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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誤落塵網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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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誤落塵網中(4)

自宋微寒離京,蒼梧王不久便也回了封地,而趙瑟作為他的世子,卻獨獨被趙璟留下,不僅給安排了個京兆尹的差事,時不時的,還得進宮陪一陪獨守空房的兄長。

能常留在趙璟身邊,他自然樂意非常,唯獨一點不好,對方近來總是明裏暗裏催促他的婚事,三兩句不到,就得扯到這事兒上。

“你也已而立之年了,總不成親,像什麽話,四叔不在,我這個做大哥的,得督促督促你。”趙璟笑瞇瞇地看著他,“這麽些年,你就沒有個中意的?我替你上門提親。”

“璟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無拘無束慣了,哪裏是成家的料?這不是耽誤人家姑娘嗎?”趙瑟豈能看不出對方的心思,連忙把火引到了趙琰身上,“對了,我聽說,二伯剛抱上了孫子,咱們看看,準備個什麽賀禮送過去?”

“賀禮我早就備好了,倒是你,何時才能讓四叔抱上孫子?”趙璟一心一意盯緊了他,“他老人家一心問道,子嗣單薄,你可得加把勁。”

趙瑟心說,那勁兒加了,孩子指不定落誰手裏。

趙璟仿佛能聽見他的心聲一般,直截了當道:“你就把心揣回肚子裏,你就算生十個八個,我也不搶你的。”

趙瑟神色一怔,隨即不假思索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趙璟湊近半步:“話說回來,你跟在我身邊這麽久,想不想和哥哥我再親近親近?”

趙瑟身子後仰,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什麽親近不親近,璟哥,我膽兒小,你別嚇唬我。”

“我怎麽會嚇唬你……”

趙璟話音未落,驟然被人打斷,只見盛如初氣喘籲籲闖進門來,口中直呼:“出事了,出大事了!”

見對方神色慌張,趙璟坐直身子,問道:“何事把你嚇成這樣?”

盛如初按住胸口:“許致遠…死了。”

趙璟眸子一瞇,語氣微微發沈:“死了?一日不到,人就死了?”

盛如初重重頷首,又放出一個更壞的消息:“是…是秦雙把他打死了,還好巧不巧被魏及春抓了個正著,現在宣常和宣賀正找他要人呢。”

聞言,趙瑟立即看向趙璟,見他面色不算太難看,趕緊倒了杯茶,遞給盛如初:“你先坐下,喝杯茶潤潤喉,再慢慢說。”

趙璟也道:“嗯,先歇會兒,別急。”看對方這樣子,是一得了消息,就進宮來了。

盛如初順勢坐下,待緩過氣了,才繼續道:“我也是剛得知的消息。聽宣賀說,是秦雙下值後去酒樓用膳,途經其中一間廂房,不知怎的,突然就發了難,一腳踹進門裏,廂房裏的正是許致遠,兩人爭執幾句,秦雙一時氣不過,三五拳下去,許致遠就咽了氣。”

趙瑟雖不知這許致遠是何許人也,但從兩人的對話,隱隱也察覺出此人的緊要。見趙璟沒有發話,便開口道:“秦雙的脾氣是急了些,但也不至於當眾與人鬥毆,更要命的是,被魏將軍給抓了。他如今是金吾衛大將軍,直隸於你,以他的性子,即便是宣常出面,恐怕也討不著好。”

話音剛落,便見趙璟忽地扭過頭,目光直指自己,他當即連連擺手,搶先拒絕:“我一個京兆尹,哪裏管得了他們的事?”做京兆尹的這幾個月,他也算和魏及春打過不少交道,那可不是個好打發的主。

盛如初道:“這事兒還真得你來辦。秦雙隸屬虎賁軍,而魏及春管的是金吾衛,原本魏及春也管不著秦雙,但誰讓他是在皇城裏殺的人,還被金吾衛給當場抓了,那就沒法說了。宣常雖是兵部尚書,但也奈何不了禁軍,唯有阿璟發話,但許致遠這個人,身份有些特殊,阿璟也不便出面,看來看去,就只有你能出這個頭了。”

趙瑟聞言,嘴角一撇,他今天就不該進宮。

“正好,趁這個機會,你也多歷練歷練,放手去幹,天塌了,也還有我頂著。”趙璟幽幽一笑,“說起來,自我即位以來,建康還從未這般熱鬧過。”

趙瑟哼哼兩聲:“臣弟領旨。臣弟去了。”

待他走遠了,盛如初才擔憂道:“我真不明白,怎麽就和秦雙扯上關系了,他都不認識許致遠,莫非是吏部那幫老東西借刀殺人?不對,不對,寧辭川是今早才去的吏部,他們根本來不及出手,難道就只是巧合?唉,現如今又牽涉到宣家那幾個,只怕水會越攪越渾了。”

趙璟從容道:“不論是湊巧,還是旁的緣由,秦雙在天子腳下,公然殺害朝廷命官,就足以證明,他們也該受些管教了。”

聞言,盛如初不動聲色覷了眼他,見他神色不改,心底不禁暗嘆一聲,自古君王多薄幸,紅顏未老恩先斷。

……

不到半個時辰,趙瑟也趕到了金吾衛指揮司,此時門口已是水洩不通,以魏及春和宣常為首的兩撥人馬全數擠在前院裏,看情形,就只差刀兵相見了。

趙瑟心道不好,隨即腳尖輕點,躍到兩人中間,張開雙臂,朗聲道:“各位都消消火,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麽事,不妨坐下細聊,何必紅臉呢?”

見是他,魏及春和宣家兩兄弟都自覺地拱了拱手,面上也緩和幾分:“趙大人,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趙瑟舉起腰牌,務必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本官奉旨提調秦雙至京兆府問話,還請諸位行個方便。”

聞言,宣常和宣賀對視一眼:“皇上已經得知此事了?”

“出了這麽大的事,皇上豈能不知?各位且先回去吧,繼續留在這裏,對秦雙只有害而無益。”說完,趙瑟轉頭看向魏及春,“魏將軍,有勞你帶個路,本官還得盡快回去覆命。”

“大人請這邊走。”趙瑟的為人,魏及春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若是由他出面,那些想從中上下其手的人,恐怕也會收斂許多。

兩人一並走在狹窄的走道裏,趙瑟輕聲追問道:“將軍可知那許致遠是何許人也?”

魏及春道:“我只知他是個縣令,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哦,還是個縣令。”完了,朗朗乾坤,公然打殺朝廷命官,這豈不是死路一條?

與此同時,盛如初在別過趙璟後,便又馬不停蹄去了察院,此時寧辭川還在整理手中的另一樁案子,見對方過來,連忙迎上前道:“永山,今晨我已見過許致遠,他的一些情況也都問了清楚,只待明日,吏部將他的考籍送來,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盛如初微微頷首:“他的供詞,你都記下來了?”

“嗯,他也已經簽字畫押。”說到此處,寧辭川面色有些沈重,“他走後,我便命心腹的禦史暗中打聽一番,果不其然,有不少縣令都交了所謂的‘公禮’,此事背後絕不止一兩個小吏。好在如今已經有了頭緒,只要抓緊許致遠這條線索,一定能牽出更大的魚。”

盛如初抿住嘴角,須臾,道:“線索已經斷了。”

“什麽?”寧辭川怔了怔。

盛如初深吸一口氣,道:“我說,許致遠死了。”

寧辭川頓時拍案而起:“萬林文背後究竟是何人,竟膽大包天到殺害朝廷命官?”

“恐怕並非吏部的手筆。”盛如初目光凝重,“殺人者,乃虎賁郎將,秦雙。”

寧辭川瞪大雙眼:“這和虎賁軍有何幹系?”虎賁軍作為第三支禁軍,是皇上登基後才確立的,且全軍駐紮在皇城以北,怎麽和吏部牽扯上了。

“也許是巧合,也許還有其他緣由。如今秦雙已被緝拿至京兆府,想必不日便能得出前因後果,我過來,是想叮囑你一件事。”回想起趙璟的吩咐,盛如初的語氣不由地低沈下來。

寧辭川道:“但請吩咐。”

盛如初沈聲道:“無論將來是何人阻攔,你一定要還許致遠一個清白,不計任何代價。”

寧辭川神色逐漸慎重:“下官定不辱命!”

……

“什麽?許致遠死了!還是被虎賁軍的秦雙打死的!”秦思平臉上浮現絲絲愕然,隨即心底泛起一陣狐疑,“此事當真?”

萬林文促狹一笑:“回郎中的話,千真萬確,是小人的徒弟陳寶平親眼所見,仵作也來看過了,就是被那個秦雙秦郎將一拳打中要害,當場就死了,救都救不了。”

聞言,秦思平臉上的笑再也止不住,眼角堆出層層疊疊的褶子:“這可真是天助我也!許致遠一死,我倒要看看,那寧辭川還有何話可說?”

“誰說不是呢?就連老天爺都向著您。”萬林文躬下身子,語氣裏透著說不盡的慶幸,“如今許致遠命喪於皇上的親信之手,從今往後,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找咱們吏部的麻煩?”

秦思平摸了摸下巴,沈吟片刻,眼底忽地閃過一道銳利的精光。

“不,還不夠,我們要把水攪得再渾些才好,如此方可趁亂取勢,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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