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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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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侍寢

周妙雅被帶了下去。

兩個嬤嬤一左一右地架著她, 穿過乾清宮的後廊,往偏殿走去。

她渾身還在滴水,每行一步, 地上便留下一攤水漬, 濕透的衣裙貼在身上, 沈得邁不動腿,卻無人憐惜她。

偏殿的門被打開,她被粗暴地推了進去。

殿內燃著炭盆,暖烘烘的,與外頭的雨夜像是兩個世界。

但她卻一點都未覺得暖,身上的冷是從骨縫裏滲出來的,是心中絕望如冰窟的冷, 炭火根本就烤不透。

幾個老嬤嬤站在偏殿裏,正候著她。

領頭的那個嬤嬤年紀最大, 發髻花白, 一臉深深的皺紋。

她上下打量了周妙雅一番,目光自她濕透的發髻,滑向蒼白的臉頰, 又滑向她身上曼妙的曲線。

半晌,她像是打量一件貨物, 打量完了,才開口:“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了。”

周妙雅只呆呆站在那裏, 像是沒聽見,一動未動。

那老嬤嬤等了片刻, 見她還是不動,也未惱火,只是陰惻惻地笑了笑, 那笑裏帶著幾分見慣不驚的淡漠:

“周司典,既然答應了侍寢,就別端著了,這宮裏頭,哪個娘娘不是這麽過來的?”

周妙雅只垂首不語。

另一個嬤嬤可不管那些,一個箭步沖上前來,伸手便去解她的衣帶。

周妙雅下意識地往後一縮,卻被她粗暴地一把按住:“別動,衣裳濕著,著涼了怎麽伺候陛下?”

話音未落,便粗魯地解了她的衣帶,將她濕透的外袍剝/落,隨手擲於地上。

周妙雅站在那裏,被剝得只剩小衣,小衣也濕透了,貼在身上,什麽都遮不住。

她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幾個嬤嬤圍著她,像是在打量一件瓷器。

“身段倒是不錯。”一個嬤嬤開口。

“臉也好。”另一個嬤嬤嘆道:“難怪陛下惦記了這麽久。”

領頭的嬤嬤趨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腰枝,那粗糙的大手還帶著繭子,捏得她生疼。

“太瘦了。”那嬤嬤說下結論:“回頭得好好補補,陛下可不喜歡太硌手的。”

周妙雅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過來。”領頭的嬤嬤往旁邊走了幾步,命令道。

周妙雅擡起頭,看見那邊放著一張矮榻,榻上鋪著錦緞褥子。

她麻木地走了過去。

“坐下。”

幾個嬤嬤在她面前站成了一排,領頭那個開始訓話:

“周司典,老奴幾個是奉旨來教你的,你且聽好了,需得記牢了,伺候陛下,可是大事,容不得有半點差池。”

周妙雅垂著頭,目光呆滯地聽著,心裏想的唯有韓司藥的性命。

“其一,陛下的喜好,你得記清楚了,陛下喜歡溫順的,不喜歡犟的,讓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別端著,別矯情。”

另一個嬤嬤隨即接話:“陛下不喜歡侍寢的時候話多的,該閉嘴的時候就閉嘴,該出聲的時候要出聲,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別提。”

又一個嬤嬤道:“陛下不喜歡女人在床上哭,你若是哭了,惹得陛下煩了,吃苦的還是你自己。”

周妙雅的手指在膝蓋上緊緊地蜷著,她此刻思緒紛亂,嬤嬤們說的話,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領頭的嬤嬤繼續說著:“其二,你需得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不是娘娘,不是妃嬪,只是個被詔侍寢的女官。陛下要你,是你的福氣,陛下不要你,你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日日想著攀高枝,爭寵。這宮裏,比你年輕漂亮的多的是。”

“其三…”領頭的嬤嬤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床上的規矩,你得學。”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周妙雅。

“待會兒陛下召你,你得知道怎麽脫衣裳,怎麽躺下,怎麽動,不能像塊木頭似的,也不能太浪,得讓陛下舒服,但不能讓陛下覺得你輕/賤。”

說罷,她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擡起了周妙雅的下巴。

周妙雅被迫擡起頭,對上那雙淡漠的眼睛。

那嬤嬤端詳了她片刻,嘆道:“這張臉是好看,但光有漂亮臉蛋兒沒用,得活兒好,才能留住陛下。”

她松開手,周妙雅的下巴落了回去。

幾個嬤嬤又輪番在她耳邊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通,無非是什麽:

“記住,你是用來取悅陛下的。”

“陛下高興了,你才有活路。”

“別想著逃,逃是逃不掉的。”

“也別想著死,死了,韓司藥也活不成了。”

她只覺這些話似在很遠的地方飄著,一字也聽不進。

像是過了好久,那些圍著她的嬤嬤似說累了,終於不說話了。

周妙雅聽到炭盆裏的火劈啪地響了一聲,將她游離到不知何處的思緒拽了回來。

只見領頭的嬤嬤擺了擺手。

“行了,先帶她去沐浴更衣,這身濕衣裳穿著,著涼了怎麽伺候?”

兩個趨步嬤嬤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架了起來,往浴室走去。

浴室裏,等候在此的嬤嬤們早就備好了熱水。

周妙雅被架進去的時候,一眼便瞧見了浴室正中的那只巨大的浴桶。

桶內熱氣蒸騰而上,水面上浮著厚厚一層花瓣。

那花瓣紅得刺眼。

還不等她來得及反應,兩個嬤嬤已經上前,一左一右扯住她身上僅剩的那件小衣。

“不要…”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卻根本掙不過那些經驗豐富的嬤嬤,小衣被粗暴地剝下,她赤/條/條地站在原地,渾身哆嗦,不知是冷還是怕。

“進去。”一個嬤嬤命令道。

她沒有動。

另一個嬤嬤可不管那些,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壓,她踉蹌了一步,膝蓋磕在了桶沿上,整個人栽進水中。

熱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她嗆了一口水,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了頭頂。

“老實待著。”

那只手力氣極大,壓得她動彈不得。

為首的嬤嬤站在浴桶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仔細洗刷幹凈了。”

她語氣冰冷地吩咐道:“一點味道都不準留。”

兩個嬤嬤應了一聲,拿起浴桶邊的巾子,開始動手。

那巾子粗糙得很,蹭在皮膚上生疼。

周妙雅疼得哆嗦了一下,想躲,卻被另一只手按住。

“別動。”

那巾子從她的肩膀搓到後背,從後背搓到腰肢,又從腰肢搓到手臂,每一寸皮膚都被搓過,搓得發紅。

她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落下來。

搓完了上身,一個嬤嬤伸手欲要去擡她的腿。

“不要…”

她下意識夾緊,卻被那只手用力掰開。

“躲什麽躲?”那嬤嬤不耐煩地說:“待會兒要伺候陛下的人,哪兒不得洗幹凈?”

粗糙的巾子蹭上她的大腿,一下一下,用力地搓。她渾身都在顫抖,牙關咬得死死的,卻只能任由她們擺布。

搓完了腿,另一個嬤嬤拿起一只木瓢,舀起熱水從她頭頂澆了下去。

熱水流過她的臉,她的脖子,她的胸前,匯入了浴桶中。

她緊閉著雙眼,睫毛濕漉漉地貼在眼瞼上。

搓完了身子,那些嬤嬤將她整個人架了起來,從頭到腳塗滿了香氣熏人的香膏。

濕透的長發散落下來,披在肩上,垂到腰際。

一個嬤嬤把一整瓶香露倒在了掌心,雙手搓了搓,然後插進她的發絲裏。

從發根到發梢,一縷一縷地揉搓,那香氣比香膏還要濃烈。

洗完了,揉完了,兩個嬤嬤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行了,出來吧。”

周妙雅撐著桶沿,想站起來,腿已經軟了,試了兩次才站穩。她跨出浴桶,赤/條/條地站在那兒,渾身滴著水。

一個嬤嬤拿起一塊柔軟的綢布,將她身上的水全部擦幹。

另一個嬤嬤走了過來,手裏捧著一套衣裳。

周妙雅只看了一眼,瞳孔驟然縮緊。

那衣裳薄得幾乎透明,輕飄飄的紗料,拿在手裏像沒有重量,透過那層紗,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後面嬤嬤的手指。

“就…就穿這個?”

她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那為首的嬤嬤沒好氣兒地看了她一眼,啐道:“不然呢?你還想穿鳳冠霞帔?”

周妙雅往後退了一步,她搖著頭,紅著眼哽咽道:“不要…”

那嬤嬤往前逼近了一步:“什麽不要?你以為侍寢是什麽?穿著厚衣裳裹得嚴嚴實實的,讓陛下自己解?”

周妙雅又往後退了一步,直到脊背重重撞上浴桶,退無可退。

“我不穿這個。”她用盡全力地搖著頭,聲音抖得厲害。

幾個嬤嬤對視了一眼,那為首嬤嬤笑了笑,帶著見慣不驚的漠然:“周司典,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妙雅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既已答應了侍寢,便是陛下的人,陛下想讓你穿什麽,你就得穿什麽,別說是這件衣裳,就是讓你什麽都不穿,光著出去,你也得去!”

幾個嬤嬤圍著她,顯然已沒有了耐心。

為首的嬤嬤皺著眉:“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見周妙雅還是搖著頭死命拒絕著,那嬤嬤揮了揮手,另外幾個嬤嬤立刻便都圍了上來。

幾只手同時伸了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按住了她的手臂,按住了她的腰枝。

“不要…放開我…!”

她拼命掙紮著,但那些嬤嬤的手死死地箍著她,她掙不動,也掙不脫。

那件透明的紗衣被抖開,薄如蟬翼的紗料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兩個嬤嬤扯著它,不由分說地便往她身上套。

紗料貼上肌膚的那一刻,周妙雅整個人都在戰栗。那紗料的觸感太輕,輕得像什麽都沒有,讓人羞/恥得想死。

直到一個嬤嬤說道:“穿好了。”

其他幾個嬤嬤這才松開了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她。

周妙雅站在那裏,渾身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

那件紗衣薄得什麽都遮不住,透過那層紗,能清清楚楚看見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道曲線。

這還沒完,那些嬤嬤仍沒有放過她。

她們拿過幾根柔軟的綢帶,不由分說地捆住了她的手腕和腳踝。

兩只手腕被綁在一起,兩只腳踝也被綁在一起。她站在那裏,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動彈不得。

“嘴也堵上。”為首的嬤嬤下令道:“別讓她咬舌自盡了。”

一個嬤嬤拿起一塊綢巾,走到了她的面前。

周妙雅拼命搖頭,嘴巴閉得死死的,但那嬤嬤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掐,她吃痛張嘴,那塊綢巾就被塞了進去。

綢巾堵在嘴裏,她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說不出話來。

為首的嬤嬤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她們用一件寬大的鬥篷,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地裹了起來,塞進了一頂軟轎中。

幾個內侍擡著軟轎,由為首的嬤嬤陪著,搖搖晃晃地往皇帝的寢殿走去。

周妙雅整個人蜷在軟轎裏,動彈不得,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嗚聲,眼淚一直不停地流。

她腦海裏全是遠在遼東的那個人,他還活著嗎?他在哪裏?他知道她正在經歷什麽嗎?

她想起他臨別時說過的話:“在京城等我,無論再難再苦,等我回來娶你。”

她應了,她也一直在等。

可此刻呢?

她蜷在這頂轎子裏,身上穿著那件屈辱的紗衣,被縛著手腳,堵著嘴,要被送去另一個男人的床上。

無論他能不能活著回來,過了今夜,她們倆也再無可能了。

想到這裏,她的心如被猛獸撕扯一般,撕心裂肺地疼。

她恨不得即刻咬舌自盡。

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就算能咬,她也不能死。

韓司藥尚在詔獄中,她死了,韓司藥也活不成了。

她必須活著,必須熬過這一夜,必須以自己的身體,去換韓司藥的性命。

搖搖晃晃了許久,軟轎終於停了。

幾個內侍並著那為首嬤嬤,將她從轎裏拽了出來,扛到了皇帝寢殿的龍床上。

殿內很暖,炭盆燒得正旺,龍涎香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暖融融的,熏得人發暈。

待那幾個內侍退了下去,那嬤嬤將她身上的鬥篷也扯了下來,一並帶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在這好生等著,待會陛下就來了。”

那嬤嬤走了之後,殿內霎時便安靜了下來。

周妙雅獨自一人蜷在龍床上,動彈不得,手腳被縛,嘴被堵著,身上只有那件透明的紗衣。紗衣什麽都遮不住,冰冷的空氣觸上肌膚,激起一陣陣的戰栗。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想要逃走。

但掙不動。

綢帶死死勒進手腕,勒得她生疼。

她只能倒在柔軟的錦被中,像一件被擺放好的祭品,靜靜等待著命運的宰割。

殿內空無一人。

皇帝不在。

她不知這對她而言是幸事還是禍事,只知道自己此時的每一刻都在煎熬。

時間一點點流逝。

殿外的更鼓聲敲了一次又一次,她數著那更聲,一下,兩下,三下…數到後來便忘了,又從頭數起。

每一次聽到更鼓聲,她便心跳如擂鼓,緊張到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她腦海中反覆設想了一萬種可能發生的可怕事情,皇帝什麽時候來?來了之後會做什麽?她會怎麽樣?

每一種設想都讓她更恐懼。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生出了一種麻木的絕望。

她就那麽躺在那裏,盯著頭頂的帳幔,也不知等了多久。

她預想過無數次那扇門被推開,那個身著龍袍的身影出現。

可是沒有。

門始終沒有開。

窗外的天色漸漸變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寢宮內的宮燈徹夜長明,燭淚流了一截。

她麻木地看著那些蠟燭,一根一根,慢慢地燃盡,慢慢地變短。

預想中的侵/犯始終沒有發生。

這詭異的平靜,比恐懼更讓人不安。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皇帝為什麽不來,更不知道等待她的到底是什麽。

她只能等。

等到幾乎快要被這種等待逼瘋。

終於,殿外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殿門口停下,緊接著是一陣壓低聲音的交談聲,她根本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

緊接著,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幾個嬤嬤走了進來。

周妙雅認得她們,正是昨夜在偏殿教她規矩的那幾個。領頭的仍是那個發髻花白,一臉皺紋的老嬤嬤。

她們走到床邊,站成一排,垂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周妙雅躺在那兒,嘴裏堵著綢巾,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為首的嬤嬤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伸手取出了堵在她嘴裏的綢巾。

綢巾被扯出的那一刻,周妙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唇幹裂,喉嚨發緊。

“周司典。”

為首的嬤嬤開口,聲音冷冰冰的:“你可以回去了。”

周妙雅霎時便楞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回…回去?”

那嬤嬤沒有回答,只是示意另外幾個人上前,解開了她手腕上腳踝上綁著的綢帶。

手腳終於自由了,但四肢早已麻木,動一下都疼得鉆心。

一個嬤嬤扔給了她一套尋常的宮裝。

周妙雅掙紮著坐了起來,手抖得厲害,半天穿不上,那些嬤嬤就站在旁邊看著,也沒有人幫她。

待她終於穿好了衣裳,扶著床沿站了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穩。

她開口,聲音沙啞顫抖著:“陛下…陛下呢?”

為首那嬤嬤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開口說道:

“陛下龍體欠安,昨夜突發急癥,昏迷不醒,太醫院已忙了一整夜。”

周妙雅腦中轟然一聲炸開。

那一瞬,只那一瞬,巨大的,劫後餘生的慶幸自她心底湧了上來,幾乎要將她沖垮淹沒。

皇帝病倒了。

他沒有來。

她…逃過了一劫?

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多問,只強撐著發軟的身子,一步一步,往殿門口走去。

那些嬤嬤就站在原地看著她,目光冷漠,像是在送一件被退貨的禮物。

周妙雅行至門口,扶著門框,邁了出去。

殿外冷氣撲面,清晨的寒意刺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她才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她心裏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趕快,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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