手心的竹柄，游移的目光裏透露出猶豫不決來。
“有什麽事？”宋含玉淡聲問。
眼見著快要走出宋府，雲悠捏緊手心，一咬牙，將底下小丫鬟遞上來的消息低聲道出：“小姐，今日二小姐偷偷去了別院，大約是想瞧一瞧江秀才，但……但她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不知道摔得怎麽樣，伺候的人要去請大夫給她看看，但她怕你知道了這件事會責怪她，所以……所以她被送回府後，一直在屋子裏躺著，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身旁的風倏而停滯，在暗光下搖曳的裙擺垂落。
宋含玉幽暗的眼微閉，隨後緊抿著唇。周身縈繞著疲憊的氣息，消磨著她原本明艷的氣韻。
沈默了許久，她的腳步移轉，朝著寂靜的後院而去。
香蘭閣內繡金鸞鳳的紗帳低垂，珠簾半卷，檀木小幾上擱著一盞燭燈，柔和的光灑在圓潤飽滿的玉珠上，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屋內候著兩名貼身丫鬟，一個捧著一碗熱牛乳小心翼翼餵到宋盈嘴邊，輕聲哄她喝下。另一個丫鬟跪坐在床邊，正輕柔地給她揉捏著今日摔疼了的腚。
“小姐，這裏一大片都成紫黑色的了，得多疼啊，您真的不讓我們去請大夫嗎？”小丫鬟心疼得很，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
宋盈哼哼唧唧地喝下一小口牛乳，含糊地說：“不……不用。”
小丫鬟還想再勸，屋外的門啪嗒一聲被推開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之後便瞧見一身天青色錦緞長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小丫鬟們垂下眼，給突然造訪的宋含玉行了禮。
“你們先下去。”宋含玉淡漠地掃了一眼床榻上的人。
小丫鬟們面面相覷，在得到了宋盈的允準後，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只剩下兩人的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仿佛一瞬間凝固，結成了冰。
“姐姐，”宋盈趴在枕頭上，歪著腦袋，十分乖巧地先打了招呼，“這麽晚了……你是來看我的嗎？”
宋含玉斜了她一眼，不急不緩地走到窗臺下的軟榻上坐下，“宋盈，今日你去別院，打擾到了我的客人。”
語氣是慣常的平淡，但宋盈就是從裏面聽出了責備。
她臉上乖巧的笑收了起來，悶哼一聲後，一開口就是對江溪竹的不屑：“客人？姐姐，那樣一個要啥沒啥、只會吃軟飯的窮酸秀才，你覺得她配嗎？”
“你要是真不想答應老頭子的安排，那杜書行自有我幫你來解決。你何必這麽著急尋找替代品來成親？”
宋含玉輕叩桌面，聲音平靜而冷淡，不帶一絲感情色彩：“我需要你幫我？”
“而且，”她的眼尾微挑，如寒夜般的眸子泛起了點點冷光，“宋盈，和杜書行聯姻的事，你究竟是想幫我還是幫你自己，你心裏清楚。”
空氣裏落針可聞，宋盈揉捏著軟枕，眼睫微垂，像是把所有情緒都藏進了那片陰影裏。
“姐姐，這件事上，我是有點兒私心。”
她的聲音很低：“但我更不想看到你被這些事糾纏……而不開心。”
身為宋府庶女，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在宋老爺心裏沒什麽地位，對他而言自己只是個長大後能隨意送人換取利益的漂亮籌碼而已。
她啊，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她想過籌謀，想過奪權，想高高在上地站在宋老爺面前，問他一句——還想拿我當做交換的物件嗎？
可她所有的不甘心和陰暗想法，在面對長姐宋含玉時，都在動搖。
長姐很好，長姐的母親也很好。
她還記得姨娘被宋老爺折磨離世後，是母親和長姐將她抱去了主院，溫和又堅定地告訴她——
“阿盈乖，以後就在母親這兒了，你不要害怕，你爹不會再讓那些壞嬤嬤來教導你了，”
她膽戰心驚地過了一段很舒心很快活的日子。
可惜，母親後來難產去世，宋老爺把她接出了主院，又讓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嬤嬤教她下作手段。
她每天都惡心得想吐，她想求長姐帶她脫離那個火坑。然而那時候的長姐也不過十二三歲，太過稚嫩，還不足以與宋老爺抗衡。
她唯有忍氣吞聲，將嬤嬤教的所有，做到最好。讓宋老爺對她放心，不再把註意力額外放在她身上。
後來確實如她所料，她的手裏有了點能用的心腹，慢慢蠶食著宋老爺的勢力。
不過她也發現了長姐似乎也和她一樣，一步一步瓦解了宋老爺引以為傲的心腹勢力。
那一晚的她沈默了很久很久。
長姐想要權力獲得自由，可她也想。
唯有這個，她無法徹底放棄。
她要宋府，她要絕對的權力。努力這麽久，使盡了手段，即使以後敗了，她也無怨無悔，因為她爭取過。
若是勝了，那她養著長姐一輩子就是。
她想，她會讓長姐好好過完這一生，不受任何束縛。
夜裏很涼，半開的窗戶灌進了些許冷風。宋盈瑟縮著身子，指節蜷曲，悶悶不樂地擡眼，看向軟榻上的人時，滿是委屈不安，“姐姐，我在幫你，可你卻懷疑我的用心。”
“我沒有想過靠著和杜書行聯姻，就去搶老頭子手裏剩下的商鋪和商路。或許從前我有這樣想過，但我知道自己不如你，也不想和你再爭。”
滿眼委屈的少女聲音細微而破碎，仿佛在抗拒心頭的酸楚。
宋含玉盯著半空著飄蕩的織金紗幔，目光幽深，神色沈靜而冷漠，仿佛對一切都保持著冷靜的觀望態度。
“宋盈，府裏的權力，不是你想不想要，而是我願不願意給。”
“所以，你幫不幫忙，對我而言，不會有任何影響。”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