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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我欲乘風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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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我欲乘風去(2)

“爹!”見了謝桂,謝遠真眼眶一紅,“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不理會兒子的殷切註視,謝桂迅速把目光轉向謝遠真身旁的男人:“三哥,這位是...?”

膽敢孤身入敵營,謝桂心裏僅存的輕慢轉瞬沒了幹凈。

薛演介紹道:“桂兄弟,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一言之命,燭陰先生。”

殷渚順勢沖謝桂拱了拱手:“燭陰見過謝太守。”

“原來您就是燭陰先生!”謝桂一驚,趕忙上前,招呼道:“來來來,坐!都坐!”

謝遠真識趣地到一旁為幾人斟酒。

“這些時日,有勞先生照拂犬子,大恩不言謝,盡在此杯中。”說罷,謝桂舉杯一飲而盡,卻只字不提對方的來意。

殷渚淡然一笑,並不急著跟他掰扯。

酒過三巡,薛演看時機到了,開門見山道:“桂兄弟,我也不跟你遮掩了,我薛家決定降乾了。”

謝桂手一抖,險險穩住酒盞。他望向一旁的殷渚,只見對方但笑不語,不由地心頭一動:“三哥,你這是……”

“當初,雲中王以‘清君側、扶正主’之名起兵,是以群雄來附,天下歸心。但如今靖王親自率軍平叛,雲中王的出師之名也就不攻自破,倘若我們還跟著他造反,豈非自取滅亡?”怕他不聽,薛演還特意提醒道:“遠真機敏,早早歸附靖王,你這個做爹的,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言下之意,你兒子都降了,你這個做老子的還想逃到哪裏去?你還真信常飛燕那套“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的婦人之見啊?那慕容垂最終可覆國嘍,趙珝能不防著你?

這一句倒是說到了謝桂心裏,可一想到他先前在宴席上大鬧那一通,趙珝尚能寬待他,說一點不動容是假的。

但話又說回來,薛家都投了,他還有堅持的餘地嗎?

殷渚適時道:“太守不必急於答覆,令郎已經送還,我家將軍自然就沒有反悔的道理。不過,在下還有一言要送給太守。”

謝桂硬著頭皮道:“願聞其詳。”

殷渚不緊不慢道:“太守本就是乾臣,不過是受叛軍所脅,不得已才投降罷了。”

謝桂聞言心頭一跳,片刻,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先生賜教。”

回了府邸,謝桂避到人後,急急追問薛演:“你先前拼了老命地與乾軍對陣,怎麽說降就降了?”

薛演笑一聲,幽幽道:“不讓靖王看清咱們的厲害,怎麽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

“桂兄弟,你可得想清楚,如今我們是占了地利,才勉強勝過乾軍一籌,但眼前之圍可還沒解呢。”

“兵法有雲,五勝者禍,這仗打得越多,就是百戰百勝,最終也逃不過一個山窮水盡。”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可得好好想想遠真的前程呢。”

薛演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謝桂深深一嘆,心裏生出一絲無力。

他之所以能夠在呂梁立足,一來是有薛演的幫襯,這其二,則是少不了齊王的扶持。

他雖有心為自己謀一條出路,但也不想就此輕易背棄提攜自己的恩人。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只聽“吱呀”一聲,書房的門忽地被推開,他正欲出聲喝斥,餘光瞥見來者,頓時心頭一驚:“遠真!你回來做什麽?”

生怕他被人瞧見,謝桂探出頭左右觀望一番,見無人後才緊緊闔上門:“我不是讓你不要輕易現身嗎?”

見謝桂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謝遠真撇撇嘴:“爹你就放心吧,我是偷著回來的,沒有人看見。”

謝桂皺起眉,不吃他那套:“我不管有沒有人看見,你立即給我去別院好好呆著。”

謝遠真不滿道:“這是我的家,我自然想留就留,便是有人瞧見了,莫非還會給趙珝通氣不成?”

“糊塗!”謝桂壓著聲音呵斥道:“萬一你的行蹤走漏風聲,我還真不一定保得住你。”

“所以啊,爹,你就降了吧!舅舅已經準備投入靖王麾下了,莫非你還要與他反目不成?”謝遠真之所以冒險回府,怕的就是謝桂反悔,他還指著再獻一城,在靖王帳下打出一片立足之地。

謝遠真有他的打算,謝桂亦有自己的顧慮:“此事還需徐徐圖之,你且先離府躲上一陣,待我定奪下來再與你細說。”

謝遠真還想再勸,這時,門口傳來一聲異動,不等兩人作出反應,常飛燕就已經進了屋。

同樣怕謝桂動了歪念頭的常飛燕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準備再勸一勸丈夫,誰知她剛一進門,便見著了那個本該在敵營的繼子:“遠…唔……”

謝桂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謝遠真則是快速把門關上。

常飛燕的目光落在謝遠真身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謝桂本想解釋解釋,但被謝遠真打斷:“爹!現在你可不能犯糊塗啊。”

常飛燕艱難扭過頭,深深望著謝桂,滿眼的失望。

她與謝桂年少相識相知,後來義無反顧追隨他來了呂梁,看他另娶佳人,看他子女繞膝,直至薛氏離世,兩人才重修舊好。

本以為終於苦盡甘來,可她此時才豁然清醒,從謝桂與薛氏結姻的那一刻,便已不是她的謝郎了。

謝遠真拔出掛在墻上的刀,惡向膽邊生:“爹,事已至此,就讓兒子來替你做這個惡人吧!”

謝桂眼睛一瞪,作勢就要護住常飛燕:“謝遠真!你瘋了,她是你母親!”

“爹!她今日不死,明日死的就是我整個謝家了!”謝遠真不甘心地握緊了刀柄,刀光凜冽,照出一雙陰厲的眼。

謝桂自然知道常飛燕的脾性,但他也沒有狠心到殺人滅口的程度:“只要飛燕……”

正當兩人爭執的空當,常飛燕使出全力掙脫束縛,並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下撞上了泛著冷光的刀刃。

只聽“當啷”一聲,刀子落地,謝遠真嚇得退後一步,茫然地望著倒在血泊裏的常飛燕。

“飛燕!”謝桂忙不疊俯身摟住她虛軟的身體,哽咽道:“你這又是何苦……”

常飛燕自知今日是出了這個門了,亦無心拖累整個謝家,但更無法親眼看著謝桂行出那等不義之事,唯有一死,早早解脫。

“照…照顧…好…元虎……”她顫抖地伸出手,目光向門口看去,不過須臾,便沒了氣息。

“飛燕,飛燕!”謝桂哀聲叫著她的名字,不知怎就到了今日的地步。

半晌,他壓著嗓子吼出一聲:“跪下!”

謝遠真腿一軟,直直跪了下來:“爹……”

謝桂沒有理他,只是專心地看著已經沒了聲息的常飛燕,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發出一聲低得不低的輕嘆:“遠真。”

謝遠真跪著膝行幾步:“爹,我知錯了,我也是情非……”

謝桂打斷他,聲音雖低,語氣卻異常堅定:“去把你舅舅…叫來吧。”

……

夜色如幕,依托著呂梁山脈,綿延千裏。

在群山的映襯之下,容納萬人的營地也顯得分外渺小。

借著火光,常同升穿梭在營帳之間,似是正急著尋人,臉上卻又掛著躊躇。

正當他徘徊不定之際,腳下一崴,猛地向前撲去,下一瞬,一只手冷不防從旁側伸出,穩穩扶住了他。

比起摔跤,這只突如其來的手才真正嚇了常同升一跳。他順勢看過去,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下。

見是葉觀棋,常同升松了一口氣:“葉將軍,是你啊。”

葉觀棋笑瞇瞇的:“常將軍,這黑燈瞎火的,再有急事,也得註意腳下啊。”

常同升心中一動,隨後深深望了他一眼:“有勞葉將軍提醒。”



轉眼就是五日過去,大軍休整完畢,趙珝適時收到了謝桂的邀約,說是請他去府上商議反攻乾軍之事,並設席為那日在慶功宴上的失禮之舉向他賠罪。

謝桂的人前腳剛走,荊溪就邁著大步走進來,開口即是:“不能去!謝桂這是設了鴻門宴,要捉你獻給乾軍!”

趙珝眉毛一挑,目光隨即越過他,看向跟在後面的宣淮:“這是哪裏得來的風聲?”

宣淮迎著他的視線,沈聲道:“是常同升常將軍親口所言,他的胞妹,謝桂的夫人,死了。”

戚存驚呼一聲:“死了?”

宣淮答道:“謝遠真回來了。”

荊溪接道:“我就說,謝遠真降了,他老子跟著投降是遲早的事。”

戚存看向趙珝:“不如我們將計就計,反將他一軍?”

趙珝沒有應聲,片刻對宣淮說:“宣將軍,有勞你帶阿蘅出城,去太原投奔我父親齊王。”

宣淮楞了楞,隨即道:“末將定不辱命!”

“我不走!”戚存不假思索抓住趙珝的手,旋即又松開:“要走我們一起走!”

荊溪也難得不同意他的命令:“阿蘅說得對,要走我們一起走!”

趙珝無奈笑了笑:“你放心,我不趕你走,你和我留下,一並拖住謝桂。”

荊溪當即調轉口風,對戚存說:“老三說得對,你們先走。”

戚存還想反駁,忽而被趙珝握住手,頓時失語。

趙珝柔聲安撫道:“我若此時離開,謝桂必派人追擊,屆時,你我一個也逃不掉。阿蘅,此事關系重大,我不想有後顧之憂。”

不等對方回答,他緊跟著追問道:“阿蘅一向最相信趙珝,是不是?”

戚存抿住唇,對著他柔情似水的註視,終究勉為其難地應了聲:“嗯。”

安撫好戚存,趙珝對宣淮說:“阿蘅就托給你了,爭流。”

宣淮重重點頭:“我先帶她出城,趁今夜離開呂梁。”

“好。”見他已經有了主意,趙珝的心也松了松。

目送兩人離開,荊溪急不可耐地追問道:“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趙珝緩緩坐下:“這城裏上上下下都是謝桂的耳目,倘若他的確起了反心,我們沒有勝算。”

荊溪罕見地默了默,也跟著坐到他身邊:“就算是死,二哥也會陪著你。”

趙珝從容道:”誰說我留下你,是為了讓你陪著我送死?”

說著,他望向庭院前綿延不絕的山巒,幽幽道:“今夜之情形,到底是霸王鴻門宴高祖,還是關公單刀會魯肅,還兩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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