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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魂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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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魂與君同

縱然當日雲念歸用另一番由頭作了解釋,但那顯然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是愛出風頭的人,更沒必要特意送一只納吉用的鴻雁,很顯然,他是在投石問路。

“雁者,順陰陽往來,明嫁娶之禮。我確實是有求親之意。”見他不說話,雲念歸卻彎起了唇:“但你可知道,我求的是誰的親,問的是誰的心?”

沈瑞眸光一閃,數息之後,才答道:“可是二叔家的瓏兒妹妹?”說著,又自顧自解釋道:“現下也只有她還在婚配之齡,還是說你想等其他人?”

“什麽這個妹妹那個妹妹、等不等的,我一個大老粗,哪裏知道那些閨門小姐?”雲念歸看他果真在認真考慮,當即不鎮定了:“我最想等的那個人,早就已經等到了。”

此話一出,四下登時靜了一靜,兩人大眼瞪小眼,楞是沒個下文。

雲念歸之言已再清楚不過,亦或者說,他的心思並不完全在意料之外,但他如此莽撞地把那些不可宣之於口的私情曝於白日之下,諒是自持如沈瑞,也禁不住沈了沈心。

雲念歸見他又沈默下來,雖說心裏沒底,但一咬牙,到底是豁出去了:“你該明白我的意思,我、我……”

沈瑞立即垂了眼,思緒一晃,一張頹敗的臉驀地浮上眼前。

“瑞兒,忘了這些事,你的前程…還長著……”

下一刻,另一道人聲徑直劈了過來:“好好看著這些人,你要記住今日之恥,記得自己是誰。”

緊跟著,又一個人影跌跌撞撞沖進腦海:“瑞兒,留下來,留在他身邊。”

雲念歸見他神色不定,一時語結,話也顛三倒四了:“如故?我…你別不說話,我、我……”

話音未落,衣襟便被死死攥住,隨即一個失重踉蹌向前倒去,但還沒等他碰到人,又整個被翻過來狠狠撞在墻上。

“你?你想做什麽?”沈瑞擡起眼,正對上他略顯局促的視線。

雲念歸臉色一白,再看他如此正顏厲色,心也沈到了湖底,卻死咬著牙關,甕聲甕氣地回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瑞平靜地重覆道:“你再說一遍,你想做什麽?”

雲念歸也來了火:“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沈瑞,我想永遠和沈瑞在一起!”

停了停,他又握住壓在襟口的手,認真道:“我問的是沈瑞的心,求的是沈瑞的是親,十六個春秋,五千七百四十四個日夜,此心長存,從來如是。”

沈瑞稍稍壓下眼,片刻後,手中力道加重:“昭昭日月,朗朗乾坤,雲木深,你妄圖狎褻京官,當真以為本侯不敢彈劾你?”

雲念歸抿住唇,果真不再說什麽混賬話了,然,下一刻卻驟然發難將他扯到眼跟前,一手攔過迎面揮來的拳頭,翻身將人壓住,惡狠狠道:“既如此,我豈不更要做些什麽,也好坐實這個罪名。”

說罷,便不假思索吻住了那雙微微翕張的唇,舌頭也莽撞地闖了進去。三兩回合後,交纏攪在一處的唇舌撕咬得鮮紅充血,吞咽、吮吸、喘息,經久不絕。

雙手受制,溫熱的吐息便毫無遮掩地全數沖到眼前,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沈瑞神思一亂,緊握的拳頭也在如潮的攻勢下不自覺松開。

不多時,雲念歸稍稍擡起臉,卻並未徹底與他分開,他張了張口,聲音也啞了:“我…我不後悔。”

沈瑞撇開眼,胸前小幅度起伏著,喘息未定:“話全讓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麽。”

“你……”雲念歸瞳孔驟縮,方吐出一個音節,便被他堵住了去路:“松手。”

雲念歸頓時方寸大亂,手中力道一松,便輕易被他反制住。再次被壓回去,他卻一點不敢掙動了,只能怔怔地任人施為。

很顯然,比起他的淺嘗輒止,沈瑞要放縱得多,唇齒交融還不夠,他甚至將男人的衣襟扯開,照著高高仰起的長頸吻了下去,親著親著,突然又就著濕痕停了動作。

濕潤的唇緊緊貼著繃緊發紅的皮膚,沈瑞不由再次失了神,與此同時,三道人聲在腦海裏交匯而上,混雜著絞在一起,卻又很快被打散。

雲念歸手足無措地靠著墻面,全身的血似乎一股腦全竄了上來,燒得他的臉又紅又燙,他局促地轉了轉眼,卻猛不疊對上沈瑞的視線。只此一眼,他所有的念頭,驚惶、竊喜、赧然、期冀,毫不意外在對方暗含玩味的註目下無所遁形。

於是,他倔強地瞪直了眼。

對視良久,沈瑞終於松手,退後兩步,幹啞的嗓音也隨之而起。

“你不後悔就好。”

與此同時,一道單薄的身影從甬道盡頭緩緩走出。趙瑯遠遠看著相依偎著的兩人,雙眸虛瞇,神色難辨。

……

是夜,宗正寺。

幾縷稀薄的月光穿過鐵柵欄照了進來,旋即便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殆盡,空氣裏彌漫著濕寒的腐臭,將三月天的春色與生機盡數隔在墻外。

這時,有腳步聲響起,坐在木床上的男人驀地睜開眼,身形未動,心跳卻漸漸與來人的腳步聲趨於一致。

數息之後,一束燭光出現在視野裏,男人用手遮住眼,待適應了才不緊不慢斜眼看去,卻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後整個人陡地一頓,下一刻,捆住他四肢的鎖鏈便不可遏制地發出劇烈響動。

來人比記憶中長大了許多,臉長開了,也高了不少,唯有那雙眼還似從前那般。

但男人卻並不在意這陰冷的視線,轉而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的臉看,雙唇微微抖動,卻只能吐出些濕潤的水汽,發不出聲,就用笑來替代。

趙瑯透過牢門看向滿臉悅色的男人,不由暗暗收緊五指,他極力壓住心底的躁動,隔著木柵欄對上那雙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眼睛:“五哥,別來無恙。”

趙珂勉強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走向他,一邊極力扯了扯喉嚨,終於在臨近他前,磕磕巴巴吐出幾個音節:“寶…寶兒,終於…你終於…來看我了,一別…已經八年有餘了,你終於來看我了。”

趙瑯抿著唇,不置一詞。

“你…長大了……”隔著木柵欄,趙珂顫顫巍巍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他之前停下了動作,他彎起唇,眼中愛憐絲毫不掩:“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能再看見你了,真好,你來看我了。”

趙瑯對此置若未聞,徑直道:“父皇駕崩了。”

趙珂瞳孔一震,胸口急促打著顫,卻又迅速平覆下來:“你來是想告訴我,趙璟終於打算對我下手了?”

“繼位的是瓊兒。”趙瑯平靜地看著他:“至於趙璟,他已經被遣去九江守陵了。”

“瓊…兒?”趙珂猛地收回手,目眥欲裂:“趙瓊?為何會是他?為何會是他?!”

停了停,他像是想到什麽,質問道:“是你幫了他?你心裏只有他,你忘了,我才是你唯一的親……”

趙瑯厲聲打斷他:“閉嘴!”

趙珂驟然噤了聲,短暫怔楞後自嘲一笑,神色也逐漸鎮定下來:“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找我…要做什麽?”

趙瑯深出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些:“我只是來看看你。”

趙珂哂笑連連:“看我?你是想看看我死沒死吧?”

趙瑯慢騰騰吐出一個字:“是。”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看著這張狼狽失落的臉,趙瑯突然就沒了興致,也不多說,轉身就向外走去。

趙瑯的離開,致使牢房裏唯一的光源也跟著逐步遠去,本該習慣黑暗的趙珂卻越來越不適應,他掙紮著,只想跟著那微弱的光一同去了,奈何任他如何掙紮,也不能再向前一步,他極力撕扯著喉嚨,發出來的聲音卻猶如蚊蠅。

“寶兒,你不能…不能不要我,趙瑯,你不能這麽對我,我是你親哥哥,我才是你唯一的哥哥,你不能這麽對我……”

趙瑯越往外走,眼裏的光芒越盛,一直到走出牢房,捧在手裏的燭火也徹底失了顏色。

孟善英見他出來,稍作遲疑便迎了上去:“九王爺。”

趙瑯腳步不停:“替他收拾收拾,到底是先皇的兒子。”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孟善英停下腳步,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裏,才回身對獄卒吩咐道:“派人好生伺候…五皇子。”

到底…是先皇的兒子嗎?

孟善英為官十餘載,宦海沈浮,自認什麽沒見過,平生唯有兩件事久久無法忘懷。

一件是去歲被駁回的聖旨。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想過蓋了皇印的聖旨竟還能被退回來,最可怖的是,這麽大的事,卻連個水花也沒激起。

而另一件,就是元初十五年的五皇子謀逆案。一個鎖在深宮的婦人,一個不經世事的孺子,竟膽敢夥同外戚引兵圍城。結果可想而知,這場宮變很快被鎮壓下去,但在這之中,作為主謀之一的五皇子趙珂,卻完好地存活了下來。

而這兩起案子,均與靖王有關。

彼時,靖王還只是靖昭王——一個在朝中無所依傍的嫡長子,正當他四面楚歌之際,卻一舉端了對他威脅最大的姜陳兩家,究竟是天命眷顧,還是另有隱情,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這也是他當日勸說李叔淩退讓的原因。這兩起案子太相似了,同為謀逆,同樣的結局,且主謀均為最有潛力繼承大統的皇子。

他怎麽也想不通,當年親手鎮壓五皇子、直面見證那場腥風血雨的人,怎麽一轉眼就犯了同樣的錯誤?但他不肯聽召侍疾、私自出京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沒有人知道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也沒有人追問,塵埃已定,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了。一來一回,兩兄弟爭來爭去,多年籌謀,卻為他人作嫁裳。

思及此,孟善英往黑不見底的牢獄看了一眼,驀地嘆了一聲,旋即提腳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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