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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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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手刃渣男◎

夜色已暗。

南喬托著腮對著房裏的燭光,癡癡地坐了一整天。

翎淵徘徊在門外,無論說些什麽,南喬連房門一步都不肯踏出,更別說吃上一口飯。

“南喬,你再不說話,我真走了。”

屋裏依舊安靜。

“這次走了,你可抓不回來了。”他提高聲音。

南喬看了一眼門外,院子裏已經燃起來燈籠,翎淵的身影正正投在門上,她托著臉,心緒混亂。

“我走了,真的走了!”翎淵扯著嗓子喊道,故意踏著重重的步子往院外走。

南喬的目光隨著門縫中的人影移動,當最後一點身影消失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喃喃自語:“男人,都是寡情薄義的東西。”

忽然,樂聲響起。

翎淵故意將身影投在門的正中間,跳起了求偶舞。

南喬終於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這樣,翎淵又跳了整整一晚上的求偶舞,但這次,是他真心所願。

晨光把蘇青梨的影子拖成條蔫了吧唧的鹹魚。

她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道:“海雲瀾你良心遭狗啃咯!昨夜那老媽媽用我嗓子說了一宿的胡話,你為何不給我使一道清心訣?”

海雲瀾故意學她昨夜腔調:“姐妹們沖啊!這波辦卡送神君原味腰帶!”

“你...你閉嘴!”蘇青梨氣得直咬牙。

“昨夜浮香閣不對勁...”海雲瀾突然正經,“使用迷情香不說,那樂聲甚是詭異,滿殿的歡聲笑語,都藏不住地底下的陰魂哀嚎聲。”

話音未落,蘇青梨驚得捂住喉嚨發出怪叫,老鴇精殘留的煙嗓又發作了。

“有玉魄你不用,本君懶得理你。”海雲瀾扭頭偷笑。

清晨,魔尊已坐在大殿等候。

“多謝尊上昨夜親赴浮香閣...”蘇青梨正要行禮,玄影抱著貓沖了進來。

“青梨姐姐你可算來了!說好的以貓換雞...”他將貍貓塞進蘇青梨懷中,轉身摟回撲棱的山雞眉開眼笑。

“還得是我的蘆花大將軍出馬,阿辰哥哥那睡功您又不是不知,上回睡到晌午還不肯醒來...”

南喬緩緩踏入殿中,翎淵緊隨其後。

“阿影這招以禽克眠當真奇絕,還不快去叫醒阿辰?”南喬笑道。

“這就去!”玄影抱著雞跑向內殿。

“南喬,難得你今日來...”魔尊望著眼前的身影,“這大殿一年也難得見你來一次。”

南喬低垂著頭,欲蓋住她眉間的愁緒。

她輕抿一口清茶:“有事要問。”

“藥師的忘情水不管用,妹妹我已經想起來萬年前的事情來。”

魔尊眉頭一緊,望向翎淵,翎淵點頭。

大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茶香裊裊,和那壓抑得幾乎要凝固的空氣。

“那些舊事...記來也無用...”魔尊開口,聲音裏帶著猶豫。

“不必提那個負心人。”南喬低頭看著掌心,看著那些交錯的紋路喃喃自語,“情情愛愛本就錯綜覆雜,只可惜那撕心裂肺的痛,卻像生了根一樣。”

她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只是我隱約記得,萬年前,我生下孩子後,便飲了忘情水。”她眼尾薄紅,“那孩子...如今身在何處?”

蘇青梨難以置信地望著南喬,“師父,你有個孩子?”

“嗯...只是那孩子生下來時冷得像片雪,接生婆婆用狐裘裹了三層,仍暖不熱他的身子。”

“當年你為了那只牛蹄子,哭了七天七夜,飯也不吃,門也不出,那孩子落地便快要咽了氣,連哭都哭不出聲...”

“那孩子,是玄影,對嗎?”南喬哽咽著。

魔尊沈默片刻,“是。”

“他承襲了他父親的金牛真身,剛會跑便能徒手撕開魔界的結界,眾人都誇他天賦異稟,可卻在他三百歲生辰那日,七竅毫無預兆的湧出鮮血,本座去了蓬萊討了顆千年靈芝給他煉骨塑魂,重組胎體,足足守了千年,才把他養成個正常孩兒會跑會跳的模樣。”

“所以他才瘦巴巴的,明明已經三千歲,卻看起來三百歲的模樣?”南喬心疼道。

“正是如此。”

“如今你既想了起來,玄影當歸還在生母身側教養,本座對著這整日掀天翻地的小孽牛,可是受夠折騰了。”魔尊嘴上嫌棄,眼裏卻是不舍。

“三千年時光裂隙,我該如何與他言說...”

南喬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翎淵默然相隨。

“長公主神傷得很,怕是心都碎了,魔尊可得把殘片撿仔細些。”海雲瀾說道。

“遇人不淑,她那個沒心沒肺的夫君,當真該下地獄。”

海雲瀾把茶盞一放:“今天前來,還有一事與魔尊商議。”

“請講。”

“昨夜浮香閣,魔尊可曾聽見地底弦音?”

魔尊搖頭:“不瞞神君,自從三千年前的天魔大戰後,本座損耗了畢生修為,五感盡皆蒙塵,靈覺已大大不如前。怎麽?那脂粉堆裏還能藏著冤魂不成?”

“正是千年冤魂之相...那地方表面歌舞升平,實則地下百鬼哭弦,它三百年來晝夜不休地經營著,定是為了鎮住這萬頃怨氣。”

“魔尊可曾聽過《九泉引魂調》?”

“九百年前,玄天宗滿門滅族一案...”魔尊沈默片刻,“據說為了安撫那些亡魂,至今還在彈奏引魂調。”

蘇青梨聽著心慌,這幾日總感應到姐姐氣息,卻始終難覓其蹤,莫非...

海雲瀾瞥見蘇青梨慌張的神色,適時收住話鋒。

“子時三刻陰門開,梨兒的噬靈體或許能引路,不如就趁著今晚,遁地查看?”

“我也要去!”此時玄影和阿辰沖入殿內,異口同聲地自薦。

“神君認為如何?”

“無妨,此番游魂結陣之勢非同小可,他們去了權當歷練一下。”

“即是這樣,讓左將軍同行,晚上再匯合。”魔尊點頭。

海雲瀾起身告辭,阿辰還迷迷糊糊地嘟囔:“去哪啊到底?”

林間小路上,三人緩步而行。

“阿辰,昨夜你醉得連路都認不清?怎麽跑魔界去了?”

阿辰僵住:“那酒才喝了一小口便天旋地轉...我恍惚中好像踩著風火輪去了魔界,還在師伯面前扭了一段浮香閣的艷舞,師伯還...”

他突然捂住發紅的耳朵:“我全忘了!”

“浮香閣熬的迷情香,比合歡宗的催情散還烈。”

“所以瀾,你怎麽沒被迷倒?”

海雲瀾輕咳一聲:“本君萬年修為,豈是你能比的。”

他的臉微微一紅,昨夜的內心波動明明比平時更加劇烈。

前方傳來女子的哭聲。

“凡郎,你非要認那個孩子,這跟直接剜妾身的心肝有何區別?”她仰起蒼白的小臉,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當年我們的孩兒死在雷劫裏,你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月兒別鬧,待我將那孩子接回,便讓他在你膝下侍奉可好?你知道的,我心心念念想要個孩子已經上萬年了,今日得知南喬在萬年前就生下了我的孩兒,你叫我這個當父親怎麽能不去認回來。”

“可那孩子身上也流著南喬的血!”那女子崩潰大叫。

蘇青梨猛地攥緊了拳,她一步跨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原來是你,”她直指凡鏵,“當年背棄我師父的負心漢!”

那女子見狀,慌忙往凡鏵身後一躲,待看清蘇青梨的修為不過是元神破碎的半妖時,頓時冷笑站了出來。

“我當是誰?怎麽?南喬哭了一夜還是覺得心有不甘,要叫你一個半妖來討公道嗎?”她語氣輕蔑,眼中滿是不屑。

“喬兒的徒弟便是我的徒弟。”凡鏵微微一笑,聲音裏全是虛偽的歉意:“待我接回玄影,自會攜厚禮向喬兒賠罪。”

“誰稀罕你的臭禮?當年你負我師父,今日,我必將你橫屍兩段,為師父報仇!”

“瀾,梨兒什麽時候解鎖了狂暴形態?”阿辰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青梨。

“她昨天剛跟醉花樓的媽媽學完手撕負心人三百式。”

“就憑你?這般不自量力,莫不是得了南喬真傳?”那女子上前,“對付你,何須我夫君出手。”

那女子揮劍迎來,蘇青梨骨傘一揮...

砰!

她直接嵌進三丈外的墻裏。

“梨兒不按常理出牌啊,哪有人一上來就放大招的?”阿辰看著那口吐鮮血的兔子精,搖頭說道。

凡鏵見狀,化出金身,他身形瞬間放大一倍,原是神獸金牛托身。

他力量驚人,一拳轟來,蘇青梨巧妙地開傘遮擋,亡魂如潮水般湧出,死死地纏繞住凡鏵的脖子。

“這招對你可不太夠看!”蘇青梨一個靈巧的轉身,縱身上前要飛踢向凡鏵的心口,海雲瀾突然擋在她面前,一把拉住了她。

“此人乃菩薩坐騎化身,傷了他可是要遭雷劫的,本君替你出手。”

話音未落,他已舉劍沖了上去,凡鏵艱難掙脫亡魂的纏繞,正要往山上逃去。

翎淵卻如一陣清風般淩空出現,他拔下身上一根羽毛,化作利劍,直刺凡鏵。

凡鏵費力一躲,兩人激戰間,翎淵使出金翎火,燒得凡鏵金身破裂,他一劍揮下,凡鏵的一條胳膊應聲落地。

“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值得你這般拼命去寶貝?”凡鏵躺在地上,嘴角溢血,仍不忘嘲諷。

翎淵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擡手將劍插入凡鏵的一條腿:“再廢話,教你永不超生!”

眾人轉身離去,只剩那對男女在地上哀嚎。

“翎淵,原來你這麽能打?那日師父要你跳舞的時候,你為何要裝提不動劍?”蘇青梨笑問。

翎淵含混說道:“若金翎劍法失手燒了你師父的裙擺,她能把我吊在房梁上當臘肉曬三年!”

“梨兒,這叫情趣,你還小,很難跟你說清楚的。”阿辰擠眉弄眼。

“若非當日你鳳凰涅槃,本君也不能把你當作鳳凰鳥抓了。”海雲瀾說道。

“涅槃重生,需在凡間歷劫才能重返天道,看來我的第一道劫,便是要手刃那兩個狼心狗肺之徒。”

“能把師父傷到喝忘情水的人,能是什麽善類,殺了便是。”

“說起這忘情水,本君手裏倒是有一瓶好的,翎淵君若是需要...”

“不必,南喬應當親手斬斷這段因果,靠那藥水,只會讓她永遠困在痛苦裏。”

他何嘗不想讓她飲盡這苦厄?低頭間,翎淵咽下所有未盡之言。

就讓那壺忘情水永遠埋在北冥海底罷,縱使她心口被這段情傷割得鮮血淋漓,也好過剜去她心頭最鮮活的那塊血肉,徒留一具完整卻麻木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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