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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山色四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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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山色四伏(4)

短促的眼神交鋒後,“宋微寒”驟然發難將宋隨撥開,卻反被他一掌打退數步。

宋隨正對著他,手順勢摸到機關處闔上暗匣,覆又厲聲追問道:“假冒當朝一品大員,意圖盜竊虎符,你是受何人指使?還不快速速報來!”

聞聲,“宋微寒”眼底閃過一抹陰翳,道:“我倒是想告訴你,只怕你不敢聽。”

“你……”察覺到周邊還有另一氣息,宋隨虛虛瞇起眼,不動聲色後退半步,朗聲道:“別躲了,都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人從拐角緩步走來。

見到來者,宋隨瞳孔一縮,慢聲道:“我道是何人如此輕易便繞過王府守衛,原來是葉姑娘。”

葉芷並未理會他話裏話外的警告,直言道:“既然你能看出他不是羲和,也應該認出了那個冒牌貨才是。”

宋隨沈下目光:“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日日相伴的那個人,並非羲和。”葉芷捏住拳頭,極力壓住胸口的鈍痛:“真正的羲和已經…不在了。”

宋隨冷眼看她:“這就是你妄圖偷盜虎符的原因?”

葉芷知他不願輕信自己,只好放軟語氣:“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一時難以接受,但他確實不是羲和,你若不信,大可去試他一試。”

宋隨面不改色:“葉姑娘,我比你更了解我的主子。”

不容對方再勸,他已再次出聲警告:“你若仍對王爺有情,理應明白虎符於宋家而言是何意義。不論你有何目的,此刻最好乖乖離開,否則休怪宋某不顧往日情面。”

葉芷亦不肯退讓:“虎符留在那個冒牌貨手上,才會真的把宋家推入萬劫不覆。”

宋隨蹙起眉,眸中已有不喜:“葉姑娘,僅憑你三兩句話,可沒有絲毫信服力。”

葉芷被他噎得啞口無言,但她手裏確實還沒有明確的證據,也解釋不清那個人究竟緣何而來。

這時,一旁的宋、不,應該是玉明子上前一步,道:“元初六年春,世子被一只鴛鴦眼獅貓抓傷的事,你可還記得?”

宋隨微微偏過臉,警惕道:“你究竟是誰?”

玉明子反問:“不過十餘載,你就把我忘了,阿隨?”

宋隨仔細端詳著他,實在沒能從他這張和自家主子一般模樣的臉上認出人來,但聽他這語氣,確實隱隱約約記起了一個人:“你…你是宋聞?”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玉明子臉上浮現些許悵然:“已經許久沒有人叫過我這個名字了。當年,你我同入樂浪王府,我因形貌酷似世子,便做了世子的替身,輕易不得出現。後來,又被暗中遣往建康,這一別,就是十八年。”

宋隨抿住唇,只聽他繼續道:“你不信葉姑娘,難道還不信我嗎?我對王府的心和你是一樣的。

我知你一向謹慎,必不肯輕信我這番說辭,不如這樣,你我各退一步,你親自去試一試他,若他確實是世子,我等必定負荊請罪,若他不是,難道你還要繼續助紂為虐嗎?”

宋隨沈默須臾,開口道:“你想怎麽做?”

玉明子面上一喜,忙道:“人可以效仿另一個人的習性,卻無法仿制他的本能。自從被那只鴛鴦貓抓傷後,世子便落下了心疾,這些你都是知道的,至於該怎麽做,你心裏也明白。”

宋隨轉眼看向葉芷,雙眸沈寂:“若他確實是王爺本尊,你們也不必來請罪了。”

又是一停,他直接道:“九月底,洛陽樓。”

葉芷與玉明子面面相覷,勉強應了下來,只要有了宋隨的助力,他們想要扳倒那個冒牌貨,也會輕松許多。

但葉芷還有話說:“我想拿走羲和以前寫給我的詩,不論那個人是不是他,這些東西對你們來說也已經沒用了。”

宋隨默然,數息之後,還是放了行:“請便。”話雖如此,眼睛卻寸步不離地盯著她。

葉芷倒也不懼,頂著如刺一般的目光迅速從書案的櫃子裏取出一沓紙,且自覺地遞給他查驗。

宋隨默不作聲掃完一遍後,把信還了回去:“今日之後,我不想再看見你二人以這種方式出現在王府。”

……

此刻建章宮內,榮樂去而又返,球似的滾了進來:“皇上!皇上!”

趙瓊收回思緒,不怒自威:“慌什麽?孟善英來了?”

榮樂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是、是樂安王!人就在洪武門,還、還……”

沈瑞敏銳地打斷他:“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榮樂點點頭,道:“還、還有兩位親王,及一眾金吾衛。”

沈瑞又道:“約莫有多少人?”

榮樂連忙回道:“大約有兩三百人的光景。”

趙沈二人對視一眼,兩三百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了,更遑論這只是明面上的人。雖說北軍將領基本都出自建康世族,但京都戍衛權在宋微寒手上,底下這些人究竟會聽誰的話還另當別論。

短暫思忖後,二人相視頷首,心照不宣。

趙瓊開口道:“叫他進來罷,宮中部署一切照舊。”

聞言,榮樂有些遲疑地擡起臉,只聽他厲聲喝了句“還不快去!”,當即拎起下擺闊步跑了出去。

待他離開後,趙瓊坐回寶座,對沈瑞輕聲道:“如故,你也出去。”

沈瑞領命退居門外,手也不自覺摸了摸腰間久不見血的滿城。

另一邊,宋微寒聽從宣召孤身走來,一路看去,眾人皆無異色。他不由暗暗感嘆起趙瓊的鎮定,那個日前還與他紅臉的少年,再見時又成長了許多。

行至正殿,他甩開下擺跪到跪了無數次的地板上,聲如洪鐘:“臣宋微寒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念罷,高舉手中文書:“臣已將靖王拿下,幸不辱命。”

“有勞你了。”趙瓊不慌不忙走下來,順手接過折子,一字排開看下去,直待看見底下最後一筆“雖千萬人吾往矣”,一口銀牙險些咬碎了:“不愧是表哥,朕很滿意。”

說罷,趙瓊突然俯下身,壓低聲音追問:“從靖王府裏搜出的密信呢?”

宋微寒微微擡起眼,正對上他深邃冷厲的目光:“還請皇上遣散四圍,此等密信不可輕易示於人前。”

趙瓊定神看了他好一會,才用餘光給榮樂遞了個眼神。

榮樂心領神會,立即領著眾人魚貫而出,末了還不忘向他投去一抹擔憂的目光。

眾人散去,本就安靜的內室愈發死寂,回繞耳際的只有此消彼長的呼吸,以及稍顯失衡的心跳。

趙瓊率先打破沈默:“人已經走了,表哥能把東西拿出來了麽。”

“遵命。”宋微寒把手送向袖間,慢動作下,趙瓊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手,短短一瞬,萬千思緒風起雲湧,兩人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但很不幸,藏在他袖子裏的,並非臆想了無數次的鋒利白刃。

趙瓊握著厚厚一沓書信,匆匆掃下去,原就沒什麽血色的臉益發難看起來。這信根本算不得什麽密信,通篇下來,白紙黑字,寫的全數都是兄長對胞弟的思念,如山一樣厚重,壓得趙瓊幾乎快要喘不上氣。

“寶兒近日可好些了?他還怨我嗎?我不在,他應當好過些了。”

“我聽說他和盛曜儀生了嫌隙,你記得多看著他些,他向來看重母親,因我受了此等冤屈,心裏必定難受得緊。”

“讓你找的那只鹿找著了嗎,你想個法子借趙璟的手送過去,他不愛說話,性子又倔,在宮裏太寂寞了。”

“我其實也沒有那麽想出去了,他看見我,定然又要置氣了。”

……

毫無章法的話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這讓他突然想起一句話,“父母在,不遠游”,這聽起來實在滑稽,但趙珂給他的感覺就像是話本裏父母親最常見的形象,深沈而零碎。

直到最後一頁,流暢的闡述忽然變得艱澀,磕磕巴巴,似是而非,讓人看不出頭緒,但趙瓊看懂了。

這一頁,寫的是趙瑯的身世。若非知情人,或是對他身世持有疑慮的人,是看不明白的,譬如宋微寒。

看著少年灰敗的面孔,他不禁心驚肉跳,生怕他看出什麽。

長久之後,趙瓊開口了:“這些信,他看過嗎?”

宋微寒如實以告:“這些信,逍遙王是不曾碰過的。”

短暫的停頓後,他再次補充:“除了第一頁教人檢驗過,餘下只有臣看完了。”

趙瓊這才松了一口氣,當著他的面把信扔進正吐著火的燭籠裏:“有勞你這般顧念朕了。”

宋微寒沒想到他會如此坦誠,沈下眉沒有應聲。隨著最後一頁紙被燒盡,他高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證物已去,接下來想怎麽玩,就要看自己的意思了。

如此想後,他不由暗暗佩服起趙璟的大膽,尋常人可想不出這般陰毒而荒誕的法子。不過,看趙瓊的臉色,似乎事情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聯想到最後一頁古怪的文字,他心裏疑惑頓生,趙璟究竟在信裏寫了什麽,甚至還要特意瞞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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