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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見故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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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見故人(1)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只可惜,這秋雁未回,天還未涼,潁川王府就收到了一個“燙手山芋”。

潁川王趙賀君仔細端詳著眼前的長匣子,須臾後問向候在一旁的兒子:“琰兒,你來瞧瞧,這木匣可是你那靖王堂兄的探龍匣?”

趙琰也不含糊,徑直上前打開長匣,一把長達九尺九寸的梨花槍赫然曝於二人眼前。

這把長槍通體玄黑,柄身雕有牡丹紋,紋內則淬入鎏金壓色,再看槍尖,隱約可見龍形游動,正是那把名動天下的神兵——榆火催寒。

再次見到它,趙賀君仍不禁讚嘆地咂了咂嘴:“不愧是老四遍訪四海尋來的神鐵!”

趙琰默然頷首,伸手隔空輕撫了榆火催寒的槍身,眼底毫不吝嗇地流出驚羨的神彩。

驚嘆過後,趙賀君總算想起了這物什的來處:“不過,這把槍不是被收押在宗正寺裏?老四是如何把它弄出來的?”

趙琰思忖片刻,反問道:“父親,您可還記得去歲收到的那封密信?”

趙賀君瞇了瞇眼,稍稍回憶小許,不多時,驟然睜大雙眸,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

趙琰頷首應聲:“恐怕今上口中由金吾衛送來潁川王府的,正是這榆火催寒,不過途中被四叔截了胡。”

聞言,趙賀君面色劇變:“老四這是要栽贓陷害我?”

“父親多慮了。”趙琰輕嘆一聲,接著道:“這或許是邀約,來自…靖王的邀約。”

聽罷,趙賀君這才放心地長舒了一口氣,卻又有些不明所以:“什麽邀約?”

似是習慣了父親的“純直”,趙琰不疾不徐解釋道:“靖王落馬,必然不肯善罷甘休,而四叔一向最擁護他,此番作為定是邀潁川王府投入靖王門下。”

停了停,他話鋒一轉:“今上把它送過來,恐怕也有此意。”

趙賀君眼皮一跳,不滿道:“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好容易舒坦幾年,怎麽又要打!他們兄弟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聊一聊,有什麽話說開了就是。”

趙琰無奈道:“倘若今日仍是大伯在位,或許還可一試,可惜斯人已去……”

趙賀君手一擺:“那你說該怎麽辦?反正我誰也不想選。”

趙琰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建康那邊尚未查出是四叔動的手腳,後來也沒再下聖諭,倒還好應付。

只是靖王這邊,爭嚴如今還在廂房裏待著,如若當面回絕,以靖王的脾性,勢必會將潁川王府列為保皇黨。萬一將來他得了勢,我等恐怕無法全身而退。”

說著,趙琰略微不舍地闔上長匣,繼續道:“三叔隨性慣了,倒不必太擔心,怕只怕…五叔六叔也會摻和進來。”

提及老五,趙賀君的神情也變得沈重起來,他這個五弟才是最令人擔心的。

當年,五弟是幾個兄弟裏最擁護大哥的,誰曾想後來寧殊死於權宦之手,他也徹底與大哥決裂,遠赴雲中,這些年也幾乎再沒南下過。

思及此,趙賀君眸中逐漸濕潤,從前他們沙場策馬,高奏凱歌,私以為世間風雲不過掌間幾尺薄刃。可寧殊的死卻教他們看清了朝堂的猙獰可怖,也讓他們曾經堅不可摧的兄弟情深,成了無人夜裏最可悲的笑話。

想到此處,他垂手抹去眼角的淚,嘟囔道:“趙雲起這廝忒不厚道,邀我入帳也不知道送個禮。”

趙琰莞爾:“父親這是答應了?”

“胡說八道!”趙賀君冷哼一聲,不滿地反駁道:“當今皇上雷厲風行,前有春闈後發制人之謀,後有冬狩將計就計之策,小小年紀便能有如此手段,哪裏是趙雲起那個混賬能學得來的?”

“父親的意思是……?”

趙琰這邊話還沒問完,又聽趙賀君繼續道:“不過,那甚麽宋羲和到底是個不定數,聽說厲害得很。我雖信老宋的忠心,可他這個兒子我卻始終不太放心,究竟如何抉擇,就看他們兩兄弟哪個能先解決掉這位大名鼎鼎的‘攝政王’了。”

趙琰聞言無奈一笑,簡而言之,就是坐山觀虎鬥唄。

“兒子謹遵父親所言。”

……

打定主意後,趙琰便帶著探龍匣原路奉還。

趙瑟瞟了眼他手裏的長匣子,也不接過,只笑著道:“琰哥,你這是甚麽意思?”

趙琰面露難色,遲疑道:“爭嚴,你有所不知,近年來家父耽於茶藝,一身本領也忘了泰半,潁川王府又無甚得用的人,實在難擔厚愛。”

趙瑟瞇了瞇眼,步步緊逼:“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趙琰忙不疊解釋道:“爭嚴,你別多慮,家父奉先帝之命鎮守潁川,便終生不會出潁川一步。至於今日之事,家父與我只當是一場夢,你從未來過潁川,我們更沒見過這只探龍匣。”

趙瑟依舊沒接過,而是反問他:“你可知寧家嫡系出任冀州監察使之事?”

趙琰微微蹙眉,不知他又在賣什麽關子:“略有耳聞。”

“此人今番遠赴冀州,便是那宋微寒暗中授意。”趙瑟兀地拔高聲音:“誰人不知,沈伯伯的死與建康那些世家大族脫不了幹系,五叔、六叔也被他們逼去了北邊,今日再把個寧家小輩派過去……

他宋微寒此番行徑,手段之狠毒,背後之深意,你們還想繼續裝糊塗嗎?”

眼見趙琰神色觸動,趙瑟卻驟然反攻為守,佯作萎靡道:“若只是削藩也就罷了,可家父如何能忍心見我趙沈兩家打下的天下,平白讓這些人糟踐了去!

我深知潁川王府不願摻進這些無妄的紛爭裏,但這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過去的,今次我們步步後退,任人宰割,待他日,再想站起來,或許就已經站不起來了。”

聞言,趙琰果真面露不甘之色,手下也不自覺地加重力道,方要說些什麽,卻險些捧不住手裏的探龍匣。

也正因此,他猛然從這番高談闊論裏掙脫出來,眼裏的火也漸漸熄了下去。他暗自吐了口濁氣,心道不愧是四叔的兒子,悉數承襲了他的真傳,巧舌善辯、慣會以辭取人。

趙琰定了定神,卻見趙瑟眸中含笑,正狐疑時,便見父親從旁側竄了出來:“操!幹他丫的!老子就知道宋連卿生不出什麽好東西!”

趙瑟神色更為淒愴,聲淚俱下:“二伯,侄兒還以為見不到您了呢!”

趙賀君拍了拍他的肩,直嚷嚷道:“你小子說什麽胡話!你二伯精神倍兒好!”

趙瑟抹了抹眼角的淚:“那就好,那就好,那這探龍匣……”

趙賀君一把奪過探龍匣,顛了顛道:“自然是收下了!那宋甚麽龜孫兒的都欺負到咱家門口了,老子豈能容他!”

趙瑟頓時喜笑顏開,朗聲道:“二伯果真如父親所言,最重義氣!”

“好好好!”趙賀君一手舉著探龍匣,一手攬過趙瑟往屋外走,道:“走,和二伯比劃比劃,也好讓我見識見識老四教得如何!”

二人邊走邊聊,全不見適才怒目圓睜的情狀,直叫趙琰看得瞠目結舌,緊接著又笑出聲來,那句懸於唇齒間的疑問也被咽了下去。

趙瓊也好,趙璟也罷,再怎麽爭都是自家兄弟間的事,而他們這些人,只需守好大乾的江山,讓他們安安心心地去鬥去爭。

不過話說回來,二十多年前,四叔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父親似乎也是這麽跟著上了戰場?

趙琰笑著搖了搖頭,罷了。

……

在你眼裏,男人應當是怎樣的?

是手掌江山,翻雲覆雨的瀟灑肆意?還是飽谙經史,俯仰間便可吞天吐地的萬丈才情?抑或百戰沙場,馬革裹屍的壯志淩雲?

在柳逾白稍顯狹隘的認知裏,以上這些都稱得上是一個男人,但眼前這個擺弄著爐具,被人欺壓得連連後退的男…咳,還不能算得上是一個男人!

他已經蹲在這兒整整一炷香了,眼前這個男人也求了有一炷香了。

嘖……

他隨手撇掉手裏的竹簽,上前一腳踹開圍住男人的地頭蛇,朗聲道:“天子腳下,朗朗乾坤,豈容爾等造次!”

為首的男子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後而怒發沖冠,罵道:“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狗東西?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誒嘿,爺爺我行不更名……”柳逾白一手推開身前的朱厭:“讓讓,礙著小爺了。”

朱厭連忙退身,只見他雙腳站定,做出拂動披風的姿態,高聲喝道:“誒嘿,爺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都護府長史柳逾白是也。”

“什麽柳逾白!沒聽過!”男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卷起袖子作勢就要給他顏色瞧瞧:“什麽長史短史,老子打到你拉不出屎!”

柳逾白“嘶”了聲:“低俗。”

聞言,眾人紛紛嗤笑起來,男子的臉也跟著一陣紅一陣白:“我看你這個小東西真是欠……啊?啥?柳二公子?你怎麽不早說!”

男子一腳踹開附在耳邊的馬後炮,緊皺的眉毛也立了起來,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柳家二公子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叨擾了,叨擾了,咱們這就走!這就走!”說著,又朝身後吆喝道:“還不趕緊走!”

毫不意外的結局,以及身邊唯唯諾諾的男人,讓柳逾白不禁有些氣惱,這出完美的英雄救醜的戲碼,怎麽就這麽浪費了?

朱厭忙上前去,連連道:“多謝長史相救,多謝長史相救!”

意識到對方還比自己高半個頭,柳逾白很不高興:“長這麽大個子,連幾個小混混都打不過!”

朱厭憨笑著撓了撓頭:“他們只是要些銅錢罷了,小的不想惹事,就……”

“有第一回就會有第二回,一味忍讓只會讓他們的氣焰更囂張!”柳逾白打斷他:“今日一個銅錢,明日就是兩個,後日就是一兩紋銀,再之後呢?你要怎麽辦?”

朱厭頓時不說話了,目光灼灼,面上已有不甘之色。

柳逾白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一手狀似無意地取下一只糖人塞進嘴裏,含糊道:“這才對嘛,年輕人,我看你骨骼驚奇,想不想隨小爺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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