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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當時明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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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當時明月(2)

之後的事也就這麽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黯然神傷的青年遇見孑然一身的男人,兩顆殘破的心兜兜轉轉撞到一起,磨合著斷裂的缺口全力契合彼此。

若要說趙璟和宋微寒的迫不及待,是為了抓住遙遠的溫度,這二人之間便是多了三分僥幸。

同樣是原始的追逐,他們之間存有一個極為明顯的共同點——

他們都沒有斟酌過自身的處境,也沒有考慮過彼此的結局,只是因為此刻想要和你在一起,即便今夜之後你或許不會再屬於我。

男人大多理性,卻也沖動。

理性在於他們總是能分清床欲和利益之間的區別,絕不是說我喜歡你,就能為你付出一切了。

而他們的動情,又可能只是因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甚至興許只是時機恰好,哪怕此前毫無征兆。

二者疊加鑄就直白的欲望,只要得到一丁點回應,便頃刻作燎原之勢。

可惜的是,人的一生會遇見很多喜愛的人,這個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他,從來沒有什麽天命所歸,也沒有什麽非你不可。

但喜愛一個人是需要契機的。

正如今時今刻,常人無法回應的情意,顧向闌可以給,盛如初便毫不猶豫轉投他人懷抱,縱然他其實幾乎不了解對方的為人。

輕薄孟浪是他,至情至性也是他。因而憎惡也好,喜愛也罷,絕大多數人的否定或認可,實際上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真正有價值、且值得慶幸的是,盛如初想要的溫存理解,只有顧向闌能給。

人總要圖點什麽,不是嗎?

至於後來,刀劍相向也好,長相廝守也罷,這對於被情/欲沖昏頭腦的男人來說,並不在考慮範圍內。

而正正好的是,他們兩個都是男人,不必為了糊弄對方去說一些美好燦爛的誓言,但他們足夠沈浸其中——

這約摸是盛如初第一次如此強硬親吻他人的唇,宛轉廝磨,舔咬勾纏,他自上而下地環著顧向闌的肩,從始至終占領高地,強攻猛進。

不得不說,他其實和後來的趙璟很相似,看似溫順,卻難掩掠奪的底色。

這或許是許多男人慣用的伎倆,以退為進,投以小利,等你上鉤了再把你拆吞入腹。

但盛如初的野心卻沒有趙璟那麽大,他只要今夜能睡到顧向闌就好了。

但這事兒似乎沒有預想中那麽順利……

“顧向闌,你究竟行不行?”纏綿的氛圍裏忽然出現一道違和的聲音,青年瞇著眼,滿載的愛欲逐漸被不耐取代。

顧向闌秉性恭良穩重,卻也是被這麽一句“行不行”問得有些難堪,面上卻不顯,只平和地盯著他看。

他張了張了口,幹涸的嗓子緩緩吐出一句:“這是靖王的寢室。”雖然他們已經滾到了趙璟的床上。

盛如初提腳踹開他直起身來,只差把“欲求不滿”四個大字刻在臉上了:“趙璟人不在這也能影響你發揮?你究竟是想和他睡,還是想和我睡?”

顧向闌一時哽住,不免為他的“率直”深感無奈:“自然是你。”

盛如初冷哼一聲,將他推倒在床,隨即又跨到他腰上,故作惋惜道:“你要是不行就只能換我來了,事後可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說著,他從被撕扯地皺皺巴巴的衣裳裏取出一只瓷瓶,和一條兩尺長的薄紗。

顧向闌一怔,旋即便看穿了這東西的來路,他著實是沒想到盛如初會隨身帶著這玩意兒,當真是…萬事俱備。

盛如初將薄紗疊平整,突然擡眼看他,笑容也變得微妙起來:“景明。”

顧向闌眼皮一跳,心下也模糊猜出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他暗暗轉了轉眼,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面上卻一如既往地沈靜:“嗯。”

盛如初對他的溫馴很是滿意,攀身上來捧起他的臉,又輕輕碰了碰他的唇:“真好,這樣的你只屬於我。”

顧向闌正要開口,雙眼卻猝不及防被蒙了起來。黑暗籠罩之時,熾熱的氣息也撲面而來,沾著一絲淡淡的花香,將他整個人困住;而男人系紗巾的粗魯動作,也在這一聲聲無限放大的喘息裏模糊成溫柔的撫慰。

他想到那日被多次躲開的吻,心念一起便側過臉再次尋向附在耳側的唇。

盛如初好笑地看著四下摸索的他,實在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麽,卻又分外憐愛他的固執。果然,沒了棱角的顧相爺即使做著和往常一樣的事,落在他眼裏也變得珊珊可愛了。

於是,他沈下腰再次貼上了那張被咬得充血的唇。這一次的吻要比先前溫柔太多,唇舌相抵,只停在淺處,卻也足夠沈醉。

這一刻,他們真的像極了兩個相愛的人,少了肉/欲,多了對彼此的疼惜愛憐。

但這些時刻總是少的,盛如初似乎更傾向親吻他的身體,從前啃咬了許多遍的細長脖頸,平滑纖細的肩,上下起伏的胸口……每一處白皙的肌膚在細密沈重的親吻下充血漲紅,演化成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印記。

依照盛如初從前的偏好,他並不太喜歡這樣的身體,比起雲念歸之流,顧向闌顯得太纖弱了些,即便這其實就是平常男人的體量。

他當真是個很奇怪的人,喜歡儒雅平和的性格,卻又熱愛結實健壯的身體。一如他矛盾的取向——柔軟的男人和勇敢的女人,他似乎站在世人的另一端,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法理清這些情緒的由來。

而顧向闌又恰好只是個平凡的男人,既沒有堅實的肉體,也沒有馴服的靈魂,他唯一的籌碼只有那張足夠出挑的臉。

但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是會自己創造價值的。

盛如初再次直起身時,意外發覺顧向闌身側的床單已經被抓得皺成一片,而他的頭也高高仰著,正對著虛空無聲的吐著氣。

自始至終,他沒有吭過一聲,好似並沒有沈浸到後半場的溫存裏,縱情是盛如初的,孤寂卻是他的。

這讓盛如初想到了那個燥郁煩悶的盛夏,在酒意催生下的荒唐一夢,彼時亦是如此,混賬是他,瘋魔是他,無恥是他,只有剩下一絲冰冷的清醒是顧向闌的。

高漲的熱情漸漸褪去,罪惡感卻如狂濤駭浪頃刻占據了他的心,可他的聲音卻生硬得厲害:“你要是不想做,可以不做。”

長久之後,黑夜的另一邊傳來男人低沈輕緩的聲音:“沒有,我只是…不習慣。”

盛如初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下一身的躁動,將散亂的衣服一件件給他重新理好,緊接著又解開了系在他眼睛上的薄紗,緩聲道:“你不必覺得愧疚,也不必有絲毫的壓力。你隨時可以叫停,這是你的權力。”

沈寂壓抑的氛圍再次襲來,顧向闌直起身坐到他對面,低聲道:“你對旁人也是如此嗎?”

盛如初略有遺憾地看著他的動作,嘴上卻毫不松懈:“是與不是,與你何幹?”

顧向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其實,並沒有親近過任何人罷?”

盛如初一楞,隨即無奈失笑,言語間卻多了幾分釋然:“顧景明,我果然一點也不喜歡你。你走吧,此前之事只當沒有發生過。”

顧向闌沒動,依舊定定地看著他:“是你要我和你在一起的。”

盛如初微微蹙眉,不滿地反駁道:“但你並沒有真心接受我。”

“不是我不接受你,是你在拒絕我。”停了停,顧向闌又接著道:“你在害怕,害怕會愛上我。”

盛如初登時瞪大了眼,旋即嗤笑出聲:“不愧是相爺,這般自傲便是我等所不能及的。”

顧向闌並不在意他的譏諷,只幽幽地看著他,直把盛如初看得汗毛直立,不由地沈聲呵斥道:“你到底發什麽瘋?要滾趕緊滾!”

看著惱羞成怒的盛如初,顧向闌緩緩露出笑來,傾身貼近他,緩緩道:“我只是想更接近你一點。”接近,真實的你。

盛如初頓時無言,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尤其是那雙眼裏晦暗的情緒,直至此刻他才明白,他和顧向闌其實是同一種人。骨子裏刻薄而強勢,卻又都擁有一張沒有攻擊力的假面。

常常自省的人,是沒法喜愛自己的,因而在察覺到顧向闌的真面目後,盛如初坦言道:“可我不想喜歡你。”

顧向闌微微歪過頭:“可適才你分明說過喜歡我。”

盛如初輕嘲出聲:“那種話你也信?”

“你說的話,我都信。”顧向闌面向他張開雙臂,在他疑惑的目光裏柔聲問道:“還要繼續嗎?”

盛如初當即色變,厲聲叱罵:“顧向闌,你把老子當成什麽了?召之即來、揮……”

顧向闌打斷他:“做,還是不做?”

“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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