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惑

關燈
解惑

李盈擡了擡眼皮,疑惑道:“兩幅?”

雲錦點頭,“真圖在我手中,全都是我一人所為。”

李盈蹙了蹙眉:“既你持有真圖,為何不早呈出以證清白?”

雲錦咬了咬唇,聲音哽咽道:“不必再說,我認罪便是,盡可將我押回去,所有的錯事均是我一人所為。”

周蘭若疑惑她為何突然改口,於是上前一步:“雲錦姑娘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雲錦眼中閃過一絲淒然,搖了搖頭,“我沒有難言之隱,我願意同你們一起回興京安認罪。”

李盈冷冷註視著她片刻:“好,既然你願認罪,那便隨我們走一趟。”說罷霜刃便引著她和周蘭若她們坐同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駛入夜色,雲錦蜷坐在角落,神情恍惚。

周蘭若側目看她,安慰道:“你別緊張,我們不是壞人。我叫周蘭若,是興京安過來的,被牽連的李夫人女兒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蒙冤受難。”

雲錦聞言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周蘭若:“我知道,我相信你們。”

周蘭若給她遞了一杯熱茶:“剛才看見有人過去找你,是你的朋友嗎?”她並未說出江王的身份。

雲錦端著茶杯,面露苦澀地道:“是,也不是。”目光停滯一瞬。她低頭望著熱茶升騰的霧氣,恍惚記起昔日江王對她說過的甜言蜜語。

她離開妙手閣之後便拜入了江王殿下的門下,成為了她最中意的繡娘。

江王待她極好,賜居王府偏院,授她詩書禮樂,更將珍藏的西域金絲繡送給她。

江王不願意看著她一手好才華被埋沒,於是讓她去興京安闖蕩一番。

雲錦一開始不願意,喜歡的人就在望江城,哪裏願意去那麽遠的地方,可江王執意讓她去,許諾必親赴興京安接她回來。

雲錦便應允了,一個人遠赴興京安。

她這一路上,吃了許多苦,就連路費都用完了,剛到興京安她只能在街頭巷尾擺著自己的繡品勉強維生。

幸好得到了李夫人的賞識,將她收留在府中做一名繡娘,雲錦也有了安身之所,她跟江王通信之時提及興京安的風物人情,字裏行間皆是思念。

江王回信只有寥寥數語,但只有一句是重要的:“尋得時機,進入宮廷。”

她不解其意,卻依令行事。憑借精湛繡藝,雲錦入了女皇青眼,繡了那幅《霓裳羽衣萬象圖》

宮裏不能發信,她只能出宮之後再和江王通信,時間長此以往,雲錦覺得十分無趣,她開始懷念望江城的煙雨小巷,想念與江王一同生活的點點滴滴。

人在煎熬的時候會將過去的記憶美化以此來慰藉當下苦楚,雲錦便是如此。她再也受不了宮裏的生活,跑了出來。

殊不知,在雲錦進宮時,女皇便掌握了此人的全部動向,她將計就計把她放出去,又給趙家安排了一場戲……

李盈將雲錦安排在城外十裏處的客棧裏,她打算將江王引到此地,借雲錦之手逼其現出原形。

她給江王送了一封信,告訴她自己在這家客棧等她,江王本就害怕繡圖之事敗露。聽到雲錦不見了更是焦心,急得嘴巴起泡,第二日清晨便急忙策馬追了過來,生怕李盈跑了。

趙明瑤在牢中跟李雲霓說了自己這一年的故事和困擾。

她告訴李雲霓喜歡李盈的事,原本好好的,可是李盈聽聞白芷的存在便對她冷淡起來,平日更是避之不及,這讓她摸不著頭腦,她不明白,為何自己一片真心,換來的卻是疏離與防備。

李雲霓一開始還認真聽著,覺得女兒長大了,想問題也變得細膩了,可越聽越覺不對,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趙明瑤滔滔不絕,李雲霓擡起手,重重地用食指指節敲了敲趙明瑤的額頭。

趙明瑤吃痛地“嗷”了一聲,捂著額頭不解地看向母親。

“笨孩子!公主貴為太女之軀,怎會甘心你將她視為一個替身?這不只是侮辱公主,更是將皇室的臉面放在地上踩踏!”

趙明瑤更加迷惑起來:“替身?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趙明瑤喃喃,眼中泛起水光,“可夢裏那人就是阿盈啊!”

李雲霓長嘆一聲,撫了撫女兒鬢角亂發,語氣緩了下來:“夢中之人在你看來或許是她,可那不過是你的執念投射。公主從未與你經歷過那些夢境裏的故事啊。”

李雲霓又繼續說道:“換句話來說,你愛的不是李盈,是你夢裏的影子。”

一針見血的話讓趙明瑤怔住,淚珠滾落卻渾然不覺。

李雲霓拿出繡帕將女兒的淚水輕輕拭去,“公主心氣高,但若是認定了你便不會輕易放棄。你這次或許真的傷她徹底,她才會離開你,對你避之不及。”

趙明瑤怔楞地看著李雲霓,如被重錘擊心。

李雲霓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道:“孩子,你仔細看看你的內心,究竟喜歡的是夢中的白芷?還是現實之中的公主?”

趙明瑤渾身一顫,眼神迷離地答不出來。

李雲霓了然地點點頭,“只怕是你自己都混淆了這份感情,不過咱們做人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欺騙別人,你和公主始終還是有緣無份。”

過了一年,她也想通了,不再讓女兒往宮裏湊。她看得出來,以前每每讓趙明瑤進宮,趙明瑤眼中總帶著不耐和勉強。女兒不在身邊,倒是讓她通透了不少。

趙明瑤低頭攥緊衣袖,喉頭滾動幾下卻發不出聲,她漸漸被母親所說的話開始遲疑起來,楞神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話。

她控制不住地想,是啊,她到底喜歡誰?

女皇的禁衛騎術精湛,昨夜才吩咐她們過來望江城,今日便到了城外。

李盈在客棧的院子裏候著江王。

江王姍姍來遲翻身下馬,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盈兒怎麽不等我?我還以為你扔下姑姑先走了呢。”

李盈擡眼望她,露出虎牙:“這是什麽話,我肯定要等著姑姑,更何況我還要介紹一位姑娘給姑姑認識。”李盈擡起手指著裏屋。

江王閃了眸光,心裏有不好的預感,順著李盈指尖望去,只見一位素衣女子立於廊下,正是雲錦。

她瞳孔驟縮,面上盡量保持鎮定:“這是誰?姑姑不認識。”

雲錦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怔怔地望著江王。

江王別過臉,聲音冷了下來:“盈兒,別鬧了,還是正事商議要緊,莫要在這等瑣事上耗費工夫。”

李盈笑容微斂,食指在江王眼前晃了晃,“姑姑,這不是瑣事,我曾經見過雲錦。想問姑姑的是,為何她會在你安排的小院裏住下?”

江王呼吸一滯,她清了清嗓子:“盈兒,你胡說什麽?我都不認識雲錦,怎麽會將她安置,你定是認錯了人。”

李盈神色微冷,“是嗎?既然如此,我將她殺了,姑姑也沒意見吧?”

話音未落,霜刃手中的陌刀已出鞘三寸,寒光凜冽。

江王猛然踏前一步,語氣著急了幾分:“住手!”她笑著望向李盈:“盈兒,莫要沖動,你說她是雲錦,不如將她帶回興京安,交由姐姐發落。”

李盈輕笑一聲,示意霜刃收回陌刀,她眸光微動,“姑姑倒是關心則亂了。雲錦既是通緝要犯,交由朝廷處置理所應當,那我處置雲錦,也合情合理。”

江王指尖微顫,喉間發緊,:“盈兒說得是,只要不壞了規矩,如何處置都由你。”她目光掃過雲錦蒼白的臉,心虛地移開眼睛。

雲錦眼睛空洞而安靜,仿佛一潭死水映著殘秋的枯葉。

李盈凝視著江王微微顫抖的指尖,唇角忽地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姑姑既然這麽說,那我即刻將她斬殺,將她的頭顱帶回去覆命。”

霜刃又將陌刀抵住雲錦的咽喉,寒刃貼著肌膚滑出一道血線。

江王瞳孔驟縮,喉間湧上腥甜,卻在千鈞一發之際低喝:“住手!我承認——她確是我安置的人。”

李盈笑意漸深,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姑姑終於肯說實話了?盈兒有幾點不懂,請姑姑賜教。”

李盈伸出纖細修長的食指:“其一,姑姑為何要庇護朝廷通緝的要犯?

其二,這女子與姑姑究竟有何關聯?

其三,姑姑是否早已與朝廷背道而馳?”

江王被這連番質問逼得步步後退,面色強裝鎮定,“盈兒胡說什麽?我與這姑娘只不過是萍水相逢,見她可憐,幫她一把,我不知她是朝廷要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