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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君既為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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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君既為死(2)

趙璟不聲不響回到建康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正當百官懷揣著忐忑心情趕朝會時,意外發現奉天殿裏並沒有他的身影,至此,眾人終於齊齊松了一口氣。

不多時,榮樂上前宣讀了一封聖旨,大抵是一些關於趙璟官覆原職及靖王府解封的瑣事。雖說只是個空名,但也預示了他們往後還是有極大可能在朝會上再見趙璟。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當然,更壞的還在後面。

下朝後,眾人陸續走出大殿,方走了十數步,赫然見到殿前金鑾石臺上正立著一人,霜白衣衫映著朱紅墻面,分外惹眼。

眾人腳步一定,難得簇在一起不肯走了,唯有宋微寒目不斜視,孤身穿過人群緩步走向奉天門。

而這時,那不速之客卻繞到他身前,並攔住了他的去路。宋微寒頓時輕蹙眉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趙璟對此置若罔聞,自顧自道:“羲和,你想去我府裏瞧瞧嗎?”

宋微寒有些無奈,只好出聲提醒道:“靖王,這裏是皇宮。”

趙璟依然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可知趙瓊給我送了什麽?我給你說,有千兩黃金、萬石俸食、綾羅綢緞......”

宋微寒不願當眾與他糾纏,擡步正欲離去,只聽他接著吐出一句:“如玉美人。”

“甚麽?”宋微寒又折回原處,眉間隱隱藏了些困惑,面色也顯然不似適才那般坦然。

趙璟眼中閃過一絲得逞:“你不想聽,我就還是先回去了。”

宋微寒豈能輕易放他離開,立即跟上他的腳步,想抓他的手卻又不敢當眾做出出格的事,只能半僵著手臂,略一猶疑後高聲喝道:“趙璟!你什麽意思?!”

正在後方緊密關註二人的百官聞得這一聲克制而生冷的怒喝,均是精神一震,愈發聚精會神地盯住二人。

樂安王與靖王的恩怨人盡皆知,本以為二人好歹要造一造和睦的聲勢,不想甫一照面就掐起來了。

這可是好事!

這廂趙璟一臉委屈地轉過身,宋微寒當即正身擋住他,只見他垂下臉,半嗔半怨道:“趙瓊說我年將而立,府裏還沒個貼心人侍奉,遂送了許多美人兒到我府上......”

宋微寒垂下眼:“所以,你接受了?”

趙璟不慌不忙道:“你曉得的,他是皇帝,我一個徒有虛名的閑散王爺哪兒能抗旨啊?”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瞧著眼前人臉色越發難看,才慢吞吞地補充道:“然彼時,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就這麽、那麽一深思,若是這事兒被我的羲和知道了,肯定是要怨懟我的,因此,我就又把人送還了。”

宋微寒神情微僵,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見他不吭聲,趙璟立時雙目噙淚,滿臉哀怨,雖未直言,卻顯然是在說:你看,我都為你抗旨了,你居然錯會我!還當眾斥責我!

宋微寒被他擺了一道,只能啞巴吃黃連認了栽,卻也不敢表現得太過分:“雲起,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趙璟又不肯了:“你難道不想知道後續?”

宋微寒被他看得發怵,心裏隱隱起了不好的預感:“什麽後續?”

趙璟緩緩彎起唇,語出驚人:“我同趙瓊說,倘若他想往我府裏塞人,不如…把你塞給我!”

說罷,也不等宋微寒有所反應,上前一步便將他攔腰抱起扛到肩上:“所以,我進宮是來‘領賞’的。”

宋微寒倒掛在他肩頭,目光卻對上身後那群大臣,一個激靈霎時清醒過來,忙不疊“掙紮”道:“趙璟,你做什麽?!”

趙璟一面扛著他,一面闊步向宮門走去,唇邊笑容也在他虛張聲勢的舉動下無限放大。趙璟覺得有趣極了,遂輕聲嘆道:“夫君,此一時彼一時啊。”

聞言,宋微寒面上一臊。

彼時?彼時可不就是當日在清河,他當眾扛走趙璟嗎?

宣賀正候在奉天門下,待見到穩步而來的趙璟後,原本緊繃的表情頃刻裂開一條縫隙。

尤其是瞧見宋微寒那些無用的掙紮後,他趕緊湊上前,略顯拘謹地提醒道:“王爺,此一時彼一時啊!”

趙璟眉尾上挑,眼裏閃著異樣的光:“本王知道。”

宋微寒則是身子一僵,越發沈默起來:“……”

至於那些聚在一起的官員們,此刻亦是呆若木雞,顯然沒有看明白此情此景究竟是為何故,同時,一個念頭心照不宣地浮了上來:這事還沒完!

果然,翌日早,宋微寒一道禦狀把趙璟的惡行公之於眾,一字一句,旁征博引,聲聲置地,泣血泣淚,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趙瓊也很無奈,只好好言再勸,罰了趙璟半年俸祿,又承諾會派人去敲打敲打。

宋微寒這才作罷,僵著身子出了建章宮,直走到無人處後,他才勉強舒了一口氣,掌間不知何時早已濕潤一片。

雖說趙璟一再保證不會有人相信他們之間存有私情,可他卻始終無法安心,只好又當眾演了這麽一出。

對此,趙瓊也頭疼得不行,他沒想到自己景仰多年的大哥,一回來就給自己整出這麽個裏外不是人的鬧劇。

他心裏還記著那位“未曾謀面”的表嫂,自然不能讓趙璟胡攪蠻纏毀了表兄的姻緣。退一萬步講,便是沒有表嫂,他那位表哥陽煦山立、凜不可犯,豈可輕易為人狎戲取樂?

他雖有意令此二人互為制衡,但並不想把朝堂變作他們的戲臺,無奈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該如何緩和兩人的關系。

正當他左右為難時,又一不速之客不請自來。

見是太後,趙瓊迅速收回思緒,迎上前道:“兒臣見過母後,願母後萬福金安。”

太後繞過他,隨意掃向書臺上摞在一起折子,揚手將宮人們悉數遣了出去。

趙瓊暗道不好,便聽太後開門見山道:“哀家聽說靖王屬意羲和?”

趙瓊定了定神,道:“靖王分明是恣意尋釁,何來屬意一說?”

太後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倒是心疼你那個表兄,召靖王回來不是你的主意麽?怎麽,覺得羲和比你的大皇兄更好?”

趙瓊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他分明將身邊人換了一撥,不曾想這之中竟然還是藏進了太後的暗線,他強按住內心的躁動,低聲反駁:“太後,他是大乾的攝政王。”

太後被他這聲突如其來的尊稱叫得一楞,萬萬沒想到一向溫順謙恭的兒子會為了另一個人忤逆自己,言語中也隱隱含了怒氣:“你也知道他是攝政王?你不是一直想秉鈞持軸,做個真正的皇帝嗎?只要有他在,你就永遠不會出頭。”

說到此處,她背過身,冷聲道:“至於趙璟是否屬意他,真也好、假也好、糾纏也好、廝混也好,只要他想,未嘗不可。他們下面越亂,你的日子才能越長久。”

趙瓊抿緊唇角,固執道:“可兒臣不能毀了樂安王的姻緣。”

太後當即冷笑連連,言辭也越發不客氣起來:“你瞧瞧自己,哪裏有皇帝該有的樣子?一個趙瑯也就罷了,至少他不會擋你的路,可宋羲和呢?

你是白白撿了皇位不知道動腦子,還是現在不想做了,準備把這個位子讓出去?”

趙瓊垂下目光,低聲回道:“…母後教訓的是。”

太後不管他在想什麽,當場拍板:“他二人之間的事,你日後不必管了。哪怕趙璟現在把他搶了,還是怎麽了,那也不是你該管的事。為了家國安定,犧牲一些人的姻緣,自古以來不都是如此嗎?”

這一句質問落地,趙瓊情不自禁擡起眼,只見她目光如水,裏頭藏著晦澀不明的苦痛,立時怔在原處,再說不出忤逆的話來。

他記得這個眼神。

曾幾何時,女人第一次用這個眼神看他,母親就成了母妃。

彼時,他想不通這般眼神緣何而來,此刻自然依舊不會明白,但他示弱了,他不能真的傷害自己的母親:“兒臣謹聽母後懿旨。”

見他眼裏的光一下子黯淡下去,太後似乎也被刺痛了,卻也只能定定地站在原處一言不發。

兩人隔著不到三尺的距離,卻好似隔了萬丈銀河。

未幾,太後又緩下語氣:“哀家這麽做,只是想讓你的路好走些。你還年輕,做不了的主意,哀家替你做。

你放心,等你長大了,屬於你的東西,哀家會原原本本還給你,絕不貪圖你趙家的一分一毫。”

言罷,也不等趙瓊答覆,便獨自出了建章宮:“這些折子你批累了,就停停,身體重要。”

趙瓊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直至母親徹底離開,才對著空曠的宮殿輕輕答了聲:“好。”

他知道趙瑯的身世,自然也知道母親與盛家將軍的故事,可在幼時的記憶裏,縱然那人故去了許久,母親待自己也是極好的。

只是後來突然有一天,母親開始和父親疏遠,她把自己悶在寢宮裏不肯出來,而自己顫顫巍巍抱著吃食去找她時,母親沒有再向往常那般親親自己,也沒有再誇他,而是用著冰冷的目光盯著他看。

他被嚇得嚎啕大哭,可母親卻還是坐在那兒冷冷地看著自己,一直等到他淚流盡了,再也哭不出來了,母親也沒有說過一句好話。

他終於知道,他並非常人眼中因期待而生的孩子。

這是故事之初,也是最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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