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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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
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直至力竭跌坐在雪地裏。冷風灌進衣領，刺得骨頭生疼。那抹笑意卻在眼前揮之不去。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她仰頭望著灰蒙的天，雪花落在臉上融化成冰涼的水跡，分不清是淚還是雪。胸口劇烈起伏。
在雪地裏坐了很久，直到衣衫被雪水浸透，寒意如針紮入骨髓，她才緩緩起身，重新走了回去。
腳步虛浮地踩在雪裏，這一次，她沒有沖動地推開那扇門，靜靜地站在門外，聽著屋內的話，指尖緩緩掐入掌心。
沒有愧疚，沒有被撞見的慌亂，只有理所當然的平靜。李盈的聲音低柔如常，“霜刃，我出去拿點東西，你別出去，我很快回來。”
門輕輕合上，趙明瑤不閃避立在原地看著李盈目光冷冽，卻未出一言，只從她身側徑直走過，仿佛她不過是廊下一根無足輕重的柱。
趙明瑤慌亂地質問她，“為什麽？”
李盈停下腳步，側臉映著雪光，神情淡漠如霜，“沒有為什麽，或許我喜歡的不是你罷了。”
她望著李盈離去的背影，寒風卷起她的衣角，那句“或許我喜歡的不是你罷了。”在耳邊反覆回響，輕描淡寫的姿態讓她深深被刺痛。
她站在原地，任風雪灌滿衣袖，指尖凍得發僵也毫無知覺。那句話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心頭的血肉。
趙明瑤病了，高熱三天不退，昏沈中不停呢喃著“阿盈”，她無意識地抓著被角，卻抓到一片藍色的衣衫——那是周蘭若的衣角。
周蘭若輕輕握住她的手，將被角往上拉了拉，溫熱的帕子浸濕覆在她額上，喚道：“阿瑤，將藥喝下去。”
趙明瑤迷蒙睜眼，視線模糊中只看見一片溫柔的藍，藥汁滑入喉間，灼燒般苦澀讓她控制不住將藥全都吐了出來，濺濕了周蘭若的衣袖。
她喘息著，眼中泛起水光，周蘭若默默取帕拭去她唇邊殘藥，又一勺一勺遞到她嘴邊，“忍一會就好了。”
趙明瑤將那碗藥喝完了，意識模糊之際，她脫口而出：“阿盈呢？可曾過來？”
周蘭若動作一頓，安慰地說道：“她來過，看了你很久才走的。”趙明瑤嘴角輕輕動了動，隨即沈入昏睡。
窗外雪花紛紛揚揚，屋內炭火映著周蘭若低垂的眉眼。
她騙了她，李盈從未來過這裏，就連高熱三日傳到她的耳裏也未曾過來看過一眼。
周蘭若不明白，為何她們的關系會驟然冰封，難道是因為自己那天說的話嗎？
如果是，她對不起阿瑤，本意是讓她們感情更好，沒有絲毫芥蒂，沒想到竟然弄巧成拙。
趙明瑤過了一周才逐漸好起來，身子仍虛，卻執意下床。
周蘭若怎麽勸阻都沒用，她推開窗，冷風撲面灌入。
周蘭若眼疾手快地將窗戶關上，披風裹住她單薄的身子，“風寒尚未痊愈，還是去躺著休息吧。”
趙明瑤搖了搖頭，“我想出去走走。”
周蘭若不忍拒絕她，取來厚實的鬥篷將她緊緊裹住。
“你要去何處？”周蘭若問她。
趙明瑤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了李盈的院落門前，駐足良久，屋外並沒有人守著，說明她不在屋裏。
趙明瑤原本想將這段日子的調查發現告訴李盈，卻不想連她人都未能見到。
她又輾轉到霜刃的門前，倒是有不少的侍女端著碗進進出出。
透過門扉，她瞧見李盈正拿著筷子在和霜刃一起用膳，李盈夾起一箸菜輕輕放入霜刃碗中，眉眼溫柔，笑意盈盈。
趙明瑤指尖微微發顫，心裏涼得刺骨。
她靜靜望著那扇半掩的門，周蘭若欲言又止，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趙明瑤終究還是沒走進去，默默轉身，腳步踉蹌。
行了幾步，她轉過身對著周蘭若說道：“我們走吧，離開這裏。”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周蘭若望著她蒼白的面容，點了點頭便默默跟著她往回走。
“公主，這樣真的好嗎？”霜刃見李盈拿著筷子半晌未動，目光盯著門外。
李盈緩緩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霜刃擔憂的神色上，扯了個溫柔的笑：“沒事，我很好。”
她是真的很好，自從很多事想通了之後就變得豁然開朗了起來。
霜刃望著李盈強撐的笑意，心中一陣酸澀，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茶煙裊裊升騰，模糊了李盈眼底的波瀾。她垂眸輕啜一口。
良久之後，李盈緩緩開口：“霜刃，與我一同回去吧。”
霜刃一怔，擡眸望向她，“回宮？”
李盈點頭，語氣有些緊張：“你不想回去嗎？”
霜刃看著李盈探究的眼神，忽然想起霜兒告訴她公主說她遠行的事，輕聲道：“公主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李盈松了一口氣，一種被堅定選擇的安全感浮上心尖，她拿起筷子給霜刃夾了一筷子菜和肉放在她碗中：“多吃些，以後我來保護你。”
霜刃低頭看著碗中那筷菜，心裏竟有了一絲久違的暖意，眼眶微微發熱，宛若在宮裏的熟悉感。
她拿起筷子將那碗菜送入口中，竟從鹹味裏嘗出了甜意。
李盈吃得有些食之無味，她不願意自己選擇的伴侶在心中將她視為替身，身為公主的驕傲讓她無法容忍這份屈辱與輕賤。
但她還是看清了自己的心意，那個喜歡小瑤的女孩變了。
沒想到不是李盈先行回宮，而是遠道而來的聖旨先來到了江王府。
宣旨宮女冷冽的嗓音在庭院裏劃破寂靜。
江王府上的所有人皆跪在雪地裏聽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趙家私藏繡圖罪證確鑿。江王辦事不力，罰奉一年，即刻起閉門思過三月，著即將趙家罪臣之女趙明瑤即刻押解進京，欽此。”宣旨聲落，雪地裏一片死寂。
趙明瑤猛然擡頭，不可置信地楞了一瞬，直到那名宮女將聖旨交到她的手中，伴隨著一聲：“走吧。”
她盯著那明黃綢緞上的朱批，指尖微頓，“我母親與女皇一向交好，怎麽會私藏繡圖？”她聲音微顫。
宮女漠然轉身，兩名禁軍上前架住趙明瑤雙臂。她沒在說話，只將聖旨緊緊捏住。
“等等。”李盈適時站起身，“將此人留在這裏關押，待我查清之後押送進京不遲。”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宮女溜了溜眼珠，看向李盈，微微躬身，“公主，我此次是奉命而來，若不是有了確鑿的證據，女皇不會輕易下此旨意。還請公主莫要為難奴婢。”
李盈眸光一凜，上前一步，“本宮是母皇親封的皇太女，為母皇分憂乃是分內之事，日後整個江山也將由我治理，難道連查案之權也沒有嗎？”
宮女神色微僵，低頭垂眸地道：“……是，奴婢遵命。”
李盈轉身看向趙明瑤，目光覆雜一瞬，隨即冷聲道：“帶下去，好生看管。”
風雪拂過她眉梢，映得瞳色幽深如淵。她不信女皇會無端降罪，更不信小瑤當真是有罪之人。
宮女宣完之後便打算乘著馬車回京覆命去了，李盈喊住她，“慢著，”
宮女微微躬身：“公主有何吩咐？”
“你帶來的證據，我要親自查驗。”李盈聲音沈穩。
宮女從箱子裏拿出幾本文書遞上：“這是查辦趙家的文書，上面記錄了趙家私藏繡圖的罪證，以及三名宮人指認趙家的口供。”
宮女的聲音清冽：“女皇有旨，此事公主定然會有異議，若是你阻攔，便叫我拿這文書給公主，若無其他事吩咐，奴婢便回京覆命了。”
李盈拿著文書，眸色覆雜，“你走吧。”
周蘭若走上前，躬身道：“公主，蘭若請求與公主一同查案。”
李盈側目看向周蘭若，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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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直至力竭跌坐在雪地裏。冷風灌進衣領，刺得骨頭生疼。那抹笑意卻在眼前揮之不去。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她仰頭望著灰蒙的天，雪花落在臉上融化成冰涼的水跡，分不清是淚還是雪。胸口劇烈起伏。
在雪地裏坐了很久，直到衣衫被雪水浸透，寒意如針紮入骨髓，她才緩緩起身，重新走了回去。
腳步虛浮地踩在雪裏，這一次，她沒有沖動地推開那扇門，靜靜地站在門外，聽著屋內的話，指尖緩緩掐入掌心。
沒有愧疚，沒有被撞見的慌亂，只有理所當然的平靜。李盈的聲音低柔如常，“霜刃，我出去拿點東西，你別出去，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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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瑤慌亂地質問她，“為什麽？”
李盈停下腳步，側臉映著雪光，神情淡漠如霜，“沒有為什麽，或許我喜歡的不是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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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任風雪灌滿衣袖，指尖凍得發僵也毫無知覺。那句話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心頭的血肉。
趙明瑤病了，高熱三天不退，昏沈中不停呢喃著“阿盈”，她無意識地抓著被角，卻抓到一片藍色的衣衫——那是周蘭若的衣角。
周蘭若輕輕握住她的手，將被角往上拉了拉，溫熱的帕子浸濕覆在她額上，喚道：“阿瑤，將藥喝下去。”
趙明瑤迷蒙睜眼，視線模糊中只看見一片溫柔的藍，藥汁滑入喉間，灼燒般苦澀讓她控制不住將藥全都吐了出來，濺濕了周蘭若的衣袖。
她喘息著，眼中泛起水光，周蘭若默默取帕拭去她唇邊殘藥，又一勺一勺遞到她嘴邊，“忍一會就好了。”
趙明瑤將那碗藥喝完了，意識模糊之際，她脫口而出：“阿盈呢？可曾過來？”
周蘭若動作一頓，安慰地說道：“她來過，看了你很久才走的。”趙明瑤嘴角輕輕動了動，隨即沈入昏睡。
窗外雪花紛紛揚揚，屋內炭火映著周蘭若低垂的眉眼。
她騙了她，李盈從未來過這裏，就連高熱三日傳到她的耳裏也未曾過來看過一眼。
周蘭若不明白，為何她們的關系會驟然冰封，難道是因為自己那天說的話嗎？
如果是，她對不起阿瑤，本意是讓她們感情更好，沒有絲毫芥蒂，沒想到竟然弄巧成拙。
趙明瑤過了一周才逐漸好起來，身子仍虛，卻執意下床。
周蘭若怎麽勸阻都沒用，她推開窗，冷風撲面灌入。
周蘭若眼疾手快地將窗戶關上，披風裹住她單薄的身子，“風寒尚未痊愈，還是去躺著休息吧。”
趙明瑤搖了搖頭，“我想出去走走。”
周蘭若不忍拒絕她，取來厚實的鬥篷將她緊緊裹住。
“你要去何處？”周蘭若問她。
趙明瑤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了李盈的院落門前，駐足良久，屋外並沒有人守著，說明她不在屋裏。
趙明瑤原本想將這段日子的調查發現告訴李盈，卻不想連她人都未能見到。
她又輾轉到霜刃的門前，倒是有不少的侍女端著碗進進出出。
透過門扉，她瞧見李盈正拿著筷子在和霜刃一起用膳，李盈夾起一箸菜輕輕放入霜刃碗中，眉眼溫柔，笑意盈盈。
趙明瑤指尖微微發顫，心裏涼得刺骨。
她靜靜望著那扇半掩的門，周蘭若欲言又止，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趙明瑤終究還是沒走進去，默默轉身，腳步踉蹌。
行了幾步，她轉過身對著周蘭若說道：“我們走吧，離開這裏。”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周蘭若望著她蒼白的面容，點了點頭便默默跟著她往回走。
“公主，這樣真的好嗎？”霜刃見李盈拿著筷子半晌未動，目光盯著門外。
李盈緩緩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霜刃擔憂的神色上，扯了個溫柔的笑：“沒事，我很好。”
她是真的很好，自從很多事想通了之後就變得豁然開朗了起來。
霜刃望著李盈強撐的笑意，心中一陣酸澀，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茶煙裊裊升騰，模糊了李盈眼底的波瀾。她垂眸輕啜一口。
良久之後，李盈緩緩開口：“霜刃，與我一同回去吧。”
霜刃一怔，擡眸望向她，“回宮？”
李盈點頭，語氣有些緊張：“你不想回去嗎？”
霜刃看著李盈探究的眼神，忽然想起霜兒告訴她公主說她遠行的事，輕聲道：“公主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李盈松了一口氣，一種被堅定選擇的安全感浮上心尖，她拿起筷子給霜刃夾了一筷子菜和肉放在她碗中：“多吃些，以後我來保護你。”
霜刃低頭看著碗中那筷菜，心裏竟有了一絲久違的暖意，眼眶微微發熱，宛若在宮裏的熟悉感。
她拿起筷子將那碗菜送入口中，竟從鹹味裏嘗出了甜意。
李盈吃得有些食之無味，她不願意自己選擇的伴侶在心中將她視為替身，身為公主的驕傲讓她無法容忍這份屈辱與輕賤。
但她還是看清了自己的心意，那個喜歡小瑤的女孩變了。
沒想到不是李盈先行回宮，而是遠道而來的聖旨先來到了江王府。
宣旨宮女冷冽的嗓音在庭院裏劃破寂靜。
江王府上的所有人皆跪在雪地裏聽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趙家私藏繡圖罪證確鑿。江王辦事不力，罰奉一年，即刻起閉門思過三月，著即將趙家罪臣之女趙明瑤即刻押解進京，欽此。”宣旨聲落，雪地裏一片死寂。
趙明瑤猛然擡頭，不可置信地楞了一瞬，直到那名宮女將聖旨交到她的手中，伴隨著一聲：“走吧。”
她盯著那明黃綢緞上的朱批，指尖微頓，“我母親與女皇一向交好，怎麽會私藏繡圖？”她聲音微顫。
宮女漠然轉身，兩名禁軍上前架住趙明瑤雙臂。她沒在說話，只將聖旨緊緊捏住。
“等等。”李盈適時站起身，“將此人留在這裏關押，待我查清之後押送進京不遲。”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宮女溜了溜眼珠，看向李盈，微微躬身，“公主，我此次是奉命而來，若不是有了確鑿的證據，女皇不會輕易下此旨意。還請公主莫要為難奴婢。”
李盈眸光一凜，上前一步，“本宮是母皇親封的皇太女，為母皇分憂乃是分內之事，日後整個江山也將由我治理，難道連查案之權也沒有嗎？”
宮女神色微僵，低頭垂眸地道：“……是，奴婢遵命。”
李盈轉身看向趙明瑤，目光覆雜一瞬，隨即冷聲道：“帶下去，好生看管。”
風雪拂過她眉梢，映得瞳色幽深如淵。她不信女皇會無端降罪，更不信小瑤當真是有罪之人。
宮女宣完之後便打算乘著馬車回京覆命去了，李盈喊住她，“慢著，”
宮女微微躬身：“公主有何吩咐？”
“你帶來的證據，我要親自查驗。”李盈聲音沈穩。
宮女從箱子裏拿出幾本文書遞上：“這是查辦趙家的文書，上面記錄了趙家私藏繡圖的罪證，以及三名宮人指認趙家的口供。”
宮女的聲音清冽：“女皇有旨，此事公主定然會有異議，若是你阻攔，便叫我拿這文書給公主，若無其他事吩咐，奴婢便回京覆命了。”
李盈拿著文書，眸色覆雜，“你走吧。”
周蘭若走上前，躬身道：“公主，蘭若請求與公主一同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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