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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山色四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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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山色四伏(3)

“那便舉天下兒郎共擊之!”

女子的話猶如一句揮之不去的咒文,鉆進耳朵裏,再跑到胸口,變作一塊巨石狠狠壓了下來。

疾馳的腳步驟停,宋微寒睜著一雙懵然的眼,手下力道漸重。

趙璟被他捏得眉心一皺,卻毫不猶豫反掌握住他冰冷的手。

二人站在幽深的巷子裏,直等到夜色將此地籠罩,宋微寒才寤然回神:“你還記得…死在王府地牢裏的那個人嗎?”

他直直地看向前方,顧自道:“我曾一度認為,他不必死,再怎麽說,他也罪不至死。”

趙璟不知他為何會舊事重提,強烈的不安使他不由自主加重了手中力道,生怕一松手,眼前之人就會再次變回當日疏離遙遠的樂安王。

察覺到他若有若無的緊張,宋微寒倏地轉身對上他探索的目光,似是安撫,亦或只是自語:“但今日,我突然發現,除了死,他沒有第二條路。”

不為他意圖刑辱趙璟,而在於他看見奄奄一息的靖王,就註定不能離開那座地牢了。

不是為趙璟殺人,而是在為他自己。從穿書之始,他便已是局中人,也就沒有所謂的“無辜”了。

趙璟向前一步,輕聲喚他:“羲和。”

宋微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

趙璟伸出另一只手,在即將觸到他時,猛然聽到一句:

“他要我殺了你,我答應了。”

趙璟動作一頓,他張了張口,話尚未說出,便被宋微寒推至一旁。冰冷的墻面撞在背上,溫熱的軀體緊跟其後,他先是一怔,隨即緊緊攬住青年的腰。

他突然發覺懷中之人的脆弱,小心翼翼的,無聲無息的。

片刻後,宋微寒緩緩掙開趙璟,對上他的視線,認真道:“雲起,放手吧。”

趙璟面色頓變。

宋微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再次重申:“為了我,放手。”

長久之後,趙璟終於發出一聲:“你怕嗎?”

宋微寒不答反問:“你怕嗎?”

“怕。”趙璟不假思索道:“我怕我會死,怕失去你,怕機關算盡,到頭仍是一場空。”

頓了頓,他補充道:“但我更怕半途而廢,更怕自己一步未出便前功盡棄。”

宋微寒像是沒聽見後半句似的,猶自窮追不舍:“所以,為了不失去我,放手。”

趙璟嘴唇微微蠕動幾下,眼中的驚愕、厭憎、失望不加掩飾,但更多的是苦痛和眷戀。

便是如此,宋微寒依然沒有松口。

半晌後,趙璟閉了閉眼,妥協道:“…好。”

聞言,宋微寒繃緊的心猛烈跳動起來,他癡癡地看著趙璟,下一刻,竟沒由來地笑了起來。

嘶啞的笑聲在寂夜裏格外清晰,一聲接一聲,夾著難以遏制的哽咽,分毫不差地落入趙璟的耳裏。

趙璟雙眉緊擰,並未出聲打斷他略顯古怪的舉動。

宋微寒擡起頭,以手掩面,他想,他也應該學一學趙璟,他可以不相信靖王,可以不相信將來可能會做了皇帝的他,但要相信趙璟這個人。

“我已經用不著它來保命了。”宋微寒從懷中取出一物,而後緊緊塞進他手裏:“物歸原主。”

趙璟餘光掃過,還不等看仔細,已下意識攥緊五指,並迅速收進衣袖。

皇帝行璽!

看著他心口不一的舉動,宋微寒露出柔和的笑容:“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委屈委屈你了。”

……

三日後,趙瓊正心不在焉地批著奏折,便見榮樂匆匆從門外撞進來,人也一咕嚕顛了好遠,連滾帶爬地沖到他面前:“皇上!靖王被抓了!樂安王他、他帶著一隊金吾衛,把靖王府給查封了!”

趙瓊心中一喜,忙問道:“用的什麽由頭?”

“聽、聽說是和平順侯勾結。”像是想起什麽,榮樂連忙補充道:“不僅如此,樂安王還當眾從靖王府裏搜出一沓子平順侯歷年勾結重臣的密信。經驗證,確實是平順侯親筆所書。”

趙瓊將手中折子一扔,作勢就要去看戲,卻被榮樂堵住去路,遂蹙眉問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支支吾吾作甚麽?”

榮樂咽了咽喉嚨,一鼓作氣道:“逍遙王他也被抓了,據說同樣也是平順侯餘孽。”

聞聲,趙瓊一連退後三步,人也險些站不穩。

榮樂慌忙上前扶住他:“皇上,您千萬要保重龍體吶。”

趙瓊陰著一張臉,怒極反笑:“好你個宋微寒!看來你是鐵了心跟朕撕破臉了!”

說罷,一手推開榮樂,吩咐道:“宣孟善英!”

榮樂應聲稱是,抖擻著小短腿風風火火跑了出去。

看著榮樂一路遠去,立在殿外的沈瑞不動聲色掃向門內,心中隱隱起了不好的預感。

這時,門裏傳來呼喚:“如故。”

沈瑞應聲入殿,不慌不忙行完禮,一聲不吭地站到趙瓊眼跟前。

趙瓊扯開嘴角,意有所指道:“你倒是鎮定。”

沈瑞面不改色:“臣愚鈍,不知皇上所指為何?”

趙瓊目光幽幽,開門見山道:“最後一枚酌金令的持有者,是朕。”

沈瑞當即單膝跪地:“臣有罪,還請皇上責罰。”

趙瓊握緊拳頭,極力克制呼之欲出的痛罵:“這就是你想跟朕說的?”

沈瑞沈下眼,沒有答聲。

見狀,趙瓊猛地抽起一沓折子砸向他:“朕那般相信你們,你們就這麽回報朕?平順侯是,樂安王是,連你也是!你們就這麽迫不及待把朕拉下去?!”

“臣絕無此意!”沈瑞仰起頭,兀地對上一雙充血的眼,心口隨之泛起一陣鈍痛:“自先皇將您托付給臣,臣便一心侍奉您,從未生過異心。

但臣確實隱瞞了樂安王和靖王的私情,臣無話可說,只求您莫要懷疑臣的一片忠心。”

“忠心?你莫非認為他二人茍合在一起,不會危及朕?”趙瓊嗤笑不止,眼底卻滿是悲情:“如故啊如故,枉你聰明一世,如今怎麽犯起糊塗來了?那八仙宴等的就是朕吶!有人迫不及待等著看朕和樂安王內鬥呢!”

沈瑞登時啞口,思緒千回百轉,最終定格在一張熟悉的面容上。他沈下腰,硬聲道:“若靖王果真起了反心,臣定當身先士卒,將其斬於陣前。”

“靖王起了什麽心思,朕不知道,但在他之前,樂安王已經……”趙瓊繃直了背,終於把卡在喉嚨裏的四個字吐了出來:“留不得了。”

與此同時,宋隨正憂心忡忡地等在王府門前,不多時,遠遠便見一人策馬疾馳而來,他急忙迎上去,扶著他下馬:“王爺,您怎麽回來了?”

宋微寒無聲緩了口氣,道:“本王落了件東西。”說罷,他一手撥開宋隨闊步進了王府。

宋隨緊跟其後,關切道:“王爺,靖王如何了?”

“已經進宗正寺了。”宋微寒腳步不停,一邊道:“本王準備進宮面聖,你不必跟著。”

宋隨應聲稱是,腳步停下,不再跟著他了。

宋微寒風風火火進了書房,隨即緊閉房門,十分熟稔地在各處機關摸索著,隨著一聲輕響,墻內一處暗格驟然洞開,藏於其中的兩只金印也隨之躍然眼前,他面上一喜,正要把東西取出來,卻陡然被斜刺而來的手截住動作。

宋隨緊緊擒住他的手腕,面色不善:“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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