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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我欲隨風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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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我欲隨風去(7)

三月彈指而過,在趙璟勞軍式的打法下,虞軍果真元氣大傷。按理只需繼續堅持下去,長此以往,叛軍必然土崩瓦解。

只可惜,趙璟已無暇去等那一日了。

九月初,乾軍三路兵馬合圍馬邑,以多對少,儼然勝利在望。

然而,領兵的三位將領分別來自河西、隴右、呂梁,此三人互不隸屬,即便有趙璟的軍令在前,依然彼此僵持,各有各的主意,又各有各的道理。

打到最後反而亂作一團,被馬邑守將盧玉貞抓住時機反將一軍,吃了個結結實實的敗仗。

同理,晉中亦是亂象百出。

最終還是趙璟出手,以不服軍令為由,強硬斬首或降職所有涉事的將領,包括出身河西的、所謂的他的嫡系。

然,表癥易治,內疾難除。

“歸根溯源,之所以有此風波,原因並不在將領內部失和,而在於不同地域派系間由來已久的爭端,縱然功高望重如您,恐怕也無法令他們盡釋前嫌。”殷渚說罷,遲遲沒有等到回音,一轉頭,便見趙璟正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沙盤。

見狀,他眉毛微挑:“主子這是已經有主意了?”

趙璟拍拍手,撣去指間的細土:“你都說這是他們由來已久的爭端了,我能有什麽法子解決?”

殷渚眼珠微微一轉,沒吭聲。

“所幸宣常將軍率領的中軍沒出過這樣的事。”見兩人都一言不發,九尾接了茬,“如今留守晉陽的叛軍主力已被削去半數,而且師老兵疲,拿下雲中王,指日可待。至於那個黨這個派的,只要不出大亂子,主子不必為他們傷神。”

殷渚抿唇一笑,垂眸掩去眼底的戲謔。

九尾碰了碰他的肩,問道:“燭陰,你怎麽看?”

“虎父無犬子,宣常將軍頗有安西大將軍之風,有他在,主子自不必憂心。”頓了頓,殷渚看向趙璟,“當然,主子用對的不僅是他。”

聽出他的話外音,趙璟唇角微揚,毫不遮掩自己對魏及春的欣賞:“魏及春年紀雖輕,卻是難得識大體的。”

“江山自古多才俊,一年更勝一年。咱們呀,都老了。”就在此時,一人掀開帳門走了進來,正是剛從宋微寒處游說回來的崔照。

聽到他的聲音,趙璟立馬擡頭看了過來,話卻還是對殷渚說的:“不過,越是最後時刻,越要謹慎為之,不說雲中王,就是那趙珝,也並非等閑人物,料想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有應對之策。你即刻傳信給宣常,要他一定小心應付,切記不可得意忘形。”

殷渚瞧了眼滿面春風的崔照,心下會意:“屬下這就去辦。”

九尾見狀,也跟著一並離開了。

等到帳內只剩下趙璟,崔照這才施施然上前,奉上刻有“宋”字的玉牌:“承蒙主子厚望,崔照幸不辱命,樂安王如今已兵進常山,打下井陘指日可待。”

趙璟默默接過來,目光卻寸步不移,依舊直直望著他。

被他熾熱的目光註視著,崔照只得悻悻一笑,他當然知道趙璟在等什麽,奈何樂安王除了代表聯盟的信物外,什麽也沒給他。

見他實在吐不出東西了,趙璟抿了抿唇:“好,你周途勞頓,想必已經累了,下去歇息吧。”

崔照扯了扯嘴角,該說不說,這兩人還真是天生一對,連打發他的話術都如出一轍。

“屬下告退。”

大帳內徹底安靜下來。

趙璟仔細擦凈了手,隨後拾起玉牌,用拇指輕輕撫摸著它的紋路,仿佛是想借此追溯故人的餘溫。

不算在江夏的匆匆一瞥,他們似乎已經有兩年沒見面了,更是從未好好說過一句話。他忍不住想,等到會面時,他要說些什麽,羲和又會說什麽?

兩年,短也短,長也長。

他們似乎昨日才分別,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笑容,趙璟都記得清清楚楚。反而是分開的這兩年十分模糊,他只知道自己還活著,按部就班地、勤勤懇懇地活著。

想到此處,他似乎明白了什麽,眉心逐漸松開,卻是把玉牌握得愈發緊。

……

接到雲中王的召諭時,趙珝正在和荊溪覆盤近幾次的敗績,在後者同情的目光裏,他跟隨荊北望一同進了明德殿。

行至殿門,荊北望停下步子:“進去吧。”

趙珝腳步微頓,餘光不自覺移向身側的老者,他的生身父親。

那是一張黝黑的、蒼老的的臉,在雲中大營裏,有成千上萬張這樣的面孔,包括那雙含著兇氣的眼,都別無二致。

他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唇角末端微微揚起的那一點弧度,讓他不至於完全的不通人情。

註意到他投來的視線,荊北望聲音微微拔高,語氣卻比之前有所緩和:“你父王在等你。”

“嗯。”趙珝收回視線,擡腳進了大殿。

這是一座堪稱古樸的宮殿,放眼望去,幾乎沒有什麽別致的擺設,大理石鋪的地,楠木的柱子,一切都平平無奇,唯有正中的一幅丈高的巨型壁畫,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無他,只因壁畫上雕了一副將軍破陣圖,其中的主角,趙珝也認得。

趙珝並未親眼見過那位將軍,但對他的事跡卻如數家珍。毫無意外,他在壁畫底下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定了定神,上前道:“父王。”

回應他的是一陣漫長的沈默。

趙玉君自顧自地撫摸著壁畫的紋路,車輪滾動的聲響一下一下地,與趙珝的心跳漸趨一致。

他不再出聲打擾,目光再度轉回這幅壁畫。

好半晌,趙玉君才開口道:“見過他了?”

“見過了。”趙珝想起過往種種,補充道:“是個不好相與的人物。”

趙玉君:“與你相比,如何?”

趙珝沈吟數息,坦誠道:“我不如他。”

趙玉君追問:“哪裏不如?”

趙珝不假思索道:“眼界、謀略、決策。”

“你可有自認勝過他的?”趙玉君的語氣不輕不重,並未因他的妄自菲薄而動怒。

趙珝沈默下來,片刻,答道:“論德行,我略勝於他。”

倒不是他自誇,實在是因那趙璟既有文士的鉆營,又間雜了武人的兇悍,但凡跟他交手,就沒有不吃虧的。謝桂父子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

趙玉君幽幽道:“你既有勝於他的長處,何妨比不過他?”

此話一出,趙珝眼睛猛然亮了亮,似乎也聯想到了什麽:“兒臣明白了,多謝父王提點。”

趙珝回來時,荊溪身旁還多了個戚存,兩人正爭辯著什麽,尤其荊溪,面紅耳赤的,似乎極為不悅。

“出何事了?”趙珝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因解開一樁心事,臉上也掛著輕松的笑。

荊溪冷哼一聲,沒搭腔。

戚存瞥了他一眼,同樣沒解釋:“父王找你說什麽了?”

作為趙玉君的第三個養女,戚存並未同趙瓔、趙珝一般姓趙,而是隨了已故母親的姓氏,但這毫不妨礙幾人的情誼,包括荊溪在內,他們一同長大,一起學武,從未分開過,然而,今日卻因一個外人起了分歧。

荊溪顯然不願再爭執下去,不等趙珝答覆,就先一步走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戚存見狀,面露不虞:“荊溪,你又發什麽瘋?我還什麽也沒說,你急什麽?”

趙珝只當看不見,給自己倒了杯茶,坐下細細品了起來。

“我看他是心虛了。”戚存嘟囔兩句,回頭看趙珝神態悠閑,不由遷怒道:“怎麽,你想好應對靖王的法子了?”

趙珝仰頭對上她的視線,溫聲應道:“嗯。”

上行下效,靖王心思深沈,底下的人自然各有計較,或許,他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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