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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當時明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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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當時明月(1)

拜別太後後,趙瓊、趙瑯一前一後下了汜水閣,一路上二人均是緘默不言,唯有時起時落的腳步聲幽幽回蕩在深不見底的長廊上。

趙瓊一心惦記著被滯留下來的盛如初,只盼母親能念及盛將軍的情面不去為難他這個“染指天子的佞臣”。

直到回了寢宮,經由榮樂這麽一指,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趙瑯還一直跟在他身後。

“九哥,你怎麽不出聲,我還以為你走了。”趙瓊將趙瑯拉進內室,目光一瞥,暗暗給榮樂遞了個眼神。

榮樂心領神會,長袖揮動間,滿殿侍人相繼魚貫而出,偌大的宮殿頃刻空了下來。

而在這整個空當裏,趙瑯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趙瓊,直把他看得發怵,不得不再次開口問詢:“九哥?”

周遭再次陷入死寂,趙瓊也終於察覺了他的異樣,不由攥緊了他的手,忽而發覺他的手指竟已枯瘦如柴,手腕處更是瘦骨梭棱,若非掌間尚有幾縷餘溫,他都要覺得自己握住的是一具枯骨了。

從前那只好看的手不知受了何等摧殘,只數月間竟已落得這般境地。趙瓊看得心驚,將他的手舉到眼前正要細看,卻被他制止了。

趙瑯按住他的手,看著這個已經長到他鼻尖的少年,心中五味雜陳,遲疑許久後還是問出聲:“瓊兒,你可是心屬…盛侍郎?”

趙瓊一怔,正要解釋卻聽他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他並非你的良人,且是男子,二者相合有悖陰陽常理,你是真龍之軀,萬不可犯糊塗,行此離經叛道之舉。”

諒是趙瓊心性溫良,此刻也被他這番話逼得面紅耳赤,急急追問道:“依九哥之見,瓊兒要怎麽做才是遵循正道?”

趙瑯自顧自道:“我想你一生無虞,不必為俗事所憂。若是有幸,得一賢妻,稚兒繞膝,這……”

趙瓊打斷他,沈聲直言道:“九哥,這其實是你想要的吧?”

趙瑯一時哽住,不覺間竟仿佛在他面前矮了一截,微張著口遲遲想不出辯解的說辭。

而在說出這句話後的趙瓊也驟然清醒過來,他暗暗吞了一口涎水,愧疚地看向趙瑯:“九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前朝未定,山河不平,我身為一國之君,又怎可避跡藏時推脫己任?”

停了停,他勉強露出一笑:“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讓我身邊只有一個人。”

趙瑯卻當他一意孤行非要盛如初不可,卻也不敢說什麽重話:“可他沒有心裏沒有情愛,終有一日,他會離開這裏,屆時,你當如何自處?”

“九哥突然說這些,只是怕盛永山不願陪著我?”聞言,趙瓊登時失笑,心中煩欲頃刻了無蹤跡,甚至起了試探的意:“若瓊兒屬意的並不是他呢?九哥願意幫我嗎?”

趙瑯沈吟片刻,輕聲道:“只要此人於你無害,便可。”

“九哥放心,這個人特別好,怎麽可能害瓊兒呢?只是這人也有些難辦,九哥向來多智,也好幫我出出主意。”得到應允,趙瓊頓時喜形於色,拉著他往裏走,一面道:“難得不在宮裏,沒那麽多規矩妨礙,九哥今夜與我同寢可好?”也好叫他借機看一看,這些時日裏他的九哥究竟出了什麽差錯。

趙瑯腳步一頓,隨即跟了上去,也不忘了試探道:“難道他…也是個男人?”

趙瓊轉過身,眸中似有濕意:“九哥還要說瓊兒背離正道嗎?”

“…若是有幸,能娶一賢……”見他色變,趙瑯當即變了口風:“只要是你喜愛的,是男子也…也未嘗不可。”

他私心是不願趙瓊做皇帝的,也就不必一定沿承子嗣,若此人當真有他說得這般好,他也能安心了。

只是思來想去還是難免心煩意冗,這一陣子他苦於醉芙蓉之毒,少不得疏忽了趙瓊,竟叫他在這間隙裏生出這種背逆人倫的心思,卻是他的錯了。

想到此處,他又開口追問:“瓊兒可否將此人的底細透露一二?九哥也好幫你看看他的品性如何。”

趙瓊腳步一停,思索許久後含糊應道:“我還不知道他的心意,早早說了不好,但九哥日後一定會知道的。”

“瓊兒是害羞了?”趙瑯面上笑的溫和,暗裏卻依然不肯罷休,因而在他卸下防備之際忽然問他:“此人可是與你關系甚密,時常與你相親相近?”

趙瓊下意識應了聲,旋即恍悟暗道不好,果真見身後之人停住腳步、一臉失望地望著他,他登時詞鈍意虛,結結巴巴解釋道:“九、九哥,我、你聽我……”

趙瑯難得動了怒,沈聲打斷他,卻也沒忍心直接將沈瑞與雲念歸的事告訴他:“羽林丞是先康定侯遺孤,南國公絕不會容許他承歡侍人。你既是一國之君,須得善待忠臣之後,不能叫百官寒了心。”

趙瓊:“……”

……

另一邊,趙璟一進寢室便瞧著一人在他那兒翻箱倒櫃,頓覺頭皮發麻,正要悄悄離去卻還是被他抓了個正著。

盛如初三步並兩步、心急火燎地沖過來抱住他,淚眼婆娑地訴苦:“阿璟,你可回來了,我中毒了,我要死了。”

趙璟當即色變,捉著他上下察看:“怎麽回事?”

“我喝了趙瓊喝過的水,我一定活不長了。”盛如初癟著嘴,眼巴巴地盯著他看:“不然你讓我親一下,也許就能解毒了。”

趙璟頓時無言,只聽他還在絮絮叨叨地哭訴著:“我是造了什麽孽,總要受這些罪,還有那個宋羲和,最可惡的就是他,整天擺著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若非不得已,我都懶得跟他搭話。”

趙璟幽幽插了一句:“不喜歡可以,別罵人。”

“阿璟,你變了。”盛如初嚎得更大聲,眼淚鼻涕也糊了他一身:“你見色忘義,你見異思遷,明明最先喜歡你的是我,你倒好,不讓我碰卻和旁人好上了。”

趙璟懶得理他這些廢話,一針見血追問道:“你為何會喝趙瓊的水?我不是讓你別饞和進來,趙瓊不是什麽善類,你別被他那張臉騙了。”

盛如初兩眼汪汪:“阿璟,莫非在你眼裏,我就是那拈花惹草的好色之輩?”

趙璟提眉反問:“難道不是?”

“就、就算是——”盛如初瞪大眼,不滿地反駁:“我也不會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你根本不懂,我這是逢場作戲、舍身取義,是君子之舉!”

趙璟點頭:“哦,那你可得小心著,別取義不成,反倒以身飼虎了,屆時,你看我還能不能救得了你。”

盛如初當即氣短,期期艾艾道:“我是為你才留在這兒的,你可不能不要我,你放心,我絕沒有給你添亂。”

趙璟一手推開他的臉,極力扯出“柔和”的笑:“那你倒是說說,顧向闌是怎麽回事?”

盛如初:“……”

眼看對方的臉色愈發難看,盛如初連忙告饒:“我與他只是逢場……嗯,其實他長得挺好看的,性格也好,你們都不給我碰,如今有人喜歡我難道不好嗎?”

趙璟頭疼得厲害:“性格好?喜歡你?你可真會往臉上貼金,那顧向闌僅憑一己之力穩坐丞相之位,你真當他的心像他那張白面皮一樣幹凈?”

盛如初卻並不大在意,繼續大言不慚道:“我又不和他的心睡,只要身子幹凈就好。不過,若是你肯跟我好,我立馬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管他顧向闌顧向北,我通通不認識。”

趙璟一時無言,自知說不過他,遂一腳踹開他脫身而去,誰料甫一出門,便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那人看了他一眼,一聲不吭旋身離開,趙璟一個激靈,急火火地追了上去,腆著一張佯裝無辜道:“羲和,你看我這地兒被占了,我今夜與你同寢可好,我明兒一大早就走,決不叫旁人瞧見。”

宋微寒冷哼一聲:“你平時不是挺威風,現在倒是怕人看見了。”

趙璟眨了眨眼,繼續軟聲哄道:“是是是,為夫羊質虎皮、膽小如鼠,不像我家羲和大人大量,必然不會同為夫計較。”

宋微寒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那你可要跟好了。”

趙璟連連應聲,二人一路相攜,不多時便消失在茫茫夜色裏。而另一邊,尚還被遺留在原地的盛如初正托著一張臉無言望地,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時,有腳步聲傳來,他循聲看去,來者竟是顧向闌,他胡亂擦了擦臉,警惕道:“你怎麽來了?”

趙璟向來人見人怕、鬼見鬼愁,他的住處理應也是無人會來的。

正當他疑惑之時,果真見來人一臉難色,遲疑地上下掃視著他,語氣古怪:“我聽宮人說,你中毒了?”

此言一出,周遭陡地一靜,顧向闌也覺得有些尷尬,遂解釋道:“你別多想,我只是……”

“是!”盛如初打斷他,一頭紮進他懷裏,一腔委屈也化作纏緊他的手臂。

“我中毒了,要親親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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