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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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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丹藥

周妙雅跌跌撞撞地自乾清宮逃出, 根本不知一路上是何種信念在支撐著她,她強忍著身體的痛楚,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去。

腿是軟的, 根本使不上力氣, 她扶著墻, 扶著廊柱,扶著一切能扶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天早已大亮,刺目的晨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的光照得她雙眼發酸。

路上遇到了幾個灑掃的宮女,見她這副模樣,皆低下頭去, 匆匆走開。

在這深宮之中,人心冷漠, 沒有人問她, 也沒有人扶她。

她也不想要人扶。

此刻她只想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回到坤寧宮她的那間小屋去。

那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

穿過月洞門, 走過那條熟悉的長廊,她終於看見了自己小屋的那扇門。

而此刻, 門卻虛掩著。

她下意識地楞了一下,她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 明明將門關好了。

但她已無力去想那麽多。

她掙紮著走到門口,伸出手, 推開了門。

卻見屋裏站著一人。

那人轉過身來,眼眶有些微紅,眼底布滿血絲, 卻用慈愛憐惜的目光看向她。

是孫女官,她在這裏等了她一夜。

周妙雅再也受不了了,她不顧一切地撲進了孫女官的懷裏,語帶哽咽:“姑姑…”

她像個孩子般在孫女官懷裏嚎啕大哭,哭得渾身都在顫,淚如決堤,止都止不住。

孫女官沒有說話,只是擡起手,一下一下很輕,很緩撫著她的背,像是怕驚著她。

“沒事了。”孫女官溫柔地哄著她:“都過去了。”

周妙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說不出話來。

孫女官也不催她,只繼續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撫著孩子一般。

她回想起那年,在狗洞外第一次見到周妙雅時的情景,繈褓裏小小的人兒,不哭也不鬧,只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

過了許久,周妙雅的哭聲才漸漸小了,變成了抽噎。

她擡首,滿臉淚痕,眼眶腫得像桃兒,啞著嗓子問她:“姑姑,您怎麽在這?”

孫女官看著她,擡手幫她拭去了臉上未幹的淚痕:“皇後娘娘發現你獨自離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她知你性子執拗,勸也勸不回了,便讓我在此候了你一夜,怕你出事。”

原來這一夜,皇後娘娘在擔心她,孫女官在此等了她一夜…

“我…”

周妙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咬著嘴唇,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孫女官搖了搖頭,示意她不想說便不必說。

“坐下吧,我有話同你講。”

周妙雅被她扶著,在榻邊坐下,腿還是軟的,一坐下便再也不想動了。

孫女官在她身側坐了下來,看著她,鄭重地說著:“韓司藥回來了。”

周妙雅猛地擡頭:“真的麽?”

孫女官篤定地點了點頭:“是真的,昨夜便被送回來了。正因韓司藥被送了回來,皇後娘娘才知定是你犧牲了自己,去換回了韓司藥。”

周妙雅握住孫女官的手,急切問道:“姑姑,那韓司藥現在怎麽樣了?”

孫女官撫著她的手,溫聲道:“九死一生,但好在還有口氣在,如今在司藥司養傷,有人照顧著,暫無性命之憂,你不必太過擔心。”

周妙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又掉了下來。

活著就好,韓司藥活著就好。

她忽然抓住孫女官的手,攥得緊緊的。

“姑姑,謝謝您…謝謝您…也謝謝…皇後娘娘…”

孫女官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她輕輕拍了拍周妙雅的手,沒有說什麽。

半晌,孫女官才覆又開口道:“妙雅,你知道昨夜陛下為何突發急癥嗎?”

周妙雅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周女官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昨夜,你去了乾清宮,答應了侍寢,被人帶下去沐浴更衣之時,陛下讓人去傳了虛雲子。”

周妙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道:“虛雲子?”

“對。”

孫女官的語氣似在斟酌措辭:“虛雲子手中有一種丹藥,說是服用了之後能讓人…能讓人精力更旺。”

周妙雅的臉色霎時就變了。

孫女官繼續說道:“陛下等了這一天,等了許久,你好不容易答應了,他自然是想…想更盡興些。”

周妙雅的手指攥緊了衣襟,直攥得手背青筋暴起。

“陛下命人傳話給虛雲子,要了一顆藥力最猛的丹藥,虛雲子便送了一顆過來。陛下在往寢殿與你相會的路上,將它服了下去。”

“結果,人還沒到寢殿,就突然吐血,倒了下去,太醫院忙了一夜,陛下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周妙雅聽聞這些,腦海中霎時一片空白,等她回過味兒來,只覺得頭皮發麻,想想都覺得後怕。

丹藥…

還是藥力最猛的那種…

她簡直不敢想象,如果泰和帝沒有突發急癥倒下,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麽。

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自以為可玩弄這世間一切,未曾想,竟被一顆丹藥放倒。

她那一夜的恐懼,差一點便跌進萬劫不覆的深淵,竟是這樣靠著一顆丹藥逃過一劫。

“那虛雲子呢?他現在身在何處?”周妙雅急切地追問著。

孫女官搖了搖頭:

“虛雲子當即被抓了,被關進了詔獄,當天夜裏就被人滅了口,現在已死無對證。”

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北狄奸細,就這麽被人滅了口?看來定是他背後之人動了手。

是魏琰?還是李太妃?

到底是誰策劃了這整一場大戲,甚至將她也算計在內?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要讓皇帝徹底倒下?

皇帝沒有子嗣,若是他再也醒不過來…

這將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竊國陰謀。

周妙雅當即死死握住孫女官的手,附耳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句什麽。

孫女官聽聞,面色霎時大變,只見她急急起身,對周妙雅道:“妙雅,你且先在此好生歇息,你說的事,我這就去稟報皇後娘娘。”

————

皇帝突然一病不起,著實將魏琰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皇帝命裏有丹藥這一劫。

且不說如今京城與遼東之間的通信全然斷了,張文龍早已成為遼東地頭蛇的事,京城無人知曉。

朱弘毅回了廣寧城後,便使了一計,令遼東如常往司禮監遞折子,假作李道遠與高第未死,一切如常的假象。

如今宮裏亂作一團,魏琰自也無心再管什麽遼東軍事,只回覆說讓李道遠與高第自行斟酌行事。

皇帝昏迷了數日,太醫院使勁渾身解數,皇帝的病情仍不見好轉。

魏琰著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當下最要緊的事,是皇帝沒有子嗣,如若皇帝真的醒不來了,那誰人來做這個繼承人?

西苑,太妃宮。

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李太妃坐在一個男人的懷裏,一手拽著男人衣領,另一只手攀上了男人肩頭。

她在男人懷裏嬌嗔地扭了扭,柔柔喚了一聲:“康郎。”

康敏之被她撩撥的,老房子著火,心都要化了。

李太妃倚在康敏之懷裏,指尖繞著他胸前衣襟,一圈一圈地纏著。

“康郎…”

李太妃開口,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慵懶:“你聽說了嗎?魏琰那邊,正忙著給陛下找繼承人呢。”

康敏之將手指按在她唇上,笑道:“這話可不能亂說,陛下還沒殯天呢。”

李太妃可不管這些,只自顧自地說著:“聽說魏琰在宮裏翻了個遍,想找一出個懷孕的宮女,等陛下歸天的時候,就謊稱那宮女懷的是龍種,生下來就是皇子,如此這般,他魏琰便可繼續輔政,把持朝局,繼續當他的九千歲。”

康敏之皺了皺眉,譏諷地笑道:“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李太妃也笑了笑,那笑容裏亦是帶著幾分嘲諷。

“可惜啊…”

她繼而嘆道:“這宮裏哪有懷孕的宮女?就算有,生下來是男是女還不知道,他魏琰想得未免太美了些。”

康敏之沒有說話,只是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李太妃擡起頭,正對上了他的目光。

“我還聽說…”

她的手又往康敏之肩頭攀了攀,繼而說道:“魏琰另外也在打算,在宮外找一個心腹之子,過繼給陛下,硬說是遠親血脈,反正陛下昏迷著,誰能反駁?”

康敏之的眉頭覆又皺了起來。

“過繼?”

“對。”

李太妃篤定道:“隨便找個孩子,塞進宗族譜裏,就說陛下的遠房侄子,過繼過來繼承皇位,他魏琰還能繼續當他那位高權重的九千歲。”

康敏之沈默了片刻,不屑道:“哼,魏琰那老閹想得倒是挺周全。”

李太妃笑了笑,從他懷裏爬了起來,正對著他。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柔聲似水道:“康郎,既然魏琰那老賊想找人過繼,我們為何不把我們的孩子送過去?”

康敏之霎時楞住:“你說什麽?”

李太妃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只聽她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我們的兒子,讓柳氏撫養了這麽多年的那個孩子,將他過繼給陛下,繼承皇位。”

康敏之可沒敢接話。

李太妃看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康郎…”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這麽多年了…這麽多年了,他都不能叫我一聲娘,每次見了他,我只能遠遠看著,連走近都不敢。”

她握住康敏之的手,握得緊緊的:

“他在你那妾室柳氏跟前長大,叫柳氏娘親,可他是我們的兒子,他身上流的是你和我的血,不是你和柳氏的!”

康敏之低下頭,看著她的手,那雙纖纖玉手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康郎,這是我們的機會,把他送進去,過繼給陛下,他就是皇子,就是太子,就是未來的皇帝,到時候,他想叫我娘,就再也沒有人敢攔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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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李太妃這是設了個局中局,我只能說好戲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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