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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三:數理化,造福天家,非為一家一姓之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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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三:數理化,造福天家,非為一家一姓之私藏

武德元年,夏秋之交。

長安城雖已定鼎,新朝氣象初顯。

然放眼寰宇,烽煙遠未平息。

太極宮武德殿的禦案之上,巨幅輿圖清晰標註著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的態勢:

東都洛陽,王世充挾皇泰帝號令一方。

與退守金墉的李密鏖戰不休。

河北竇建德自稱夏王,雄踞冀州。

江淮杜伏威、輔公祏縱橫水網。

江南林士弘、沈法興等割據稱雄。

而西陲隴右,更有薛舉父子盤踞金城,虎視關中。

實為唐室臥榻之側最兇惡的猛虎。

李淵端坐禦座,目光沈凝。

掃過地圖上那片被朱筆圈出的、標著“西秦”二字的區域,眉頭微鎖。

登基大典的餘韻猶在,追封聖祖的詔書墨跡未幹。

然現實的壓力已如北地秋風,帶著凜冽的寒意撲面而來。

大唐疆土,目下僅有關中、河東及新附的隴西部分郡縣。

遠未成一統之局。

這也是天下人質疑李唐正統性的根本原因。

殿中,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

還有平陽公主李玄音也在場。

她雖是公主,但由於其麾下有一支“娘子軍”。

且其本人確實是統軍之人,所以也參加了這場會議。

此外,還有裴寂、劉文靜、陳叔達等重臣濟濟一堂,氣氛肅穆。

這是一次關乎新朝生死存亡的戰略會議。

“諸卿,”李淵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朕承天命,立基長安。”

“然天下未靖,群雄環伺。”

“當務之急,須定根本之策,以圖長遠。”

裴寂作為首輔,率先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等連日商議。”

“以為目下形勢,首要在於鞏固關中根本。”

“關中乃四塞之國,天府之土,昔高祖因之以成帝業。”

“我軍新定,根基未深。”

“當務農桑,修武備,撫流亡。”

“肅清境內,使關中固若金湯。”

“則進可攻,退可守,立於不敗之地。”

劉文靜補充道:

“然鞏固根本,非止於守成。”

“關東群雄,彼此攻伐。”

“互有消耗,此乃天賜良機。”

“我大唐當伺機而動,或聯弱制強,或乘虛而入。”

“逐步削平各方,不可操之過急,亦不可坐失良機。”

“總體方略,當為先固關中,再出潼關。”

“先北後南,先急後緩。”

“步步為營,終成混一之業。”

李淵頷首,目光掃過三個兒子:

“……此策穩妥。”

“然用兵之事,非同小可。”

“朕意,今後征伐,當以宗室為重。”

“建成、世民、元吉,你等皆已成年。”

“當為朕分憂,為社稷效力。”

“非獨為建功立業,亦是……”

“壓制軍中那些驕兵悍將,使兵權不至旁落。”

他話語中帶著帝王心術的深沈。

“任用異姓將領,實乃宗室無人可用之下的權宜。”

“今我李氏英才輩出,自當親執幹戈,以安天下。”

李建成聞言,神色一凜,拱手道:

“兒臣遵旨,願為父皇前驅,鎮守四方。”

他身為太子,雖更需坐鎮中樞。

然亦知軍功對於鞏固地位之重要。

李世民眼中則燃起熾熱的光芒,他渴望戰場。

更渴望向天下證明其新式軍隊與戰法的無敵。

李元吉亦躍躍欲試。

“既如此,”李淵手指點向隴西,“西秦薛舉,屢為邊患。”

“前雖敗於扶風,然根基未損。”

“近來更聞其子薛仁杲襲位,野心勃勃,不可不除。”

“此乃我大唐立國後第一場硬仗,關乎西陲安寧,亦關乎國威士氣。”

提及薛舉,殿中氣氛微顯凝重。

就在月前,李世民曾率軍攻打薛舉。

因李淵忙於籌備祭祀聖祖大典,急召其回京。

前線交由行軍長史劉文靜、司馬殷開山指揮。

二人輕敵冒進,於高城遭薛舉偷襲。

唐軍大敗,損兵折將。

關中震動,新朝顏面大損。

此事雖已過去,然陰影猶存。

八月間,薛舉曾派其子薛仁杲圍攻寧州,被刺史胡演擊退。

不久,薛舉暴病身亡,其子薛仁杲繼位。

消息傳來,李淵與群臣皆認為,此乃平定西秦的良機。

裴寂出言道:

“陛下,薛舉新喪,其子仁杲雖勇。”

“然威望未著,內部恐有不穩。”

“且西秦連年用兵,糧秣消耗必巨。”

“今若乘其新舊交替、人心浮動之際。”

“發兵征討,正當其時。”

陳叔達卻提醒:

“然薛仁杲驍勇善戰,麾下多隴西悍卒,不可輕敵。”

“更兼涼州李軌,近在咫尺,態度暧昧。”

“若我軍與薛仁杲鏖戰,李軌襲我之後。”

“或與薛氏聯手,則西線危矣。”

李淵沈吟道:

“李軌……可遣使修好。”

“許以厚利,暫穩其心。”

“至少,使其兩不相幫。”

他目光轉向李世民,帶著考較與期待。

“世民,前次高城之敗,非戰之罪。”

“今薛仁杲新立,你以為,當如何應對?”

李世民早已成竹在胸,聞言挺身而出,聲音鏗鏘:

“父皇,薛舉父子,跳梁小醜耳!”

“前次之失,在於輕敵,未竟全功。”

“今薛仁杲初立,內部未穩,正是一舉蕩平之機!”

“兒臣麾下將士,經年整訓。”

“甲堅器利,士氣高昂。”

“更兼新式火器之威,遠非昔日可比!”

“兒臣願再為元帥,提師西征,必破薛仁杲。”

“獻俘闕下,以雪前恥,以振國威!”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自信與一絲狂熱:

“更可借此一戰,向天下昭示。”

“我大唐不僅承聖祖血脈,更得聖祖遺澤新學新器之助。”

“乃天命所歸,戰無不勝!”

李淵見次子如此鬥志昂揚,

又想到其麾下那支裝備奇異、在霍邑、渭水屢建奇功的“鐵軍”,心中大定。

裴寂、劉文靜等亦紛紛附議:

“西秦之患,非秦王不能平定!”

“好!”李淵拍案決斷,“便以世民為西討元帥。”

“總督隴右諸軍事,率軍出征,討伐薛仁杲!”

“建成統籌糧草後援,元吉鎮守京畿,以防不測。”

“務必一戰功成,永絕西顧之憂!”

武德元年九月,李世民再次掛帥西征。

大軍出長安,旌旗蔽日,甲胄耀光。

中軍簇擁之下,除了傳統的刀矛弓弩。

更有大量以油布覆蓋、由騾馬拖曳的神秘炮車。

以及肩扛奇特長銃、身披板甲、步伐整齊劃一的火槍兵方陣。

這支軍隊的氣質,肅殺中帶著一種迥異於時代的、近乎機械的精密感。

引得沿途百姓與隨軍文吏側目不已,私語紛紛。

兩軍相會於折墌城外。

薛仁杲聞李世民親至,亦不敢怠慢。

盡起西秦精銳,號稱二十萬。

於城外依山傍水,紮下連營。

深溝高壘,擺出決戰架勢。

唐軍抵達後,

亦在對面擇地紮營,同樣構築堅固工事。

一時之間,兩軍對壘,營寨相望。

鼓角相聞,殺氣彌漫原野。

卻都按兵不動,形成僵持。

薛仁杲自恃兵多將勇,又挾新勝之威。

數次派遣騎兵至唐營前挑戰,辱罵叫陣,欲激唐軍出戰。

唐軍諸將,尤其是新近被李世民委以練兵重任、對火器戰術理解日深的李靖。

見薛軍氣焰囂張,紛紛向李世民請戰。

李靖指著營外耀武揚威的薛軍騎兵,對李世民道:

“元帥,薛軍驕狂,陣腳看似嚴整,實則輕躁。”

“我火槍兵陣列已成,火炮亦已就位。”

“若趁其挑戰之際,以排槍齊射輔以火炮轟擊。”

“必可重挫其前鋒,亂其陣腳。”

“然後以鐵騎突擊,可獲大勝!”

李世民卻立於轅門望樓之上,遠眺薛軍連綿營壘,緩緩搖頭:

“藥師所言,戰術上可行。”

“然薛仁杲擁眾十餘萬,糧草充足。”

“若僅挫其前鋒,難傷根本。”

“我軍火器雖利,然彈藥制作不易。”

“補給線長,用於消耗戰,實為不智。”

“薛軍求戰心切,意在速決。”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深溝高壘,堅壁不出。”

“以逸待勞,耗其銳氣。”

“待其糧盡兵疲,內部生變,再尋機一擊致命!”

“此所謂‘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他深知,新式火器的威力建立在突然性、密集性與心理震撼之上。

若陷入曠日持久的對射消耗,以目前的後勤能力,難以支撐。

必須追求一場決定性的殲滅戰。

於是,唐軍任憑薛軍如何辱罵挑釁。

只是嚴守營寨,加強巡邏。

偶爾以冷箭還擊,主力絕不出戰。

李世民甚至命人在營中操練火槍陣法。

那密集如滾雷般的排槍齊射聲,每日定時響起。

既為訓練,亦為對薛軍進行持續的心理威懾。

薛仁杲見唐軍龜縮不出,

又聞營中每日傳來那令人心悸的“雷聲”,心中焦躁。

僵持月餘,西秦軍糧草消耗巨大。

士卒久駐思歸,士氣漸墮。

薛仁杲終於按捺不住,決定主動進攻,打破僵局。

這一日,薛仁杲親率數萬步騎。

鼓噪而進,直撲唐軍營壘。

唐軍早有準備,營墻之上,哨塔之中。

早已嚴陣以待的火槍兵,在軍官旗號指揮下。

冷靜地舉槍、瞄準。

待薛軍進入百步之內,此乃燧發槍有效射程。

唐軍營墻上陡然爆發出連綿不絕的熾烈火光與震耳欲聾的轟鳴!

白色的硝煙瞬間彌漫開來,鉛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下!

沖在前排的薛軍騎兵與步兵,如同被無形的巨鐮掃過。

人仰馬翻,慘嚎聲響成一片。

戰馬驚嘶,不受控制地四散奔逃,沖亂了後續陣型。

這遠超弓弩射速與密度的恐怖火力。

這前所未見的殺人方式,瞬間將薛軍的沖鋒氣勢打得七零八落。

許多士卒驚恐地望著身邊同伴莫名倒地。

身上爆開血洞,卻不見箭矢飛來。

只聞雷鳴陣陣,白煙滾滾。

直以為唐軍真有雷神相助,

嚇得魂飛魄散,攻勢為之一滯。

薛仁杲在後方看得心驚肉跳,費盡力氣,斬殺數名潰卒。

方才勉強穩住陣腳,不敢再攻,倉皇退去。

回營後,他急派細作,不惜重金。

務必要查清唐軍所用究竟是何種“妖器”。

細作幾經周折,甚至通過收買唐軍外圍輔兵或民夫。

隱約探知,此物名“火槍”。

據說乃是依據“唐聖祖”李翊遺留下來的圖紙與學問。

由秦王李世民在河東秘密研制而成。

消息傳回薛軍大營,頓時引發更大恐慌!

李翊!

那個在民間早已被傳得神乎其神,

近乎仙佛的季漢軍神、文昭王、如今的唐聖祖!

他的“遺澤”?

這還了得?

西秦軍中本就多有隴西、關中子弟。

對李翊的傳說耳熟能詳。

一時間,“唐軍得聖祖神助”、“秦王會召雷火”、“此乃天罰”等流言不脛而走。

軍心更加浮動。

連薛仁杲本人,

這生長於邊地、浸淫傳統武勇的將領,聞此也不禁心生寒意。

對那未知的“火器”產生了莫名的畏懼。

僵持持續,對西秦軍越發不利。

糧食日漸短缺。

天氣轉寒,冬衣不足,士卒怨聲載道。

唐軍則依托關中後方,補給相對順暢。

且營中火器操練之聲每日不絕。

如同催命符咒,折磨著薛軍將士的神經。

終於,薛軍將領牟君才、梁胡郎,再也無法忍受這無望的等待與對“神火”的恐懼。

趁夜率親信部眾,悄悄出營,投奔了唐軍。

他們帶來的不僅是薛軍兵力削弱,更是詳細的營防布置與低落的士氣情報。

李世民聞訊,知時機已至。

他召集諸將,目光灼灼:

“薛軍銳氣盡失,糧秣將罄。”

“人心離散,此正破敵之時也!”

他定下計策:命將軍龐玉率領一部偏師。

此多為傳統步騎,未配火器。

讓他們前往淺水原,即折墌城附近南面紮營。

大張旗鼓,故意示弱。

以引誘薛軍主力來攻。

李世民則親率唐軍主力精銳。

包括火槍兵、炮兵及重甲騎兵。

秘密運動至淺水原北面山林之中,隱蔽待機。

薛仁杲果然中計。

他見唐軍分兵,南營兵少,以為是破敵良機。

急令大將宗羅睺率主力猛攻龐玉營寨。

龐玉依計,率軍奮力抵抗。

然兵力、裝備均處劣勢。

營寨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攻破。

就在宗羅睺以為勝券在握、全力攻打南營之際。

淺水原北面,李世民大軍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現!

戰鼓震天,旌旗如林。

尤其是那數百門黑洞洞的炮口,此乃部分小型野戰炮。

以及數千支平舉的火槍,在陽光下泛著冰冷死亡的光澤。

宗羅睺大驚失色,急令分兵迎戰。

然唐軍攻勢如潮,蓄勢已久。

李世民親率數十名最精銳的板甲火槍騎兵,如同鋒矢,直沖宗羅睺中軍!

這些騎兵人馬皆披重甲,尋常箭矢難傷。

沖近敵陣後,火槍齊射。

打開缺口,隨即拔刀亂砍,所向披靡!

與此同時,

李靖指揮的火槍兵主力,迅速在淺水原北側展開。

排成數道細長而嚴密的橫隊線列。

鼓點聲中,裝填、舉槍、瞄準、齊射!

動作整齊劃一,白煙成片騰起。

鉛彈如同金屬風暴,一波接一波地潑向混亂的薛軍陣列!

這是“線列步兵”戰術在大型野戰中的首次完整展現。

其火力密度與持續性,遠超薛軍想象。

宗羅睺軍本就久戰力疲,突遭兩面夾擊。

更被這前所未見的密集火力打得暈頭轉向。

死傷慘重,陣型徹底崩潰。

唐軍步騎趁勢全線掩殺,薛軍兵敗如山倒。

自相踐踏,墜入山澗河谷者不計其數。

被斬首者近萬,降者無數。

宗羅睺僅率少數親兵狼狽逃回折墌城。

李世民豈容其喘息?

他僅率二十餘輕騎,不顧險阻,銜尾急追。

直逼折墌城下。

薛仁杲在城頭望見李世民竟敢如此迫近,又見後方煙塵大起。

知宗羅睺大軍已潰,嚇得魂飛魄散。

急令關閉城門,全軍上城死守。

傍晚時分,唐軍主力陸續抵達,將折墌城圍得水洩不通。

李世民並未立即下令攻城。

而是傳令全軍火槍手,於城外指定區域集合。

夜幕降臨,星月無光。

折墌城外,忽然響起一陣密集而整齊的、如同爆豆般的“砰砰”聲!

那是數千支燧發火槍,按照統一口令。

向著夜空進行的齊射演練!

沒有具體目標,只為展示那令人膽寒的火力與紀律。

熾烈的槍口焰在黑暗中明滅閃爍,如同地獄業火。

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群山間回蕩,經久不息。

刺鼻的硝煙味隨風飄入城中,更添不祥。

城內的薛軍士卒,本已如驚弓之鳥,聞此連綿“雷聲”。

目睹窗外夜空不時被火光映亮,無不股栗膽寒。

他們白日剛經歷那金屬風暴的洗禮,同袍慘死的景象歷歷在目。

如今這黑夜中的“雷聲”,更如同索命魔音,徹底擊垮了他們的鬥志。

許多人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竊竊私語。

皆言唐軍真有神助,秦王不可敵。

薛仁杲與麾下將領,聚於府衙,通宵議事。

人人面色慘白,眼中盡是恐懼與絕望。

有人提議趁夜突圍,有人主張焚城死戰。

然更多人垂首不語,士氣已喪。

“那火器……真是唐聖祖所傳?”

一員將領顫聲問道。

“白日那等殺伐……聞所未聞!”

“若唐軍以此攻城,我等……”

“我等血肉之軀,如何抵擋?”

另一人慘然道:

“突圍?城外唐軍鐵騎火銃,嚴陣以待。”

“沖出去便是送死!!”

“死守?糧草已盡,軍心已散,能守幾日?”

“秦王……秦王用兵如神,更兼有鬼神莫測之器。”

“我等……我等敗局已定矣!”

薛仁杲聽著部下喪氣之言,再回想白日戰場那地獄般的景象。

以及此刻城外不絕於耳的“雷聲”,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煙消雲散。

他頹然坐倒,長嘆一聲:

“天意……莫非真在李氏?”

“唐聖祖……竟如此庇佑他的子孫?”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折墌城門緩緩打開,薛仁杲自縛雙臂。

率西秦文武官員,徒步出城。

至唐軍大營前,伏地請降。

李世民端坐帥帳,受其降表。

此役,唐軍大獲全勝。

俘獲薛仁杲以下西秦精兵萬餘人,男女百姓五萬餘口。

繳獲軍資糧秣無算。

盤踞隴西、屢為邊患的西秦政權,就此覆滅。

消息傳回長安,舉朝歡慶。

李淵聞報,既喜且嘆。

喜的是西顧之憂頓解,大唐國威大振。

嘆的是次子世民,不僅武功赫赫。

更將那源自聖祖遺澤的新式戰法與武器,運用得出神入化。

其鋒芒之盛,功勳之著。

已然如日中天,勢不可擋。

他下詔褒獎,犒賞三軍,對李世民的賞賜尤為豐厚。

然而,在武德殿的禦案之後。

李淵凝視著那份捷報,心中那關於權力平衡與兄弟和睦的隱憂。

卻如同殿外漸起的秋風,愈發凜冽而清晰。

西秦雖平,然天下未定。

未來的征途上,功高震主的秦王,與坐鎮東宮的太子。

這新朝內部最耀眼的雙星,其軌道是並行不悖。

還是終將……激烈碰撞?

……

武德元年,深秋。

隴東高原,霜風凜冽。

折墌城外唐軍大營卻是一片歡騰。

西秦覆滅,薛仁杲俯首。

盤踞隴右多年的心腹大患一朝鏟除。

無論是久經沙場的老卒,還是初次經歷這等大勝的新兵。

此刻,臉上都洋溢著由衷的喜悅與自豪。

營中篝火熊熊,烤肉香氣與酒香彌漫。

犒賞三軍的詔令已隨捷報一同飛往長安。

而此刻,是屬於勝利者短暫的歡慶時刻。

中軍大帳內,氣氛更為熱烈。

李世民高踞主位,雖經連日鏖戰與奔波。

然神采飛揚,眉宇間那股因勝利而愈顯奪目的自信光芒,幾乎令人不敢逼視。

尉遲恭、李靖、龐玉、劉弘基、殷開山等主要將領分坐兩側。

人人面帶紅光,觥籌交錯,祝賀之聲不絕於耳。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老將龐玉借著幾分酒意,起身向李世民敬酒。

同時提出了積壓心中許久的疑問:

“大王!末將有一事不明,還望大王解惑。”

“龐將軍但說無妨。”

李世民放下酒杯,含笑示意。

龐玉拱手,言辭懇切:

“當日淺水原決戰,大王野戰破敵。”

“宗羅睺潰不成軍,此乃大王神威,火器之利,我等拜服。”

“然……然敵軍雖潰,折墌堅城猶在。”

“薛仁杲手中尚有數萬殘兵。”

“按常理,當穩紮穩打。”

“或圍城困之,或以步卒攜攻城器械徐徐圖之。”

“然大王卻僅率二十餘輕騎,不顧兇險,銜尾急追。”

“直逼城下,甚至不等後續步卒大軍!”

“當時我等在後觀之,無不心驚,深恐大王有失。”

“或……或為敵所乘。”

“豈料,翌日薛仁杲竟開城請降!”

“此等用兵,神鬼莫測,實非末將等所能解。”

“敢問大王,其中玄機何在?”

此言一出,帳中頓時安靜下來。

不少將領亦紛紛點頭,顯然心中懷有同樣疑惑。

他們見證了火槍火炮的恐怖威力,也見識了李世民沖陣時的勇猛絕倫。

然這不顧後軍、輕騎迫城的舉動。

確乎冒險至極,與常理相悖。

李世民聞言,朗聲一笑,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從容道:

“龐將軍所問,正在關鍵。”

“此非僥幸,實乃審時度勢、因敵制變之權宜耳。”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簡易輿圖前,以指虛點折墌城位置:

“……諸位且看。”

“宗羅睺恃往年小勝,又久蓄銳氣。”

“見我堅壁不戰,心中早有輕視。”

“及至淺水原,彼見我出戰,以為有機可乘。”

“故傾巢來攻,以求一逞。”

“此其心態,驕而躁。”

“我軍雖破其陣,斬獲頗眾。”

“然潰散之敵,若任其從容退入折墌堅城。”

“與薛仁杲殘部匯合,彼等收攏潰卒,憑城固守。”

“則我雖勝,然欲克此堅城,必費時日。”

“損兵折將,乃至曠日持久。”

“糧秣不繼,反生變故。”

“此非我所欲也。”

他手指劃過輿圖上折墌城通往隴外的方向:

“再者,薛軍士卒,多為隴西本地人。”

“驟遭大敗,肝膽俱裂。”

“倉皇逃命之際,豈有暇思及回城?”

“本能驅使,必向隴外故鄉潰散!”

“若我大軍緩追,彼等或可沿途收攏,退入城中。”

“然若我以精騎疾追,使其潰散之勢不得稍止。”

“則折墌城內守軍,見城外敗兵如潮水般湧過而不入。”

“只知向隴外奔逃,其心必更惶懼,守志必搖!”

李世民眼中精光湛然,語氣轉厲:

“故我輕騎急追,非為逞匹夫之勇。”

“實乃以雷霆之勢,徹底摧垮其最後組織與士氣!”

“使潰者不能聚,守者不敢恃!”

“我親臨城下,示以必克之決心。”

“更兼前日火器之威、昨夜槍聲之懾,早已令城中軍民魂飛魄散!”

“薛仁杲見大勢已去,外無援兵,內無戰心。”

“除了投降,還有何路可走?”

“此所謂‘攻心為上’,迫其計謀不及發。”

“城池不能守,故能速勝。”

“此皆因勢利導,並非行險僥幸,諸君豈不見乎?”

一番剖析,條理清晰。

將敵我心態、戰場態勢、後續發展推演得明明白白。

帳中諸將聽罷,恍然大悟,繼而由衷嘆服。

龐玉更是離席拜倒:

“大王洞燭機先,運籌帷幄,非我等所能及!”

“末將愚鈍,今日方知何為‘廟算勝者’!”

“非人所能及也!”

眾將紛紛附和,望向李世民的目光。

除了原有的敬畏,更添了幾分深沈的欽佩。

他們原本或以為秦王倚仗者,無非是聖祖遺澤的犀利火器與麾下精兵。

然經此役,尤其是這最後的“輕騎迫降”。

方知這位年輕統帥的膽略、機變與對戰局那近乎恐怖的洞察掌控之力。

才是真正決勝的關鍵。

李靖端坐席間,默默飲酒。

心中波瀾起伏,尤甚於旁人。

他全程參與了戰役謀劃與指揮,對李世民用兵之道體會最深。

火器之威,固然驚天動地。

線列陣型,亦屬開創。

然李世民能將這些新事物完美融入傳統戰法。

審時度勢,果斷決策。

尤其在最後關頭那看似冒險、實則精準無比的“迫降”一擊。

展現出的軍事素養與魄力,已臻化境。

李靖甚至暗忖:——

即便沒有這些超越時代的火器,以此人之謀略膽識。

統率尋常精兵,假以時日,掃平西秦。

乃至角逐天下,亦非難事。

其才具,恐真不遜於那位被神化了的唐聖祖多少。

此念一生,

李靖對李世民的忠誠與追隨之心,愈發堅定。

戰後處置,亦顯李世民手段。

西秦降卒甚眾,其中不乏精騎。

李世民並未如常例般將其分散打亂、充作苦役或補入各軍。

而是做出一個令許多唐將愕然的決定:

仍令薛仁杲及其弟薛仁越,以及降將宗羅睺、翟長孫等西秦舊將。

統領其原部精銳騎兵,隨唐軍行動。

當然,派有唐軍軍官監軍並逐步改造。

此舉在軍中引發私下議論。

有將領擔憂進言:

“大王,薛仁杲等新降,其心難測。”

“今委以舊部,恐生反覆,養虎為患啊!”

李世民卻道:

“隴西之人,悍勇重諾。”

“彼等既降,若我疑而不用。”

“反寒其心,逼其生變。”

“今以誠待之,令其統舊部。”

“彼必感念,且為其他未附者示範。”

“況其家屬多在隴西,我握關中,彼等安敢輕動?”

“此乃收其心、安其志之上策。”

更令諸將乃至部分文吏咋舌的是,李世民竟大方地允許薛仁杲、宗羅睺等降將。

在嚴密“陪同”下,參觀唐軍的火器營。

甚至讓工匠為其講解火槍、火炮的基本原理。

當然,核心工藝保密。

並坦然告知西秦軍,此非妖法。

乃是依據聖祖李翊遺著中“格物”、“數理”、“化學”之學,研制出的“器用之學”成果。

當這些昔日的敵人,親眼看到那奪去無數同袍性命的“雷火”。

竟是人工打造、遵循一定規律操作的金屬器械。

聽到那些關於“火藥配比”、“彈道初速”、“燧石發火”等聞所未聞的術語時。

無不目瞪口呆,震撼莫名。

尤其是當得知這一切的源頭,竟可追溯到四百年前那位傳奇人物李翊時。

那種混合著敬畏、難以置信與徹底拜服的情緒,達到了頂點。

“唐聖祖……真乃神人也!”

宗羅睺撫摸著冰冷炮管,喃喃自語。

“四百年前……竟已預見今日之戰具?”

“我等……輸得不冤!”

薛仁杲亦是神色覆雜,嘆道:

“秦王襟懷,更非常人可及。”

“將此等秘器,示於新降之敵……”

“若非有包舉宇內之自信,焉能如此?”

不僅降將震撼,一些唐軍將領亦私下表示憂慮。

劉弘基便曾對殷開山低語:

“殷公,火器乃我軍克敵制勝之根本。”

“信息差、技藝差方有碾壓之效。”

“今大王盡示於敵,雖可震懾。”

“然若為他邦細作窺得,或降將異日覆叛,豈非自洩機密?”

李世民聞此議論,卻放聲大笑,對心腹道:

“諸君過慮矣!聖祖當年,創木牛流馬,制元戎連弩。”

“何嘗秘而不宣?其學說的乃是‘格物致知’。”

“‘以巧力代人力’,造福天下,非為一家一姓之私藏!”

“火器之利,在於體系,在於源源不斷之生產與訓練有素之士卒。”

“豈是看幾眼、聽幾句便能仿造?”

“即便仿得形似,無我河東之工坊、理工學院之鉆研、新式操典之訓練,亦是無根之木!”

“況我以此示誠,更能收降者之心。”

“顯我煌煌氣度,何樂而不為?”

此後,李世民更常與薛仁杲、宗羅睺等降將一同游獵騎射。

談笑風生,推心置腹,全無隔閡。

這些降將本已是敗軍之將,惶恐不安。

得李世民如此厚待,又親見唐軍之強盛、秦王之英武。

乃至那源自聖祖的“新學”之深不可測,無不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薛仁杲私下對其弟道:

“秦王真乃天命之主!待我等至此,覆有何言?”

“唯有效死而已!”

正當李世民平定西秦、收服隴右降將、聲望如日中天之際。

中原局勢卻發生了急劇變化。

李密自擊敗宇文化及後,雖實力受損。

然驕矜之氣愈盛,不恤士卒,賞罰不均。

重用佞人邴元真,疏遠賈閏甫、徐世勣等老臣。

瓦崗軍初創時的凝聚力,早已在連番勝利與內部分裂中消耗殆盡。

而盤踞洛陽的王世充,則趁機加緊整合內部。

鏟除異己,實力有所恢覆。

唐軍主力西征薛仁杲,無暇東顧。

王世充覷此良機,悍然出兵。

襲擊瓦崗軍外圍據點,連敗數員瓦崗驍將。

李密聞訊大怒,留王伯當守金墉城,邴元真守洛口倉。

自率精兵前往偃師迎戰。

老成持重的裴仁基建議李密,趁王世充主力外出。

可派奇兵偷襲防衛相對空虛的洛陽。

然李密剛愎自用,執意尋求正面決戰。

兩軍會於邙山腳下,洛水之濱。

王世充用兵狡詐,先以弱旅示敵,誘李密深入。

然後以精兵強渡洛河,猛攻瓦崗軍側後。

瓦崗軍久戰疲敝,將帥離心。

猝不及防之下,陣腳大亂,大敗虧輸。

裴仁基、祖君彥、程知節等大將力戰被擒。

早就對李密心懷不滿的邴元真、單雄信等人。

見大勢已去,相繼開城投降王世充。

經此一役,雄踞中原、曾令天下震動的瓦崗軍。

遭到毀滅性打擊,主力盡喪。

李密僅率殘部東逃至武牢關,王伯當自金墉城退守河陽,與之會合。

武牢關殘破軍府中,李密面色灰敗。

望著眼前寥寥無幾、且大多帶傷的舊部。

心中充滿了窮途末路的悲涼與絕望。

他長嘆一聲,對王伯當及眾人道:

“諸君,密……無能,累及三軍,致有此敗!”

“此皆我之罪也!今兵敗勢窮,無顏再見天下英雄。”

“諸君隨我多年,辛苦備至,密……”

“唯有一死,以謝諸君!”

說罷,竟欲拔劍自刎。

王伯當等人急忙撲上抱住,泣不成聲:

“魏公不可!勝敗乃兵家常事,豈可輕生?”

“我等追隨魏公,非為富貴,實慕公之大義!”

“今雖暫挫,猶可再起!”

李密淚流滿面,環視眾人。

見皆面有戚容,卻無離棄之意。

心中稍暖,哽咽道:

“諸君……諸君既不棄密。”

“密……密又何忍獨赴黃泉?然中原已不可留。”

“幸我與唐王舊有書信往來,彼亦曾推我為盟主。”

“今……今當共赴關中,投奔李淵。”

“密雖無功於唐,然昔日阻東都之兵。”

“斷漢軍歸路,使唐王不戰而得長安。”

“或……或可算微末之功。”

“換一安身立命之所,保諸君富貴。”

眾人聞言,沈默片刻。

府掾柳燮出言道:

“……明公所言甚是。”

“昔更始帝劉玄部將劉盆子,歸降光武,尚得封侯食邑。”

“明公與唐王同出隴西,素有交誼。”

“更兼昔有阻東都、助定關中之功。”

此雖為李密往自己臉上貼金,亦有部分事實。

“王必不相負,此去關中,正當其時。”

眾人遂下定決心。

於是,李密焚毀武牢關剩餘物資。

與王伯當等率殘部兩千餘人,向西穿越崎嶇山路。

遁入關中,投奔長安。

而原瓦崗軍驍將秦叔寶、徐世勣、羅士信等,在邙山敗後或遭擒或失散。

亦先後尋機脫離王世充,輾轉投奔了正如日中天的李唐。

程知節被俘後,亦設法表明歸唐之意。

長安,武德殿。

李淵接到李密來投的奏報,又聞中原劇變、瓦崗崩解、王世充坐大的消息。

心中五味雜陳,然面上卻露出大喜之色。

他對近臣道:

“李密英雄,中原人望,今來歸我。”

“足顯天命在唐,人心所向!”

“當厚待之,以招徠四方豪傑!”

於是,李淵隆重接待李密。

拜其為光祿卿,封邢國公,禮遇甚厚。

更為示恩寵,將一遠支表妹獨孤氏嫁與李密為妻。

並常以“弟”呼之,極盡籠絡之能事。

然明眼人皆知,這光祿卿乃閑散榮職,並無實權。

所謂“邢國公”,亦是虛封。

李密從擁兵數十萬、威震中原的魏公。

淪為長安一富貴閑人,心中落差與苦悶,可想而知。

不久,李世民平定西秦,凱旋在即。

李淵為顯示對這位功勳卓著的次子的榮寵與信任,同時也是進一步安撫或試探李密。

便命李密以朝廷使者身份,騎乘驛馬。

前往豳州迎接凱旋的秦王大軍。

豳州城外,旌旗招展,甲胄鮮明。

李世民率得勝之師,軍容嚴整,緩緩行來。

雖經長途跋涉,

然全軍上下,士氣高昂,紀律森嚴。

尤其是那支身披板甲、肩扛火槍、步伐整齊得近乎詭異的部隊。

散發著一種迥異於時代的凜冽殺氣與精悍氣息。

李密於道旁恭迎,目睹此景,心中震撼無以覆加。

他曾自詡英雄,統率過天下最強的瓦崗軍。

然與眼前這支沈默如山、卻又仿佛蘊藏著無窮毀滅力量的唐軍相比。

頓覺往日所謂“強盛”,不過烏合喧囂。

再看那被眾星拱月般簇擁在前的李世民,年紀稍輕。

卻已氣度沈凝,目光銳利如鷹。

顧盼間自有睥睨天下、執掌乾坤的威嚴。

李世民下馬,與李密見禮,言辭客氣。

然那股自然而然的領袖氣質與勝利者的威壓,

卻讓李密不由自主地心生凜懼,恭敬有加。

迎接儀式畢,李密回到驛館,私下對陪同的唐臣殷開山。

此人乃原李密舊識,現為秦王府屬。

對其感嘆說,言辭間充滿覆雜情緒:

“殷公……秦王天姿英武,龍鳳之姿。”

“更兼軍威如此,法令嚴明。”

“真乃……真乃英主也!”

“非如此人物,何以削平群雄,平定禍亂?”

“李密……往日坐井觀天矣!”

殷開山知他心意,亦感慨道:

“邢公乃人中龍鳳,見識非凡。”

“秦王確非常人,更得聖祖遺澤。”

“文武兼資,實乃天命所歸。”

“邢公今棄暗投明,輔佐英主。”

“他日青史之上,亦不失為一段佳話。”

李密默然,心中那份爭雄天下的雄心。

在親眼見識了李世民的軍隊與氣度後,終於徹底熄滅。

唯餘無盡的悵惘與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終究選了一條生路。

不久,李世民大軍凱旋長安。

獻俘太廟,儀式隆重。

李淵對次子的功績大加褒揚,再次厚賞。

加封李世民為太尉、陜東道行臺尚書令。

命其鎮守長春宮,朝邑,關東前線要地。

凡潼關以東兵馬,悉歸其節制調度!

這意味著將未來經略中原、對抗王世充乃至竇建德等勢力的前線指揮大權。

全權交給了李世民!!

旋即,又加授左武侯大將軍、涼州總管。

使其權勢覆蓋西北。

這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加官進爵,將李世民的權勢推向了新的高峰。

太尉,三公之首,名義上的最高軍事長官。

陜東道行臺尚書令,實為關東地區最高軍政首腦。

左武侯大將軍,禁衛軍高級統帥。

涼州總管,掌控新平的隴右河西。

其地位之尊,權柄之重,賞賜之隆。

不僅遠超諸王,甚至隱隱有與東宮分庭抗禮之勢。

長安城中,暗流湧動。

東宮僚屬憂心忡忡,秦王府則歡欣鼓舞。

而那位高居太極殿的皇帝李淵,在頒下這些詔令時。

心中那份關於權力平衡與骨肉親情的覆雜糾葛,恐怕唯有他自己。

在夜深人靜之時,方能細細咀嚼其中那難以言說的滋味。

西秦已平,瓦崗已碎,李密來歸。

中原的門戶已然洞開。

然而,在大唐這輛剛剛啟動、駛向統一戰車的內部。

那最為核心的動力系統——

皇帝與太子、與秦王之間的關系。

卻因這赫赫戰功與滔天權柄的賞賜,變得更加微妙而緊繃。

天下棋局,東方的對手正在換人。

而長安宮闕內的對弈,亦悄然進入了更為關鍵的中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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