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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玉樓瓊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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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玉樓瓊書(3)

意識到他言語神態裏的真誠慎重,盛如初不由暗暗蹙眉,難得發善心給了他反悔的機會:“你當真想明白了?”

顧向闌誤以為他是調笑自己,不由有些發窘:“嗯,想好了。”

聽此,盛如初又是眉開眼笑,主動把手放進他掌間,人也貼到他跟前,輕聲撩撥道:“景明,我手冷。”

顧向闌更是窘迫:“那你快回去。”話是這麽說,手卻自覺握緊了他的。

盛如初哪肯依他,但面上卻是一腔情深、輕言細語:“天色已晚,更深露重,我又是一身胭脂味,老…我爹見了肯定是不讓我進門的。不如你行行好,收容我一夜?”

顧向闌這才註意到他頸間雜亂錯落的脂粉膩子,還有女兒家慣用的脂膏唇印,紅白相間,美得驚心,卻也刺目非常。

盛如初只當他是猶疑思索,遂探到他眼跟前歪著臉軟聲央求:“好不好?”

顧向闌再次對上那雙滿含春情的眼,恍惚間竟覺眼前人與當日在盛家祠堂裏那個神情冷清的登徒子重疊了,他強自咬住舌根,須臾後輕聲應道:“好。”

盛如初見他情緒轉低,卻又猜不出他的心思,故而反手扣住他的手,拉著他往顧府的方向走去,一面安撫道:“放心罷,這個時辰路上已經沒甚麽人了,況且天這麽黑,不會有人看見的。等到了你府上,我就把手松開。”

顧向闌低低應了一聲,思緒卻還是禁不住倒回那個荒誕的末夏。可還沒等他回憶完,便察覺掌間的手指很不安分——

溫熱的指尖正沿著他手心上的紋路緩慢滑動著,酥麻的觸感頃刻傳至四肢五骸。

他暗暗打了個寒噤,立即抓緊了他的手,以免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但很顯然,他這番舉動反而取悅了盛如初。

手動不了,但嘴還是可以說話的:“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這麽晚了都能遇見景明,不然我可就錯過這個好消息了。”

話音剛落,身側之人忽然定住不走了,盛如初一臉興味地看向他,一面暗暗發笑,一面揣測著對方下一步的舉動。

然而,顧向闌什麽也沒做,只是沈聲道出一句:“其實,這世上原沒有那麽多巧合。”

盛如初不禁一怔,不消半刻便領悟了他的言下之意,須臾後再次握緊他的手,暗暗嘀咕一聲:“果然,遇見你準沒好事。”

待二人抵達顧府時,月亮已經整個偏斜在西面了。滿月等在府前,見人回來趕忙迎了上來:“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盛如初默然挑眉,等二人墨跡完四處無人了,才悠悠吐出一句:“不愧是丞相府,連小廝都長得如此秀氣。”

聞言,顧向闌無聲瞥了他一眼,只聽他又嬉笑著接了一句:“不過,即便旁人再怎麽出塵絕世,也不抵景明一人得我心意。”

顧向闌無心與他嬉鬧,把他安置好後,自己便也匆匆洗漱趁夜睡了。奈何今夜之事實在迷離難辨,致使他一度睡意闌珊,遲遲無法安寢。

正當他輾轉反側之際,一只手悄悄從黑暗裏伸了出來,他頓時一個激靈驚坐起來,正要呼救便被那只手捂住了嘴,熟悉的氣息也跟著躍然身前。

那人對他做了個“噓”的動作,隨後貼近他輕聲道:“是我。”

顧向闌微微頷首,暗自平覆心緒,順便思忖他的來意。

見他冷靜了,盛如初才坐到他身邊,解釋道:“我太冷了。”說著,就把他那雙被凍腫了的手遞到顧向闌眼前以作證明。

顧向闌雙眉輕蹙,作勢就要起身:“我叫人給你送一壇炭火去。”

“別!”盛如初慌忙牽住他的手,無奈低喃:“你非得讓我說我是想你了,才行麽?”

顧向闌當即警惕地看向他,月黑風高夜,孤寡二人共處一室,對方又是花名在外的盛如初,怎麽看都不是好兆頭。

“明日就能見著了。”生怕他不滿意似的,他又接著補充:“只有幾個時辰。”

盛如初歪過臉,一派天真地看著他:“可我等不了。”

這個眼神實在太過熟悉,顧向闌只覺如芒在背,推脫道:“今日我與皇上商討政事,有些乏了,不如你忍耐忍耐,我明日……”

“我們可以一起睡。”盛如初不動聲色湊近了他,故作不解:“還是說,你其實想做些什麽?”

顧向闌嘴角微微一扯,自知避無可避,只好認命:“那你睡裏面吧。”

見他同意,盛如初頓時喜笑顏開,靈活地翻到裏側鉆進被褥裏,並且毫無意外地貼到他身上,卻也不做其他的,似乎真的只是取暖而已。

然而,溫熱的軀體和綿密的呼吸又太過磨人,顧向闌非但無心睡眠,甚至愈加清醒,無奈之下只能睜著一雙眼無言望天。

許久後,待耳畔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他才慢慢側身看向盛如初。借著稀薄的月光,他悄悄打量起這個人,從眉眼到鼻尖,又從唇瓣到下顎,最後落到他細長的脖頸上。

原本礙眼的脂粉已經洗凈了,但那些惑人的女兒香似乎卻還逗留此處流連不去。他很抵觸這些味道,因為喜愛,所以厭煩。

他忽然又想到那個纏綿燥熱的夏日,想到他雙目含春唇齒留情,想到他眼底的冰冷捉弄,想到他的笑與淚,不覺間竟心生悲愴,也越發冷靜清醒。

盛如初的心,取三分易如反掌,再進一步卻難如登天。

“你要再這麽看下去,我可就不做柳下惠了。”黑暗之中,盛如初的聲音傳了過來。

顧向闌心思一轉,輕聲答道:“我從來不覺得你是柳下惠。”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話音剛落,盛如初就已翻到他身前,卻只是弓著身子坐在他腰上,雙手也端端正正撐在他臉側,不越半步雷池。

料定他不會再有下一步動作,顧向闌自始至終巍然不動,然而垂在身側的手卻還是不自覺握緊了。

盛如初有些驚異他的鎮定,忽而似笑非笑地盯住他,緩緩道:“你不會是…故意招我的吧?”

顧向闌依然面色無常,甚而反問他:“你猜?”

盛如初微微一怔,忽覺身處之地並非春色暖帳,而是三尺朝堂了。思及此,他登時有些膽寒,只能僵著身子一動不動,一時之間頗有些騎虎難下的意味。

正當他思慮之時,顧向闌再次開口:“你難道不想麽。”

盛如初的臉色愈見驚恐,要問他想不想,他當然想,不然他大半夜跑到這兒作甚麽,但他可不想搞頂著丞相做派的顧向闌:“為何?”

他認知裏的顧向闌,絕不會這麽冷靜地同自己商談這些春閨之事,哪怕他已經答應了自己。

顧向闌無奈莞爾,反問他:“理由很重要麽?”

盛如初頷首:“很重要。”

顧向闌並未直言,而是微微斂下眼,似乎要將萬千思緒也收了起來,但盛如初卻很樂意等他的答覆。

長久之後,他終於睜開眼與之對視:“因為我喜歡你。”

短短數字,將盛如初懶得去想和想不明白的那些事,都講了個分分明明。

亦或者說是,原本心照不宣的理由在被眼前人說出口後,反而更讓他抓心撓肝。

比起情難自抑的愛意,三思後行的表白顯得要珍貴太多。然動容之餘,戒備也自發地從他心底升騰而起。

顧向闌將他的變化收於眼底,神思一動竟挺身湊到他眼前,作勢就要親上那張微啟的唇,可還未等他捕捉到分毫就已經被躲開了。

看著眼前的鬢發,他不禁有些悵然困惑:果然還是不行嗎?

下一刻,他便被按回原地,雙臂也被箍緊了,緊接著,雨點般的親吻也蜂擁而至。

唯一脫離預想的是,那些灼熱的溫度只是落在了臉側和頸間,半分沒有眷顧他的唇齒。

若是尋常人,此刻只怕也要為他的無情寒心,可顧向闌想到的卻是眼前這個人原來也只是徒有風流的虛名啊。

盛如初只願親吻他的身體,自然也不會青睞旁人的檀唇。這麽一想,那日某人清淺的一吻忽然變得格外珍貴起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偏偏要問:“你對旁人也是這樣麽?”

空氣極短地靜了一刻,身上那人不但不答,反而變本加厲地啃噬他的頸側,將原本細白的肌膚舔咬得面目全非,紅的紫的印記交雜在一處,倒是像極了那些曾遺落在他身上的胭脂痕跡。

顧向闌不由蹙起雙眉,似乎是在忍耐著什麽,叫人看了忍不住好奇他這番作態究竟是因為盛如初的不留情面,還是因為那個石沈大海的問題。

未幾,他忽然側臉再次吻向那雙本該落在臉側的唇,卻又在觸碰之後被他躲開。二人僅隔著一息,四目相對之間,俱是沈寂無言。

可顧向闌還是從他警覺的目光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盛如初吃的,果然還是他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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