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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番外)李盈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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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番外)李盈篇

女皇是在李盈二十三歲那年退位的,將玉璽交予她時只說了一句:“好好對待你的子民,如同對待母親一樣。”

李盈跪在殿中,雙手接過玉璽,指尖觸到那冰冷的雕龍紋路時,心頭猛然一顫,仿佛有千鈞之重壓上掌心。

她仰頭望向女皇,眼神唯有敬重和堅韌,沒有一絲猶豫,她堅定道:“兒臣定不負所托。”

女皇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李盈上朝的第一日,百官跪拜,山呼萬歲,她端坐於龍椅之上,聽著那句:“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處理了許多的奏折,批閱至下午,指尖已有些酸麻,她已經開始佩服母親每日批閱奏折的辛勞。

她揉了揉太陽穴,朝著華清宮走去,她一般都是在太初宮處理完政務便去華清宮陪霜刃用晚膳,霜刃自從變成了將軍,每日便忙於軍務,但每到傍晚總會回宮陪她用飯。

李盈見到霜刃穿著一襲白色紗裙,眼睛晃了晃,眸色微微一暗,心跳如擂鼓般失了節奏。

她悄悄走到霜刃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將臉貼在她肩頭,低聲道:“阿月用的什麽熏香?這般好聞。”

霜刃輕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臉色一變:“盈盈的手怎麽這麽涼?”

李盈將下巴擱在她肩頭,悶聲笑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一會兒就暖和了。”

她擡起手從霜刃衣襟的領口緩緩探入,掌心貼上那溫熱的肌膚,笑意加深,“你的心跳好快。”

霜刃微微顫抖,隔著紗領扣住她的手腕,眸光閃爍如星,“盈盈,我們先用膳如何?”

李盈難得地撇嘴撒嬌道:“不要~我不想吃飯,我們先去玩會兒,好嗎?”一雙眼睛濕漉漉地望著霜刃。

霜刃哪能招架得住李盈這般模樣,只得輕嘆一聲,任她拉著往宮苑深處走去。

腦海中還有著盈盈不按時用餐的惆悵感。她終究還是心疼的,怕她餓著,又怕她累著。

淋漓大汗之間,霜刃扯著嘶啞的喉嚨問她:“盈盈,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嗎?”

李盈伏在她肩頭喘息,發絲黏著汗水貼在頰邊,唇角卻揚著未散的笑意:“好…不過我手累了,還是你餵我吃吧。”

霜刃擡手拭去她額角的汗,眸中嗔意與寵溺交織,其實她的手也挺累的,但望著李盈那副嬌懶模樣,終究不忍拒絕。

將人抱入懷中輕輕擦去汗水,換上幹凈衣裳後,才柔聲哄道:“好,我餵你,但下次要乖乖先吃飯,別再任性了。”

李盈靠在她懷裏,輕輕“嗯”了一聲,眼角眉梢都染著倦意與滿足……

“你聽說了嗎?霜刃將軍和女皇吵架了。”一個宮女低聲對同伴道,手指抵在唇邊道。

另一個宮女驚詫:“真的假的?女皇和將軍感情那麽好,為何吵架?”

“據說是因為衣服。”那宮女更奇怪了,“衣服?”

宮女對著同伴竊竊私語:“女皇偶然得到了一套進貢來的琉璃裙,通體剔透,上身只有薄薄一層紗,下裙更是短至膝蓋,行走間若隱若現,流光溢彩如煙似霧,她見之甚喜,便欲著之以贈霜刃將軍。將軍卻怫然不悅,言此衣輕佻,不足為禮,更不宜於宮中穿戴。二人爭執良久,終至不歡而散。”

同伴嘖了嘖嘴,搖了搖頭,正欲回話,卻見掌事姑姑快步走來,二人立刻噤聲低頭,手忙腳亂地捧著手中物事退到一旁。

其實流言和事情說的差不多,只不過霜刃並不覺得琉璃裙輕佻,只不過她更想看到李盈穿那身衣服。

但她太慫了,不敢說出口,第一次見李盈拿著裙子來找她,她只是面露難色一瞬便接受了,如今自己已然是穿的不亦樂乎。

李盈喜歡,她便穿,只是這種奇怪的流言當真是讓她哭笑不得。

一次,李盈在晚膳時期貪杯,多飲了幾杯酒,臉頰泛起淡淡紅暈,眼波流轉間更顯嬌媚。她歪在案前,指尖輕輕勾起霜刃的下巴,笑意朦朧:“阿月,換裙子可好,我真的好喜歡你穿那身裙子。”

霜刃耳尖一熱,眼珠子一轉,朝著她耳語:“這次換盈盈穿可好?我也想看。”

李盈聽的雲裏霧裏,耳尖倏地泛紅,醉意染上眉梢,嗔怪地瞪她一眼,“你、你真的想看?”

霜刃輕笑,指尖在她唇畔一點,“嗯!”

李盈咬唇,雙手撐著桌子站起身來,大聲說了一句:“好,我穿!”她踉蹌著腳步往外走,裙裾微晃,霜刃連忙起身扶住,“別急,我陪你去換。”

李盈果然將那裙子穿上了身,對著銅鏡左右打量,輕哼一聲:“這料子倒是奇特,穿在身上涼絲絲的。”

霜刃立於她身後,目光微凝,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看著銅鏡裏的身姿眼裏不禁迸發著一團火焰,李盈沒能說話,嘴唇已經被霜刃堵住,熾熱的吻如潮水般湧來,那件衣服在交纏的喘息間滑落肩頭,碎成一地流光。

從那之後,那件衣服再未在宮中出現過,仿佛從未存在一般。而女皇和將軍和好如初的消息也在宮中傳開。

開元二十五年的雪來得比往年都早,還有一個月,女皇便要迎娶將軍了,宮裏已經開始張燈結彩,喜字貼滿殿宇廊廡,各種典禮儀式正在緊張急促地準備著。

這一個月,李盈去到太廟祭祀列祖列宗,焚香禱告,祈求祖先保佑,這是她最莊重的時刻,也是發自內心的虔誠祈求。

很快,過了一個月,在前一日,李盈便穿著大紅婚服立於鏡前,金線繡成的龍鳳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走到太初殿望著底下百官朝賀,鼓樂齊鳴。

霜刃穿著和她一樣的紅色婚服,頭上戴著同款鳳冠,紅綢輕輕垂落肩頭。緩緩從臺階走上去。

李盈就在太初殿等著她,平日沒覺得這階梯冗長,這次霜刃走了許久才抵達殿前,每一步都似踏在雲端。李盈伸出手,指尖微顫,與她十指相扣。

迎親隊伍自宮門逶迤而入,鼓樂聲中夾著百姓的歡呼。紅毯鋪展,金屑隨風輕揚,如星雨灑落人間。

霜刃入宮之後,入住華清宮,共進婚禮後的第一餐,席間有著特定的食物和程序,李盈和霜刃默契地相對而坐,依照順序吃完了每一道菜肴,眼神始終未離開對方。喝完了交杯酒,兩人相視一笑,眼中皆是柔情似水。

李盈替她摘下頭上的鳳冠,指尖輕輕拂過她鬢角碎發,動作溫柔似水,“累了嗎?”

霜刃搖搖頭,反手將李盈拉入懷中,低語如呢喃,“不累,今日我是最幸福的人。”燭光搖曳,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殿外風雪悄然落定。

這一夜還有很長……也很暖和……

李盈三十歲的時候,一些大臣開始想方設法地將自己的女兒送入宮中,美其名曰侍奉女皇,實則各懷心思。

李盈嚴令拒絕任何薦女入宮者,皆以謀逆論處。朝堂為之肅然,再無人敢議此事。霜刃始終立於她身側,手按劍柄,目光冷冽如霜。

那些試探的、迂回的心思,在她威壓之下盡皆湮滅。宮中唯有她一人,執手共掌乾坤,其餘皆是浮塵。

她們就這樣執手共度春秋冬夏,一直到李盈六十五歲閉上眼睛那一刻,霜刃握著她的手,直至脈搏停息,呼吸消散。

新繼位的女皇尚且只有十六歲,此刻正哭得梨花帶雨,顫抖著撲進霜刃懷中。

霜刃輕撫其背,聲音沙啞卻沈穩:“別怕,就像我們教你的那樣,一步步來。”

這孩子是李盈三十一歲收養的孩子,自幼聰慧過人,深得李盈與霜刃共同教養。她習文練武,觀政斷案,日日隨侍左右,耳濡目染帝王之道。

留下這句話,那位總是伴著李盈身旁的女子,終是緩緩摘下佩劍,交予新君手中,躺在冰冷的屍體旁,閉目不再言語。

女皇和皇後一同長眠於乾陵,而她們之間的故事也被傳頌千年……

……李盈是在自己的宮殿醒過來的,這時的她尚且十四歲,眼前燭火搖曳,宮女正輕手輕腳地為她整理錦被,她望著銅鏡裏那張稚嫩卻輪廓分明的臉,心裏不禁疑惑這是怎麽回事。

她記得自己明明已六十五歲,合眼前握著霜刃的手,怎會重返青年?

腦海中片段閃回,前世種種如潮水湧來。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掐入掌心,疼痛真實。這不是夢,她真的重活了一遭。

“來人!”宮女應聲而入,垂首恭立。李盈凝視著燭焰,聲音清冷如霜:“暗一呢?把她帶來!”

暗一無聲現身,黑衣如影,跪伏於地。李盈望著她,眼裏只覺陌生,“她不是暗一。”

“將你們暗衛全都帶來,本公主要挑選一名作近前侍女。”雖說不能多選幾個,但調令一個的能力還是有的。

很快,十二名黑衣暗衛列於殿中,低首肅立。

李盈緩緩起身,赤足踏過冰冷的金磚,目光如刃般掃過每一人。在暗二身上停留片刻,果然,就是年幼鋒利的霜刃!

她眸光微動,前世記憶如影隨形——這雙眼睛,曾映過她半生的風雨與熾烈。

李盈隱去激動,緩緩擡手,指向暗二:“從今日起,你隨侍左右。”聲音平靜,卻藏不住指尖微顫。

暗二楞楞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警惕。只是跪地叩謝公主厚恩,忽略其他暗衛錯愕的眼光,暗二正式在公主的殿中當值。

李盈垂眸望著她低斂的眉眼,心中翻湧著前世六十載悲歡離合。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只輕道:“更衣。”

宮女們立刻上前伺候,唯有暗二靜立原地,目光微動,似在揣度這位公主突如其來的召見意味何在。

李盈擡手止住宮女,食指指向暗二:“你來。你來為本公主更衣。”

暗二瞳孔微縮,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卻未推辭,上前接過宮女手中的錦袍。她的動作生澀而僵硬,顯然不慣此等近身侍奉。

李盈垂眸任她動作,衣帶輕纏,指尖偶爾相觸,她眼神深邃地望著她,嘴角微揚,俯身挨近她幾分,朝她耳畔輕語:“你怕我?”

整理衣襟的手頓了頓,暗二深呼一口氣,壓下心頭震蕩,低聲回道:“屬下不敢。”

李盈輕笑,氣息拂過她耳際,“別怕,本公主心地善良,以後習慣便好啦。”

暗二低垂著眼,耳尖染上一抹微紅,卻未言語。

從那之後,那位公主總是提著一些奇怪的要求,比如讓她穿裙裝,給她抹胭脂,甚至命她學著研墨撫琴還有伴她讀書。

來到這裏半年,她感覺她什麽也沒做,整日都在陪著公主讀書、習字、賞花、聽琴,日子竟過得比在暗閣時還像個人。

一日,李盈被女皇訓斥,哭著跑回來,撲進暗二懷中,哽咽道:“暗二,你也覺得我不對嗎?”

暗二摸清了公主的脾氣,她待她擠好,便擡手輕輕拍撫她的背脊,嗓音低啞卻溫柔:“公主只是沒好好與女皇溝通,不若嘗試著將話說開些,興許女皇便能體諒了。”

李盈抽泣著點頭,鼻尖蹭過她肩頭,溫熱的淚浸透了黑衣。

暗二未動,任她依偎,目光卻望向殿外飄落的槐花,微癢漸漸蔓延至心尖,逐漸變成了酸澀的滋味。

冬夜,李盈披著鬥篷,在院子內獨自賞雪,暗二默默立於檐下相護。

看見李盈擡手眼睛亮晶晶地朝她喊:“快過來!”暗二遲疑片刻,踏進雪中。

李盈環住她的脖頸,這是李盈第一次做出這般親密的動作,暗二驚詫又無措,身體瞬間僵直,卻未躲開。

李盈將她拉近,暗二感到脖頸被塞入一團又冰又濕的雪,寒意驟然滲入肌膚。

她猛然一顫,卻聽見李盈笑得清脆如鈴,帶著開朗的歡愉:“嚇到你了嗎?你看,下雪天就該這樣才有趣。”

李盈退後一步,眉眼彎彎地望著她,臉頰因嬉笑泛起紅暈。

暗二怔怔地看著她,寒意從脖頸蔓延至全身,可心底卻湧上一絲久違的暖意。

她輕輕撫過被雪沾濕的肌膚,終於微微勾了唇角,低聲道:“公主……小心著涼。”

李盈笑著朝她揚手,又團了團雪擲來,正中暗二肩頭,碎成片片冰晶。暗二站著沒躲,任雪落進袖口、發間,涼意絲絲縷縷滲入肌膚。

李盈蹙著眉心,“你怎麽不躲,也不捏雪團打我?”

暗二垂眸,“屬下不敢。”

李盈撇嘴,幾步上前揪住她衣襟,“什麽敢不敢,還有我告訴過你,不要再自稱屬下,我不喜歡!”

她松開她的衣襟,臉頰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呼出的白氣氤氳在空氣裏,“從今日起,你不再叫暗二,就叫霜刃。”

霜刃一怔,這個名字如冰刃裂雪,帶著凜冽又溫柔的意味,在唇齒間輕輕一轉,竟覺心口微顫。

她擡眸望向李盈,對方眼底映著雪光,清澈見底,沒有半分玩笑的痕跡,少女又貼近她幾分,指尖輕觸她冰冷的臉頰帶著些許濕意:“而我,喚你阿月,記住,阿月只能我一個人叫,你只許是我一個人的阿月。”

霜刃更加怔然,喉間泛起澀意,仿佛有千言萬語堵在那裏,終於問出了那句:“為什麽?”

為什麽要將她從暗閣拔出,為何要賜名霜刃,又為何獨許阿月的稱呼?又為何要對她這般好,好到自己感到悵然若失,深怕只是一場美麗的幻夢。

李盈明白她的意思,笑彎了眼眸,冰冷的手指撫上她的側臉,“因為我喜歡你!想和你永遠在一起,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下下輩子也是!”

霜刃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她怔怔望著李盈,仿佛被那句“喜歡”燙穿了心防。

雪還在下,可她卻覺得周身滾燙,心跳如擂鼓沖撞在胸腔。

眼眶微微發燙,霜刃別過臉去,卻被李盈強行扳過來與她對視,李盈的眼中盛著化不開的笑意與堅定。

霜刃顫抖著,想從那雙眼睛裏找到一絲戲謔或敷衍,可她看到的只有純粹與執著,那雙黑色美麗的瞳孔此刻全是她的身影,再無旁騖。

霜刃終於哽咽出聲,一滴淚滑落,砸在雪地上碎成八瓣,蹲在地上,李盈也立馬蹲下,雙手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冰涼的淚痕,“別哭,阿月,我最見不得你流淚。”

上輩子的霜刃幾乎沒哭過,唯餘幾次見她落淚,想必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這時候的李盈心臟便像被刀剜過一般疼得厲害,所以她害怕看見她落淚。

霜刃抽噎著,聲音破碎卻真摯:“公主…我願意用這一生護你周全,只要您不趕我走,我便永遠留在您身邊。”

李盈將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呼出的白氣交融在一起,“好,誰也不許趕誰走,我們要一起看很多很多場雪,等老了也這樣牽著手走在雪裏。”

霜刃點頭,淚水止不住地落。

耳邊還有一句餘音,“別叫我公主,喚我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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