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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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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好一個閉門驅瘟◎

未央宮中,影瑤幹巴巴瞪著眼,癱坐在床上。

“好一個閉門驅瘟...”她冷笑出聲。

就因海雲瀾一句話,天君竟真把她禁足三日。

還記得三千年前下雪的那天,也是因為他的一句話,她承了天命,被領養到天後膝下當這九重天的公主。

她想起當年那些仙娥們的嘲笑:

“寒號鳥生的雜毛雀,也配當公主?”

“穿上仙衣也遮不住那股窮酸味!”

那些話像刀子,夜夜紮得她流淚。

後來,她學會了權謀諂媚,學會恐嚇威懾,她揮著鞭子抽在那些宮娥的背上,足足掙紮了幾千年,才爭到今時今日的地位。

“殿下,用些茶點吧。”雲巧小心翼翼端來茶點。

影瑤一把打翻,雲巧慌亂下跪:“殿下,您消消氣,今日黃昏,這禁足令就解了。”

“解了又如何?那蘇青梨攀上了海雲瀾這尊神君的庇護,我根本就拿他們沒辦法!”

“殿下別擔心,禦衡仙君已查到他們在千瘴林的行蹤,派人在盯著呢。”

“盯著有什麽用?阿辰哥哥是不是還在千瘴林跟著那蘇青梨廝混?”

雲巧低頭:“太子殿下...尚未回宮。”

影瑤猛地站起身,“那狐媚東西,攀著海雲瀾的枝椏還不知足,偏要連本宮的月光都一並吞了去...”

“千瘴林的夜霧這般重,她怎舍得讓阿辰哥哥為她沾濕衣袍?”

“殿下,您心悸的毛病最忌憂思...您與太子兄妹名分早定,縱使您對他有意,此情終是悖逆人倫,難容於世啊。”雲巧小心相勸。

“你懂什麽?若是這情動能隨我心左右,我又何至痛苦至此。”

窗外夜風忽起。

雲巧遞上茶盞,“殿下,這雪頂含翠,是君毅將軍剛送來的,現還溫著,您且潤一潤心神...”

影瑤接過茶,喃喃自語:“戌時已至,禁足令終是解了,我得去千瘴林找哥哥。”

她踏出殿外,身影漸行漸遠。

午夜時分,血月高懸。

浮香閣內竹音裊裊,紗簾後的舞女扭得像沒骨頭一樣,滿堂賓客笑聲刺耳,好不熱鬧。

海雲瀾閉眼一查,浮香閣地下有百只骨爪正抓爬著巖壁,像是用生銹的刀刮著骨頭。

此刻人間歡場成了鬼戲臺。

魔尊如約而至,他換上了一身墨色戰甲,更顯幾分淩厲之氣。

阿辰遠遠望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卻遲遲沒有邁步。

“阿辰,過來。”魔尊的聲音低沈。

海雲瀾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這小子最愛胡鬧,魔尊可得多費心了。”

魔尊側目看向阿辰,“無妨。”

話音未落,幾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底下是一條狹窄的甬道,陰風掠過,入口兩盞破燈籠“吱呀”作響。

幾人往裏走,甬道深處傳來骨骼錯位的哢哢聲。

海雲瀾擡手,示意眾人停步。

魔尊看了玄影一眼,玄影馬上領會,他雙指並攏,向前方探去,“前面估計有上百個陰魂正走過來。”

“陰魂靠氣息認人。”海雲瀾取出藥瓶,“含住息氣丸,不要吞咽。”

各人納入口中,往深處走去。

搖搖欲墜的茶案上,有半截燭臺,玄影點燃燭火,燭臺燃了起來。

他伸頭湊近燭臺,墻上的的脖子投影倏地攀上房梁,活似吊死鬼吐著三寸長的舌頭。

“哎呀快看,我的脖子比龍須面還要長!”

“別鬧!”左陌然反手搶過燭臺,“快跟上。”

走了百步,甬道變寬,盡頭出現一座地下宮殿。

蘇青梨用手掰下桌角的紅布,在手上一捏就碎成灰,“這布起碼放了幾百年了。”

海雲瀾拉過她的手,把那晦氣的布灰拍了個幹凈:“別亂碰。”

透過燭光,蘇青梨死死盯著墻後那道布簾。

黑暗的簾幕後,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註視著她,布簾突然輕微抖動了一下,蘇青梨的心猛地一緊。

一道黑影從布簾後走出。

海雲瀾慌忙擋在她身前,那只陰魂頓了一頓,他嗅不到活人的氣息,又繼續往前走去。

蘇青梨驚魂未定看著海雲瀾,海雲瀾低聲說道:“跟緊我,別亂走。”

緊接著,地洞深處傳來鐵鏈聲,數百具白骨踏著整齊的四方步,謹謹有序地走了出來。

這些只剩枯骨的陰魂,或高或低,還有只快散了架的小狗,骨架上還掛著刻有“玄天宗”字樣的項圈。

魔尊擡手一召,那青銅項圈落到自己手裏。

“百年前,玄天宗滿門一夜之間從修真界消失,這時間對得上。”魔尊看向殿中央完好的修士骨架,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真是蹊蹺,怎會滿門囚禁在這地洞下。”阿辰問道。

“跟在這些陰魂隊伍後面看看。”海雲瀾說道。

三百具浩蕩蕩的白骨,在洞窟裏機械地走著。

它們似乎在探索著出口,可明明出口就在拐彎處。

當隊伍最前端即將觸到出口時,所有白骨突然硬生生拐進左側的岔道裏。

“它們活著時就在繞圈。”左陌然舉起燭火照亮洞口,“有人施了障眼法,把整個地宮做成了沒有出口的轉經筒。”

隊伍末尾突然發出“喀啦”巨響,一具小骷髏摔斷一根腳骨。

玄影沖上去撿起來,“這骨頭好油潤,若是拿去鬼市,能換三壇好酒!”

那具小骷髏一把搶回來,它空蕩蕩的眼眶始終盯著根本看不見的出口,拖著半截脊柱繼續向前爬行。

“他們一直在找出口。”阿辰戳著石壁上斑駁的抓痕說道。

“他們執念早已浸透三魂七魄,你看那些骸骨...”左陌然擡腳避開一小截碎骨,“縱使血肉盡銷,仍在用肋骨丈量地宮,用顱骨叩問巖壁。”

“執念太深的陰魂,最難煉化。”海雲瀾說道,“若強行取魂...還會反噬自身道基。”

地道突然拐了個彎,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如此精妙的滅門宴,會是誰的手筆?”玄影問道。

蘇青梨身形微顫:“這滿門滅絕,斬草除根的狠絕,倒是...跟妖皇有幾分相似。”

“寒淵裏的水蛭精?本君倒要看看它泡了北冥的海鹽水,還記不記得怎麽說真話。”海雲瀾冷笑道。

“這些陰魂以為自己還活著,他們憑著一縷逃生的執念,撐到現在,一旦找到了出口,尋得往生之門,必墮為厲鬼,到那時怨氣沖開玄冥界,你我縱有九霄遁甲,也沒有生還之機。”左陌然說道。

“今日先撤,”魔尊下令,“阿辰,你回天宮,請來靈寶宮鎮著的安魂鼎,待明日子夜陰陽交泰之時,才好送這些迷途者往生。”

“好。”阿辰應下。

天已經蒙蒙亮,所有陰魂齊刷刷轉向來時的路,那支走過四百年的隊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循環。

就在眾人要離開時,影瑤竟用靈髓強行沖破結界。

她淚眼婆娑撲向阿辰:“哥哥,瑤兒找了你三天三夜...”

“哢!”

百具骷髏齊刷刷轉頭。

她沒有用息氣丸,小腿被劃出五道黑氣繚繞的傷口。

“白癡!”魔尊速速甩出法器結陣。

“阿辰哥哥!”她紅著眼,當下就想把這幾天的苦悶道來,全然不顧簌簌望過來的那一隊陰魂。

“速退!”阿辰大喝。

海雲瀾拽著影瑤的後領後退,她大力掙脫,撞碎了一架青銅燈臺。

這本該被陰魂繞行四百年的障礙物,此刻終於徹底消失,整個白骨軍團發出狂喜的尖嘯。

那些陰魂向出口湧來,百年了,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們咆哮著,嘶吼著,他們張著沒有舌頭的嘴大喊著:“出!去!”

影瑤跌坐在地上看著腿上發黑的傷口,當一具一具白骨沖破結界時向她奔來的時候,她才明白自己撕開的不止是結界,還有三百亡魂困守百年的絕望牢籠。

“退後!”海雲瀾甩出用金符結成的護罩,將蘇青梨鎖在安全的結界裏。

“這些陰魂執念太深,你別靠近,當心嗜靈奪舍。”

蘇青梨點了點頭,瞬間身後那些陰魂沖了過來,海雲瀾揮劍抵擋,只是讓他們退後幾步。

一只骨爪抓向影瑤散落的發絲,阿辰一把拽著她滾向石柱後方,“你來做什麽!”

影瑤縮成一團:“我...我只是擔心哥哥...”

左陌然甩出鐵鏈:“小心!它們要借活人血肉重塑肉身!”

“玄天宗弟子生前修為高深,死後執念太強...怕我們幾個合力也難以走出這個地方。”魔尊吃力抵擋。

“須彌網也網不住這空氣般的陰魂...”玄影將須彌網甩向空中,網住的陰魂卻通通解體,碎骨化作萬千黑針射來。

“若讓這些陰魂沖上地面,三界必遭大劫!”海雲瀾緊握長劍。

影瑤靠在石壁上,陰魂瘋狂地朝她聚攏,他們的利爪正試圖撕開她的肩頭。

蘇青梨看見海雲瀾飛身掠過自己身側,那抹身影義無反顧擋在影瑤面前。

她看見海雲瀾慣常執劍的手背暴起青筋,為影瑤擋下致命一擊,他的嘴角溢出血絲,垂落的左手還小心護住影瑤。

“當心!”蘇青梨的驚叫卡在齒間。

她眼睜睜看著陰魂撕扯著海雲瀾的肩胛,這滋味,比利爪刺在自己身上都錐心。

原來,他也會為旁人擋災...

月光朦朧中,她似乎看到海雲瀾凝視影瑤的眼神裏,晃動著某種令她窒息的、陌生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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