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第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18 第十八章
◎就像那日，抱著他一般◎
“慌什麽？”影瑤還未覺得解氣，”她赤霄劍都會，我不信她連避水訣都使不利索。”
蘇青梨逐漸恢覆意識，河童即將消失前，死死撐住最後一絲力量，它拔起池底的水草，精準地甩到影瑤臉上。
“嘔！”影瑤生生吃了一口泥巴，氣得渾身發抖。
侍女驚呆，慌忙上前擦拭。
“蘇青梨！我要扒了你的皮！”
她顧不得維持了千年的弱柳之姿，指著蘇青梨咬牙切齒。
一個身影把她推開，影瑤後退了幾步，接而重重摔在地上。
等看清那人影，竟是海雲瀾！
他縱身一躍，跳進瑤池裏。
水下，海雲瀾將蘇青梨攬入懷中。
蘇青梨慌亂中膝蓋一頂，正撞在他腰腹，池水混沌，兩人胸貼著胸。
沈默片刻。
“別亂動。”他低啞著聲音警告。
兩人浮起帶起的水流，卷散她的長發。
他目光掃過她浸濕後近乎透明的領口，又速速移開雙眼。
“何時會的避水訣？”
“方才...有只河童...”
“河童？下次遇難時，先喚本君的名字。”
他抱起蘇青梨一躍上岸，蘇青梨渾身濕透，蜷在他懷裏滴水。
海雲瀾一臉沈雲：“見到本君的禮數，公主忘了？天族給北冥送的貢品，也配站著同本君說話？”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影瑤的心口。
她渾身發抖，顧不得臉上的汙穢，卑微跪下。
“天影瑤...叩見君上。”
海雲瀾暴戾的眉峰才漸漸舒展。
他將蘇青梨整個罩住，影瑤眼睜睜看著蘇青梨濕透的裙擺從自己頭頂掃過，水珠就甩在她紅腫的眼角上。
“公主，起來吧。”雲巧扶起影瑤。
影瑤猛地甩開侍女，聲音嘶啞：“本宮是北冥的貢品？！呵呵，三千年了！天族把我當替代品養著要送給北冥，北冥卻連一個好臉都不曾給我！”
她緊緊咬著唇，“即是這樣，我要讓你知道，你北冥不屑一顧的人，遲早會把你捧在手心的珍寶捅穿！”
長廊中，海雲瀾的手臂微微收緊，將蘇青梨攬在懷中。
勝淵居的宮娥們早已跪成兩列，低著頭不敢直視。
蘇青梨的臉頰貼在他胸口，偷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擡眼，剛好看見他微抿的唇線。
“勝淵居的藥池是從無妄崖底引來的，”他俯身探手查看藥池溫度，“你受了傷，在這裏泡上一個時辰才許走。”
蘇青梨整個人浸在池中。
她把頭完完整整埋進池水裏，感受這窒息般的快意。
蒸騰的霧氣裏，一名仙婢輕手輕腳走近，她跪坐在池邊，撚著幾片花瓣。
蘇青梨正閉目養神，那婢子怯生生開口：
“姑娘肌膚如雪，與影瑤公主當年頗為相似呢。”
蘇青梨睜眼：“公主？”
婢女不經心地將花瓣撒入池中。
“三千年前，北冥神君救了天後，天君為表謝意，特引無妄崖底的藥泉，賜居勝淵居。”
“而公主，便是那時收進天後膝下的，為的就是待公主成年後，讓他兩喜結連理...您此刻泡的藥池，便是當年餘下的呢。”
“都說神君避世時連父神的詔令都不接，卻肯為了公主住進這勝淵居...”
“哦？確是一段佳話，只是..三千年過去了，他倆還未喜結連理？”
“此事說來覆雜，皆因公主中意的另有他人。”
“當時，神君醋意大發，卻仍要端著仙君風骨，只能偷偷將這份心意埋在心底，自那以後，他對公主處處刁難，皆因情種太深。”
水面忽地一顫，蘇青梨攥緊了拳。
婢女恍若未覺，蘸著藥湯輕輕按揉她肩頸：“這事被神君下令封口，再不許提。”
“啪”的一聲，蘇青梨拍開婢女的手：“這般秘辛，為何現在又說與我聽？”
婢女慌忙退後：“奴婢失言！只是見姑娘面熟，想起當年公主泡藥泉時...”
“是想起，還是奉命讓我想起？”
“奴婢多嘴...姑娘莫氣，奴婢去給您添點花瓣...”說罷便倉皇退下。
待人離去，蘇青梨將整個人沈入池底。
她想起剛剛海雲瀾說的那句“北冥的貢品”，心臟不覺漏跳了一拍。
也是，北冥獨守浩蕩海域，擁有掀翻三界的神力，三界都心照不宣。
他的殿前，怕是早被各路仙子踏破門檻了吧？
只是那人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蘇青梨推開殿門，緩步走入。
海雲瀾備好的衣裙疊在木榻上，那是一襲深海暗紋的青裳。
殿內空蕩蕩的。
蘇青梨坐在床邊，目光在殿內逡巡，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了。
“梨兒！”阿辰風風火火沖進來，“聽說你掉進瑤池了？”
“可有傷著？該不會又像上次那樣，把整個池子都攪得渾濁了吧？你的衣裳濕了沒？”他一把抓住她袖子亂抖。
蘇青梨幹笑：“多虧學了避水訣，沒事。”
“避水訣？何時偷學的？”阿辰一屁股坐下。
“就...前日看你宮裏的紅鯉跳水，突然悟了。”
“好個悟性！只是這無端端的，怎掉水裏去了？該不是想情郎想走神了？”
“胡說什麽！”蘇青梨面露羞色。
“惱羞成怒最是可疑，不如同我說說是那位仙君，也好讓我助你跟他私會呀。”
“不同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她轉移話題，“阿辰，我有一事想問問你，影瑤公主...真不是天家血脈？”
“定是早上瑤兒的事惹你不痛快了，說與你聽也無妨，瑤兒確實是母後收養在膝下的。”
“哦...”蘇青梨若有所思，“天家統禦三界，最重血脈，怎會收養孤女？”
“說來話長。”阿辰移步到案幾，抿了幾口茶，慢慢道來：
“收養瑤兒，一是母後戰後失子，想著收養骨血以慰慈懷，二是為了報答瀾重現三界為母後治病的恩情，這樣一來，既解了母後心結，又全了天道輪轉。”
“天道輪轉？”
“嗯...天魔大戰，母後受了重創，我那尚未謀面的妹妹，胎死腹中...”阿辰聲音一滯。
“母後悲痛欲絕，昏迷不醒，我闖開北冥九層水幕，求了瀾三天三夜，他方才肯前往天宮救治母後。”
“既失了明珠，何不尋枚明月珰？瀾當時丟下這麽一句話，便回北冥了。”
“後來藥神參悟了這句話，認養仙童，封作公主...瑤兒三百歲，便被收養在母後膝下，那時她只有這麽點高。”阿辰把手擺在腰身以下。
“可這跟報答神君有何關系？”
“瀾本是北冥深海最後一只上古神鯤，北冥鯤鵬血脈雕零，父君想用天家聯姻，縛住這最後的上古遺脈，而且兩界聯姻，對三界穩定，也是大有益處的...”
“聯姻？益處？”
蘇青梨吊著的一口氣，終於化作一聲沈悶的嘆息。
“嗯，不過瑤兒因為這口頭的婚約，自小就沒少受同齡人的嘲諷，她沒有生母的庇護，還被說作是瀾的童養媳，她自小，就吃了許多苦頭...”
所以，那宮娥說的，是真的..
所以，他才會在見到我的第一面，就剜去了我身上的獻祭咒印....
蘇青梨久久沈默。
木門被推開，海雲瀾端著藥碗走進來。
他將碗沿穩穩遞到蘇青梨唇邊：“趁熱喝。”
蘇青梨一把奪過藥碗，仰頭灌下。
滾燙的藥汁灼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酸澀：“神君不必日日送藥，當心誤了與佳人的婚約。”
海雲瀾遲疑半刻，“天界眼目繁雜，你若倦了..可早日回凡間。”
蘇青梨苦笑，原是我在這裏，擾了別人的好事。
“梨兒，母後今早也讓你...你放心，你阿姐我一定幫你找出來的。”阿辰怯怯說道。
“我...我正有此意。”蘇青梨強撐笑容，“我正想著，要去千瘴林一趟，阿姐不是最後出現在千瘴林嗎，我去...我去尋她。”
她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千瘴林瘴氣彌漫，尋常修士進去都未必能活著回來...本君隨你同去。”
“不必。”蘇青梨聲音發顫。
她抱起正躺著門檻上熟睡的貍貓，頭也不回往外走去。
“梨兒不是最畏高？上次禦劍時還拉著你衣袖大叫。”阿辰笑道。
海雲瀾臉上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她。”
南天門外，影瑤早早就等著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衣，跟蘇青梨身上那件，一般無二。
影瑤提著裙裾走到蘇青梨面前。
“青梨姑娘這衣衫真是巧思，連神君偏愛的松煙青都仿得七八分像。”她掩唇輕笑，“可惜贗品終歸是贗品。”
“公主這般自降身份來尋釁，倒比我這凡女更失了體面。”
“那又如何呢？”影瑤掩唇輕笑。
“阿辰哥哥總是最疼我的，神君腰間還一直帶著我們的合婚玉佩呢，這九霄雲殿上，誰不是最護著我？你一介凡女，要拿什麽來跟我這天族公主比？”
蘇青梨不語，只是一味低頭摸著懷中的貓。
影瑤大笑著走遠：“青梨姑娘在凡間餐風飲露慣了，怕是受不得九霄佳肴，還是早些回去吧。”
南天門靜得只剩蘇青梨的呼吸聲。
那些話像是一根根毒針，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往她心口鉆，原來這身衣裳是照著舊人的模子裁的，或許神君抱起她時，眼底映著的是另一張臉。
如今想來，那溫柔裏怕是摻了三分補償，七分憐憫。
一陣風吹來，腳下是無盡雲海。
她閉上眼，縱身躍下。
失重感抽空她最後的氣息，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那些風聲仿佛在耳邊低語，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讓她窒息的話語。
海雲瀾終還是趕了過來，他指間凝起接風訣，卻在馬上接過蘇青梨的時候，翎淵擦搶先掠過。
他眼睜睜看著那人接住蘇青梨，雙雙墜入雲海。
“抓緊了。”翎淵故意讓蘇青梨跌坐在他腰間。
海雲瀾怔怔地懸立在雲層中，他看見蘇青梨抱住翎淵的腰，就像那日，抱著他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就像那日，抱著他一般◎
“慌什麽？”影瑤還未覺得解氣，”她赤霄劍都會，我不信她連避水訣都使不利索。”
蘇青梨逐漸恢覆意識，河童即將消失前，死死撐住最後一絲力量，它拔起池底的水草，精準地甩到影瑤臉上。
“嘔！”影瑤生生吃了一口泥巴，氣得渾身發抖。
侍女驚呆，慌忙上前擦拭。
“蘇青梨！我要扒了你的皮！”
她顧不得維持了千年的弱柳之姿，指著蘇青梨咬牙切齒。
一個身影把她推開，影瑤後退了幾步，接而重重摔在地上。
等看清那人影，竟是海雲瀾！
他縱身一躍，跳進瑤池裏。
水下，海雲瀾將蘇青梨攬入懷中。
蘇青梨慌亂中膝蓋一頂，正撞在他腰腹，池水混沌，兩人胸貼著胸。
沈默片刻。
“別亂動。”他低啞著聲音警告。
兩人浮起帶起的水流，卷散她的長發。
他目光掃過她浸濕後近乎透明的領口，又速速移開雙眼。
“何時會的避水訣？”
“方才...有只河童...”
“河童？下次遇難時，先喚本君的名字。”
他抱起蘇青梨一躍上岸，蘇青梨渾身濕透，蜷在他懷裏滴水。
海雲瀾一臉沈雲：“見到本君的禮數，公主忘了？天族給北冥送的貢品，也配站著同本君說話？”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影瑤的心口。
她渾身發抖，顧不得臉上的汙穢，卑微跪下。
“天影瑤...叩見君上。”
海雲瀾暴戾的眉峰才漸漸舒展。
他將蘇青梨整個罩住，影瑤眼睜睜看著蘇青梨濕透的裙擺從自己頭頂掃過，水珠就甩在她紅腫的眼角上。
“公主，起來吧。”雲巧扶起影瑤。
影瑤猛地甩開侍女，聲音嘶啞：“本宮是北冥的貢品？！呵呵，三千年了！天族把我當替代品養著要送給北冥，北冥卻連一個好臉都不曾給我！”
她緊緊咬著唇，“即是這樣，我要讓你知道，你北冥不屑一顧的人，遲早會把你捧在手心的珍寶捅穿！”
長廊中，海雲瀾的手臂微微收緊，將蘇青梨攬在懷中。
勝淵居的宮娥們早已跪成兩列，低著頭不敢直視。
蘇青梨的臉頰貼在他胸口，偷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擡眼，剛好看見他微抿的唇線。
“勝淵居的藥池是從無妄崖底引來的，”他俯身探手查看藥池溫度，“你受了傷，在這裏泡上一個時辰才許走。”
蘇青梨整個人浸在池中。
她把頭完完整整埋進池水裏，感受這窒息般的快意。
蒸騰的霧氣裏，一名仙婢輕手輕腳走近，她跪坐在池邊，撚著幾片花瓣。
蘇青梨正閉目養神，那婢子怯生生開口：
“姑娘肌膚如雪，與影瑤公主當年頗為相似呢。”
蘇青梨睜眼：“公主？”
婢女不經心地將花瓣撒入池中。
“三千年前，北冥神君救了天後，天君為表謝意，特引無妄崖底的藥泉，賜居勝淵居。”
“而公主，便是那時收進天後膝下的，為的就是待公主成年後，讓他兩喜結連理...您此刻泡的藥池，便是當年餘下的呢。”
“都說神君避世時連父神的詔令都不接，卻肯為了公主住進這勝淵居...”
“哦？確是一段佳話，只是..三千年過去了，他倆還未喜結連理？”
“此事說來覆雜，皆因公主中意的另有他人。”
“當時，神君醋意大發，卻仍要端著仙君風骨，只能偷偷將這份心意埋在心底，自那以後，他對公主處處刁難，皆因情種太深。”
水面忽地一顫，蘇青梨攥緊了拳。
婢女恍若未覺，蘸著藥湯輕輕按揉她肩頸：“這事被神君下令封口，再不許提。”
“啪”的一聲，蘇青梨拍開婢女的手：“這般秘辛，為何現在又說與我聽？”
婢女慌忙退後：“奴婢失言！只是見姑娘面熟，想起當年公主泡藥泉時...”
“是想起，還是奉命讓我想起？”
“奴婢多嘴...姑娘莫氣，奴婢去給您添點花瓣...”說罷便倉皇退下。
待人離去，蘇青梨將整個人沈入池底。
她想起剛剛海雲瀾說的那句“北冥的貢品”，心臟不覺漏跳了一拍。
也是，北冥獨守浩蕩海域，擁有掀翻三界的神力，三界都心照不宣。
他的殿前，怕是早被各路仙子踏破門檻了吧？
只是那人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蘇青梨推開殿門，緩步走入。
海雲瀾備好的衣裙疊在木榻上，那是一襲深海暗紋的青裳。
殿內空蕩蕩的。
蘇青梨坐在床邊，目光在殿內逡巡，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了。
“梨兒！”阿辰風風火火沖進來，“聽說你掉進瑤池了？”
“可有傷著？該不會又像上次那樣，把整個池子都攪得渾濁了吧？你的衣裳濕了沒？”他一把抓住她袖子亂抖。
蘇青梨幹笑：“多虧學了避水訣，沒事。”
“避水訣？何時偷學的？”阿辰一屁股坐下。
“就...前日看你宮裏的紅鯉跳水，突然悟了。”
“好個悟性！只是這無端端的，怎掉水裏去了？該不是想情郎想走神了？”
“胡說什麽！”蘇青梨面露羞色。
“惱羞成怒最是可疑，不如同我說說是那位仙君，也好讓我助你跟他私會呀。”
“不同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她轉移話題，“阿辰，我有一事想問問你，影瑤公主...真不是天家血脈？”
“定是早上瑤兒的事惹你不痛快了，說與你聽也無妨，瑤兒確實是母後收養在膝下的。”
“哦...”蘇青梨若有所思，“天家統禦三界，最重血脈，怎會收養孤女？”
“說來話長。”阿辰移步到案幾，抿了幾口茶，慢慢道來：
“收養瑤兒，一是母後戰後失子，想著收養骨血以慰慈懷，二是為了報答瀾重現三界為母後治病的恩情，這樣一來，既解了母後心結，又全了天道輪轉。”
“天道輪轉？”
“嗯...天魔大戰，母後受了重創，我那尚未謀面的妹妹，胎死腹中...”阿辰聲音一滯。
“母後悲痛欲絕，昏迷不醒，我闖開北冥九層水幕，求了瀾三天三夜，他方才肯前往天宮救治母後。”
“既失了明珠，何不尋枚明月珰？瀾當時丟下這麽一句話，便回北冥了。”
“後來藥神參悟了這句話，認養仙童，封作公主...瑤兒三百歲，便被收養在母後膝下，那時她只有這麽點高。”阿辰把手擺在腰身以下。
“可這跟報答神君有何關系？”
“瀾本是北冥深海最後一只上古神鯤，北冥鯤鵬血脈雕零，父君想用天家聯姻，縛住這最後的上古遺脈，而且兩界聯姻，對三界穩定，也是大有益處的...”
“聯姻？益處？”
蘇青梨吊著的一口氣，終於化作一聲沈悶的嘆息。
“嗯，不過瑤兒因為這口頭的婚約，自小就沒少受同齡人的嘲諷，她沒有生母的庇護，還被說作是瀾的童養媳，她自小，就吃了許多苦頭...”
所以，那宮娥說的，是真的..
所以，他才會在見到我的第一面，就剜去了我身上的獻祭咒印....
蘇青梨久久沈默。
木門被推開，海雲瀾端著藥碗走進來。
他將碗沿穩穩遞到蘇青梨唇邊：“趁熱喝。”
蘇青梨一把奪過藥碗，仰頭灌下。
滾燙的藥汁灼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酸澀：“神君不必日日送藥，當心誤了與佳人的婚約。”
海雲瀾遲疑半刻，“天界眼目繁雜，你若倦了..可早日回凡間。”
蘇青梨苦笑，原是我在這裏，擾了別人的好事。
“梨兒，母後今早也讓你...你放心，你阿姐我一定幫你找出來的。”阿辰怯怯說道。
“我...我正有此意。”蘇青梨強撐笑容，“我正想著，要去千瘴林一趟，阿姐不是最後出現在千瘴林嗎，我去...我去尋她。”
她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千瘴林瘴氣彌漫，尋常修士進去都未必能活著回來...本君隨你同去。”
“不必。”蘇青梨聲音發顫。
她抱起正躺著門檻上熟睡的貍貓，頭也不回往外走去。
“梨兒不是最畏高？上次禦劍時還拉著你衣袖大叫。”阿辰笑道。
海雲瀾臉上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她。”
南天門外，影瑤早早就等著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衣，跟蘇青梨身上那件，一般無二。
影瑤提著裙裾走到蘇青梨面前。
“青梨姑娘這衣衫真是巧思，連神君偏愛的松煙青都仿得七八分像。”她掩唇輕笑，“可惜贗品終歸是贗品。”
“公主這般自降身份來尋釁，倒比我這凡女更失了體面。”
“那又如何呢？”影瑤掩唇輕笑。
“阿辰哥哥總是最疼我的，神君腰間還一直帶著我們的合婚玉佩呢，這九霄雲殿上，誰不是最護著我？你一介凡女，要拿什麽來跟我這天族公主比？”
蘇青梨不語，只是一味低頭摸著懷中的貓。
影瑤大笑著走遠：“青梨姑娘在凡間餐風飲露慣了，怕是受不得九霄佳肴，還是早些回去吧。”
南天門靜得只剩蘇青梨的呼吸聲。
那些話像是一根根毒針，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往她心口鉆，原來這身衣裳是照著舊人的模子裁的，或許神君抱起她時，眼底映著的是另一張臉。
如今想來，那溫柔裏怕是摻了三分補償，七分憐憫。
一陣風吹來，腳下是無盡雲海。
她閉上眼，縱身躍下。
失重感抽空她最後的氣息，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那些風聲仿佛在耳邊低語，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讓她窒息的話語。
海雲瀾終還是趕了過來，他指間凝起接風訣，卻在馬上接過蘇青梨的時候，翎淵擦搶先掠過。
他眼睜睜看著那人接住蘇青梨，雙雙墜入雲海。
“抓緊了。”翎淵故意讓蘇青梨跌坐在他腰間。
海雲瀾怔怔地懸立在雲層中，他看見蘇青梨抱住翎淵的腰，就像那日，抱著他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