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請君高歌(2)

關燈
第201章  請君高歌(2)

宋微寒默然,他還有說“不”的機會嗎?

他若進一步,趙瓊必然會直接指派趙璟出征,屆時再轉頭背刺,逼自己和他正面杠上,好坐收漁翁之利。

他若退一步,關中兵權泰半落入雲懷青手裏,估摸著也別想要回來了。

且不說這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雲小將軍”究竟有沒有真本事,但凡是任命雲念歸、沈瑞之流,他心裏還能舒坦些。

這一出指鹿為馬的戲碼,可不就是看準自己不敢拒絕,故意使詐慪氣呢?

好!好得很!

“長江後浪推前浪,既是靖王看中的人才,想必不會遜色。”

趙瓊臉上迅速堆起笑,目光卻一片冷寂:“既然眾卿沒有異議,那就這麽定了。雲懷青、徐在常、聞令、柳晉中、範鞍,上前聽令。”

幾人應聲依次列於庭中,齊聲道:“臣在!”

“雲懷青,任平西大將軍;範鞍,任行軍司馬;徐在常,任監軍;聞令,任左先鋒;柳晉中,任右先鋒。”頓了頓,趙瓊面向眾人,厲聲道:“謝圍聚兵謀亂,其罪當誅,朕現在命你們引兵西北,即刻緝拿叛臣!”

幾人再次齊聲回道:“臣等謹遵聖旨!”

這麽一通下來,看得盛如初那叫一個津津有味,這世上絕不會再有比看宋微寒吃啞巴虧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小王八蛋,你現在曉得枕邊人是哪路貨色了吧?

而此時,兩個罪魁禍首正迎面相對,眸光淩厲,均是毫不相讓。

突地,趙璟展顏一笑,薄唇一開一合,趙瓊不禁定睛仔細分辨起來。

不、要、一、直、盯、著、我、的、男、人、看……

等他默念完這句話,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我、就、看。

宋微寒哪裏知道他們在講什麽,只見這二人當眾“眉來眼去”,臉一撇,懶得再理會他們。

宋微寒的落敗早在趙瑯的預料之內,但他沒想到這一日來得如此快,果真是符合趙家人的作風,不過,他們的聯合也該就此打住了。

不論是為趙瓊、還是為趙璟,宋微寒此刻都必須穩坐在這個位置上。

看來,他必須得給後者找幾個“盟友”了。

另一頭的顧向闌同樣有所感應,他早知自己這幾日是別想安生了,但他怎麽也沒料到,第一個來的人,是趙瑯。

許是這一月沒怎麽趕朝會,趙瑯的臉色明顯比他們上一次會面好多了。顧向闌一邊飲茶,一邊暗暗猜測對方的來意,為皇上?還是為靖王?

“顧相是聰明人,本王也就不和你打啞謎了。”在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裏,趙瑯開門見山道:“想必你也看出來了,他們兄弟二人聯手了。”

見他如此直白,顧向闌心裏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這位一向避世不出的逍遙王,今日恐怕不是為了他那兩個兄弟而來。

此念一起,便聽趙瑯繼續道:“皇上能有今日之成就,離不開樂安王的托扶。”

雖說宋微寒並未給予趙瓊特別實質的幫助,但他的“不作為”恰恰滋養了後者生長的土壤,再有就是——

“昔日先皇崩逝,是他力壓靖王嫡系,在職期間更是兢兢業業,為皇上的宏圖大業掃平了不少阻礙。”

顧向闌放下茶盞,接道:“可他的身份,註定無法善終。”

“但他不能出事,至少此刻還不能,一旦他不在了,就會出現一個更兇狠、更難纏的靖王。”趙瑯毫不避諱道:“在沒有徹底決出勝負之前,這個國家的未來,沒有人比他更值得托付。”

顧向闌對上他的視線,道:“王爺或許低估了樂安王,縱然沒了兵權,但養不養得起,終究還是他說了算。

王爺別忘了,樂安王並不只是個‘武官’,他還是先帝欽點的輔政大臣,手握中樞大權,只要他沒有謀反之心,誰也不能動他。”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他如此‘逆來順受’,被架空是遲早的事。而一旦被踢出棋局,是生是死又有何異?”

這也是趙瑯所不能理解的一點,他想不通宋微寒在面對趙家兩兄弟的雙重逼迫時,為何會一度選擇忍讓,究竟是蠢不可及、還是另有謀算?抑或是為了他們口口聲聲說的那個“情”字?

“顧相向來主張寬仁兼愛,想必也不想看到山河失衡的那一日。”說罷,趙瑯徑直起身道:“言盡於此,是進是退全憑顧相自行決斷,今日多有叨擾,本王先行告辭,不必送了。”

顧向闌沒有應聲,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緩緩露出苦笑。

山河失衡,這不是遲早的事嗎?他的理想,在亂世可行不通啊。

另一邊,顧府門外。

昭洵正等在馬車旁,見趙瑯出來立即迎了上去:“爺。”

趙瑯腳步一頓,回身看向眼前這座古樸的府邸,此刻日已西斜,昏黃的光從天際打下來,反倒襯得漆黑匾額上的“顧”字格外紮眼。

“回府吧。”

宋微寒的身份實在特殊,他自己又一點聲色不肯露,要想把他從權力的逆流裏拽出來,僅靠一個丞相還不太夠。可除了顧向闌,還有誰可以從瓊兒和趙璟手裏搶人呢?

正當趙瑯一籌莫展之際,馬車外忽然響起一道爽朗的男聲。思緒驟停,他立即掀開簾子向外看去,待看清那個挺拔的背影後,壓平的唇角終於慢慢松了下來。

他怎麽忘了,除了宋微寒,這世上還有一個人也夾在他們兄弟之間。

昭洵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領神會道:“爺,可要屬下去找雲仆射?”

趙瑯擺了擺手:“不必,還沒有到需要去為難他的時候。”畢竟他身後站著的那個人,是一把入鞘的利刃。

嘖,情愛真是個奇妙的玩意兒,既真亦假,既假亦真。

當然,作為受害者的宋微寒此刻則顯得從容許多,等趙璟趁夜摸過來時,他還在書案前擺弄著什麽。

“在看什麽?”趙璟一腳跨過椅子,從身後擁住他,臉也壓著宋微寒的後頸,只露出半個腦袋來。

宋微寒順勢靠住他:“鐘秀來信了。”

趙璟:“結果如何?”

宋微寒道:“翻了兩番。”這可比他們先前約定的多了太多。

“這麽厲害?”趙璟來了興趣,新策剛剛起步,上頭又有鹽官把持全局,沒道理賺這麽多。

宋微寒解釋道:“雖說官商合營削減了地方稅收,卻也間接打壓了私鹽,於是,他利用我的權職四處放風,借此散播民鹽會全面開放的謠言,再趁鹽販子爭相壓價清倉的當口,轉用不同身份收購這些原鹽。最後,由我的人出面通過不同渠道轉換,黑的也就成了白的。”

趙璟笑了:“這倒是符合他的作風。”

宋微寒也笑了笑,眼底卻掠過一絲憂慮。

作為古代貿易主體的第二大宗商品,鹽利背後潛藏的力量無可估量,而今中原的產鹽重地無非是盛產鹵鹽的河東以及盛產海鹽的山東,尤其前者是此時的最大產鹽地,偏偏河東地處山西,是雲中、定襄兩位親王的地界,新政一旦施行到此地,光是想想就已經令人頭皮發麻了……

思及河東,宋微寒像是記起了什麽,突然道:“雲懷青究竟是怎麽回事?”

趙璟喉嚨一哽,狡辯道:“我是被迫的,你信嗎?”

宋微寒:“不信。”

趙璟:“……”

宋微寒也不再為難他,而是道:“我只是很好奇,你會如何從他手裏重新奪回兵權?”

趙璟眼中掠過一絲精光,不答反問:“你就不怕,我會把你手裏的另一半也搶過來?”

宋微寒沈吟片刻,答道:“你不會這麽做。”

趙璟笑了:“這麽自信?”

宋微寒轉過身,與他四目相對,一字一句道:“趙璟,你怕不怕,在你登上那個位置前,我就已經死了?”

趙璟面色驟變,一聲不吭,環在他腰間的手卻不自覺收緊,再收緊。

感受著腰上不斷加重的力道,宋微寒這才繼續道:“我不是相信自己,而是相信你。你忘了,我們不僅有結發之恩,更是世上最好的盟友。”

在把皇帝行璽給趙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做好了選擇。

或許正如趙璟先前所講的“相信”和“不相信”,他可以不相信作為靖王、甚至是將來可能稱帝的趙璟,但他要相信為母千裏赴建康的趙璟,相信被妹妹拋棄後依然愛她如初的趙璟,相信始終銘記盛家恩惠,與朱厭、狌狌二十餘載形影相隨的趙璟。

他很遺憾未曾見過趙璟最好的光景,但他相信,在每一個有關他的故事裏,那顆屬於溫良少年的心臟始終還在跳動著。

倘若將來有一日,當真到了需要他以命換前程的時候,他想,他也可以以一個同行者的姿態,像他的母親、他的兄弟一般,以身為階,送他上青雲。

似是感知到他的赤誠真心,趙璟的目光逐漸柔和下來,輕聲道:“那你可要好好記住自己今日說過的這番話。

至於我要如何奪權,光用嘴說多沒有意思。你且睜大眼睛看好了,看為夫是如何東山再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