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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偷看 他的拇指和食指能輕易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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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偷看 他的拇指和食指能輕易圈住。

夜色深重, 蘇黎世的街道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裴舒羽洗過澡,躺在次臥柔軟的大床上,整理好的行李箱立在墻角, 提醒著裴舒羽, 明天就是分別的時候了。

只要一閉上眼睛, 裴舒羽就會想到, 明天早上七點,她就要去機場,飛回溫華, 而裴凜要飛往法蘭克福。

她在被窩裏翻了個身, 又翻回來,心裏像是堵著一團濕漉漉的棉花,呼吸都不順暢, 怎麽都無法入睡。

忍了又忍,裴舒羽還是掀開了被子,輕聲走出了房間。

走廊裏的燈很暗, 主臥的門縫下透出一線暖光。

裴舒羽走到門口,握住門把, 輕輕擰開了一條縫。

房間裏很安靜, 只有指尖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

裴凜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 腿上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

他換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質地垂墜, 領口微微敞開。

他戴著一副眼鏡。

裴舒羽很少見他戴眼鏡。

那是一副細邊的銀絲鏡框,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鏡片後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垂著,視線專註地落在屏幕上。

像是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了。

裴凜側過頭, 鏡片後的目光穿過門縫,落在她身上。

“......怎麽了?”他的聲音帶著深夜特有的低啞。

裴舒羽推開門,慢吞吞地走了進去,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小聲說:“有點......睡不著。”

裴凜看著她,她的頭發散著,踩著拖鞋,站在地毯上,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為什麽睡不著?”他問。

裴舒羽垂下眼,視線落在他擱在鍵盤上的手上。

“明天......”她的聲音更小了,幾乎像是氣音,“要分開了。”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裴凜合上了電腦,他推了推眼鏡,然後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站在她面前,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淩晨一點。”他說,“你的航班是早上七點。如果不睡,明天在飛機上會頭疼。”

裴舒羽當然知道。她咬了咬嘴唇,剛想說“我馬上回去”,就聽見裴凜接著說道:

“回去躺著。”他的手掌落在她的發頂,輕輕揉了一下,“我陪你。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裴舒羽楞了一下,隨即乖乖地點了點頭。

她轉身跑回次臥,鉆進了被子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裴凜跟著她走了進來。

他帶了電腦,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床邊。

房間裏的燈被他關掉了,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光線昏暗暧昧,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墻壁上。

“睡吧。”他說。

裴舒羽把頭埋進被子裏,鼻尖蹭著柔軟的棉布,那種堵在胸口的酸澀感終於消散了一些。

但她並沒有真的睡著。

被子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裴舒羽在昏暗的光線裏悄悄地看著裴凜。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能夠這樣放肆、這樣毫無顧忌地註視著他。

以前,她總是低著頭,只能看到他的衣角,或者是他的手指,用眼尾的餘光捕捉他的動作。

即使偶爾鼓起勇氣擡眼,也不過是匆匆一瞥,像是做賊心虛般迅速移開,生怕被那雙深邃的眼睛捕捉到。

但現在,他就坐在她的床邊。

那盞小夜燈昏黃的光暈和屏幕的冷光一起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仍然非常英俊。

他戴著眼鏡,視線雖然落在屏幕上,但神情不再是那種看起來就很遙遠的冷肅。

裴舒羽在這一刻,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終於從那種虛無縹緲的“裴總”或者“小叔”的稱謂裏剝離了出來,真正變成了一個有著體溫、有著呼吸、會在深夜為了哄她睡覺而坐在她床邊陪伴她的男人。

也是......她剛剛確定關系的戀人。

裴舒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太空中遨游太久的宇航員,終於站在了地球的重力中,獲得腳踏實地的真實感,心跳隨之變得慢而穩。

裴凜敲擊鍵盤的動作其實早就慢了下來,他忽然擡起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睛,擡起頭。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直接看了過來。

裴舒羽被嚇了一跳,有一種窺探被抓包的心虛,猛地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沈進了睡眠。

視野陷入黑暗,聽覺卻變得敏銳。

她聽見裴凜似乎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嘆息,或者只是氣音。

接著,一只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又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頂。

“快睡吧。很晚了。”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似乎帶著一點無奈和縱容,“晚安。”

裴舒羽不敢睜眼,往被子裏縮了縮,悶悶地回了一句:“晚安。”

裴凜看著她的睫毛漸漸地不再顫抖,房間裏只剩下加濕器運作的細微水聲,和她逐漸變得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和裴舒羽待在一起的時間裏,裴凜的工作效率總是無限降低。

屏幕上那封來自法蘭克福的郵件已經打開了十分鐘,光標在最後一行閃爍,但他一個字也沒有敲進去。

他合上了電腦。

屏幕的光滅了,房間徹底沈入昏暗,只剩下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

裴凜坐在黑暗裏,看著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團。

她睡得很乖。幾縷黑發散落在枕頭上,埋在被子裏的臉看起來很小。嘴唇微微張著,是一種很淺的粉色。

這讓裴凜想起某種花瓣很薄的重瓣洋桔梗,層層疊疊地卷曲著,顯出一種並不具有很強支撐力的、濕潤的柔軟。

不僅是樣子。

那種稍微用力就會留下印記的觸感,也是相似的。

看了一會兒,確認裴舒羽是真的睡熟了,裴凜才合上電腦,站起身。

裴舒羽的手有一半露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縮著。

裴凜虛虛地環握了一下她細瘦的手腕,他的拇指和食指能輕易圈住,還有富餘。

這種脆弱的觸感讓他產生了一種必須時刻看護的緊迫感。

他停留了片刻,才把裴舒羽的手輕輕塞回了被子裏,重新壓好被角。

他在床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俯下身,呼吸拂過她的睫毛,最終,他在她的眼尾,那個剛才因為裝睡而顫抖不停的地方,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他直起身,關掉了夜燈,拿著電腦,轉身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第二天清晨,鬧鐘還沒響,裴舒羽就醒了。

房間裏很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是冷灰色的。

她躺在被子裏,盯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走出房間時,裴凜已經起來了。

他換回了那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正站在玄關處整理袖扣。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醒了?”

“嗯。”裴舒羽點點頭。

早飯是在酒店房間裏吃的,很簡單,熱牛奶和可頌。

裴舒羽沒什麽胃口,只喝了半杯牛奶就放下了杯子。

“吃不下?”裴凜問。

裴舒羽搖搖頭,又點點頭:“不太餓。”

裴凜沒再勉強她,只是讓人把沒動過的可頌打包好,放進了一個紙袋裏。

去機場的路上很堵,車廂裏流淌著熟悉的鋼琴曲。

裴舒羽看著窗外,看著異國的建築一點點後退,變成模糊的剪影。

裴凜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力道不算很重,只是將掌心完全貼合在她的手背上,手指收攏,虛虛地、卻又嚴絲合縫地把她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裏。

車身在擁堵的車流中走走停停,偶爾會有輕微的顛簸,但他始終維持著這個姿勢,沒有松動分毫。

似乎在用這種沈默的、卻又綿長的牽連,極其隱晦地表達著他難以宣之於口的不舍。

這一路短得仿佛只有幾次呼吸的功夫,裴舒羽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安檢口外。

廣播裏開始催促登機,裴舒羽停下腳步,轉過身,仰頭看著裴凜。

安檢口人來人往,廣播聲、交談聲嘈雜地混在一起。

“那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輕松的話,卻發現喉嚨哽住了。

裴凜似乎看穿了她的強撐。

他把手裏一直提著的紙袋遞給她,然後,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裏。

一個很用力、很緊的擁抱。

“回去之後,好好上課。”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沈而平穩,“不用擔心我。”

“落地了給我發消息。”

“嗯。”裴舒羽悶悶地應了一聲,眼眶有點發熱。

裴凜松開她,擡起手,最後幫她理了理衣領和發絲,指腹擦過她的臉頰。

“去吧。”

裴舒羽點點頭,轉身走向安檢口。

走了幾步,她沒忍住,又回過頭。

裴凜還站在原地。

他在熙攘的人群中是那樣挺拔而醒目,像海流中沈默的燈塔,看見她回頭,他沒有揮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穿過了嘈雜的人聲和距離,沈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裴舒羽忽然覺得沒那麽難過了。

她沖他用力地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很努力的笑容,然後轉過身,大步走進了安檢通道。

飛機起飛,穿過厚厚的雲層,將那個寒冷的、有著阿爾卑斯山和他的城市留在了身後。

回到溫華的時候,正是傍晚。

溫華仍然是雨季,細雨蒙蒙。裴舒羽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那種熟悉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裴凜發來的消息。

[落地了嗎?]

裴舒羽站在到達層的出口,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剛落地。] 她回覆道。

回到那間位於老舊小區六樓的公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放下行李箱,第一時間走到了窗邊的矮櫃前。

恒溫箱裏亮著柔和的燈光。聽到動靜,那團白色的毛球動了動,從角落的軟墊上探出頭來。

雪球看起來很好。

林悅把它照顧得很盡心,食盆裏的草是滿的,水壺也是滿的。

看到裴舒羽,它聳動了幾下鼻翼,然後邁著短腿,扒在了亞克力板上,站了起來。

裴舒羽的心軟了下來。她打開箱門,伸手摸了摸它溫熱柔軟的脊背。

“我回來了。”她小聲說。

她從旁邊的罐子裏拿出一顆紅色的草莓凍幹,遞到雪球嘴邊。

雪球立刻“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裴舒羽看著它吃東西的樣子,拿出手機,對著正在大快朵頤的雪球拍了一張照片。

把照片發給了裴凜。

[到家了。雪球在吃草莓。]

那邊沒有秒回,大概正在忙碌,或者在飛行的途中。裴舒羽並沒有介意,她把手機放在一邊,聽著窗外的雨聲,覺得這個雨夜並沒有那麽冷了。

第二天,裴舒羽回到了學校。

溫華的雨還在下,教室裏的空氣濕漉漉的。

林悅已經給她占好了位置,仔細地打量了她一會兒,說:“怎麽樣?蘇黎世好玩嗎?見到人了嗎?”

裴舒羽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書包拉鏈拉開,在一堆厚重的專業書裏摸索了一會兒,拿出了一個包裝得很精致的小紙袋,遞到了林悅面前。

“給你帶的。”她小聲說,“是在一家手作店買的,覺得你會喜歡。”

林悅接過來,拆開一看,是一個做工非常精細的彩繪木質小掛件,畫著蘇黎世的尖頂小房子和藍色的湖水。

“好可愛!”林悅愛不釋手地摸了摸,然後轉頭,看見裴舒羽的臉已經一片緋紅,瞬間明白了答案。

她沒再追問裴舒羽,從書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推到裴舒羽面前:“拿著。這是你不在的這兩天,文學批評課和西語精讀的筆記。重點我都用紅筆畫出來了,教授說下周有個隨堂測驗,你趕緊補補。”

裴舒羽接過筆記本,翻開一頁,看著好友熟悉的字跡,心裏暖暖的。

“謝謝你,悅悅。”

接下來的兩天,裴舒羽幾乎是住在圖書館裏的。

溫華的雨季總是斷斷續續,圖書館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始終是灰蒙蒙的。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周圍是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鍵盤的敲擊聲。

把落下的課程一點點補回來,裴舒羽試圖用忙碌來填滿等待的時間。

直到周四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覆活節假期正式開始。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天難得放晴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來自航空公司的郵件提醒,緊接著是裴凜發來的消息。

[票已經出好了。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 [我在紐約等你。]

裴舒羽看著屏幕,溫華到紐約,直飛只需要五個多小時。

不需要像去蘇黎世那樣跨越半個地球,也不需要漫長的轉機。

這一次,她只需要睡一個午覺的時間,就能跨越整個大陸,去到一個全然陌生的、繁華的東岸城市。

去見那個即使身在喧囂的華爾街,也會在深夜看雪球吃草莓視頻的人。

這次他們住在中央公園附近,裴舒羽是下午到的,來接她的是司機。

她在房間裏倒了一會兒時差,一個人吃了晚餐,接近九點的時候,裴凜才回來。

今天見到的裴凜似乎有一點奇怪。

並不是行為上的,他和之前工作完回來時一樣,在玄關處就碰了碰裴舒羽的臉頰,用稱得上表達想念的方式輕輕吻了她,然後在沙發上,任由裴舒羽靠著他,準備明天的工作。

只是在很多次裴凜看向她的時候,裴舒羽都感覺到他在欲言又止。

一直到裴舒羽一邊讀書一邊因為時差而昏昏欲睡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

“你的房子租期簽到了什麽時候?”

裴舒羽的睡意散了一些,茫然地“嗯”了一聲,才反應過來。

“......一年。”她回答,“簽了一年。”

“違約金多少?”裴凜問。

裴舒羽這才明白他一直想說的是什麽。

她從書裏擡起頭,看向裴凜的下巴,猶豫了一下,問:“......你是不是,想讓我搬回去?”

裴凜沒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合上了手裏的文件,低下頭,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你住過的客房,我讓人鎖起來了。沒有動過,東西都在原位。”

裴舒羽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小聲說出了顧慮:“但是......如果現在就退租搬回去的話,很難和媽媽解釋的。她會覺得很奇怪。”

裴凜的眉心極輕微地折了一下,顯然對“不能立刻搬”感到一絲不悅。

但他很快給出了折中的方案:“可以不退租,你可以隨時回去住。”

裴舒羽還是有些猶豫,裴凜握著她的手稍稍緊了一些,看著她糾結的神色,他毫無負擔地利用了那只兔子,說:“而且,雪球也應該帶到雪松灣。”

“它有過腸胃停滯的病史,是高風險體質。你白天要上課,還要做家教,沒辦法時刻盯著。”

“雪松灣有傭人,我也裝了監控。”裴凜列舉了所有客觀優點,“把它接過去,隨時有人照顧它,關註它的健康狀態。”

很迂回的方式,但意思很明確:無論是為了兔子,還是為了別的,希望裴舒羽能夠回到他的身邊。

“我考慮一下,可以嗎?”裴舒羽問。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裏細微地顫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回握。

在這一刻,她感受到的是一陣曾經有過的,細密的酸楚。

現在的裴凜是很好,好到讓裴舒羽常常覺得不真實,但她沒有辦法不去想在冬天突然消失的那個裴凜,毫無征兆地抽身離去,切斷聯系,將她一個人留在空曠的主宅,留給她沈默和等待。

那時,她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開始做家教,決心托著行李箱離開。

理智的裴舒羽願意相信裴凜不會再轉身離開,將她留在原地。

但是脆弱的,沒有安全感的,膽小的裴舒羽,希望自己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安全去處,像是一只蝸牛始終需要自己的殼。

裴凜看著裴舒羽垂下的眼睫,沒有逼迫她作出決定,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說:“好。”

“你可以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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