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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番外)趙明瑤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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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番外)趙明瑤篇

“哪來的乞丐!去去去,別耽誤我做生意。”一個乞丐縮在街角,破舊的鬥笠遮住半張臉,她正被一個小販揮著抹布驅趕,乞丐卻不為所動,只將懷中包裹護得更緊。

趙明瑤和周蘭若正巧路過,看見乞丐被圍裙小販推搡得踉蹌,鬥笠滑落便急忙上前將人扶穩。

趙明瑤眉心微蹙,目光落在乞丐懷中緊護的布包上,那磨損的緞面隱約露出半截玉簫輪廓。

周蘭若已解下外袍覆住乞丐顫抖雙肩,溫聲道:“天寒地凍,何至於此?”

乞丐擡眼,渾濁淚痕劃過凍傷的臉頰,沙啞道出三個字:“我想見……我娘!”說完便嗚嗚地哭起來。

趙明瑤立即將身上的鬥篷披在周蘭若身上,又買了幾個包子遞給乞丐,輕聲道:“先吃點東西吧,你是和你母親走散了嗎?”

乞丐顫抖著接過包子,淚水混著汙垢滾落,哽咽道:“我娘是梨香院的琴師,前段日子染了風寒,被趕出院門,我四處尋她……可雪太大了。這玉簫是她貼身之物,我怕她認不出我……”

趙明瑤對周蘭若使了個眼色,低聲念道:“梨香院琴師?你帶我們到梨香院,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地方,竟忍心將病重的琴師逐出門墻。”

周蘭若點頭,扶起乞丐緩步前行。

走了沒多久,便到了梨香院門前,朱漆剝落,門環銹跡斑斑。

為首招攬客人的掌櫃娘滿臉堆笑迎上來,見是兩位貴氣女子,立即換上一副熱絡嘴臉:“哎喲,貴客臨門,快請進快請進!我們這裏什麽曲子都有。”

趙明瑤冷冷掃過她,將玉簫遞出:“那你們可認得此物?”

掌櫃娘笑意一滯,眼神閃躲:“這……不過是尋常樂器,怎麽了?”她話未說完,那乞丐便急吼吼地說:“你撒謊!我娘只不過是染了風寒,只要抓藥便能痊愈,你們為何狠心將她趕走!”

掌櫃娘譏諷地嗤笑一聲,揚起手中的賬本,“風寒?風寒治不好要花多少藥錢你懂嗎?院裏養她這麽久,已是仁至義盡。”

周蘭若問她:“那她如今在何處?”

掌櫃娘瞥了乞丐一眼,冷冷道:“我怎麽知道她去了哪裏,許是死在哪個破廟裏了。這城裏每日凍死餓死的不計其數,一個病弱琴師,又能撐到幾時?”

周蘭若聞言,氣憤地道:“這太過分了!”

趙明瑤拉著乞丐的手,輕聲道:“別怕,我帶著你去報官,定要查明此事。”

那掌櫃娘臉色驟變,急忙喊住她們:“哎,等等,報官不至於吧。影響我生意如何是好?”

趙明瑤冷笑一聲,目光如刃:“若無虧心事,又怎怕報官?”她牽著乞丐穩步朝府衙方向而去,周蘭若緊隨其後,衣袖拂過寒風,神情決然。

掌櫃娘站在原地,臉色鐵青,最終咬牙揮手喚來一名小廝低語幾句。

那小廝匆匆從後門溜走,她才勉強堆起笑意,追上前道:“姑娘且慢,我方才想起來…你娘被安置在城南的破廟裏,我……我只是怕她病氣重,沖撞了客人,並非全然無情。今日天寒地凍,她若撐不住,也怪不得我們。”

趙明瑤目光如炬直視掌櫃娘,冷聲道:“還不帶路。”掌櫃娘在前帶路,腳步踟躕,繞過幾條窄巷,來到城南一座塌了半邊的破廟前。

廟門半傾,積雪覆階,荒草自磚縫間淒然伸出。

趙明瑤推門而入,寒風卷著殘灰撲面,只見一襲褪色青衫裹著枯瘦身影蜷於草堆,氣息微弱。

乞丐撲跪在地,顫聲喚娘,淚水瞬間湧出,聲音哽咽卻執著,“娘,我來了……您睜眼看看我!”

那婦人眼皮微動,氣息如游絲,未睜眼。周蘭若俯身探其脈息,眉頭緊鎖,低聲道:“尚有一線生機。”

她拿著隨身攜帶的藥丸塞入婦人唇間,又解開外袍為她擋風。趙明瑤凝視片刻,朝著掌櫃娘說:“楞著幹嘛?還不去叫大夫。”掌櫃娘被那目光逼得不敢遲疑,慌忙轉身奔出破廟。

她剛才對那小廝說的話便是讓他去請大夫來,所以沒走多久便看見小廝急匆匆拉著大夫趕至。

那大夫背著藥箱踏入破廟,神色凝重,先為婦人切脈,隨即取出銀針數枚,穩準紮入其手腕與額心。

片刻後,婦人喉間發出一聲微弱咳嗽,眼皮顫動,竟緩緩睜開。

乞丐握緊她的手,泣不成聲。趙明瑤松了口氣,目光轉向掌櫃娘:“今日若無此人施救,你罪責難逃。”掌櫃娘心虛,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人是救過來了,只是要好生靜養,若是再這樣挨餓受凍,不出三日,必死無疑。”

趙明瑤點頭,轉身從包袱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大夫手中:“有勞大夫。”

大夫推辭不得,只得收下銀子,叮囑幾句後便離開了破廟。趙明瑤直直盯著掌櫃娘。

掌櫃娘被她看得脊背發寒,只得囁嚅道:“我知錯了,從現在開始,我好生照顧她還不行嗎?”

趙明瑤這才稍微滿意,從懷中又取出一袋子銀錢,遞給掌櫃娘:“這是給她們娘倆後續藥費和生活之用,若我發現她們再受半分委屈,我定不會放過你。”

掌櫃娘雙手接過錢袋,重若千鈞,額角滲出冷汗。

看著掌櫃娘特意租了一間朝陽的屋子,將婦人小心安置進去,並親自熬藥侍奉,趙明瑤才帶著周蘭若離開。

那乞丐還一連鞠了好幾個躬,擡起手揮了揮,“再見,恩人姐姐們,謝謝你們!”

趙明瑤聽見李盈大婚的消息時,人正在中原的最北邊。朔風卷著雪粒撲在她臉上,像刀割一般。

周蘭若正立於她身側,“要回去看看嗎?”

趙明瑤搖頭,目光望向遠方蒼茫雪色,“不用啦,我們在這裏也能祝福她。”

周蘭若將她臉上的碎雪拂去,“我們出來這麽久了,是否也該回去了?”這些年她們一直走在路上,走過無數的山川湖海,看遍四季更疊,也救了許多人。

趙明瑤看著不遠處的冰河,心裏異常地滿足,她拉著周蘭若的手,“好吧,那就回去。”

趙明瑤帶著周蘭若踏上了歸途,初春回到了趙府,府中槐樹新綠初綻,枝頭鳥雀啁啾。

趙明瑤牽著周蘭若的手跨過門檻,恰逢春風拂面,吹起她鬢邊一縷青絲。管家迎上來,眼角泛著笑意:“小姐,您可回來了。”

趙明瑤笑著點頭,“母親人呢?”

“夫人在花園賞花呢,天一亮就盼著您回來,還準備了許多小姐愛吃的。”

趙明瑤聞言心頭一暖,拉著周蘭若快步往花園去。遠遠便看見母親坐在亭子裏,還是一樣熟悉的姿勢,手中握著一卷書,桌上擺著一壺溫熱的茶。

趙明瑤輕喚一聲:“母親”。

李雲霓擡眼望來,眼中剎那間泛起淚光,隨即笑意蔓延,“哎呀,可算回來啦。”

她起身快步迎上,將兩人攏入懷中,指尖輕顫,“瘦了,都瘦了……”她喃喃著。

趙明瑤看向母親鬢角新添的白發,鼻尖微酸,“娘,你頭發白了。”

李雲霓笑著抹去眼角的淚:“年紀大了,總要長白頭發的。你們平安回來就好。”她忐忑地問:“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趙明瑤握緊母親的手,目光堅定:“不走了,以後就在您身邊。”

周蘭若也輕輕點頭,眼中滿是溫柔。李雲霓長舒一口氣,仿佛放下心頭最重的石頭,笑容如春陽化雪。

三人坐於亭中,茶香裊裊,話著這些年走過的山水與見聞,不覺日影西斜。

趙明瑤望著天邊晚霞,心中再無漂泊之念,只願歲月靜好,年年如今朝。暮色漸濃,園中點起燈籠,暖光映照三人身影。

“晚膳就在亭子裏吃吧。”李雲霓喚來丫鬟上菜。

菜肴精致,香氣四溢,果然,外面的菜終究比不上家裏的味道。趙明瑤夾起一塊清蒸魚,輕咬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眼眶竟有些發熱。

周蘭若也低頭笑著,“看吧,在外漂泊那麽久,阿瑤還是喜歡吃家裏的菜。”

李雲霓笑著給她夾菜,“以後天天都能吃上。”

夜深,周蘭若自然是睡在趙明瑤的閨房,兩人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青磚地上。

趙明瑤側身望著周蘭若,輕聲道:“終於回來了。”周蘭若點頭,握住她的手,指尖溫暖而踏實。

“蘭若,我們成親可好?”趙明瑤捏著她的手,話語略顯局促。

周蘭若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含笑望她,眼中似有星子落下來,“好啊,我願意。”

趙明瑤登時從床上坐起,眼中閃著驚喜的光,緊緊抱住周蘭若,“你說的是真的?”

周蘭若笑著點頭,臉頰微紅,“那還能有假,當然是真的。”

趙明瑤緊緊將她摟在懷裏,心跳如鼓,仿佛要跳出胸膛。

周蘭若將她母親也接了過來,趙明瑤告訴了李雲霓成親的事,她自然含笑應允,親自張羅婚禮事宜。

大婚那日,趙明瑤哭得泣不成聲,沒什麽原因,只是看著蘭若穿著紅服站在自己面前,歡喜得不能自已。

紅燭映照蘭若眉目如畫,趙明瑤握著她的手,指尖微顫,卻再無半分遲疑。賓客盈門,祝福聲不絕於耳,可她眼中只有一人。

繁瑣的儀禮終了,二人拜別天地父母,攜手入婚房。

兩個人累了一天,一進門就癱坐在床沿,側過臉相視一笑。燭光搖曳,映著彼此臉頰泛起的紅暈。

周蘭若輕輕摘下鳳冠,發絲垂落,如墨染宣紙。

趙明瑤凝視她眉眼,道:“蘭若,我愛你。”

周蘭若眼中泛起晶瑩,輕撫她的臉龐,“我也愛你。”紅燭燃盡,夜已深沈……

周蘭若的母親也正式在趙府住了下來,年紀大了始終不好獨自一人。

趙明瑤與周蘭若常在院中陪她說話解悶。平日裏種些花草,老太太臉上漸漸有了紅潤氣色。時間過得很快,趙明瑤和周蘭若攜手走過四季輪回,春看庭前花開,秋賞天上月明。

又快到一年除夕,興京安熱鬧非凡,路上張燈結彩,人聲鼎沸。

趙明瑤帶著周蘭若走在集市上,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與孩童嬉鬧聲,兩人手牽著手,指尖相扣。

周蘭若披著素白狐裘,趙明瑤則是穿著絳紅外袍,二人身影映在雪地裏,如畫中走出一般。

趙明瑤忽停下腳步,從攤販手中接過一串糖葫蘆,笑著遞到周蘭若唇邊,“剛才就瞧見你盯著這糖葫蘆好一會兒,饞了。”

周蘭若臉頰微燙,就著她手咬了一口,酸甜滋味在舌尖化開,眉眼都染了笑意。

趙明瑤望著她,眼角彎起,俯身親了親她的唇,仔細品味:“果然好甜呀!”

周蘭若打量著周圍,好在大家並未在意,只是含羞輕推她一下,低聲道:“阿瑤膽子這麽大的?”

趙明瑤笑得眉眼彎彎,握緊她的手繼續往前走,走到一處石拱橋的底下。

橋上雖然人滿為患,橋下卻清幽安靜,唯有雪粒簌簌落於河面。

趙明瑤忽將周蘭若抵在橋壁間,眉眼映著雪光,笑意未散,“這裏總可以了吧?不必顧忌旁人。”

她湊近輕吻住周蘭若的唇,雪花落在發梢眉間,融化成細碎的水珠。

周蘭若閉眼回應,指尖揪住她的衣袖,心跳與雪夜一同寂靜。良久,趙明瑤才緩緩退開,額間相抵,呼吸纏綿,她啞聲說:“蘭若,新年快樂!”

周蘭若輕喘著,臉頰染上更濃的紅暈,嘴角卻止不住上揚。她望著趙明瑤含笑的眼眸,仿佛映著整條星河。

遠處爆竹聲起,煙火綻破夜空,照得雪地一片微亮。

她勾住她的指尖,輕聲道:“阿瑤,新年快樂!”

她們接連送走了李雲霓夫婦與周母,二人相依相伴數十載,終在晚年攜手離世。

墓碑並立,碑文刻著“趙明瑤”與“周蘭若”之名,字跡鐫深,風雨不蝕。

周蘭若是先行離開的,趙明瑤握著她的手直至最後一刻,眼眸黯淡。

她將頭輕輕靠在周蘭若肩上,仿佛和這幾十年毫無差別,只是輕聲喚她“蘭若”,一聲接著一聲,直到最後她也閉上了眼,唇邊還掛著淺淺的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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