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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粉墨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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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粉墨登場

夜色濃稠得如同一方化不開的硯墨,中空明月也在萬家燈火的映照下失了色。前殿觥籌交錯,青年卻悄然返還幽蘭院落,於死寂裏舉杯邀月,奈何夜色漫漫,這一刻,連影子也離他而去。

不多時,一抹明黃身影也跟著竄了進來:“就知道你躲在這!”

趙瑯張臂接住飛撲過來的少年,無奈失笑:“知我者,莫若吾弟耳。”

說著,他板下臉,話鋒一轉:“若是教太後得知你偷偷離席,可有你好瞧。”

“母後和表哥在一起,才沒空管我。”趙瓊坐到他身邊,伸手就要拿起酒盅,卻被他制止了。

趙瑯一手替他整理鬢發,一手把酒盅重放回案上:“你還小。”

“我已經不小了。”趙瓊不滿地鼓起臉,眸中似有天河,半分不見平日裏的正容亢色。

趙瑯彎起唇,取笑道:“在九哥眼裏,你永遠都需要哥哥保護。”

趙瓊歪過臉輕哼了一聲,旋即從袖中取出一支約五指大小的短笛遞給他,期待之色溢於言表:“喏,生辰賀禮。”

短笛由苦竹制成,通體荼白,孔洞圓潤,但竹面上的紋路卻實在粗糙,幾乎辨不出樣兒。

看著這支短笛,趙瑯不覺晃了晃神。恍惚間,他再次想起那個貌美而可憐的女人,想起她哀求的、決絕的目光,以及那些深埋心底的淒寒歲月。

不知不覺,又到除夕了。

趙瑯出生時,盛家並不顯貴,母親又性情軟弱,軟弱到連生下他都只敢挨到無人察覺的年尾。只可惜,即便生下他,也沒有所謂的母憑子貴,這深宮裏不過是又多了一個可憐人罷了。

他少年老成,知道自己鬥不過旁人,因而一心逃離宮闈,可臨到頭了,最在意的人卻被卷進風尖浪口,教他如何忍心一走了之。

見趙瑯臉色微變,料他又憶起舊事,趙瓊連忙沖他揮了揮手,佯作緊張道:“可是瓊兒送的禮物太寒酸了,九哥不喜歡?”

“瓊兒親手做的笛子,九哥怎麽會不喜歡?”趙瑯微微笑著,眼底卻閃過一絲幾不可聞的陰翳。

趙瓊面皮薄,被他調侃兩句頓時就坐不住了:“誰、誰說是我…哼!”

似是想起什麽,他又顧不得置氣,仰起臉追問道:“九哥,你可想好表字了?屆時你行完冠禮,這宮裏就只剩瓊兒一人了。”話至末了,情緒已不由轉低,卻仍強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盯著他看。

趙瑯莞爾,溫聲寬慰道:“瓊兒若是想見九哥了,一道口諭傳來便是。至於表字麽……”停了停,他沈下心,信口道出一句:“我以我心,覆君之垂青。便定下君覆二字,如何?”

趙瓊暗暗念了幾遍,只覺得這二字實在合乎心意:“君覆、君覆、君覆……便叫這個了,回頭我就去段元禮擬旨。”

這時,有人聲越過重重幽蘭聞風而至,正是禦前公公榮樂:“皇上,皇上,您在哪兒呢?”

趙瓊登時面露不悅:“榮樂怎麽找著這兒來了?”

趙瑯又是一笑,催促道:“許是有要事稟報,你快去,莫誤了正事。”

“那好罷。”趙瓊猶豫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端正衣冠向外走,方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九哥,我先走了,晚些再來看你。”

說罷,才安心迎著榮樂的方向去了。

“皇上,奴才可算找著您了。”見找著他,榮樂心中高懸的大石終於落地。

趙瓊斂眸屏氣,神色已然鎮定:“出何事了,心急火燎的?”

榮樂答道:“回皇上的話,是太後娘娘她有要事相商,派奴才前來喚您去萬壽宮。”

“朕知道了。”趙瓊略一頷首,繼而狀似無意瞥了一眼身後的宮殿,闊步而去。

趙瑯卻依舊維持著適才的姿勢,月光打在他身上,半遮半掩,襯得他愈發不可捉摸。

半晌後,他收回視線,再看手裏的短笛,不知何時竟裂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曲曲蜿蜒,一直爬到他心底。

“大哥啊大哥,你當真太讓我失望了。”

……

翌日早,樂安王府正殿。

朦朧曦光穿過紙窗透進內室,也喚醒了睡意闌珊的青年。宋微寒睜了睜眼,輕緩了口氣撐坐起來,孰料他甫一起身,一只瓶狀物猝不及防迎面砸向他,他忙不疊起身接住,旋即擡眼看向來者。

來人顧自坐到一旁,也不客氣,倒了杯隔夜茶就徑直灌進嘴裏,隨後草草一擦,提眉對上他不解的目光:“看我做什麽?怎麽,還想我伺候你?”

宋微寒還有些茫然,停頓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趙璟這是…向自己示好?

思及此,他不由握了握手中的藥,迅速卷起褲腿擦藥,低垂的眼閃過一絲微芒,默不作聲等著他的下文。

趙璟倒是毫不遮掩觀察起他,時而瞇眼,時而抿唇,忽然開口:“你...昨夜為何會從馬上摔下來?”

宋微寒動作一頓,繼而恢覆如常,隨意道:“當時心裏有些事,不小心手下力道重了,驚了馬。”頓了頓,又補充道:“近日政務繁忙,有些疏於練武了。”

“這麽忙…麽?”點到即止,趙璟挑起眉,自行替他打起圓場:“不過,以你如今的身份,練不練武已經無所謂了。”

宋微寒沈默,他可沒有繼承原主的一身本領,自然不能自爆短處引人猜忌。之前因為忘了救下趙璟那檔子事,他到現在還沒找到一個合理的借口和宋隨解釋呢。

靜默半晌後,他收起瓷瓶,把話題轉了出去:“你呢?”

趙璟悶聲一笑,意有所指道:“你以為我昨夜是怎麽跑出去的?”

提及這事,宋微寒當即拉下臉,輕斥道:你身子還沒好通透,就不要到處亂跑了。”

趙璟吊兒郎當地翹起腿,哼道:“若我不去,誰把你背回來?”說罷,他瞇起眼,挖苦道:“紅粉美妾,左擁右抱。宋羲和,你好快活啊。”

宋微寒:“……”

一聲輕咳後,他摸了摸鼻子爬站起來,解釋道:“畢竟是太後親自送過來的人,我不能拂了她的臉面。你放心,她不會有機會看見你。”

趙璟吹了聲口哨,嘖道:“你這是要禁她的足,還是禁我的?羲和,你好狠的心吶。”

宋微寒:“……”

“你說呢?靖王殿下。”他就不該給趙璟整這麽個陰陽怪氣的性子。

趙璟認真思考片刻,道:“總歸不會是我。”

“……殿下英明。”

……

冬日的夜晚總是來得很快,方至酉時,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宋微寒這邊還在和趙璟鬥法,那邊就聽到禦駕私訪的消息。他當即拋下趙某人,火速趕往正廳,一腳踏入門檻,三個姿態各異的男人便映入眼簾。

坐於上首的是趙瓊,與平日不同,此刻的他一身閑情,高高束著一只長馬尾,兩鬢留有零碎烏絲,映得那雙如水一般的眸子更加清澈,少年如斯,可惜可嘆。

坐於右側下位的是趙瑯,一見他,宋微寒便不禁默誦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這個人大抵是他見過的公子貴戚裏最像樣的了,若非他對此人心懷疑慮,興許會非常願意親近他罷。

至於立在趙瓊身後的第三者,連宋微寒見了,也不由地再三側目——期門仆射雲念歸,被譽為大乾年輕一輩裏的遺世明珠,此人身形矯健,威而不怒,雙眉似刀,眼如利刄,微微抿住的唇角似乎也將一身的正氣斂起。

好帥的男人!

宋微寒匆匆收回目光,闊步行至堂下,俯首作揖:“臣宋微寒、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瓊快步上前將他扶起,柔聲道:“今日朕...咳、我與九哥微服出巡,表哥就不要在意這些虛禮了,以兄弟相稱即可。”

“這…臣、咳,好。”宋微寒微微揚起唇,迅速進入角色。

趙瓊亦是揚著一張笑面,稚嫩的臉上滿是期待:“我和九哥一直呆在宮裏,對宮外也不怎麽熟悉,想著表哥住在附近,就來找你了。”

宋微寒還是頭一回見他這樣笑,不由地被感染了:“巧了,我正要出府去看集會,聽說今夜會有許多平日見不著的玩意兒,列位可要一同去看看?”

“好!”趙瓊拉起趙瑯的手,又看向身後的男人:“九哥,木深,我們一起去吧。”

“便依你。”趙瑯溫聲應著,眼裏盡是暄和。

看著兄友弟恭的二人,宋微寒不禁有些遺憾,看來昨夜他是白費口舌了。

幾人出府之時,夜已經徹底黑下來了,但不妨礙街上燈火通明,人潮湧動。樂舞、雜技、幻術……眼花繚亂、應接不暇,人群裏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趙瓊到底是個孩子,久不見外面世界,瞧見什麽都覺得新鮮,到處停停走走,這個摸一摸,那個碰一碰,餘下幾人也樂意陪著他。

忽而,前面湧起一陣騷動,似是有醉鬼鬧事,趙瓊來了興趣,也跟著人群圍了上去。

宋微寒跟在後頭,心裏咯噔一下,以他作者的直覺,一般這種情況,可不會有什麽好事。

醉鬼被人群包圍著,卻也不驚慌,顧自大口飲酒,嘴裏罵罵咧咧地,然下一刻,他隨意吐出的話,卻讓在場幾人不約而同變了臉色。

“便是天王老子來了,灑家也不怕,這建康城裏能讓灑家懼上三分的就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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