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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十五從軍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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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十五從軍征(10)

出了議事廳,荊溪快步跟上臉色鐵青的宣淮:“爭流,爭流!”

宣淮理也不理他,徑直對著不遠處的青年男子朗聲道:“葉觀棋,帶上河東的弟兄,我們去救聞喜!”

荊溪聞言,臉色微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爭流,你聽我解釋。”

宣淮不假思索揮開他,徑自進了自己暫居的營房,更衣披甲一氣呵成。

荊溪還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解釋:“爭流,老三絕沒有懷疑你的意思,你千萬不要因此介懷,只怪……”

“只怪什麽?”宣淮終於把目光投向他,語氣之冷硬,叫荊溪頓時啞口無言。那番話雖出自謝遠真之口,但趙珝沒有在第一刻制止,何嘗不是一種質疑。

宣淮不傻,荊溪自然也不能把他當傻子來糊弄。

“走了。”宣淮不欲與他深究下去,掛上刀,率先出了營房。

荊溪望著空空如也的屋子,咬牙再度追上,但此刻宣淮已策馬領著眾將士揚長而去。

就在他懊悔之際,便見那敞亮的漢子覆又折返回來,兩人四目相對,青年渾厚的聲音直達心底:“丈夫以意氣相期,我這就打退宣宓給你看!”

荊溪先是一怔,轉瞬便喜笑顏開:“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宣淮說到做到,當夜便殺進乾軍軍陣,並在對方的重圍下領著兵馬大搖大擺入了聞喜。

見援軍抵達,聞喜守兵頓時士氣大振,一改先前頹勢,竟反推乾軍,逼得宣宓退出十裏開外。

而與此同時,宣賀再次來攻安邑,荊溪領兵出西城迎戰,兩軍三度於涑水河谷交戰。

當日晚,趙珝接到鹽田守將秦茂懷的告急口信,稱乾軍正對他們發動猛攻。

戚存請命去救,趙珝實在放心不下,便與她一同領兵前去,不料他們剛擊退乾軍,便得知謝遠真已獻出安邑,歸降乾廷。

所謂軍機瞬息萬變,不過如此。

不得已,趙珝只能領著殘兵與荊溪會和,一同北上去了聞喜。



“兵法有雲,圍城必闕。不過,我從來只聽過此法用於堵一城,而未嘗料到城池自身亦可作為門戶。”

崔照從山頂向下望去,在他眼中,西邊的涑水河、東面的夏縣,以及他腳下立足之地,仿佛形成三座屏障,而北面看似無守的聞喜也隱隱閃現殺機。

他由衷感嘆:“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

殷渚笑道:“兵貴神速,想來殿下此刻也已經到聞喜了。”

此時聞喜城下,已成一座殺場,鼓聲震天,屍橫遍野。

趙珝手下本有兩萬眾,奈何安邑城破,千人戰死,又有半數之人被俘,由此軍心大亂,這一路去聞喜,接連有人離陣逃亡。而他們歷經艱辛,甫一抵達聞喜,尚未來得及歇息整頓,誰料趙璟竟也已率大軍趕至。

放眼望去,趙璟所率之兵個個精力豐沛,士氣充足,儼然是為這一刻籌謀多時——

一連歇了三日,齊破虜眼看著徐允時將軍領兵去搶鹽田,又得知宣賀將軍正在涑水河與叛軍交戰,本想安邑攻城戰自己總能派上用場,不料一個接一個兄弟整裝出發,唯獨他還留在大營裏養精蓄銳。

他原以為今日出陣無望,誰知突然收到召令,隨大將軍奇襲聞喜。

他跟隨大軍一路殺進聞喜,甚至追出城去,並成功截住一部分出逃的叛軍。至此時,他已連斬了四人,只要再殺一人,便能沖破記錄,他也能給家裏寄回足月的銀糧,只要再殺一人,只要再……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他與一叛兵交戰時,左後方猝然跳出一人,並揮刀向他砍來,齊破虜當即反身去擋,伴隨著刺耳的刀兵碰撞聲,他聽到了血肉被刺破的悶響。

這聲音穿越四肢百骸,最終集中到了胸口,他楞楞地垂首,只見一把碗口寬的血刀子從自己胸前穿了過來。

他毫不猶豫一刀割了眼前兵卒的喉,反手拔出腰上的短刃紮向身後之人,對方的笑容尚未完全咧開,便轉瞬凝固在臉上。

齊破虜不給他反應的機會,一連對著那個血淋淋的刀口捅了好幾下,直至力竭,才如釋重負地仰倒下去。

他艱難轉了轉眼,入目一片模糊,耳畔嗡聲不絕,似乎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他聽不清,也看不見。

血倒灌進喉嚨裏,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握刀的手一點點松開,在失去意識前,一個聲音浮上心頭。

“你現在見到的每一個人,不論何時,不論何地,他都有可能會死。”

原來…原來爹的那句話,是這個意思。

……

另一邊,宣淮扛著重傷暈厥的荊溪,迅速跨上戰馬,緊跟趙珝,開啟了又一段逃亡之路。

在確定已經徹底甩脫乾軍後,眾人停在一處密林暫歇。

這會兒荊溪已經醒了,他恨恨地砸向地面:“是我大意了,中了那宣賀的調虎離山之計!”

戚存沈聲接道:“不是你的錯,若非我堅持去救鹽田,否則也不會…是我害了大家。”

“勝敗乃兵家常事,區區兩座城池而已,當初我們能打下來,來日亦能反攻回來。”趙珝望向眾人,緩緩道:“最要緊的,是你們還在。”

說著,他鄭重地對宣淮道歉:“爭流,先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實在對不住。今日多虧有你,若非你事先救下聞喜作以緩沖,我們恐怕就要折在此地了。”

宣淮不卑不亢道:“世子言重,這都是末將職責所在。”

見狀,荊溪欣慰不已,連失城的苦痛都減輕了幾分:“都是兄弟,說什麽生分話,來日…嘶…來日我一定要殺回來!”

戚存無奈莞爾:“你先養好傷吧。”

宣淮笑了笑,起身道:“我去弄點水。”

避開人群,葉觀棋悄然跟了上來:“宣淮。”

宣淮腳步不停:“何事?”

葉觀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你猜我看見誰了?”

宣淮此時還不知危險已悄然逼近:“誰?”

葉觀棋左右瞟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林追。”

這兩個字一出,宣淮頓時渾身一激靈,腳步也猛然頓住:“你確定?他不是去建康報信了?”

葉觀棋有些好笑道:“他那張臭臉,我這輩子都不敢忘呀。何況去了建康,又不是不能回來了,你二人同為守城將,他得知你獻城出降,只怕心裏恨得牙癢癢呢。”

聞言,宣淮忽覺口幹舌燥,好一會才硬氣道:“是他又如何,我還能怕了他不成?”

葉觀棋“嘖”一聲,眼中質疑絲毫不掩:“說得也是,他最怕你了。”

宣淮打斷道:“就此打住!以後休要再提到他。”說罷,便風風火火逃也似的跑了。

葉觀棋停在原地,似笑似嘆:“只怕他陰魂不散吶。”



計不清究竟過了多久,齊破虜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小兄弟,你醒醒!你醒醒!”

他艱難動了動手指,似乎有人在替他止血,不多時,他又聽到有人問他:“小兄弟,你這只木雕哪裏來的?”

“是…是我爹……”齊破虜極力去睜眼睛,想看看是誰在救自己。

只聽那個聲音追問道:“你爹?你爹可是林孟甫?”

“…對。”齊破虜意識到什麽,伸手去抓出聲之人:“我是…齊…破虜,武陵…臨沅人,認了林孟甫做爹,要…要找林…林追。”

“我就是林追。”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聞言,齊破虜睜大了眼,視線裏映出一張冷硬的面容,確實有幾分林孟甫的影子,他心中大石落地,嘶啞道:“快!快…回去,爹在找你,快回去……請你幫我…轉告他,我來世再做他兒子,再…再做大將軍……”

林追緊緊握住他的手,問向正在救人的王則令:“他怎麽樣了?”

齊破虜還在低低念著:“別怕…將…將軍罰你,爹說了,他看我們…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樣……我們…我們打勝仗了嗎?”

“勝了!已經勝了!”王則令忍不住接下道,他們來得晚,仗也已經打完了,只能在路上找找還有沒有活口,偶然發現一個半大孩子,但也已回天乏術。

“那就好……”到這會兒,齊破虜已經徹底睜不開眼了,“回去…回去……我要做大將軍…遇水…乘千嶂,見…山渡重瀘…手握三尺劍,手握三尺…劍……”

“何謂…前道阻。”林追沈聲接道。

“……”

王則令無力輕嘆:“沒氣了。”

林追閉了閉眼:“王則令,幫我找個好地方,我要把我弟弟葬了。”

等安葬了齊破虜,王則令看向一旁沈默的林追,最終還是忍不住出聲勸道:“林追,別找了,宣淮他已經叛變了,你……”

“他沒有叛變。”似乎只有提及宣淮,林追那雙黑沈的眸子才會有些許光亮,“他不會叛變。”

王則令無奈:“如今靖王已攻下聞喜,正是我等歸附的大好時機,不如……”

林追打斷他:“你帶兄弟們去吧,我自己去找宣淮。”

王則令堅持道:“你找到他又能如何?他已經降賊了。”

林追同樣固執:“我說過,他不會。我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虎口,我一定要找到他。”

王則令當即無話可說,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林追和宣淮關系這麽要好呢,這兩人守的又不是一個門,平日裏也沒什麽交集,現在倒好像是株並蒂蓮,誰也離不開誰似的。

不對,是林追離不開宣淮。

“既然你意已決,我也就不攔你了,若你哪日證實宣淮叛變,就……”

“他不會叛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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