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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玉樓瓊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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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玉樓瓊書(4)

不消多時,盛如初自覺滾到一邊背對著不肯親他了。一番陣仗下來,他自認敗走,倒也不是不願深入,只是不喜歡脫離掌控的感覺。

這面顧向闌亦是一臉悵然,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遺留在脖頸上的水跡,繼續無聲地望著床頂。

一年多以來,他所在意的除了盛如初的為人,剩下的也只有男人之間有違常理的情事了。

說不介意是假的,可臨到頭了,原來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厭惡。又或許只是因為他看穿了盛如初,才能如此鎮定自若。

可即便他知道自己暫時還不能接受那些事,卻還是會因為對方的態度而失落,甚至有些嫉妒那些曾經被他親吻過的其他人。

他們之間,有做到那一步麽?

這個想法有點可笑了,一個幾近日日流連秦樓楚館的人,你說他只是去聽曲子,怕是連垂髫小兒也不會信罷。

正當他冥想之際,那人忽然又翻過身來擁住他,一只手也輕輕地在他腰間拍打著:“睡吧睡吧。”

黑暗裏依舊一片沈寂,直到盛如初將要入睡時才傳來一聲低低的回應,至此他才安心地沈入睡夢了。此後又過了許久,顧向闌也才跟著睡著了。

許是昨夜睡得太晚,翌日他起身時身旁已經沒人了,問了滿月才知道人一大早就走了。恍若一場驚夢,夢中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獨留他一人迷離徜恍,染神亂志。

彼時,盛如初卻沒甚麽時間去想旁的,將行頭打理好後,又對著鏡子整了整儀容才不緊不慢地進了宮。

果不其然,趙瓊為了把他拉出來,不惜恢覆宋微寒輔政的名位,又越級將他提為戶部侍郎,並責令二人協同擴建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

按照祖宗禮法,只要從太學順利結業,便可入朝補官,這也是除科舉外另一入仕的法子了。

對於去歲落第的考生,尤其那些沒有能力憑借科舉入仕的王孫貴戚來說,不可謂不是一件大喜事。

只是這領頭的兩人著實有些不太好辦,一個是素有清正美譽的攝政大臣,一個是臭名昭著的膏粱紈絝,且又俱是皇親國戚,可不是尋常門道可以擺平的人物。但即使如此,也要比往前好太多了。

因此在趙瓊提出這一想法後,竟無一人反對,至於那個本不該出現在這場提案裏的某人,也被眾人有意無意略去了。

而一直立於下位的顧向闌卻不動聲色皺了眉,原本皇帝願意顧念世族的臉面,於他這個夾在中間的丞相而言是件好事,可他總覺得這之中尚還存有不明之處。

一是無緣無故被提出來的盛如初。

倒不是越級升遷的事,而是為什麽會選他?昨日他一直跟著盛如初,自然也認出了微服出宮的皇帝。

出於盛將軍的緣故,盛家與樂浪王府素來勢同水火難以相融。縱是此前的盛家並不顯於京都世族,卻也沒見著給過宋家人半分好臉色,更何況還有靖王這麽一棵大樹。

哪怕現在靖王倒了,盛家也已今非昔比,以盛如初的性子,向皇帝俯首稱臣是不得已而為之,卻斷斷不會拿正眼去瞧樂安王,可如今他卻千隨百順地聽任調令與最不喜的人共事……

如果說他之前只是好奇皇帝為何會私下去見盛如初,那麽,他現在更在意他二人之間究竟做了什麽交易。

這其二,則是忽然向世族妥協的皇帝了。

“你是懷疑太後給趙瓊施壓了?”趙璟聽他仔細將今日朝堂之事講了個遍,而後才幽幽得出一句結論。

宋微寒微微頷首,正色道:“前朝局勢尚不明朗,皇上定然不肯在此刻大開後宮加劇黨派之爭,唯有另尋他法安撫百官。

這擴建太院雖說不是甚麽立竿見影的好法子,但也算是給百官一個臺階了。”

趙璟撐起下巴,不緊不慢道:“他當真有那麽好心倒也好了,暫且不提太學應試科考本就嚴苛,即便將那些世家子弟全數納進來,能否結業猶未可知。

屆時等他羽翼豐滿,再殺個回馬槍,又有誰還能說個‘不’字呢?”

經他這麽一提,宋微寒也慢慢回過味來了,旋即又追問道:“這些你能想到,那些成了精的老狐貍難道想不到?”

趙璟冷笑一聲,道:“這才是趙瓊的高明之處,由你做領率,便是把你拉到他的陣營。

你在朝中素來不偏不倚,再加之此前你對付太尉的態度,哪怕這些世族想做些甚麽,也得掂一掂你這個手握攝政大權的異姓王、究竟有沒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野心。

又則,殿試科考每三年才會有一次,保不準趙瓊還會耍什麽手段,入太學是那群飯桶當下唯一進仕的法子。

木已成舟,就算那群老東西想明白了又能如何?哪怕趙瓊賞的是毒酒,他們也得千恩萬謝地吃下去。”

說到此處,他暗暗蹙眉,低聲道:“只是我想不明白,為何會是你和盛如初?”

縱使趙瓊不知道十多年前宋盛兩門的恩怨,也不會看不見盛家對樂安王府的態度,他究竟為何會選盛如初?

有趙瑯擋著,他應該不會這麽急著對盛家出手才是……不行,他得去找盛如初,這混賬該不是把手伸到趙瓊身上去了。

一想到這些,他當即投袂而起,隨意扔下一句便在宋微寒驚疑的目光裏倉促離去。

再等宋微寒緩過神了,滿屋子裏哪還有他的身影,而他方才沒吃完的茶,尚還吐著絲絲熱氣呢。

見狀,他頓時面色一黑,心裏也對盛如初越發好奇了,他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盛國舅究竟是個甚麽驚才絕艷的人物,才能叫趙家子孫一個接一個地為其…折腰?

“這盛侍郎啊,才情動天下,盛名千裏傳,慕者如雲,坊間更是逸聞無數,奴才只是這麽一打聽,就得了不少趣事。”榮樂舉著一沓子書卷放到趙瓊面前,一面笑著道:“皇上,盛侍郎這些年寫的文章就全在這兒了。”

趙瓊拾來一本翻了翻,狀似無意地問道:“是麽?都有什麽時候故事?”

“奴才鬥膽。”榮樂學著那坊間說書人昂首闊步,邊走邊道:“要說這盛家二公子,那可真是個人物,才學就不多說了,單就他那顛倒眾生的模樣和一張滿舌生花的巧嘴,只要見著他了,定是要叫家中女眷避著,不然指定要被他勾走了。”

趙瓊一邊聽著,一邊讚同的點了點頭,且不說這些不出閨閣的門戶小姐,就連那閣樓上遍染風塵的窯姐兒,見了他也要走不動路了。

這些可都是他親眼見過的,自然深信不疑:“還有呢?”

榮樂弓著腰走到他跟前,畏畏縮縮道:“這…這接下來的,奴才就不敢說了。”

見此,趙瓊也越發好奇:“你盡管說。”

榮樂遲疑地看向他,輕聲試探道:“這事兒是關於靖王殿下的。”

趙瓊神情微動,卻也並不太意外,盛家與靖王府交好,盛如初和趙璟更是金石之交,這是滿朝遍野都知道的事,他們之間有點軼聞也在常理之中,重要的是這些軼聞到底是個甚麽樣的故事了。

“據坊間傳言,盛侍郎天生風流,男女不忌,與靖王殿下更是…是那種關系。”說到此處,他偷偷擡眼瞧了一眼趙瓊,見他一臉震蕩立時跪了下去,邊掌嘴邊道:“奴才妄言,奴才該死,還請皇上降罪。”

趙瓊揮手打斷他,沈聲道:“你繼續說,有甚麽盡管說出來,朕不怪你。”

榮樂暗暗吞了一口涎水,強自提起一口氣:“傳言裏,靖王殿下為了爭儲,無法給盛侍郎一個名分,只得空置府邸,不娶妻妾,只為博他心安。

但盛侍郎心氣高,斷然不肯做那待月西廂的情兒,遂日日流連花街柳巷、招搖過市,甚至不惜在殿試上舍棄功名,裝癡賣傻大鬧奉天殿,只為氣他一氣。

這後來,也就是引起這一傳言的起因。靖王殿下為他三鬧望闕臺、七闖逐君閣,這事鬧得滿城風雨,甚至驚動了先帝,闔城上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雖都是些陳年往事,但提起這事兒還是有許多人記得的,這也是靖王殿下剽悍兇名的由來了。”

說完這些,他又規規整整地跪好,見趙瓊面色尚還好看些才又繼續道:“因而這京中也盛傳著天子之下,最不能碰的就是盛侍郎了。

哪怕位份不高,但就靖王殿下這一靠山,便無人敢冒犯分毫。畢竟靖王殿下氣急了,可是誰的臉面也不看的。”

趙瓊聞言冷哼一聲,道:“可現在他只一介散官,手無實權,如何再能庇佑這位被捧上天的國舅爺呢?”

聞言,榮樂狡黠一笑,諂媚道:“這不是還有逍遙王殿下嘛。”

趙瓊橫了他一眼,終於露出笑來,淡淡道:“行了,就你嘴甜,你先行下去吧。”

榮樂就著跪姿扣了個頭,這才姍姍退出殿外。望著一碧萬頃的長空,他緩緩吐出壓在胸口的濁氣,一直提著的肩也卸了勁,耷拉著立到殿門一側。

甚麽三鬧望闕臺、七闖逐君閣,都是幌子罷了,真正毀掉趙璟好名聲的又怎麽能只是這麽一件簡簡單單的荒唐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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