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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請君高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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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請君高歌(1)

年初,渭南突生暴亂,太守謝圍勾結外敵,現下正據守長安不出。

此事一經傳入建康,正準備就寢的宋微寒火速派人下去查探。又是一夜未眠,直至翌日踏入奉天殿,壓在他胸口的那股不安才逐漸具現化。

謝圍通敵造反,通的哪個敵?又是造的什麽反?總要有個由頭吧。

不過,似乎除他以外,無人在意這兩個問題。很顯然,趙家兄弟二人對於這只“送”上門的肥羊極為熱情。

趙瓊將眾人的神態變化一一察於眼下,例行公事道:“諸愛卿,可有誰——願為朕緝拿叛臣?”

堂下一片鴉雀無聲。

見狀,趙瓊煞有其事地垂首沈思起來:“這就有些難辦了。再怎麽說,長安也是關中平原腹地,東接函谷,西攘玉門,南依秦嶺,北望高原,謝圍貿然起兵,顯然也是看中了此地易守難攻的優勢。”

此言一出,便是有人猶豫著想自薦,此刻也不敢再吭一聲了。甭說長安究竟有沒有那麽難打,但這番話的潛臺詞,已經銷了不少人的心思——這是個大功勞,但凡有點眼頭見識的就不要來分羹了。

言盡於此,趙瓊又問向一旁陰晴不定的宋微寒:“樂安王可有推薦的人選?”

宋微寒擡腳行至庭中,俯首斂下眼底異色,道:“臣以為,定遠將軍徐在常徐將軍、輕車都尉聞令聞都尉、上騎都尉柳晉中柳都尉,皆可平叛。”

趙瓊點了點頭,對著幾人道:“三位愛卿可願遠征關中,為朕解憂?”

這幾人聽到上面點名,紛紛出列,齊聲道:“臣願隨軍平叛,為皇上解憂,只是臣身微力薄(少不經事),恐有負聖恩,不敢托管帥印。”

聞聲,宋微寒眸光微動,心裏大抵已經預料到後續的進展了。

偏偏是雍州,趙璟從前的地盤,他可不信沒人在裏邊渾水摸魚。

對於幾人的識時務,趙瓊很滿意,面上卻佯怒道:“不敢?依你們的意思,一個小小的謝圍,還需得朕掛帥親自討賊了?

你也不敢,他也不敢,朕平日裏養著你們這幫酒囊飯袋,關鍵時刻一個比一個無用!”

話音剛落,底下烏泱泱跪了一片,齊聲道:“皇上息怒——”

趙瓊冷哼一聲,眼睛瞥向“鶴立雞群”的趙某人,語氣不善:“靖王,你可願為朕平定謝圍叛軍?”

趙璟表示:我可以,我太可以了!

宋微寒豈能讓他兄弟二人如願,先一步道:“臣愚見,靖王此時並不適合領兵出征。”

趙璟趙瓊:“……”

哦豁,有的玩了。

趴在地上的盛如初立即擡起眼,目光在庭中兩人的身上來回打著轉,心中默念:打起來!打起來!

而弓腰垂首的宋微寒,此刻臉色也並不好看。趙璟決不能出建康,更不能拿到關中的兵權,否則下一個被“據守長安”的就不是謝圍,而是他了。

趙瓊緩緩露出得逞的笑:“這麽說,樂安王是想自薦嘍?”

宋微寒抿直了唇,雙眸壓暗,比起“身單力薄”的趙璟,自己“被造反”的可能性則要低上許多,畢竟他手裏還握著關中、河北及極東之地的兵權,趙瓊再大膽,也不會在沒有明確勝算的時候給自己胡亂安罪名。

但他兜這麽大一圈,肯定不是為了把自己弄出建康,自己這個攝政王出了京都,不定性也會增加,以他謹慎的性格,下面必定還有一盤大棋在等著自己。

思及此,他不由暗自咬緊了牙關,還真讓趙璟說對了,這些“不偏不倚”的大臣,關鍵時刻果然是趙瓊最好的護身符。

要賭一把嗎?賭他不敢放自己出京。

“謝圍以下犯上,蔑視君威,天理不容,臣作為朝臣領袖,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誅殺佞——”

他這邊話還沒說完,趙璟這個“豬隊友”就已經耐不住了:“樂安王,你這話本王可就不愛聽了。什麽叫本王不適合?論起行兵作戰,你覺得自己比本王更擅長?”

宋微寒嘴角一抽,不由轉眼看向他:“什麽?”

趙璟抱胸看他,神情極其囂張:“本王說,你一個只會搖唇鼓舌的侯門公子,一把重刀就能折了你的腰,如何上陣殺敵?

嘖,你這種自命清高的文弱書生,本王見的多了,紙上談談兵得了,統帥三軍非同兒戲,您可要三思而後行啊。”

此話一出,一聲竊笑突兀地從底下洩了出來,這讓本就安靜的氛圍更顯詭異,也讓宋微寒的臉色愈發難看。

底下的盛某人顯然也自知闖了禍,當即埋了頭,一聲不敢再吭。

“靖王,慎言。”趙瓊趕緊順坡而下,打圓場道:“朝堂之上,各抒己見本是好事,但兩位愛卿啊,要切記以和為貴才是。”

兩人作揖答道:“臣謹遵皇上教誨。”

眼見著氣氛到了,趙瓊也不再繼續藏著掖著:“既然兩位爭不出個所以然來,那,盛愛卿,你來說說,誰更適合做這個主帥?”

盛如初兩眼一黑,心裏不由將幾人挨個罵了個遍,腿卻自覺摸到庭中,支支吾吾道:“臣一介儒生,如何懂……”

目光觸及趙璟,他立即朝他擠了擠眼,只見對方也對著自己眨了眨眼,隨後眼珠一轉,直指庭外。

盛如初立即心領神會,腰板挺直了,聲音也爽利了:“聖人言,良才善用,能者居之。臣愚見,既然幾位都擔不得這‘主帥’一職,何不躍出三尺廟堂,廣招天下,以擇良將?”

趙瓊頷首道:“盛愛卿此言有理,不過,遠水救不得近火,此刻再去招人委實有些晚了,諸愛卿可有舉薦的領兵奇才?不問出處,不論高低。”

停了停,又道:“愛卿們也跪了有些時辰了,該起來了。”

“謝皇上——”底下人又陸續站了起來,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沈默永遠是最好的答案。

開玩笑,你們上頭吵得這樣“敵我不分”,誰他娘的敢在這時候不開眼地站隊啊,保不準下一個被“背刺”的就是自己。

趙瓊樂呵呵地看向趙璟,道:“靖王,你向來獨具慧眼,你來說說,誰比較適合做主帥?”

趙璟佯作沈思狀,數息後,才規規矩矩道:“臣幾日前,確實發現了一位‘帥才’。”

趙瓊壓著笑意,不緊不慢道:“哦?愛卿速速道來,朕也好瞧瞧這位‘帥才’究竟是何方神聖?”

“光用嘴說,可看不出他的厲害。”說著,趙璟朝殿外高聲喚道:“羽林丞何在?”

立在門外的沈瑞應聲而來,只聽趙璟道:“你去把雲氏二公子叫來罷。”

沈瑞身形一定,而後恭聲退去:“卑職領命。”

躲在人群裏的雲之鴻一聽是叫自家兒子,忙不疊行至庭中,告饒道:“皇上,臣這二子生來體弱多病,朝不保夕,恐不能擔此重任。”

趙璟接道:“朝不保夕還進南軍?雲尚書真是好寬的心吶!”

雲之鴻還想繼續“狡辯”:“豎子年幼,比之幾位將軍實在不成氣候。”

趙璟道:“英雄出少年,雲尚書,你恐怕並不了解自己的這個小兒子啊。好了,本王只是提議,你何必如此心急?”

雲之鴻被他噎得啞口無言,他還不了解靖王什麽脾性嗎,墨跡這麽半天把自己兒子推出來,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

宋微寒冷眼看著這一切,他就知道趙璟不是好心幫自己脫困,這個雲家二公子又是何方神聖?他以前怎麽沒聽說過雲之鴻還有個小兒子?

正當幾人各懷心思時,沈瑞領著一個身著輕甲的瘦弱少年走了進來。

一見到他,庭中一片嘩然,雲念歸什麽樣兒他們還是知道的,怎麽小兒子就長成這麽個女相?細胳膊細腿的,能幹什麽?

雲懷青哪裏見過這場面,雙膝一軟幾乎是直挺挺地趴下去,聲量倒是不低:“卑職雲懷青拜見吾皇,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瓊亦是眼皮一跳,他確實事先打聽過雲懷青,但這未免也太……他不由將目光投向趙璟,只見他朝自己眨了眨眼,那神情親昵得仿佛在說:哥哥辦事,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裏。

見狀,他不由耳根一熱,旋即錯開視線,只覺幼時對這個大哥的期慕經著春風一吹,又“死而覆生”了。

他輕咳一聲,定住神,正色道:“雲小將軍快快請起。”

雲懷青甫一聽見這個稱呼,尤其還是從肅帝口中叫出來的,胸口一熱,臉上頓時浮上一層病態的緋色:“謝、謝皇上。”

場面話說完,趙璟徑直問他:“雲小將軍可知謝圍造反一事?”

雲懷青一怔,連忙應道:“回稟靖王,卑職略有耳聞。”

“好。”趙璟向前走了幾步,朗聲道:“長安乃關中核心所在,此地素有“表裏山河、固若金湯”之稱,四面環山、易守難攻,本王問你,此局當如何破?”

被他這麽一問,雲懷青又是一個怔楞,他不由迅速掃了一眼周邊,無數目光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朗聲道:“稟靖王,卑職愚見,可從豫州洛陽引兵攻占潼關,潼關一破,長安便如甕中之鱉,手到擒來。”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陣嘩然。倒不是他說得有多好,而是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懂。

趙璟繞著他走了一圈,忽然腳步一頓,嚴厲的目光直逼向他:“還有呢?”

雲懷青這次卻是不懼了,身形板直,語氣也愈發堅定:“從冀州走。”

趙璟虛虛瞇起眼,來了興趣:“繼續說下去。”

雲懷青道:“山西太原與長安之間有一條平路,因此可從太原引兵,進入河東安邑,此地物產富饒,糧草豐沛,最適屯兵養戰,由此地南下直渡黃河蒲津渡,可直指關中。”

趙璟點了點頭,忽然露出詭異的笑:“你這是要打持久戰啊。”

雲懷青抿了抿唇,補充道:“也可兩面夾擊。”

“好,就這麽著!”趙璟也不管他了,徑直走向趙瓊:“皇上您看,臣說什麽來著,雲家人才輩出,這位二公子,可是絲毫不遜於雲仆射啊。”

一旁的雲之鴻顯然也傻眼了,他怎麽也想不到勉強用藥才能吊住一口氣的小兒子,竟然能有這等見地,且不說這究竟是不是“紙上談兵”,單有這份眼識,就已經讓人震動不已了。

趙瓊亦是有些震驚,不過,不論他究竟會不會打仗,這“功勞”都是要落在他頭上了:“雲小將軍,不知你可願掛帥遠征,替朕平定關中?”

雲懷青一激靈,竟禁不住顫起了身子,他擡眼看向前方,目光所及,群英薈萃,龍虎相鬥,所有人都盯緊了他,他猜不出這群假面背後潛藏的真相,但他需要這個不算機會的機會,這是改變他貧乏人生的唯一契機。

“臣願遠赴西北,為皇上效犬馬之勞,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聞言,立在一旁的雲之鴻不由繃緊了後背,片刻後,又松了力氣。

自雲氏選擇效忠皇室之日,他們就已經徹底淪為博弈的棋子,只有溪兒了,他必須得藏好這最後的孩子。

趙瓊卻並未立即任命他,轉而問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宋微寒:“樂安王,你認為雲小將軍能否擔任統帥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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